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蟲 The Bug(2/2)
後門有著從警備公司派遣過來的管理人和警備員。他們看到是凪之後「哦呀」的一聲抬起了頭。
「小凪,你咋過來了?」
「沒,就是有點事兒。」
凪因為長期入院過的緣故,跟他們也是面熟。
「今天的會診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才對……。」
「不,不是這麼回事兒。我找來生醫生有點事兒。麻煩你了,能打個電話給她確認下嗎。」
「啊,好啊。」
管理人打通了內線電話。
「——啊啊,是來生醫生嗎。霧間凪來了,說是找你有事兒——啊啊,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小凪,她說讓你進去。」
「謝了。」
凪在夜間來院者名單上寫上名字,並且在目的上填寫「私事」之後進到醫院裡。
在夜晚的,寂靜的只有夜間照明燈具的光芒照耀的大廳,腳步十分突兀的輕輕響起,擴散開來。
凪對這個建築物的構造自然十分清楚。一路走向電梯,按下了按鈕。
叮……。
凪進入了抵達的電梯,而早已潛入的嗎莫·瑪達就在角落的陰影處觀察著她。
(要去幾樓?)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跑上與電梯鄰接的樓梯,與電梯的顯示樓層一起停下。
他留意到這一層寫著「精神科」。
「…………?」
她打算來這種地方幹啥。
凪從電梯裡出來,橫穿整個大廳走向目標地點。
他隱藏了氣息,追在後面。默默的監視著,凪停在了為了院內禁菸所以特地設置的吸菸所處。那裡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站了起來叫停了凪。穿著醫生的白衣應該是個女醫生。貌似就是凪之前說的「來生醫生」。但是因為距離較遠燈光昏暗所以無法確認到樣貌。
「————。」
「————。」
聲音十分微小(畢竟是夜間的醫院所以放小聲音交談是理所應當的吧。)悄摸摸的說這些什麼,即使是莫·瑪達的優秀聽力也無法聽清。附近不知道有什麼機械在運作,有嗡—的聲音混在其中干擾。
想要靠近點,但是那附近沒有隱蔽的通道。
凪在跟女醫有些激動的說著些什麼。但是女醫卻聳了聳肩,看起來是在裝傻,並且用著安穩的態度。
「————。」
過了一會兒凪搖了搖頭原路返回。貌似事情已經結束了。
凪通過莫·瑪達藏身的熱水間,在電梯門口按下了按鈕。
莫·瑪達打算先繞去凪打算去的樓層。在他打算離開自己的藏身之處時,突然察覺到女醫在凝視著凪的方向。
(————?)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總之這個方向被人看著他也沒法出去。在這段時間裡凪已經搭上電梯,降了下去。
然後女醫總算移開了視線,但是她再次採取了奇妙的行動。
她湊近衝著入口的窗戶,並且打開。然後探出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面看。
接著回到吸菸所,然後整個人貼在地上將手伸進沙發下面。
莫·瑪達看到她取出的東西驚愕了。
那是一架來福槍。快速的調整好之後,女醫拿著來福槍回到窗口/
槍口衝下,已經選好了目標。
是誰?
(——難道說,打算射凪嗎!?)
差不多,凪要從剛才的入口處出來了。然後回到自己停自行車的停車場了。女醫瞄準的方向正是那個方向。
(但是在這種地方用槍的話不是很引人注目嗎——。)
他想到之後,他作為暗殺者的經驗瞬間令他察覺並非如此。
比如,子彈如果是麻醉彈呢?外表看起來像注射劑的那個。
被那個射中,凪會倒地,然後聽到動靜的警備員會趕過來。抱起倒地的凪之後下面雖然會有碎掉的注射器,但是這裡是醫院,那種東西並不稀奇,只會被無視,然後凪會被送進內部。急診。然後負責看診的是值日的醫生也就是——。
(————!)
這種事情很簡單就能做到。殺人這種事,不論做多少,不論在哪裡做都會有脫身之術,莫·瑪達想到自己之後親身感受到之後理解了。
在月光之中,女一的側臉看起來泛白。她的嘴角,輕輕的上提。
她在笑。
看到這裡,莫·瑪達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如同被燒得滾燙的鐵棒狠狠的戳中一般。
「嗚……。」
為何霧間凪能夠斷言,這個她只認識了一小會兒的莫·瑪達,這個殺了無數人的他。用那麼確信的說出「你並不會出於自己的意識去選擇殺人。」這種事?
「嗚咕……。」
為何霧間誠一,在自己快死的時候,能夠那麼冷靜的看清狀況?
「嗚咕咕咕咕咕………!」
為何自己,會如此在意這種事,並且在這個隱蔽之處停留的自己,會如此——。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咆哮著,沖向女醫。
女醫快速的轉向他,並且抓住了莫·瑪達,她的腹部被他深深的捅進了一把匕首。
——一擊就刺穿了要害。
(——混帳!)
原本的使命是查明殺人鬼的身份和目的,暗殺並非主要目的。但是,他還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女醫的臉。那一瞬間,莫·瑪達完全迷失了自己所在的立場。
「——欸。」
這個女人是他認識的女人。不,在旁人的目光看來應該說是少女,她長著一張十八歲左右的年輕容貌——。
她即使自己的要害被刺穿了,也依然擠出笑容。那是充滿了殺意的悽慘笑容。
「——這是稻草人的,仇——。」
統合機構的合成人鴿子,一邊吐著血一邊抓著莫·瑪達的身體,令他無法移動的固定住。
「……!」
莫·瑪達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他的背後,一股沒有發出聲音的氣息在急速的接近他。
他已經無法躲開,莫·瑪達被一隻手從背後擊中,脊椎粉碎,內藏破碎,然後身體也被刺穿。
「……………噶,噶……?!」
他拼命將脖子扭到後面——他從未見過的來生真希子,擺出了一副仿若全能之神般的極其傲慢的表情俯視著他。
「初次見面,莫·瑪達先生——然後,永別了。」
恐懼食屍鬼冷淡的說道後,就這樣將莫·瑪達的身體甩了出去。鴿子的身體就這樣被擊飛滾倒在地。
然後她將莫·瑪達甩出了開著的窗外。
被扔出去,盪在空中的莫·瑪達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自己曾經殺掉的少年。他用著悲切的表情,這樣說道——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然後莫·瑪達砸到了地面上。
*
「來生醫生剛才到下面去了。」
來見她的凪從自稱是代理的女醫那裡聽說之後,來到了來生真希子應該在的外面。
可是,外面沒有人。
「…………。」
凪從頭到尾就沒有放鬆警惕。一想到不知道來生在策劃著名什麼她的緊張在逐漸攀高。
但是就算是早有準備的她……也對實際發生在眼前的事態絕句了。
突然在自己眼前,掉下來一個人。
「——?!」
他掉在地上彈起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只有身下的血灘在逐漸擴大。
並非是摔在地上摔出的血。他的胴體中央已經被開了一個空曠的洞。
然後,這個人的臉——。
「佐,佐佐木?!」
凪慌忙想要跑到他跟前去。
可是在這之前,從上面又下來一個人。
這次並非是摔落。而是主動下來的。她從十數米的高空中落下,雙足也完全沒有扭曲,十分輕易的就站了起來。
人類是做不到的。
是來生真希子。
「——吶。」
看著咽了一口氣的凪,恐懼食屍鬼微笑道。
「嗨~,讓你久等了,小凪——。」
浮誇的舉起的手臂上,沾染著血跡。為何如此,其身後的犧牲者已經無言的傾訴了一切。
「…………。」
凪,就算是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後背有冷汗滑落。
4.
「稻草人和鴿子嗎?這相性可不咋地。」
「稻草人的對手是烏鴉。可不是鴿子。」
……說到底,這是戀情嗎。
鴿子,喜歡上了只是工作上有交際的同事稻草人。十分的喜歡。但是她感受到這個事實的沉重,則是在他背叛了統合機構,然後被殺掉之後。
稻草人使用的事務所兼住所的處理被任命給了她,在整理那個偵探事務所的時候她止不住的在流淚。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在哭泣,但是那無與倫比的喪失感若是能夠準確地把握在手裡的話,她一定會瘋掉。或許瘋掉的話更好,她如今如此想到。但是她必須活下去,並且一如既往的完成任務。
能夠繼續完成任務,她不由得為此感到了悲傷。稻草人死後,說到底對自己的生活沒能起到一絲影響,她每次想到這裡,都有些情不自禁,自己明明是那麼的喜歡他……。
……但是,就算如此,隨著任務與殺死稻草人的真兇莫·瑪達接觸的時候,她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有著無可奈何的熾熱隨著憤怒一起湧現。
就在那時。
「那個女人」在她面前出現了。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她這樣說道。
「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機會。」
問她是什麼事情之後,那個女人笑了出來,並說道。
「完成復仇,並為此殉死,聽起來不是十分的甘美麼?」
這是一個十分恐怖,擅長直指人心最脆弱地方的女人。
於是她就聽從了女人的話。成為誘餌,將莫·瑪達吸引過來,用自己的生命讓他從攻擊下無從逃離。
並且與當初的預定一樣,她如今,在逐漸邁向死亡。
「…………。」
醫院裡冰冷的地板,在無情的奪走她的體溫。十分的冰冷,然後世界逐漸歸於黑暗。
但是,就算如此鴿子也沒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她成為了統合機構敵人的幫手。這樣自己就跟那個人一樣了。她沉浸在十分安詳的氣氛中。
然後,已經無法控制改變自己表情的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確確實實的笑容。
一道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啊啊……。)
那道身影帶著暗色的帽子和斗篷。與其說像人不如說像是一個桶狀物。
(稻草人……你果然來了。)
但是仔細看的話,那道身影比她所知道的那個人物要矮小,形狀也不對,但是她現在沒有這種程度的認識能力。
「…………。」
人影沒有回答她,沉默著。
(吶,稻草人……我,能去天堂嗎……。)
她用著安穩的態度對人影問道。
可是人影對此,斷然的。
「去不了。」
如此下達通告。
「你會前往地獄。」
人影如此斷言。
(————。)
鴿子被攻其不備,一瞬愕然了一下,但立馬。
(說得對……就跟你一樣……。)
這樣用著恐怕是人生中最美麗的笑容,點頭了。
——這一切,都是在心中發生的事情。鴿子的表情跟被擊飛時一樣,僅僅是有些抽搐的的變化,然後就此固定了。脖子扭曲著,無法改變角度。保持著「チ」的悽慘的姿勢被固定在地面上。
這樣已經無法動哪怕一下,毫無反應。
「…………。」
一個人影在俯視著她。
這副身姿倒是跟剛才的幻想中一模一樣。黑帽子黑斗篷,沒有人的氣息的奇妙剪影。
「…………。」
人影凝視了屍體一段時間後,轉身從這個地方消失了。
*
凪的決斷迅速的可怕。
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跳上自行車一蹬腳就用著最快的速度利索的逃了出去。
「——呣!」
真希子對她絕妙的判斷感到了驚訝。但是立馬追了上去。
她的腳速,在進化中的現在能夠跑出時速五十公里。
(但是,她居然選擇了逃跑——?)
她望著凪的背影覺得自己高看了凪。但是她立馬察覺到。
(原來如此——是為了不把警備員們捲入戰鬥嗎。為此要把我引開嗎。原來如此,幹得不錯……。)
她咧開嘴笑了出來。果然霧間凪作為獵物是在是太合適了。
雖然考慮到了,但沒想到居然會真的追上來——凪咬緊了自己旮沓旮沓顫抖的臼齒。
並且,完全無法甩開她。速度相同——不,恐怕,對方手下留情了。估計是打算追在獵物後面,讓她筋疲力盡吧。就如同追逐鹿的狼一般。
(怎麼辦——?)
一道三岔路口迫近她的眼前,她猶豫了。
去有人的地方嗎?還是去找警察求助——。
……不行,沒有用的。就算去找了也沒人會信我的話,而且在說之前這些人就會被怪物殺死。
(怎麼辦——。)
凪傾斜車體選擇了通往荒無人煙的山道。然後就聽到背後傳來。
「啊哈哈哈哈!」
的大笑聲。
「幹得不錯,小凪!不愧是霧間誠一的女兒——你想要自己一個人背負人類的未來嗎?」
那是刺痛背筋一般的,尖聲。凪對此感到了戰慄。
(怎麼辦——不,只能做好覺悟了!)
凪騎出道路,衝進了旁邊的草叢。那是山道上朝下的斜坡,自行車用著下一秒就會滾落的氣勢沖了下去。騎在上面的凪又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
恐懼食屍鬼看到之後,也跳了下去。臉上浮出嗤笑。
(什麼?雖然多少會提升點速度但是這樣就覺的能甩掉我了嗎?)
覺得下坡就能加快速的話,那就犯下巨大的錯誤了。當真希子能夠俯視她的時候——。
「——霍!」
隨著一聲輕快的呼聲,怪物狠狠的一跺腳,就跳到了空中。
靠降落前進,瞬間就超過了凪——就如同是,在下樓梯時,跳過中間的階梯直接跳下去一樣。
落地的同時,她轉向凪的方向。
凪睜大了眼,想要踩剎車卻來不及了。
怪物一揮手,就把自行車的前輪從側面破壞然後被擊飛了出去。
「——嗚哇!」
凪被甩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她反射性地用出了榊原弦交給她的卸力姿勢。
她慌忙站起,但是真希子已經來到身邊。
「——咕!」
她跑了出去。
但是連騎自行車都跑不掉,用腳跑也肯定會被追上——
「呼呼呼呼……!不錯哦小凪,繼續醜陋的掙扎吧!」
尖笑聲追在逃跑的凪的後面。
凪的呼吸已經開始凌亂。上半身的安定感也喪失,開始左右搖晃了起來。
但是……但是凪的眼神依然一成不變,並非恐懼,而是綻放著憤怒,充滿了力量的光輝,只有這一點沒有變化。
這一點來生真希子也用能力感受到了。
明明都落到這個地步了,凪的精神中依然有著比恐懼更加強大的東西。那是什麼,只能感受到他人恐懼的真希子是無法知道了。明明至今為止的犧牲者,都很容易的就陷入恐慌狀態……。
(——不去的鬥志,嗎?不,這也太……。)
最早,自己最享受的就是那強大的事物崩潰的那一瞬間,但是都到這種必死無疑的地步了依然沒有產生多少恐懼,這超過了真希子的理解。
「…………。」
真希子,稍微停了一下。
然後凪在聽到她停下來的聲音之後,一個轉身就面向了她。
——十分冷靜。已經完全把握住了現狀。
「…………!」
看到她的那雙眼睛,真希子感到自己的血液衝上了大腦。
這傢伙是咋回事?
我,我所認定的作為絕對存在事物的恐懼,對這傢伙來說無所謂嗎?
不,這不可能。
就算是這傢伙,在絕對的,壓倒性恐怖前也絕對
會崩潰!
「……玩笑到此為止!」
真希子尖叫道,然後用腳尖踹飛了地面上的小石子。
那些石子用著可怕的速度,準確地擊中了凪的右大腿。
「——!」
凪立馬摔倒在地,保持著奔跑的氣勢砸在泥地上。就這樣撞進了積水中。背著的包被撞開,裡面的東西摔的到處都是。看起來像是警棍的武器和各種小道具虛浮在水面上。
她撲棱著雙手和腳,想要從水坑中爬出。但是右腳已經麻痹不聽使喚了,身體無法如意行動。
就算這樣她也想要往前的時候,來生真希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
凪開始倒退。
真希子也隨著她的倒退,開始前進。
凪的背後咚的一聲,靠在了樹上,已經無法再移動了。
「…………。」
她雖然想側移,但是看到真希子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論往哪邊走她都會瞬間襲擊過來。
凪停止在原地。
她的下半身侵在水裡,雙手泡在泥水中。
「…………。」
她仰起頭盯著真希子。
真希子的面部仿佛能聽到嘰的一聲扭曲了。
「……給我畏懼。」
仿佛擠出來一般的說道。可是凪沒有任何反應。
「我讓你害怕我!給我悲鳴!給我哭!給我悽慘的討饒!給我看看你的狼狽!」
她歇斯底里的叫喚著。
「…………。」
可是凪雷打不動。
看到這裡真希子再次吊起眉毛,但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露出奸笑。
「對了對了……還沒對你說吧?那個叫佐佐木政則的人。」
凪的臉頰顫抖了一下。看到的真希子滿足的點了點頭。
「雖然你可能不知道,其實那傢伙不是人。說是我的同類吧,又有點不一樣,嘛比較相似。本名叫莫·瑪達。然後他從屬的系統命他去做的任務,是調查五,看情況殺掉我。懂嗎?那個人,其實是暗殺者——已經殺了幾十個人了。啊哈哈,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雖然他根本不是人。」
「…………。」
說到這個地步凪也發出了微小的呻吟聲。
「你覺得是我騙你的?但是很遺憾,全部都是確確實實的。說到底就是你被那個男人給利用了。順便,也被早已此為前提設下了陷阱的我給利用了。多虧了你想要出風頭,我才能這樣輕易解決了強敵。真是謝謝了。」
真希子浮現出越來越扭曲的嗤笑說道。
「…………。」
凪低下了頭。
但是,在她身上依然無法看到「恐懼」。並且真希子所感知到的凪的「弱點」也依然毫無改變的存在著。
那就是「珍惜的人在死在自己之前」。
那種弱點是,一旦發生了的話自己還不如去死,這種程度的東西。
所以真希子感到了窩火。這樣的話就沒有可以有效攻擊凪的材料了。
佐佐木政則對凪來說算不算珍惜的人不好說。恐怕不是。說到底只是個擦肩而過的他人。
但是應該已經受到傷害了。那對她來說應該算背叛。現在凪雖然沒有產生恐懼,但也應該因此動搖了。
「我要讓佐佐木政則代替我成為『連續獵奇殺人事件』的犯人。實際上現在已經在他家留下了讓鴿子收集來的『證據』了。就在今天,你們為了找我他不在家的那段時間。哈哈,嘛,反正是個暗殺者,再讓他但上一兩個我殺的人也沒啥吧?」
「…………。」
「你雖然可能覺得自己是什么正義的夥伴吧,但實際上只是被殺手給利用了。真是空虛。你所想保護的東西只是幻想罷了,這個世界上絕對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恐懼。」
她用著強調的口氣壓迫著凪。但是凪只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但是,貌似開始嘟囔著些什麼。
「……………………不可能不……。」
但是聲音太小了聽不大清楚。
「欸?你說什麼?」
真希子接近她。
「……不可能不怕。但是我——。」
無法完全聽清。所以真希子再靠近了一些。已經幾乎是臉對臉的狀態了。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但是,我……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會不會失敗,啊——。」
嘟嘟囔囔的沒有力氣的聲音。
「什麼東西會失敗啊?」
「那就是…………我的『攻擊』啊!」
凪叫出聲,突然抬起了自己藏在泥水中的手腕。她手上握著棒狀物。是剛才散在四周的東西之一。
「——!」
真希子立馬反應過來。武器擦過她的下巴切在了空中。
真希子動搖了,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突然被攻擊。
而且,凪的動作並沒有結束。
「——————打!」
隨著氣勢,她把武器——將能放出高壓電擊的改造電擊棒的出力調整到「最大」等級,然後插進了泡著自己的水面上。
真希子的全身都被強力的電擊所貫穿。實際上這附近不僅僅是水。凪故意將背包里的東西散到了周邊,有不少導電物質融在了水裡。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真希子的骨髓受到了衝擊,身體後仰。這是她迄今為止的人生里從未遭遇過的衝擊。
而另一邊的凪——她的身體四處飄著煙,但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的站著。她的衣服是用絕緣體造出來的特製的連體衣。
但是,如果電流經過身上的水,傳導到直接露在外面的頭上的話,就是即死了。這正是一個極限豪賭。
「這就是,我擔心的事情——。」
凪說完之後,丟掉了因剛才那一下壞掉的棒子,從腰帶中又拔出來一根,然後拉長。
「嗚,嗚嗚咕咕咕咕咕……!」
恐懼食屍鬼呻吟著,對著凪突擊過去。
但是下一個瞬間,凪的身體宛如隨風飄擺的紙張一般動了起來,橫掃恐懼食屍鬼的腳邊。
凪的手,看起來只是輕輕的扭了一下。但是擁有超絕力量的怪人就被帶著繞了一個圈,然後被甩倒在地。與其說是空手道,更像是合氣道的技術。簡直就像是魔術一樣,怪物的身體滾了一圈砸在水面上。
然後凪再次施加了電擊。
「…………!!」
響起了不成聲的絕叫。
這場勝負的勝者已經十分明顯了。
真希子,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為什麼?
為什麼……?
放眼全局,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演變成這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強行甩動著自己那因為通遍全身的麻痹和衝擊而不聽使喚的身體。
「為什麼啊!發生了什麼……!」
可是凪抓住了暴走的她的手腕,然後施加了關節技。
「……為什麼……!」
就算這樣依然想要暴走下去的她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啵吱。
這麼如同枯木折斷一般,被凪抓住的腕部關節輕易的就斷了下來。
「——?!」
用力的凪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但是失去了手腕的真希子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僅僅只是三肢著地,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但是這依然,比常人要快。
「——等,別跑!」
凪慌忙想要追上去。但是因為剛才的一擊,她腿上傳來的激痛令她再次摔倒在地。
「真的——令人驚訝。」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聲音。
「…………?!」
凪環視四周,從附近傳來了誰在的氣息。
「沒想到你能用自己的力量脫離危機啊。雖然追上來有點晚了,這次是沒問題了。」
那是如同少年,有如同少女,難以言明的奇妙聲音。
「——誰,你是誰?!」
凪嘗試搭話。,可是那道聲音沒有回答她,僅僅自己說自己的。
「之後,就交給我吧。」
然後氣息就消失了。
*
——渾身都被麻痹。
被扯下來的胳膊傷痕也沒有疼痛感,是一種呆然的感觸。
不僅如此,甚至連自己是什麼人都如同天邊的雲霞一般變得模糊。
總感覺遇到了什麼十分可怕的東西。遭遇了恐怖的事情。自己是這麼感覺的。因為她正在奔跑。正在逃跑。但是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東西身邊逃走了,混亂的大腦絲毫想不出來。總覺得自己,曾經有著什麼宏大的目的,但也變得遙遠且朦朧。
進化到一半的肉體,因強烈的電磁衝擊失去了平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肉體正在以比曾經成長時快好幾倍的速度在崩壞。
確實,浪潮一度掀起。
但是那已經過去了。潮流將她拋下,永遠,前往了彼方。
身體四處傳來,噗嗤,嗶嘰的聲音。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沒有停下。停不下來。因為恐懼。因為害怕。仿佛世間萬物都朝著自己襲來,牙齒完全合不到一塊去,無法控制的顫抖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嘻,嘻噫……!」
眼淚止不住的湧出來。究竟是那裡不對。為何會變成這樣。
「嘻噫噫噫噫噫……!」
只能想所有的一切都是錯的。
不禁的想到自己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既然會這麼畏懼,既然會這麼害怕,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話就好了。為何會落到這個地步。為什麼……。
……能聽到從遠處傳來了些什麼。
那是一道明明很輕快,卻有種寂寞的奇妙迴響的聲音。
那是口哨聲。
聲音隨著微風飄散,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愣住了。這是從哪裡聽到過的曲子。
「生死由天的決鬥,嗎。武者對決之類的——。」
這樣一段話浮現在腦中。是的。這是自己說的話。
雖然不知道這是何時說出,對著誰說的話,但是她,察覺到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還有一件事留下來了沒做。
是的。
是他。
他在那。
我,必須跟他戰鬥。
已經約定好了絕不手下留情。
不是恐懼的時候了。我,必須接受那傢伙的決鬥——。
「……啊哈。」
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然後她停了下來,用堂堂正正的態度站在了全世界的對立面。
「什麼時候都可以哦——不論是從哪裡攻過來都行!」
那是已經沙啞的聲線從殘破的喉嚨中咻咻的露出來的弱小聲音,但是對她來說那是出色通告。
然後,在她背後傳來一聲。
「是嗎。」
還沒反應過來背後有沒有人說話,就聽到咻的一聲,不知什麼切斷了空氣。
然後打算轉頭的她。突然察覺到一切都翻轉了起來——看到失去了頭的身體,崩潰在地面上。然後自己,就是正在觀看這個場景的自己——
(……欸?)
然後她,在翻轉的世界裡,看到有一道身影橫穿了自己的視界。人影的表情如同在笑,如同在哭,無法言明的左右不對稱。
這就是最後了。在高速奔跑中被極細的鋼絲切斷的來生真希子的首級,在空中翻滾著,掉到了地上。
5.
凪回到醫院的時候,莫·瑪達已經快死了。受到了致命傷,即使如此依然活了好幾分鐘顯示出了異於常人的強韌。果然就跟她說的一樣不是人吧。但是果然已經沒救了。
「……佐佐木。」
然後凪問道。
「你死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莫·瑪達急促的喘息著,想要說些什麼。凪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太好了,你還活著……。」
他如此說道。然後。
「蟲子……也不壞,啊……。」
說道,然後就斷了氣。
「…………。」
凪站了起來。
「蟲子,嗎……。」
然後回頭。剛才跟自己搭話的身穿黑帽子黑斗篷的人物在那裡站著。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但是,他說了也不壞不是麼,那不就好了。看到你還活著他就已經滿足了。不是這樣嗎。」
完全看不出他是男是女。看起來跟凪的年齡一樣,不知道具體多少歲。臉上上了白色的妝和黑色的唇膏。
「可是……你到底是什麼。你把我帶回這裡我這麼問也有點不太好,你為什麼要打倒來生真希子?」
「打倒她的是你啊。」
「……這可不好說。」
凪皺起了臉。
「我覺得在這個事件里,處理的十分失敗。沒有一件事順利的進行……。」
「沒有什麼能一直順利。」
黑帽子說的特別果斷。是讓人感受不到有根據的,不可思議的說話方式。
「你,叫什麼。」
「你是在問我名字嗎?」
「……還能有什麼嗎?」
「不,說的是——。」
黑帽子傾斜了下脖子。然後用嘟囔一般的聲音說道。
「不吉波普,我就這麼自稱吧。」
「……奇怪的名字。」
「彼此彼此,霧間凪。」
他說完之後,凪露出苦笑。
但是立馬恢復到認真的樣子。
「——之後,這個事件留下來的東西——怎麼辦。」
「管他呢。反正會有人來處分掉的。」
不吉波普用著開玩笑的口氣說道。當凪用指責的眼光看向他的時候,他送了聳肩,冷靜的說道。
「反正這件事肯定有幕後。巨大的黑幕。與其你胡亂處理還不如交給他們更不容引起恐慌。」
凪也這麼覺得。
「佐佐木,會成為犯人嗎——。」
「醫生是犯人要是被世人知道了,不就會演變成大事件了嗎?而且接受過她治療的患者也容易被人用偏見的眼光看待。這也不是那個叫『佐佐木』的所期望的結果不是嗎。區區替罪羊他肯定很樂意當。為了你的話。」
「…………。」
凪依然是陰沉著臉。
「這究竟,是哪裡錯了……。」
她小聲的說道。究竟是因發生了什麼壞事兒,才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蟲子』吧。」
聽到不吉波普的話,凪抬起了頭。
「世界並非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而是如同有著無數蟲子的蟲群一般分散著前進。如果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變化,就會向這次的事件一樣,所有的一切都不咬合,僅僅只有狀況崩潰了……僅僅如此。」
「——那麼,我應該做什麼。」
凪拼命的壓住自己的聲音說道。
「究竟做些什麼,才能讓這些事情不再發生。如果想要做的更順利一些,需要怎麼做。」
聽到這句話,不吉波普揚了揚眉毛。
「你,今後也打算繼續嗎?」
凪盯著他。
「不行嗎。」
「不——那麼,就是想了下,我們還不會分別。」
「欸?」
「說不定,之後我們還會在別的地方相遇。」
然後他拋了個媚眼。
「總覺得……。」
凪搖了搖頭。
然後再看過去的時候,黑帽子已經消失了。在那一瞬間,就離開了。
「…………。」
凪呆了一下,但立即搖著頭苦笑出來。
「總覺得啊……。」
然後拖著自己受傷的腳慢慢的離開了這裡。只回頭看了一眼屍體,但立刻邁動步伐。沒有停下。
空中掛著滿月,在黑暗中依然沒有迷失輝光照耀著世界。
「The Bug」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