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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第一公敵 Public Enemy No.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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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誠一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凳上抬頭望天,發著呆,然後一名少女走到他面前站住。

她的年齡估摸著十歲前後。跟誠一的獨生女一樣大或者要小上一歲。穿著偏黑的服裝,長長的頭髮在額頭中央分開,梳的整整齊齊。是個美人。

那孩子站在原地,盯著四十三歲的誠一看。

誠一疑惑的面向她。他到剛才為止還在不停的寫著原稿,累癱了的他臉上長著顏色很深的邋遢鬍子,已經三天沒有剃過了。衣服也沒有換過,看起來褶皺寬鬆。

怎麼看他都是個可疑人物,所以他不想隨便跟少女扯上關係,僅僅只是沉默著看了回去。並且想著,反正一會她就會害怕的跑掉吧。

「…………。」

可是少女依然緊盯著他。

誠一也僅僅是抬著眼睛呆然的眺望著她。

「…………。」

「…………。」

就這樣過去了數十秒。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互盯遊戲,誠一這麼想著露出笑容後,少女粉唇輕啟。

「大叔——。」

「怎麼了。」

「大叔,你馬上就要死了。」

少女突然說道。

誠一故做怪相挑起了單眉,平靜的回答。

「我知道。」

*

霧間誠一的小說賣不出去。

他作為作家還是挺有人氣的,每個月都在出書,可無關這些誠一依然宣言道「寫小說才是我的本職。」,實際上他傾注了情熱的小說,賣的實在是太差了。

他還寫了不少像是論文一般的散文,或者是枯燥的古典文學和歷史之類的概說書,並且這些賣的十分的不錯。誠一的狂熱粉絲也明言對他寫的小說讀不進去。

但對他來說,散文和論文之類的只是自己為了寫小說所產生的構想的副產品,那只是自己為了自己所做的資料準備罷了,不知為什麼,這種未完成品反而被人評價甚高。

(總覺得……。)

誠一對此,其實也沒抱有什麼強烈的不滿,但是融入了自己靈魂的小說卻沒人看,這令他十分消沉。

就算如此他依然不眠不休的寫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為何。可能只是自己喜歡寫,也可能如果自己不寫的話,自己人生至今的失敗,會像是壓迫自己一般迴蕩在腦海里,讓他無法忍受。就算這麼說他人生中的失敗就是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上所導致的離婚之類的,也可以說他對寫作這件事中邪了。

他並不會深入思考這些問題。

他與離婚的妻子沒有任何聯絡,但是跟了他的凪卻經常跟母親聯繫。聽說很有精神。馬上就要再婚了。是值得祝賀的事情。希望她能過的幸福。他毫無芥蒂的這麼想到。但也正是他的毫無芥蒂的這一點,讓妻子覺得「說到底你這人根本不需要我。」,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他呆然想到。

不,他是真的愛著她,現在也是。

就算離婚了,他也完全沒有想跟別的女人結婚的想法,離婚的時候的原因也是她的外遇,他在法庭上是可以拿到賠償的一方,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想過這一點,離婚也是她提出來的。她說著原諒我,然後他就順從了她。

問過凪怎麼看,她說「母親是對跟父親在一起感到了疲憊。」。這麼說的話錯還是自己。

「原來如此,是我做錯了。」

他說的就好像事不關己一般。雖然凪為此笑了出來,對說出這件事的她來說這是無法忍受的吧。

嘛,總之妻子離開了之後感到了寂寞的自己比以前要更加埋頭執筆了,做的事情跟以前也沒什麼區別。

在某一日誠一收到了一封信。

只是一張放在了普通信封里的薄紙。寄到他這裡來的,就算是有幾十張也不稀奇,沒什麼奇怪的。他自然而然地打開了信封,開始讀,然後內容令他啞口無言。

『——前略。這是我第一次給您寫信。我是老師的忠實讀者。實際上我有一件事想讓老師知道。

我應該很快就要死了,被殺死。

——啊,我知道。老師肯定認為我是什麼被害妄想症患者之類的吧。這也是沒辦法的。要是真的是這樣的話就好了。但是,果然我的性命不長了。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我周圍最近能看見可疑的人。肯定是「監視者」派來的刺客。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奇妙才能,並且我明白那是不容於世的。並且知道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就無法過平穩的生活了。

但是我邂逅了老師的著作。老師在某一本書里這樣說過。

「你的孤獨,也是你的價值。你越是一個人的活著,就越擁有與他人產生聯繫的才能。」

我在讀到那句話的時候,仿佛被雷劈中。於是我,覺得我隱藏至今的那個才能,也可以公開一部分到世間。

但是果然不怎麼順利。不,我對自己做的事情沒有任何後悔,但是世界卻將我認定為異種並且排除。我現在成為了社會的敵人。這也是我所預想到的。

所以,我決定在最後跟老師道謝。如果我沒有讀到老師的書,那我肯定會一直孤獨下去,懷抱著一種奇特的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活下去吧。但是實際上那對我來說是很無所謂的一件事。

人類為何而活?

我也,想要對此問沿用某個作家的話。為了戀愛與革命。

我不知道老師對我的行動贊不贊同。但是成為我的支柱的不容分說是老師的銘言。僅對此我想表達我最大的感謝,所以我執筆寫下了這封信。十分感謝。

再羅列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我決定就在這跟老師道別。永別了。願你一如既往的健康。敬祝。』

……雖然內容也令他驚訝,但是最讓誠一感到驚訝的是,這封匿名的信的寄出人他有印象。

曾經有一次,他擔當某個漫畫的原作的時候(依然沒有人氣所以很快腰斬了。)某個少年寄給他的粉絲信上的筆跡。在那封信上寫了本名和住址。

誠一慌忙的從保管信件的文件箱中找出他的信,確認了一下。毫無疑問是出自同一個人手下的信。但是這封並沒有寫些什麼奇怪的東西。只寫了些什麼,從今往後也請您繼續加油之類的話語。

(……什麼意思?要被殺了是指……?)

誠一本身可就是對那種事情抱有極大興趣的男人。來自讀者的信也是,俗話說的故作懸疑的地方他能立馬找到「原本的捏他」。但是這封信沒有那種味道。寫這封信的本人只是想將文章傳達給他而已——他只能這麼思考。

總之他十分的想要知道寄信者的事兒,於是他立馬聯絡了一直遊手好閒的友人榊原弦。

「弦,你現在有空嗎?」

「差不多。反正我一直都挺閒的。怎麼了,又要讓我去查啥嗎?」

「嗯。這次看來是一件比較特殊的事兒。要拜託你查快點了。」

「OK,交給我吧。」

弦是一名格鬥家,但是跟道場不是很合得來,所以辭掉了師範的工作。所以有的時候會幫他做些取材的工作打打零工。甚至在有些書上可以說是他們兩人的共著。但是據本人的意志所說「我不是出書的那塊材料。」所以沒在任何地方登載他的名字。

「拜託你了。」

詳細的說明之後,誠一掛掉了電話。

他就這樣沉默了一段時間,思考了一下。

(——社會之敵,嗎。)

這段話,誠一本人在某本書里寫到過。這令他十分的在意。

「——從結論開始說,這傢伙真的死了。」

三天後,弦來到誠一家之後看著少年的照片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

雖然他有預想到,但是實際上聽到之後還是讓他感到震驚。

「死亡時間是一個月前。是你收到的那封信的郵局印章上的日期的第二天。」

「第二天嗎……。」

信件會先被送到出版社,送到誠一手上為止中間的時間空隔還是比較大的。他不由得想到,要是早點收到信的話,是否能夠……。但是弦接著平靜的說道。

「不,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因為這封信在被寄出去的三天前他就失蹤了。」

「失蹤?他果然是做了些什麼的嗎?」

「說到這個……。」

弦皺起了眉頭。

「說實話,我有點難以置信。」

「怎,怎麼了。什麼意思?」

「不,也許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因為也沒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問題,也沒有人因此受傷。」

根據弦所調查的內容,少年讓周圍的朋友的學習成績變得超級好。

「而且啊,並非是那種他教了他們學習那種的。而是說了一兩句建議啊,摸了摸他們的頭,僅此而已。而且說是成績,也不止是學校。在搞業餘樂隊的傢伙,因此可以做出充滿個性的曲子了之類的,嘛類似的還有不少。」

「……真的嗎。那舉個例子就是如果是我的話小說能寫的更好了這種的?」

「嘛,差不多。我的話也許就能跟周圍更融洽一點了。簡單來說就是本人們覺得「為什麼自己就沒辦法好好的去做。」的事情,怎麼說好呢,他有著能讓他們「突破」那些瓶頸的才能。我去打聽的那些年輕人,說著說著就都抽泣了。還說著為什麼他會死之類的。」

「……難以置信,確實。他才十幾歲對吧?簡直就像是奇蹟的操縱者。」

「與其說是像是……雖然是我的感覺,他是真的。而且跟宗教不同,他不收錢。對象也全都是朋友。」

「……死因是什麼。」

「下樓梯的時候滑倒撞到頭了。沒有目擊者。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失蹤之後,從樓梯上滑倒,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嗎?」

誠一皺起了臉。

「這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嗎?」

「沒有。他在學校和鄰居之間貌似被人當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不寒而慄的傢伙。」,所以沒有被任何人質疑。騷動的只有他的朋友,那些小鬼頭而已。我也是從他們那打聽到的事情。其他人沒有可以打聽到的。他家人也消失了,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弦嘆了一口氣。

「沒有留下任何問題。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是問題。」

「…………。」

「吶誠一,這只是我的直覺,這太不同尋常了。隨便插手進去估計可就無法全身而退了。」

「寫不成書了……。」

誠一嘟囔道。

兩人都沉默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追尋下去了。線索太少了。

但是,還有在意的地方。

(——為什麼那名少年,要稱自己為「社會之敵」呢?)

這依然無從所知。

*

誠一有些在意,於是重新讀了一遍以前送到自己手上的信。

然後,察覺到類似的信件還有不少。

「我對您十分感激。感覺做不到的事情現在也能做的到了。」

「忍耐至今的東西,現在也覺得沒必要再忍耐了。」

「仿佛得到了力量。湧現出了前進的勇氣。」

……至今對此只是覺得,能讓他們這麼高興是吾之所願,如此單純的感動罷了。但是現在看來這些之間都有著共通的細節色彩。

(不管是哪一個……都說著「做得到」啊「至今沒有做到的」之類的事情——)

這實際上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含義呢?

誠一總之,雖然過去了這麼久,但是依然給這些人寄出了信,詢問他們的近況。

——然後大多的信都被送了回來,理由是「沒有該地址」。

就算是送到的信,他們的家族回復的內容也大多是「——在這兩年間已經去世了,故人生前十分喜歡老師的書——。」之類的。

「…………。」

事已至此,已經十分清楚了。

嗜好霧間誠一寫的書的人,不是突然死亡就是失蹤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怎麼說這也無法跟友人弦商談。擁有著強烈正義感的那個男人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估計會不計後果的一頭衝進危險之中。之前的那個少年的事情也是,若是有線索的話他肯定已經沖了出去。

但是這件事跟他對自己說的一樣,隨便插手進去的話估計無法全身而退。

總感覺,有著什麼龐大的東西在背後運作……。

「…………。」

想著這些事情,就察覺到自己的胃就會開始嗶哩嗶哩的疼。神經繃得太緊了。

凪最近也經常擔心的問「老爸,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

「你工作的太多了。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誠一察覺到,被女兒用這種一半指責,一半撒嬌的語氣說道之後,他的內心會趨於平靜。

「不,沒問題。沒事兒沒事兒。」

「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沒事兒!真的是!」

「哈哈,抱歉抱歉。」

每次惹凪生氣,誠一都會思考。

(無論發生什麼,也絕對不能將這孩子卷進去……。)

如此——。

他不可能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情,所以自己所愛的女兒在將來要面臨怎樣的命運他也全然無所得知。

「炎之魔女」所面臨的宿命,已經遠遠的超越了這位作家的想像範疇。

*

就算如此誠一依然寫著原稿。

是為了生活,也是為了養大凪,但是在這之外,也有著自己不得不寫的執念存在。那究竟是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跟之前相比有些變了。

他已經不再寫小說了。

而是開始寫大家最喜歡的,也就是考慮到作為「霧間誠一」的商品價值的書了。但是幾乎沒有人察覺到這件事。小說本身也沒有被人注目,所以寫不寫都一樣。但是誰能想得到每年寫十本書以上的作者已經在「控制自己的執筆數」了?

然後在某一天,他在吃飯的時候聽到凪說的一件事,「欸」的一聲從飯碗裡抬起頭。

「你說什麼?」

「所以,媽媽說想跟你見面。」

「……為什麼?」

「因為已經決定再婚了,在這之前想要見一次面。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理由。」

凪聳了聳肩。

「但是,不是對我沒有任何留念了嗎。為啥啊。」

「你不想見嗎?那我就這麼回答她了。」

這樣已經看不出來誰才是監護人了。

「不,不。我知道了。告訴她我會去。」

誠一說完之後,凪就盯著他的眼睛看。

「老爸啊——你現在依然喜歡著媽媽吧。她不管說什麼你都聽?」

他噎住了。

「……對,對父親問什麼呢你。」

「因為……嘛,算了。」

「什麼啊?」

「沒什麼。」

凪無視掉了他。

「什麼啊,好在意啊。說嘛。」

誠一追問了下去。

「說也行吧。」

凪不耐煩地說道。

「媽媽的再婚對象,是個有錢人。比咱家要有錢的多。」

「哦。然後呢?」

「所以就算再多一兩個孩子都無所謂。」

「…………。」

誠一總算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他們想要讓凪跟著他們過。所以說想跟他見一面。

「……所以,你怎麼想?」

「——老爸你怎麼想啊?」

凪有些生氣的說道。

「不……我。」

凪要是不在身邊的話那會多麼寂寞。但是——。

如果凪在這裡離開自己的話,她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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