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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不吉波普的誕生 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①(1/2)

目錄

1.

黑田慎平,是合成人稻草人(SCARECROW)②的偽裝用名。

他的任務是搜索。但他不曾預先接到過具體的尋找某人的指令。他所尋找的是「身懷還未存於世的可能性之人」,誰都不知道那指的是什麼——就連擁有這份可能性的人本身都不知曉。

找出這種人,就是他的使命。

「……電車即將到站。請退至黃線的內側等待……電車即將到站……」

早晨,慎平和其他人一樣擠著滿員的電車去租借的事務所上班。

他平時習慣於穿戴深灰色的大衣與同色的帽子,但是坐電車的時候會脫掉帽子,所以看起來跟普通的上班族沒什麼大區別。非要說的話,就只有大衣上的腰帶永遠沒系上這個不算個性的個性。

「啊—……」

站在旁邊西裝革履的男人發出疲憊的嘆息。

(昨晚熬夜了吧……)

慎平從男人眼睛底下的黑眼圈看出這個男人長期睡眠不足,並且在出門前亂喝了不少維他命補充劑。他可以從人的臉色上看出很多東西。

(胃部有潰瘍。腸道也狀態不佳。肝臟暫時沒有什麼異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再按現在的生活習慣過下去,尿里滲糖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是個隨處可見、平平無奇的普通男人而已。慎平從他身上移開了注意力。

然後他用著同樣的目光,在完全不會被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觀察著其他的客人。外表土氣卻和複數男性保持著性關係的三十多歲OL,也許是侵吞了公款,幾乎要被壓力摧垮的中年事務員,如此種種,電車裡有著形形色色的人物。

他每天上班都會走不同的路線,同時絕不會選擇同樣的換乘方案。這會多花費不少時間,但反正他也不擔心遲到。

他在換乘了兩條私營地鐵以及一班巴士後,終於抵達了位於破舊的租借樓房一角的黑田偵探事務所。

「哦呀,黑田。你今天來上班了啊?」

樓房的管理人笑嘻嘻地對他問道。這個男人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嗯,還在等著委託呢,現在——」

慎平聳了聳肩。

「不景氣真是令人困擾。」

「干偵探這行還跟經濟景氣不景氣有關係?」

「是啊,現在誰付得起多少錢呢——」

聊著毫無營養的對話,慎平總算進入了事務所。

事務所的門有兩道。其中一道沒上鎖,為的是在突然有委託人來時就算他不在也能等下去。第二道門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門。

打開第二扇門的鎖進入室內,裡面已經有客人在了。

「喲,稻草人。」

客人抬了抬手說,那是位外表看來十七歲上下的少女。穿著牛仔褲和夾克這樣隨便的搭配。

但是這個少女,卻絲毫不留痕跡地潛入了這個大門緊鎖的事務所,就連他在進入室內之前都完全沒察覺到。

她,是慎平的「同類」。

「——怎麼了,鴿子(PIGEON)③。」

慎平嘆了口氣,脫下帽子和外套掛在牆上。

「有任務。說是讓你去查查『寺月恭一郎』。」

「又來了啊——這已經是第五次讓我去查他了。」

「畢竟那傢伙被中樞(Axis)盯上了嘛,他賺得太多了。」

被稱呼為鴿子的少女聳了聳肩。

「那傢伙只是太優秀了吧。負責經濟效益④那塊很有才能,怎麼就被當成了背叛者預備軍?」

慎平一邊聊著天,一邊給放在洗碗池裡的燒水壺灌上水,點燃煤氣灶。煤氣灶的火力遠超法規限制的標準,眨眼間水就沸騰起來。

「改造過了?被發現可是會被趕出去的哦。」

少女瞥了瞥煤氣灶,露出狡黠的笑容。

「沒法一下煮到沸騰會讓我很不爽,算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點美學吧。」

他一邊說一邊以嫻熟的手法特意玩起了滴濾咖啡。

「我要曼特寧。」

「我這不是咖啡店,沒有點單服務。」

這麼說著,他卻依然給自己和少女分別沖了不同的咖啡,端著咖啡擺到了茶几上。

少女跟在他的身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唔嗯~……」

然後發出了堪稱感動的聲音。

「每次來這兒最期待的就是這個了。稻草人,你泡咖啡簡直是專業的。」

「偵探對咖啡可是很講究的,這已經是不成文的慣例了,也算是偽裝的一環。」

「哈哈哈,做的真徹底。」

「然後呢?繼續說吧。」

少女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統合機構決定,將『寺月恭一郎』的監視等級提升到LEVEL A。」

「……『一旦出現可疑舉動立即處分』嗎。真夠激進的。」

慎平的表情也十分嚴肅。

「總之在進行這個任務的時候你可以先放下平時的任務。就是這個區域的MPLS的搜尋,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成果。」

「對統合機構來說,有成果了反而困擾吧。」

「是啊,沒有敵人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估計會有別的什麼人來接替慎平的任務。只是其存在並不會告訴僅僅是棋子之一的慎平罷了。

「然後就想到了在自己人裡面強行找敵人嗎。」

慎平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這種做法我也看不慣。但他開的公司確實規模太大了。」

「可那並不是他喜歡才做得那麼大的吧。『隨時都要擴張得更為巨大』——這是投資的基本。」

「你這是在給他辯護嗎?倒是無所謂啦。但是任務本身絕對不會取消的哦,絕對。」

——統合機構絕對不會撤回已經做出的決定。

「我明白。我不會因為同情就在調查和報告裡手下留情。」

「也是為了自己明哲保身。」

少女隨意地接了一句之後又品嘗了一口咖啡。

「這個香醇的味道真棒——」

「只有活下去,才能品味香醇嗎?」

「就是這樣。非人類的我們,除了統合機構以外沒有容身之地。」

「……我明白。」

「我們彼此都是,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是吧?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稻草人和鴿子嗎?這相性可不怎麼樣。」

慎平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稻草人的對手是烏鴉。可不是鴿子。」

少女淺淺地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玄關的門鈴響了起來。

「——請進,門沒鎖。」

慎平站了起來,前去迎接來訪者。

打開門走入的是一位三十多歲帶著主婦氣質的女性。看起來有些揣揣不安。估計是來委託調查丈夫的外遇的。

「那,那個——」

「請坐。」

慎平招呼她坐到客人用的沙發上。先前的客人無需他去關心。

因為這個時候,少女的身影已經不留痕跡地從事務所里消失了。還很是貼心地帶走了喝過的咖啡杯。

與平凡普通的生活不過一紙之隔,卻絕不會對其他人表露出真實身份。

她與慎平所身處的,正是這樣的世界。

譯註①:副標題的《The End of The Biginning Is The End》出自碎南瓜樂隊(Smashing Pumpkins),為1997年上映的電影《蝙蝠俠與羅賓》的主題曲。

譯註②:《The Scarecrow》,同為樂隊Pink Floyd的作品之一。

譯註③:名字同樣出自樂曲,艾爾頓·赫拉克勒斯·約翰1996發表的專輯《Empty Sky》里的歌曲《Skyline Pigeon》(天邊的鴿子)。

譯註④:原文経済效果,指的是某種政策、規定或是其他條件出現時帶來的經濟成果,以換算為貨幣的形式體現。

2.

被稱為統合機構的組織,不,那構造過於巨大,以至於已經很難被稱之為組織的系統,在全世界範圍進行著「監視」和「實驗」。

那是針對進化的研究。統合機構想要確定過去賦予人類知性的某物究竟為何,然後提前一步感知到「下一個某物」的出現,並且操縱它——不,更準確地說,是為了儘可能地留下人類這一要素——這是生存競爭。為的是讓人類能挺過這場優勝劣汰的進化戰爭。

而統合機構

所用的道具,多為從對人類的研究中誕生出的成果——人造的合成人。其根源的「素體」身份不明,在統合機構里也是最高機密。也或許,那個所謂的素體本身就是「提前進化的某物」吧,黑田慎平隱隱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當然要是被人知道他對此感興趣的話他立即就會被「處分」掉,所以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的想法。

但是——慎平同時也有著另一種想法——若是那「素體」實際上並非「未來」,僅僅是個體的突然變異或是特異體的話,統合機構正在做的事情豈不是會全盤淪為滑稽可笑的鬧劇一出。

(說到底——或許那樣的結果才最適合我們。)

慎平以一如既往的深灰色大衣加帽子的打扮走在街上。他的打扮有點像神父,偶爾會被孩子們指指點點。但是總體來說這幅裝扮混入人群中並不起眼。而且站在昏暗的地方時還有迷彩效果,不容易被發現。

他先去解決了屬於偵探的工作。這沒費他什麼功夫。他直接找到那個外遇的丈夫當面問他「你老婆發現你外遇了,你是打算繼續還是收手」。對方馬上回答說不幹了。之後他又拍了幾張偽造了時間的「證據照片」,寫了一份「沒有異常」的報告書,委託就完事了。不是很嚴重的外遇只要這麼糊弄過去就行。即便外遇者是女方也是一樣的流程。當然如果是以離婚為前提,為了索取賠償而尋找證據的情況下他不會手下留情。

然後他給事務所暫時掛上「臨時休業」的牌子,轉頭對付任務。

寺月恭一郎——其本名慎平也無從得知。

但是那個男人是統合機構的終端之一,恐怕跟慎平一樣是個人造人。他的使命是在經濟流通方面製造出便於統合機構實驗的環境。

他收穫了巨大的成功,寺月的公司MCE成為了在這個國家裡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企業體。所以他才會被反過來警戒。因為他過於成功了——

(真是諷刺……)

慎平用著平時偵探業務的手段,四處奔波,做著類似MCE的信用調查一樣的事兒。

「欸?調查?哈哈哈,沒用的沒用的。」

「就算查那地方也啥都查不出來的啦。」

「可疑的地方?沒什麼頭緒啊。」

「那地方好像是個一言堂,不過有錢掙就行,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嗯,跟那邊做生意准沒錯,其他公司總會有拖延款項之類的毛病。」

到處打聽得到的淨是些大同小異的回答。

沒什麼稱得上問題的問題。不能引起懷疑——統合機構的終端必須恪守這條指令,而寺月恭一郎忠實地遵循了這條命令。

非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做的有些過於顯眼了。統合機構正是將此判定為問題,但是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名聲這玩意兒,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因為雜七雜八的原因一落千丈。即便是MCE也不例外,只要稍微操作一下印象就能輕而易舉地將之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

「……」

隨著調查的越發深入,他還是沒能找到什麼像樣的證據。

但是這太過無懈可擊的調查結果,令慎平隱隱約約地產生了某種感覺。

如此巧妙,總覺得有種——偵探工作里常常出現的「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味道。

「太優等生了——」

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於是他從頭開始調查資金的流向,最後目光停留在最開始沒注意的一處資金調度上。

那是給某縣立綜合醫院的捐款。民營企業義務協助醫院或者醫療團體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是,那真的只是為了提升企業形象嗎?怎麼說這效果都太小了。與其他事務的天衣無縫相比,有種過於老好人的感覺。

事情本身並無太多疑點,但即便如此,慎平還是打算去醫院查查。

於是,他一如既往的一身深灰色裝扮前往目的地所在的醫院。

他在中途買了束用來偽裝成探病者的花束。一時興起挑選了牡丹和女郎花以及滿天星這種完全不明所以的搭配。買玫瑰的話就有點太硬派偵探風了,不合他的風格。

這座醫院很大,建築物是縱向延伸的八角形柱,高度有13層。雖然造型奇特,但也許是兼顧土地大小和容納人員數量所做出的最合適的設計吧。

「還是說他有喜歡造奇怪建築的愛好嗎,寺月氏——」

嘴裡嘰嘰咕咕地念著,慎平進入了醫院。到底是大醫院,到處都有警備員在巡邏,不過普通的病房樓誰都能進。

他漫無目的地在病院裡到處晃悠。

一樓的大廳聚集了一大群人等待著取藥。清掃工人將變髒的方地毯揭開。能聽到有小孩在無意義地嚎哭。上面一層的入院病人睡得很安詳,身體稍有恢復的大媽跟來看望她的人大聲有說有笑,完全不顧給周圍人帶來的困擾。護士們繁忙地走來走去。

……看起來沒什麼可疑的地方。非常普通的醫院。完全嗅不出一點 「製造」的氣息。

(——莫非是我多心了,果然只是應酬式的資助嗎。)

慎平拿著花束下樓。又一次看到了門口的指路牌,上面有個箭頭指向醫院深處,寫著「花園」的字樣。

「……?」

他被勾起了興趣,於是決定過去看看。

八角形建築物的中心部分就好像打了口井般挖空,建起了一座花園。

那裡鋪開一片難以想像會出現在鬧市中央的綠意。

「嚯……」

慎平不禁感嘆,抬腳踏入花園。

抬頭往上看,上方鏡面有序排布,日光經過反射正好能夠照入「井底」。

「很講究啊……這也是寺月氏的手筆?」

這樣喃喃著,他漫步其間,觀賞著爭奇鬥豔的繁茂植物,就在這時。

「——呼呼。」

傳來了一陣笑聲。

他聞聲望去,近處的長凳上坐著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少女。她好笑地看著這邊,身上穿著睡衣,應該是住院的患者。

「你可真是專心呢,大叔。」

少女先開口搭話,不知為何用的是男性口吻。

「是啊,這裡可真壯觀。」

慎平沒一點不好意思地回答。這座花園的氛圍給人以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大叔,你是來探病卻沒找到人嗎?」

少女突然說道。

「欸?」

「你明明已經上去又下來過一遍了,手上卻依然拿著花束。我在這裡看到了哦,你剛剛在樓上。」

少女流利地說。他想起自己確實走在窗邊過,但那時候沒往下看。

「——了不起的觀察力啊。嗯,你說的沒錯。」

可是對他的回答,少女卻突然。

「——你在說謊。」

這樣斬釘截鐵地說道。

慎平一時語塞,少女依然直直地抬頭盯著他。

「來探病不過是你的偽裝,你的真實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探查醫院內部吧。」

「——為何?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來探病的人可不會把每一層都逛一遍。說是在找房間的話,大叔你的動作卻又一點猶豫都沒有。」

少女淡淡地說道,說出的話與她的氣質莫名相稱。

真是奇妙的少女。給人一種「小小的魔女」的感覺。

但是不知為何,慎平對這種直白的說話方式並不覺得反感。

「……我無話可說。是的,我是偵探,在做一點小小的調查工作。」

「是偵探呀,有名片嗎?」

慎平在少女的旁邊坐下,爽快地取出名片遞過去。

「給。」

「呼嗯,原來如此。黑田先生嗎。」

「該怎麼稱呼你?小小的福爾摩斯小姐?」

「我叫凪。霧間凪。」

她用著男性的自稱。這也很符合她的氣質。

「小凪嗎。好奇怪的名字。」

「父母都是怪人。名字的來由是擁有一顆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沉著冷靜不為之動搖的心。」

「嘿,這不挺好的嘛。」

「一點都不好。有時候學校的老師都念不出來這個字,經常給念成『feng』。」

「哈哈哈!這個妙。」

慎平笑出了聲。

凪也嘻嘻地笑著。然後她再次看向名片。

「黑田,你現在調查的是什麼?」

「這可不能告訴你,商業機密。」

「應該與我無關吧。」

「那你就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了。我也是認真經營著事務所的,哪有功夫去挨個初中生管過去。」

「嘿,真敢說。

明明在這種地方晃來晃去地偷懶,還傻張著嘴說著什麼『真漂亮』。」

她偷笑道。

「你這麼說就有點傷人咯。」

他們聳著肩大笑起來,一時間沒人說話,兩個人都愣愣地盯著植物看。

「只要在這裡呆著就能平靜下來啊……」

凪嘟囔著,語氣有些縹緲。

「你得了什麼病?我看你好像沒——」

說到一半,突然醒悟不該問病人這些的慎平閉上了嘴,但凪卻毫不在意地說。

「嗯,是種很麻煩的病。已經很久了,我在這裡呆了有半年。」

「半年?那你學校——」

「目前休學中。」

她輕描淡寫地說。

「唔……」

「原因我也不太清楚。身體會突然之間變得超級痛。按醫生的說法,『出問題的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的心』。」

可是這麼說著的她十分爽朗,完全沒有通常精神病人那種不安定的感覺。

「根本看不出來……」

「嗯,我的家庭環境比這病更麻煩。所以醫生才會說出那種意見。」

「嗯……」

慎平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含糊地應和著。但有個地方讓他十分在意。

「身體很痛——是個怎樣的痛法?」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那種。」

凪笑嘻嘻地回答。看似無畏的笑容,卻同時給人以她所言非虛的印象。

「我跟醫生提過,但是他們說那聽起來『很像是生長痛』。藥不是很管用。」

「生長痛——」

那是,小孩子在突然成長時身體與以往的機能出現了脫節,給神經帶來了負擔所導致的疼痛。沒有針對性的治療方法,隨著成長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慎平卻因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內心產生了動搖。

難道說,這孩子——

可能是他表情太嚴肅了。凪咚地敲了他後背一下。

「好啦好啦,表情不要那麼陰沉嘛!」

「抱、抱歉。」

他認真地道歉。凪卻笑出了聲。

「黑田——你這人真奇怪。」

「是嗎?」

「普通大人哪有會一臉嚴肅對著小孩道歉的。」

「偵探無論對誰都很認真,因為誰都有可能成為犯人。」

他煞有其事地說。

「嘿,小孩也是?」

「那種手法已經很老套了。」

凪隨即哈哈大笑。

「是嗎?那我就是目前最有力的候補咯?」

「充滿謎團的美少女,這種太常見的套路可是會被懸疑作家敬而遠之的哦。」

「美少女,是嗎。你是在跟我客套嗎?」

「你覺得呢——」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從對面傳來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霧間,差不多該回病房了——」

「是來生醫生——我得回去了。」

凪站了起來。

「再見,偵探先生。」

「嗯。——對了,這束花,送給你。」

慎平將牡丹配女郎花再加上滿天星這種亂七八糟拼湊起來的花束遞給她。

「才不要。我不需要徒有其表的東西——平時我肯定會這麼說。不過嘛,這次我就收下了。」

凪笑容滿面地收下了花束。

「謝謝。」

慎平也回了一個微笑。然後凪開口。

「那個,偵探先生。方便的話,你可以試著調查一下我。會查到很有趣的事也說不定哦。」

她這麼說道。

「哈,那可真叫人期待。」

慎平剛說完,被稱呼為「來生醫生」的女醫生來到了這裡。

「你在幹什麼呢,要知道你身體的問題——」

「我知道。」

凪朝著慎平眨眨眼,跟女醫一起離開了花園。

慎平輕輕揮了揮手,目送著她離開。

3.

……關於寺月恭一郎的調查,慎平最終還是提交了沒有異常的報告。確實沒什麼異常之處。如果是普通的偵探的話,寺月恭一郎與多數女人保持著關係,她們還有了孩子,這種事情已經足夠當作報告對象了,但以他的情況這些都不能叫問題。人造人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肯定是女方在別處亂搞的結果。既然有這個前提在,那情人的存在不過是偽裝的一環而已。

之後,他再度前往醫院。

這次他沒有四處轉悠,而是直奔病房。

那是一個單人間,門內能聽到女孩子的明快的說笑聲。

他敲了敲門。

「來啦!」

門伴隨著爽朗的回應聲打開了。

「你好。」

他客套了一句。

打開門的是位穿著初中生制服的少女,她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哪位?」

「我是霧間委託的偵探。」

他表面上擺出恭敬有禮的態度。

「啊,讓他進來吧,直子。那人是我的熟人。」

躺在床上的凪認出了慎平。

「是嗎?那就行。」

名叫直子的少女似乎是凪的朋友。她解除了防備,微笑著把他請進了房間。

「偵探先生——你知道了嗎?」

凪露出狡黠的笑。

「是啊,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大富豪。」

慎平聳了聳肩。

「什麼,偵探先生——在調查凪嗎?」

直子興致勃勃地問,慎平卻擺出一副裝傻充愣的表情。

「是她讓我查的。」

——霧間凪。

四年前暴斃的作家霧間誠一的獨生女。也是其遺產——死後依然每年能賣出數十萬本的霧間誠一的所有著作權的擁有人。圍繞著其中的利益,她身邊的麻煩自然連續不斷。

「我開始還以為你在裝病躲避,真遺憾,看來我想錯了。」

「為什麼遺憾?」

「沒有病比什麼都好,不是嗎。」

「也是。」

直子深有同感地點頭道。

「再有錢也免不了得病呢。得趕緊治好哦,我可不想比凪再高一級了。」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是慎平在其中感受到了真摯的感情。看來這個叫直子的孩子是個溫柔的孩子。

之後三個人熱火朝天地談天說地,聊了一大堆可有可無的瑣事廢話。過了一段時間,到了直子不得不回去的時間。

「那我先回去了,凪。」

「那麼,我也回去吧。」

慎平剛想從凳子上站起來。

「偵探,你稍微留一會兒。」

凪忽然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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