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蟲 The Bug(1/2)
1.
「你的心中有一隻蟲子。」
「它會吃掉那些你想拼命忘掉的『就算思考了也沒轍』的事情,然後逐漸長大。」
「你心中的蟲子,早晚有一天會決定你的命運。」
「並且——你估計會為此死去。」
「…………。」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這些話。
這是他,莫·瑪達在數年前殺死的少年的話。那名少年擁有令他人隱藏的才能開花的特殊能力,所以被認定為危險的「對現在的社會而言的敵人」,他在死前,對他留下的話語——。
「——你說啥了?」
坐在他前方,看起來大致上是18歲左右的少女擺出驚訝的表情。其實並非是少女,只是看起來就是這樣。
「不……沒什麼。」
她搖了搖頭。他穿著普通的西裝,戴著銀框眼鏡,在外人看來就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地點是快餐甜甜圈店的四人席。周圍有不少女高中生和購物回家路上順便來的親子客人。
在他們的桌子上擺著好幾張照片。準確的說不是照片,是列印出來的複印件。
不論哪一張上面都印著奇怪的東西。
有如同在跳舞一般的姿勢倒在地上的人,並且每一張上面的人的嘴都張的跟自己的頭一般大小。讓人覺得,皮膚的張力真的有這麼大嗎。在喜劇電影《變相怪傑》裡面有著怪人史丹利把嘴張到難以置信的大小驚嚇觀眾的場景,擺在桌上的照片都是這種感覺的。只瞥一眼的話,很難理解那上面究竟是什麼。
那是頭蓋骨被解體,裡面被刮乾淨了的屍體。
「……何等悽慘。」
莫·瑪達說完之後,少女諷刺的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明明就是個暗殺者。」
在這個笑容里能明確的感受到惡意,或者說是攻擊性。
「…………。」
莫·瑪達無視掉了她的意圖,再次看向照片。確實至今為止殺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自己沒有資格說悽慘這個詞。但是就算如此,莫·瑪達依然從中感受到了不近情理的東西,並且想要在心中抹除掉——。
(所以才想起了那些話嗎。)
自己不曾思考的事情會逐漸壯大,並且殺死自己的那個晦氣的預言。
「然後呢?你想到些什麼了嗎。為何犯人要用這種手法。你不是跟他一樣也是個殺人鬼麼,嗯?」
少女用著挑釁的語氣說道。
「沒有。」
莫·瑪達實話實說。
「是嗎——那這就是你這次的工作。查清楚為什麼犯人要使用這樣的手法,根據情況你還要將犯人殺死。對習慣了殺人的你來說這挺簡單的吧。」
少女用著撂挑子的口氣說道。從剛才開始這個女人的態度就很明顯的表達出「跟這傢伙在一起令她很不愉快。」的感情。
這令莫·瑪達也稍微有些在意,於是出言提醒。
「鴿子,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你流露出的感情太多了。」
然後被稱之為鴿子的少女的表情,突然變得險峻。
「——我沒有被一個殺人機器說這種話的理由。」
十分明顯的敵意。
「我知道你反感暗殺,但是為暗殺做後援也是你的使命。」
莫·瑪達平靜的說道。
雖然他們在進行著這種對話,但是周圍放學回家的女子高中生的嬌聲起伏,大家集中在自己的話題上,並沒有人察覺到這個奇怪的會談。
「————。」
鴿子緊緊盯著莫·瑪達。
莫·瑪達沉默的承受著。
然後鴿子撇開了臉。
「……繼續談工作的事兒。」
「說的是。」
這是最近連續發生的獵奇殺人事件。被害者都是十多歲後半的女性,由於這個趁她們還活著拆掉頭蓋骨將裡面的東西都取出來手法過於不可思議,這裡面可能有著「對現在的人類來說不可估量」的特別的理由。所以統合機構對此發布了調查指令。並且這件事事關殺人,所以讓這方面的專門家莫·瑪達來處理。
鴿子是聯絡散落在各個區域的端末的聯絡要員,她這次是為了向莫·瑪達傳達任務指令和關聯情報而來。
「大致上明白了。那麼我就趕緊開始追蹤此事了。」
莫·瑪達讀完所有資料,還給了鴿子。所有的內容他都背了下來。
鴿子板著臉收起資料。這些資料馬上就會被處理掉。
「你要從哪裡開始查?」
她撇開視線問道。
「總之我回去殺害現場看看。看看她們是怎麼被殺掉的。以及犯人目的。」
「那種事兒,警察早就做完了。而且沒有任何線索。」
「應該有些什麼警察沒有發現的,共通的線索。我覺得這個犯人抱著明確的目的做出了這些行動。」
「……你能夠斷言啊。總之你會先去現場咯。」
「是的。」
莫·瑪達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直接走向店外。
「呼嗯……。」
鴿子的眼珠上翻凝視著莫·瑪達的背影。眼球的下方莫名的昏暗,眼神如同蛇一般。
佐佐木政則,這是莫·瑪達平時使用的作為人類時的化名。表面上是某食品關聯企業的營業員。如果直接對公司詢問他的事情的話(雖然並沒有這個人),公司會回答「佐佐木正在外出。」但是他本身沒有去過一次那個公司。在這之後也不會去的吧。
作為合成人他所掌控的特殊能力是細微的振動波。用這個能力他可以把人的內臟攪拌成肉醬,或者讓握在手上的刀子「產生震動」像電鋸一樣變得更加鋒利。如果用了這個能力還無法切斷的東西,也就只有針對這個能力所研製的特殊裝甲了。他曾經有一次因此沒能夠斬殺目標。
但是那時候他還是很快就將自己的目標,那個背叛組織了的稻草人殺掉了。他真正的能力並非武器,而是作為殺人者的敏銳本能。
「…………。」
他用尖銳的視線,來回偵察案發現場。
這就是個普通的公園。位置在住宅區的中間,有一個滑梯和四個鞦韆,沙地上面有一個蹺蹺板。然後就是些許的綠化以及一個能夠坐四個人的長椅。
就在那個長椅上,第一個被害者被「解體」了。時間是傍晚,也就是放學時間。
「…………。」
莫·瑪達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在前段時間這裡還圍繞了一堆媒體和看熱鬧的,但是過去了一個月之後倒是沒什麼人。警察的調查也早就結束了。
莫·瑪達環視了一下周圍。
並不是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地方。周圍也沒有高層建築,都是高度差不多的住宅房。所以看起來也不像是曾經有人一直在某個公寓裡用著望眼鏡之類的觀察著公園裡的被害者的樣子。
公園修建在坡道的上方,所以從道路方向看向案發現場因為有高低差所以看不見。但是沒有柵欄之類的東西,所以有人要是想通過這裡也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被害者要是發出了悲鳴的話也很容易讓周圍的人知道。
(也就是說……被害者是在被一瞬間無法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被解決,並且犯人也瞬時達成了目的。但是——。)
說是技術,或者說實力上來說這種手法也太過於衝動了。
既然能做到這些事情,不也可以做的更慎重一點,或者說應該多算計一下,但是現場看起來就是犯人毫無躊躇的突然襲擊了上去。
(沒有被發現是因為偶然嗎——這可以確定了。但是,這簡直就像是……。)
「肉食動物的狩獵一樣,嗎?」
突然從旁邊傳來聲音。
他被嚇了一跳抬起頭,那裡站著一名少女。
看到那張臉,他震驚了。
是霧間凪。
他曾經殺掉的某個男人的女兒。
「你,你是……。」
「大叔,你為啥在這種地方查來查去。」
她絲毫不在意他的動搖並且問道。
「我,我也沒在調查什麼……。」
「你在說謊。」
凪斷言道。
她穿著合成皮革製成的黑色連體衣,看不出年齡。確實今年應該十四歲了,看起來很成熟說是十八歲也不奇怪。
「用著老鷹一般的眼神盯著案發現場,坐在長椅上確認了周圍的制高點,並且說著如同是對犯人的心理推測一般的自言自語,如果這還不叫調查的話大叔到底是在做什麼啊?嗯?」
莫·瑪達突然發現,她用著如同男人一般的口氣
在說話。
並且同時察覺到,她擁有著跟自己很接近的感性。一樣敏銳。僅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他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向他人搭話。暗殺者不會做這種事。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有需要看清他人的人,對,那就是「戰士」。
「……就算我是在調查,那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問出了口,但是他已經有了答案。
對方貌似也是分得清楚。只見凪冷笑了一聲。
「當然是因為我也在調查啊。」
那副堂堂正正的樣子,讓他不由得想到「這哪裡像是一個十四歲」。
看著那張臉,莫·瑪達突然察覺到自己放鬆了的心情。不知為何自己現在十分的安心。
(那時候沒有殺掉她真的是太好了——。)
對於產生了這種思維的自己,莫·瑪達十分震驚。於是他慌慌張張的整理了自己的心情,然後對她說道。
「——你,我見過你。我認得你的臉。」
「我是某個已經死亡的人氣作家的獨生女,你估計是在某一期周刊雜誌上看到過吧。」
凪用鼻子發出了哼的一聲。
「——我確實是在調查。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可能能夠理解這個事件。」
莫·瑪達在長椅上與凪並排坐著,開始談起了話。當然是為矇混過去。不可能把真相說出來。
「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嗎?」
凪看著佐佐木政則的名片質疑到。
「我也這麼想過,怎麼說呢,我內心中不斷地湧現出這種想法。總覺得自己跟這個事件的犯人之間有著共通之處,……雖然感覺挺毛骨悚然的,但是我抑制不住自己。」
莫·瑪達運用了高級詐術(HightTechnic)。也就是說將無法說明的事情說明出來,以補足不充分的理由。反正不論用什麼藉口都瞞不過凪。
「…………。」
凪的目光從名片上上移,盯住了莫·瑪達。用著審視的視線。
看著她那雙眼睛,真的看不出來她還是個孩子。
「——你呢?」
莫·瑪達反問道。
「你為什麼要調查這個事件?」
「因為很閒。」
凪立馬回答到。
「很閒——。」
「因為我去不了學校,所以在家呆一整天也不是事兒。就這樣。」
「為啥去不了學校?」
「因為我得的病。休息了半年了所以學校的老師讓我下學年再來。就是休學。」
「啊啊——。」
莫·瑪達點頭。理解了。
「原來如此。」
「那麼佐佐木先生,這樣吧。」
凪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我們聯手調查吧,對這個事件。」
「欸?」
「你是個上班族吧,所以也沒有經費對吧?先說好,我可是個有錢人。」
凪帥氣的說道。那個態度沒有絲毫的裝腔作勢。
「…………。」
——沒有拒絕的理由。
*
(……是霧間凪。為什麼那個小女孩也在一起?)
距離公園五百米左右,剛好能在道路與住宅房之間的縫隙看到公園的地方,停著的一輛車裡有一個身影正在盯著這兩個人。
但是,這位再附近的綜合醫院勤務的年輕女醫來生真希子並沒有用什麼望遠鏡。只用裸眼,就能細微的觀察到半公里外的兩人的表情。
她追著那名自稱佐佐木政則的男人來到這裡。在半路上就看出來了「他要去的是最初的案發現場。」,所以就先繞路到這個可以再遠處觀察的場所等候著了。
當然,她已經利用蠶食到了統合機構的一部分的情報網察覺到了佐佐木政則是自己的敵人這件事。
但是凪也在是她沒有預想到的。她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任何聯繫才對。這是正義感旺盛的凪的,多管閒事嗎。
「小凪……你想要做些什麼呀。」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入院中的凪進行的心理輔導。
想起了她在何等疼痛面前,也不曾屈服的那雙閃閃發光的凜然雙瞳。
是的,恐怕她也擁有著可以讓真希子「品嘗」的程度的強大。
「你想要被我品嘗嗎,小凪……?」
來生真希子——超人「恐懼吞噬者(Fear Ghoul)」的嘴角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2.
距離莫·瑪達殺死霧間誠一已經過去了三年。
是個很簡單的任務。
霧間誠一總是一個人宅在家裡工作,潛入,然後靜悄悄的接近正在工作的他的背後,然後將手掌附在他的背後用震動攻擊。
霧間誠一原稿寫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
然後就在莫·瑪達打算給他最後一下的時候,家裡的玄關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咔嚓的一聲。
根據資料來說,他有著一個獨生女,應該在學校的她不知道是早退了還是因為什麼原因回來了。
「————!」
莫·瑪達在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是否要殺掉誠一的女兒。可是這時傳來了。
「——我女兒也,死了的話——會變成……大事件……這樣好嗎?」
的聲音。回頭看過去,剛才被他攻擊之後,劇痛中瀕死的霧間誠一正盯著他。
「…………。」
莫·瑪達為他的精神力感到了震驚。然後,也明白過來情勢正如他所說。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已經做好了被殺掉的覺悟了嗎。
「————。」
霧間誠一依然盯著他。
莫·瑪達猶豫了一下是否要給他最後一下。
就在那時,一句「我回來了!」的明快聲音在家中響徹。
已經沒有時間了。莫·瑪達藏到了書齋旁邊的書庫裡面。
能聽到咚咚咚的爬樓梯上來的聲音。
然後。
「我說我自己身體不舒服,回來了——。」
霧間誠一的女兒,小學四年生的霧間凪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進來了。
然後發出了尖叫。因為房間中的一面牆上沾著一片霧間誠一因為內臟被破壞從嘴裡噴出的鮮血。
凪趕忙跑到他身邊。
「…………。」
莫·瑪達就在旁邊觀察著。他用著可以瞬間衝出去的姿勢。
霧間誠一抓住了自己女兒的手。
然後,
「凪——你怎麼看待,普通這件事……?」
他說出了令莫·瑪達不名思議的話語,然後失去了意識。那是已經永遠都不會再醒來的昏迷。
他沒有說出統合機構,也沒有說出自己被暗殺這件事。
凪趕緊跑到放座機的地方打電話給救護車。
莫·瑪達趁機走了出來,並且如同侵入時一般悄摸摸的離開了。
背對周圍的騷動,離開了現場。
如果霧間誠一對他的女兒說出任何關於他的事情,甚至如果說了「快逃」,他也會殺掉凪。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那個男人,在自己的生命的最後一刻,戰勝了面對死亡的恐懼,守護了自己的女兒。
莫·瑪達雖然因為這是自己的使命,所以並沒有後悔殺掉他——但是他心底十分的敬佩其強大的意識。
然後——現在。
那個,他因為情勢放過一馬的凪,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之間有著什麼因果報應嗎——。)
他無可抑制的泛起念頭。
「那個,霧間?」
他搭話之後,甚至趴在了地上調查線索的凪回頭看向他。
「怎麼了。」
這是第二個現場。是在一個上方有車通過的天橋下方的通道,屍體被直接的扔在了地上。
但是這個現場跟第一個現場那種偶爾還是會有人通過的地方不同,這裡基本不會有人來。
凪出錢打車來到這附近,然後走路過來。
「已經沒有物證了吧。警察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畢竟連封鎖線都撤掉了。」
但是凪並沒有回應。
「——這是怎麼回事。
她掃視著這個天橋下方的通道。
「怎麼了?」
「佐佐木先生,你不是能想像出犯人的心理嗎。雖然跟剛才那個場所完全不同,你能感受到其中的共通點嗎?」
「就算你這麼說——。」
莫·瑪達也掃視了一遍。
但是——凪做的事情跟他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樣。
「——但是在這裡的話,比剛才那個地方更適合隱蔽的處理屍體。」
「是的。所以,為什麼?」
「什麼?」
「犯人所做的事情,是完全沒有變化的。在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和在這種某種意義上可以冷靜的處理屍體的地方,做的事情完全一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
莫·瑪達沉默了。這也是他在思考的事情。
「吶,你覺得是為什麼?」
凪站了起來,看向他。
「……因為這對犯人來說,很無所謂吧。」
「不管會不會被人發現,嗎?」
凪緊緊的盯著他。
「也就是說,他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無所謂的存在的意思咯。」
「他把自己當成了神,之類的嗎。但是他雖然有著這種自我信仰,卻有著高度正確的醫學知識。至少受到過跟醫生同等的高等教育,這個犯人。……嘛,也有可能是一種扭曲的精英意識導致的結果吧。」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樣做呢佐佐木先生。有著要吸空頭蓋骨裡面的動機,並且能令你不再重視他人的目光做下此事?」
「嗯—。」
他思考之後,突然察覺到。
凪基本上都在盯著他看。這時莫·瑪達知道了凪的意圖。
她在懷疑自己。
這是審問。
也許是根據犯人會回到犯罪現場這條法則也說不定,但是至少她察覺到莫·瑪達就算殺人也不奇怪這件事兒了。所以她現在帶著他來回逛,在觀察他會不會露出馬腳。
「……不會這麼做,的吧。剛才雖然說了什麼好像我很懂的話,但是我的話肯定會將屍體藏起來之後慢慢來。果然還是害怕被別人發現。因為會引起麻煩。」
他實話實說。
「害怕,嗎……。」
凪嘟囔道,把視線從他身上轉移。
「害怕,啊……。」
凪環視四周。
「犯人,一點都沒有害怕,就是這麼回事兒咯。不……害怕,畏懼,恐懼,恐懼嗎……在哪裡聽到過——。」
凪嘟嘟囔囔的。然後雙手抱在胸前開始思考。
「找到了,什麼線索嗎?」
莫·瑪達問道,凪搖頭。
「沒,去下個地方吧。」
第三個案發現場,在小胡同里,那裡還是封鎖狀態。還有不少的警察關聯人員在。事件發生之後已經過了兩周多,搜查還沒有進展吧。
「這個沒辦法,進不去啊。」
在遠處看著警官莫·瑪達嘟囔道。然後凪突然問道。
「佐佐木,你搭訕過嗎?」
「欸?」
「我在問你有沒有跟女生搭話過。」
「沒,沒有——沒有啊。」
「那就是初體驗了——你去把站在那的那個女孩子,叫過來。」
凪用食指指向站在警察封鎖線旁邊的一個女高中生。
「那個女孩子咋了?」
「別問了。你就跟她說有事兒要說帶她過來。」
「——哈。」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是莫·瑪達還是對凪言聽計從的,對少女搭話了。
「那個,你。」
女孩子嚇了一跳回過頭。
「什,什麼事。」
「不,那個——。」
看著少女那宛如被嚇了一跳的小白兔一般的表情,莫·瑪達感到了困惑。因為不知道要怎麼搭話。於是畏畏縮縮的問道。
「你,你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
少女沒有回答。但是表情變得緊張了起來。
「難,難道說,你跟在這裡被殺掉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他嘗試性的說道。
「————。」
「不,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明明自己是一個足夠可疑的暗殺者,莫·瑪達依然語無倫次的為自己辯解道。他開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搞這種事兒了。
「——有什麼事兒嗎。」
看著他慌張的樣子,女孩子總算開口了。
「不,那個——。」
「我們也在其找犯人。能問你一些事兒嗎。」
從背後突然傳來了凪的聲音,莫·瑪達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她站在了他的身後。並且更令他震驚的是少女聽到凪的話語之後眼中綻放出了光芒。
「找犯人……?」
少女稱自己為里香。她是被殺害的少女的親友。
「你,幾歲了。」
剛坐到咖啡店的座椅上,里香就對凪問道。
「二十六歲。」
凪立刻回答道,莫·瑪達差點摔了一跤。
「看起來好年輕啊……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里香信了凪的話,說道。
「啊啊,經常被人這麼說。」
十四歲的凪故作糊塗地說道。莫·瑪達重新認識到了她的心臟承受能力。
「保險的調查員——要調查什麼呀。」
面對里香的疑問,凪直接把問題甩給了莫·瑪達。
「啊,那個。我們要搞清楚事件是道路殺人魔乾的,還是意圖特定了被害者,或者是源於怨恨。根據情況不同給的保險金也會改變——。」
莫·瑪達排列著符合「佐佐木政則」這個偽裝身份的言語。當讓,全是胡說八道。
「怨恨什麼的——靜枝不是那種招人怨的人。」
「所以我們調查的就是這些。比如,只是個假說。其他被殺掉的人,是否是家人為了騙保所以才偽裝成了無差別殺人。」
「這種事——。」
里香咽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我絕對不會原諒。」
凪插嘴說道。
「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相關的事情?」
「但是,我什麼都。」
「靜枝是一個怎樣的人?剛才你說了她不會是招人怨恨的類型對吧。」
「嗯,是的。她不是那種會招人怨很的女孩子。真的。」
「是個很開朗的人嗎。」
莫·瑪達問道之後,里香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她很開朗,很溫柔,雖然也有很嚴厲的地方,但是那是因為靜枝是個強大的人所以才。」
凪皺起了眉毛。
「——『強大』?指哪方面?」
「啊,不是說她力氣很大喜歡暴力。但是,怎麼說好呢,就是她十分的率直,什麼的。」
「精神上,強大。值得依靠之類的嗎?」
「嗯,是的。」
「『強大』——『強大』嗎。」
凪突然陷入了思考。
莫·瑪達完全摸不清楚凪在思考什麼,所以沒轍之後繼續向里香提問。
「她經常一個人行動嗎?」
「不。並不是。」
「那就是說,她被襲擊的時候,碰巧是一個人的時候嗎。」
「——嗯。」
里香的聲音嗚咽在淚水中。估計是在想如果當時她也在一起的話就能幫上忙了吧。
莫·瑪達感到了困惑。他十分的不擅長應對少女的淚水。在人死了之後,會有人為他哭泣。這種認識對暗殺者的他來說是一件十分苦澀的事情。他慌忙中改變了話題。
「她是會帶領大家去做事兒的類型嗎?」
他偷看了凪一眼說道。正如現在,他被凪帶著到處跑。
「不。沒有這回事兒。不如說,就算大家決定了去哪裡玩,她要是沒興趣的話也會用一句「我就算了」就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原來如此。」
這一點,也跟凪有點像。看來被害者都是類似凪的類型。
(那就是說——說不定這孩子也在殺人貴的名單裡面。)
他想到了這一點。然後,莫·瑪達感覺到了十分不情願的感情。這種相仿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為什麼?難道說我覺得這傢伙是我的獵物,所以不想把她交給任何其他人嗎?)
他的內心產生了混亂。
「你怎麼了?」
里香問道。但是在他想要回一句「沒什麼」的時候,凪突然插進來問道。
「也就是說,靜枝是屬於那種不會對各種事情產生恐懼的類型,對嗎?」
她的語氣十分的銳利。
「是,是的。」
里香被她的氣勢所壓迫,點頭道。
「你見過,她害怕的樣子嗎?」
「沒,沒有——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沒見過。」
(——?這是在問什麼?)
莫·瑪達完全搞不懂這些問答的意圖。
「那麼——若是有什麼會讓她害怕的話,你覺得是什麼?」
「——就,就算你這麼說……。」
「難以想像,嗎。她就是如此的強大嗎。」
「是,是的。」
凪,看起來並非是在質問。而是在確認些什麼。她已經在心中有了答案。
「……難道說,最近學校里是不是有什麼身體檢查?」
她突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欸?是,是的。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兒……。」
「醫生裡面,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女醫?」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確實有一個,內科醫生的代理。」
「——是嗎。我知道了。」
凪點頭之後,突然站了起來。
然後就這樣走向店外。
「——?!」
這舉動令里香和莫·瑪達愣住了。
「抱,抱歉!結帳的錢我放這了!」
但是他立馬反應過來,慌慌張張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萬元鈔放在桌子上,快速的追了出去。
被留下來的里香依然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里香莫名的覺得,這個「自稱26歲」的她的眼神,讓她想起了自己死掉的親友的眼神。
那是里香因為莫須有的事情被老師責備的時候,被靜枝知道後。
「——無法原諒!」
她這樣叫到,然後跑去找老師讓老師道歉。雖然最後老師並沒有道歉,並且還狠狠的罵了靜枝,但是她始終飽含著憤怒。
「明明里香沒有錯,真是氣死我了!」
她在替里香感到憤怒。
(她跟那個時候——跑出去的靜枝有著同樣的眼神——。)
是的——那是如同,仿佛在訴說做出這種事無法原諒,替被殺掉的她感到憤怒一般。
「——喂,等下!」
莫·瑪達總算追上了凪,抓住她的肩膀攔住了她。
「…………。」
凪看向他,但是沒有回話。
「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確實她這樣說過。『為什麼會有恐懼這種東西存在』……。」
她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
「哈?什麼事兒?」
「是的……問題並非是犯人是否恐懼什麼。而是被害者如何,在什麼地方。這就是『動機』……無所畏懼的前往沒有人煙的地方的是被害者,不是犯人做出的選擇——犯人所做的選擇是『強大』的程度——。」
「等,等下。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並且對醫學十分的熟悉——接受了高等教育——並且,更主要的是作為研究對象是必要的——動機充分……!」
她甩開了莫·瑪達的手。然後打算離開。
「喂,等下!你怎麼了突然……。」
「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佐佐木。」
「欸?」
「你已經知道了吧,我懷疑過你。但是現在全都一筆勾銷了。所以,要說再見了。」
「……!」
被這樣一刀兩斷的說道,莫·瑪達絕句了。
「為,為何我的嫌疑洗清了?」
「剛才,我讓你跟里香搭話的時候,你猶豫了。若你是犯人只是在演戲的話,在猶豫的時候就會露出破綻的。但是你卻依然像是個老好人一般的猶豫了,並且在猶豫的同時還不熟練的跟女孩子搭話了。沒有犯人在享受演戲的氣息。那時候我就明白了。」
凪說道。
莫·瑪達依然想要繼續問下去。
「但,但是我,我……。」
「你看起來會殺死人嗎?——那只是你自己的一是錯覺,佐佐木。只是你心中的蟲子稍微躁動了一番罷了。你其實是個溫柔的人。雖然自己可能覺得這很荒唐。但是你並不會出於自己的意識去選擇殺人。」
「但,但是我——」
殺掉了你的父親啊,他差點說出了口,但是他慌忙閉上了嘴。
凪溫柔的笑了。
「再見。」
她抬起手然後離開了。
「……等,等下!你,你知道——犯人了嗎?!你打算跟他戰鬥嗎!?」
面對問題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凪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3.
「庫庫庫……。」
在黑暗中,恐懼食屍鬼(Fear・Ghoul)獨自笑著。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她的計算一樣前進著。霧間凪總算查到了犯人是來生真希子。就算未必已經確信,但是也已經被列入有力的嫌疑人裡面被緊緊盯上了吧。
但是這也是在預想之中。曾經,在她還是人類的時候,她不小心對她透露了自己的嗜好,凪當然會記得這件事,並且早晚會想到這兩件事的類似之處。凪很聰明。這一點她作為恐懼食屍鬼(Fear・Ghoul)是絕不會小看的。
(但是……你沒有證據哦?小凪。)
在這個前提下,就算凪去報警了,也沒有任何物證可以讓她被逮捕。並且,她的支配也早已伸到了警察之中。
就算凪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但是她……那個性格和責任感,肯定會讓她親自到來,並且是一個人。
「庫庫庫庫……!」
已經做好準備了。
那個,距離擁有著極其稀有的強大的少女在成為她的玩物為止,只差一點點了——。
*
莫·瑪達在跟蹤霧間凪。
跟蹤這件事本身很簡單。就算凪的性格有著不像小孩子般的謹慎,是一個沒有破綻的少女,但說到底只是個人類,作為隱蔽潛入的專家,為此而生的莫·瑪達來說,只要認真起來就可以很輕鬆的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跟蹤在她的後面。
凪首先回到了像是自己住宅的公寓。莫·瑪達是不可能知道的,這間公寓原本是榊原弦的,他在離開日本之前留給了凪。
然後,她背上了背包直接離開了。
(那個背包,裡面是什麼?——不會是武器吧。)
但是一想到凪的那個脫離嘗試的性格,足以想像的出來。果然是認真的,打算直接去幹掉犯人嗎。
(胡來!你挑戰的對象,恐怕不是人類啊……!)
他很想這麼對她說。但是對莫·瑪達的任務來說,先等待凪落入敵人手中,確認目標的實體會比較好。對這方面來說這樣做是最理想的。
但是。
但是——。
(唔——混蛋)
莫·瑪達心中被不明所以的焦躁感所侵襲。
凪跨上旅行自行車,用著不輸摩托車的速度沖了出去。頭盔也好好的戴在了頭上。裝備十分的專業。
(她打算去哪?)
莫·瑪達追在後面,絞盡腦汁的在思考凪是怎麼發現犯人的。可是依然找不到答案。就算凪有著他不知道的情報,但是他們明明是一起行動的。作為暗殺與探索專家的他也應該察覺到了一些線索才對,但是實際上他什麼都沒能找到。
(難道說重點是「動機」嗎……。)
這一點也完全不明白。
想想看,他至今雖然殺掉了大量的人,但是自己卻從未思考過為何人會殺死人這件事。
「你的心中有一隻蟲子……。」
「只是你心中的蟲子稍微躁動了一番罷了。」
……曾經自己殺死的少年與凪的話語迴蕩在自己的腦中。
蟲子是什麼。
為什麼,他兩個人明明不論是立場還是什麼都完全不同,卻都對他說了一樣的話。
他不可能知道……那是,引用自霧間誠一所寫的著作中的一作《當人殺死人之時》中的一節出現的話,「人類並非擁有著統一的意志。他的內心中只有著無數的蟲子在無厘頭的蠕動著。好的時候蟲子們會一齊朝著一個餌食移動,但是當它們各奔東西之時,人類則會採取可以說是支離破碎般的行動。」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凪熟練的穿過小胡同,幾乎避開了所有惹眼的地方到達了目的地的建築物前。
莫·瑪達震驚了。
這裡是,曾經凪入院的地方……也是他曾經為了暗殺統合機構的背叛者稻草人所發動攻擊的綜合醫
院。
*
「——呼。」
凪摘下頭盔,重重的喘了一口氣。
天空已經變得昏暗。
太陽落山,天空中閃爍著滿月的皓潔光澤。照耀著光芒的灰色雲朵由東向西飄去。
凪抬頭望了一眼建築物,然後立刻繞到了後面去。正面玄關已經掛上了【今日的會診已經結束】的牌子鎖住了門。
後門有著從警備公司派遣過來的管理人和警備員。他們看到是凪之後「哦呀」的一聲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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