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不吉波普的誕生 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①(2/2)
「嗯?」
他重新坐了回去,卻見直子從門邊探出半邊身子沖他招了招手。
「偵探先生,過來一下。」
慎平對凪使了個眼色,聽直子的話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然後直子突然湊向他。
「偵探先生——你是凪的同伴嗎?」
「……目前來說不是敵人也不算同伴。」
「那就成為她的同伴吧,拜託你了。那孩子雖然很有主見,但在父親去世之後,還是有些寂寞的。」
她用無比認真的眼神說道。
「……好吧,那我試試看。」
「真的?那我們約定好了哦。」
「嗯,我努力。」
就算他點了頭直子還是不肯信服,非要跟他勾了小指才放過了他。
當他回到病房,凪笑出了聲。
「一點硬派風都不剩了。」
「……你聽到了啊。」
慎平泄了口氣。但是馬上再次浮現起微笑。
「是個好孩子。」
他嘟囔道。
「確實,我也很感謝有那麼個好朋友。」
凪也點點頭。
「好了——讓我們切入重點吧。你已經做好收費單了吧?」
凪的質問令慎平一臉苦笑。
「你指什麼?」
「不要裝傻——偵探你解任掉的我的那個代理人,他侵吞了我的財產吧?」
「那是他自己做的決定,我只是問了他一句他立馬就說要辭職。」
「那麼,為什麼錢會回到我的帳戶里?」
「誰知道呢,也許是霧間誠一的書額外增刷了吧。」
慎平依舊裝著傻。
凪用懷疑的目光盯著他,然後嘆了一口氣
。
「你真是個名偵探呢,黑田。」
「是嗎。被表揚的感覺是不錯,只是我怕受之有愧啊。」
他依然在打馬虎眼。凪無視他的裝傻充愣,用尖銳的口氣問道。
「理由是什麼,黑田。」
「————」
慎平的表情嚴肅起來。
「雖然我也不願意這麼想,你是想討好我嗎?」
「是又如何?說一句再也別來了讓我退下嗎?」
他聳肩說道。
「…………」
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仿佛是下定決心了一般張開嘴。
「黑田……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就算治好了病,我該成為怎樣的人呢?」
她用很是隨意的口氣說道,慎平也用同樣的口氣問道。
「你沒有什麼想做的嗎?」
「像父親一樣做個作家,之類的麼?找一個完美的戀人交往再結婚?拿筆錢創業?無論做什麼,都找不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就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冷靜。頭腦過於聰明的這個孩子,已然看穿了所有這一切深處存在的欺瞞。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未站在自己也許已無藥可醫的角度來思考問題。雖然她可能有過類似的想法,但她完全沒有安心當個悲劇女主角的意思。
……就算她知道了個中真相,恐怕也不會改變吧。
「真正為自己想做的事而活,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慎平嘟囔道。
「名偵探,你又如何呢。你對自己的工作滿意嗎?」
「不好說,畢竟偵探是個見不得光的工作。」
是對本來應該是夥伴的人暗中查探的告密者。
「是嗎。……我剛剛還覺得做個女偵探也不錯呢。」
她啪的一下上半身倒在床上。
「這條路也不通嗎。……黑田,你除了偵探以外沒什麼想做的了嗎。」
「我想想——正義的夥伴、吧。」
這麼一說,凪「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呀?」
「沒什麼。就是字面意思。偵探總會被些無聊的東西束縛,但單純當個正義的夥伴就可以什麼都不管,專心去解決事件。真能那樣的話,好想試試看啊。」
慎平用耍寶一樣的口氣,半開玩笑地說道。
凪卻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唔嗯……」
她點了點頭,突然滿臉放光地抬起頭說道。
「去做不就好了。你一定做得到的。」
「怎麼做啊?」
「我來當你的贊助商啊。具體要怎麼做就交給黑田你自己解決咯!」
「喂喂……」
黑田苦笑道。
「吶,你想想!」
凪兩眼放光地把臉湊向慎平。
慎平皺起了眉頭,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不要隨隨便便說這種話,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無所謂,反正我對錢沒什麼感覺。就算全被騙光了,是黑田的話我就無所謂哦。」
她的目光坦率而真誠。這時她露出的表情不折不扣,獨屬於尚且年幼的少女所有。
「不,我……」
話音未落,慎平察覺到了不對勁。
凪的臉突然皺了起來,表情猙獰地前傾倒下。
「——嗚…!」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
慎平嚇了一跳,這就是之前說過的「疼痛」嗎?
「糟了!趕緊叫醫生過來——」
正在他將手伸向床邊的呼叫按鈕時,凪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慎平一驚,轉頭看向她。凪的臉在痛苦下扭曲,但她還是用堅定的眼神盯著他,然後用仿佛擠出來的聲音說。
「——真的,你好好思考一下。真的——」
慎平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沉默著按下了呼叫按鈕。
醫生立馬趕了過來。來的不是之前見過的叫來生的女醫,是個男醫生。
護士也靠近病房,把慎平趕了出去。
就算到了走廊,也還能聽到凪「嗚嗚……!」的痛苦呻吟。
「…………」
慎平從剛才所見到的凪那決絕的眼神清晰地領悟到一件事。她已然本能地感覺到,自己已經無藥可醫了。
「…………」
他張開剛才被凪握住的手掌。
那裡,滋滋的冒著煙……有著燒灼的痕跡。
被凪抓住,然後變成了這樣。
已經毋庸置疑了。
生長痛,這點確實是對的。但那不是什麼簡單的成長。
她在走向進化。毫無疑問,她就是統合機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的MPLS中的一種。
但是,未完成的進化對她的身體造成了破壞。她是無法走完全程的「半成品」,是進化途中屢見不鮮的失敗作。再這樣下去,無論怎麼掙扎她都不會有未來。
「…………」
慎平緊盯著自己燙傷的手心。
慎平——不,人造人稻草人愣愣地想著。
(終於完成了嗎——)
任務終於完成了。他發現了MPLS。原本的使命圓滿完成。對統合機構來說,就算是「半成品」也是極為貴重的樣本,可以拿來當研究對象。
她將會被帶到研究設施里,經歷不計其數的實驗,最後成為一具屍體供人解剖。
(終於完成了——我裝成偵探在街上四處遊蕩的辛勞獲得了回報。為了調查外遇幾乎磨破鞋跟並不是白費功夫——)
終於完成了……本該如此。本該是這樣,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喜悅。
「…………哈。」
他突然大笑起來,臉部近乎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唇里泄出的笑聲有氣無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空殼一般的笑容在醫院的走廊上遊蕩,氣溫仿佛都為之一冷。那嚴寒徹骨的聲響,時斷時續地朝著周圍擴散而去——。
4.
莫·瑪達⑤接收到了緊急指令。
他的表面身份是個叫做佐佐木政則的普通上班族,實際上他沒在任何公司上班。資料來說他的名字登記在某食品行業的大企業名冊上,但那是統合機構準備的偽裝,他另有其他真正的工作。
那就是「暗殺」。
處理掉對統合機構來說有害的存在,即為單式戰鬥型人造人莫·瑪達的工作。
今天他一如既往地在街上遊蕩,用一副別人看來完全就是個跑業務的銷售員的姿態進行著MPLS探索這一附屬工作,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你好,我是佐佐木。」
他接通了電話。
【……D3進行中。在NH33W接受指令。】
電話在突然傳出一句語速極快的匈牙利語後隨即掛斷。
他立即前往指定場所,一家普通的咖啡店香格里斯。
他從偽裝成服務員的終端處收到情報,然後立即開始行動追蹤目標。
(……名稱為稻草人。人類名黑田慎平。因反叛行為認定為抹殺對象——)
(襲擊了設施RS22TTU……那傢伙,為什麼要那麼做?)
(設施遭到破壞,目標目的不明——藥品、機械損失巨大——是為了獲取什麼藥品或者器械嗎。那傢伙做出這種事,到底打算做什麼?)
莫·瑪達反覆分析著資料,試圖通過分析明確目標的戰鬥力以及推測出其精神狀態,但難以得出準確的結論,他認定情報不足無法判斷,於是定下了「保持最高警戒,火力全開」的對策。
他從情報中推測出目標的逃跑路線。但最值得信賴的不是情報,而是他積年累月暗殺者工作帶來的直覺。其準確度足以與野生動物相提並論。
化身為字面意義上的狩獵犬(Hound Dog),莫·瑪達開始逼近稻草人。
*
「——咦?」
來生真希子從廁所出來時發現醫院的窗戶開了一半,她皺起了眉毛。
今晚輪到她在精神科值班。她作為剛成為醫生的新人,理所當然經常接到這種值班。
「好奇怪呀……?」
她一邊關上窗戶一邊嘟囔。要說小偷也說不通。這裡是七樓。沒人會為了上門偷點東西特地爬那麼高。
是誰忘了關了吧。她最後還是這麼說服了自己,準備回去值班室。
就在這時,一側響起了哐當一聲。
她嚇了一跳,朝著出聲的地方叫道。
「——有誰在嗎!?」
然後就聽到別的地方傳來激烈的踏踏踏踏聲。緊接著聽到了不知道誰「嘁!」的咂舌聲。
來生真希子慌慌張張地跑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她負責精神輔導的患者之一,霧間凪的病房門半開著,還在嘎吱作響地搖來晃去。
但不見入侵者的蹤影。
「什、什麼情況……?」
她戰戰兢兢地走入霧間凪的病房。
裡面的窗戶大開著。但是從中看向外面,除了深沉的夜色以外什麼都沒有。
患者安靜地睡著。沒有任何異常。可能是因為太熱了,她的雙手探出了被窩擺在外面。
「咦?」
她在床下面看到一個直立的小瓶子。
那是一個開封了的藥品安瓿。慎重衡量過用量,注射完後還剩下一半多。但是這種東西應該現場立刻處理掉才對。
像這樣留在這種地方,太不自然了。
並且——她從未在醫院裡見過這種安瓿。不,不僅是醫院。在大學上學時,以及在其他任何地方,她都不曾見過這種型號的安瓿,一次都沒有——。
「……」
她突然想起了因為自己是個女性就被主治醫生找茬,以及自己身為新人又不是知名大學畢業就被老資格護士鼻孔朝天對待的事。
然後她下意識的,將安瓿以不會灑出來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裡。
這時候,剛才聽到她聲音的警備員趕了過來。
「——來生醫生,出什麼事了?」
對著警備員,她就仿佛感受不到自己心臟在劇烈跳動一般——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這麼平靜地回答道。
裝著藥品的安瓿藏在來生真希子胸口,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地離開了這裡,移動到了與現在的狀況毫無關聯的另一個舞台上。
*
(——見鬼,居然失誤了!)
莫·瑪達咬牙切齒。
稻草人在夜色下的街道上逃亡。那時他因為過于震驚,微微發出了一點聲音,卻導致女醫生叫出了聲。如果沒有那一下現在任務早該完成了。
但是——那間大概是稻草人尋覓藏身之所時偶然選擇的病房,其銘牌上寫著的名字莫·瑪達曾經見過,所以他才會大吃一驚。
霧間凪——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四年前暗殺的霧間誠一的獨生女。
(偏偏藏到了他女兒所在的地方——)
稻草人來到醫院,單純是為了營養補給。他在暗處觀察到了稻草人偷取葡萄糖。而且稻草人有傷在身,連帶著止痛藥也順走不少。
估計是為了攝取這些東西才選擇了不起眼的單人間吧。但沒想到那個房間裡的人居然讓莫·瑪達產生了動搖——何等偶然。
(是的,這是偶然——並不是因為自己跟那個男人之間的因果還在延續!)
莫·瑪達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思考有關霧間凪的事,將這些思考拼命地趕出腦海。
稻草人跑得很快。
但是他已經負傷了,不可能這麼一直逃下去。
莫·瑪達恢復冷靜,如同瞄準逆轉取勝時的運動員一般將迄今為止的所有失誤全部拋到腦後。
然後靜謐地、精確地追蹤向獵物。
譯註⑤:《Mo・Murda》為說唱樂隊Bone Thugs-n-Harmony在1995年發表的第二張專輯《E.1999 Eternal》中收錄的曲目。曲名的Mo murda屬於黑人英語,含義等同於More Murder,中文直譯是「更多的殺戮謀殺」,文藝一點就是「讓殺戮來得更猛烈些吧」。以真實含義做譯名不免過於西式黑色幽默,所以這裡採取了音譯。
5.
……「為什麼?」——慎平在逃跑的過程中反覆叩問著自己的內心。
暗殺者的攻擊銳利一個詞便足以形容全部。而且即便試圖反擊,對方也會在他察覺到襲擊的瞬間一擊即退,轉眼間消失無蹤。對方並沒有寄希望於一擊斃敵,而是想通過來回折磨消耗他的體力。
戰術確實很管用。慎平已然覺悟了自己絕無生路的事實。
但是他的腦中,疑問依舊在不停翻滾。
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事?
不過是個在一起呆了區區幾個小時的小鬼而已。為什麼我會為她做出這種無異於自尋死路的事?
他從統合機構的設施里偷出的是通稱「進化藥」的烈性藥物。然後他將這個藥注射進了凪的體內(因為手指一直在顫抖所以在此之前服用了止痛藥)。那個藥有促進人「進化」的效果。但用在對已經走在進化路上的凪身上,那個藥會對她體內的可能性能起到「疫苗」的作用。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的。一切順利的話凪的身體會變回純粹的人類,免於被不完全的可能性殺死。儘管他決定注射量非常慎重,但是這依然有很大的風險。可能會完全不起效果,也可能凪反而會被藥效殺死。如果真的出現那種事,那就意味著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但是,明知道這些,為什麼還甘冒風險去進行這場能拯救這小女孩的賭博?
(——真的是,我在想些什麼……)
暗殺者的攻擊糾纏不休。
很快慎平便渾身是傷,連腳步都開始變得虛浮。
出血量過大,眼前變得朦朧。
從陰影處躍出的暗殺者,一擊正中他的頭部。
然而攻擊命中了帽子。帽子的下面隱藏的裝甲,反而粉碎了暗殺者的匕首,連帶著其握著匕首的手腕都扭向了奇怪的方向。
「——咕!」
「——嘿!活該——」
慎平趁機逃走。
但是……終究還是無路可逃了。
他繞到了草叢茂盛的建築物背後,終於撐不住倒下了。
「……啊……」
他渾身上下提不起一點勁。
看向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到早上了,廣袤的晴空無垠鋪展。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啊。
身前隱隱能感覺到人的氣息。他正想著這是哪裡,正好響起了廣播聲。
【……請列席宮下家葬禮的諸位來賓,移步至本館……】
聽到廣播他才反應過來,有一根直通天際的柱子,一端正冒著煙。
(居然是火葬場……怎麼說呢,簡直是為我量身定製的……)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不是有沒有力氣這種級別的問題,而是肉體已經瀕臨死亡了。能逃到這個地方反而不可思議。
「真的?那我們約定好了哦。」
「去做不就好了。」
他的腦海中迴蕩著少女們的聲音。
然而與此同時,某種苦澀至極的東西湧入心底,令他十分不快。
(怎麼會這樣,都走到了這一步,我居然還——)
正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
他的面前,不知何時立著一道黑色的身影。他察覺到了對方。
他朦朧的視野已經看不清那個身影了,但明顯不是剛才的暗殺者。比他要小得多,似乎是個小孩。
因為太過朦朧,相比人形,身影看起來更像個拉長的圓筒。
「——你在做什麼。」
身影提出疑問。
聲音十分清澈,聽不出來是男是女。
「不,什麼都沒——」
他想這樣說,但是嘴唇已經難以如他所願地蠕動,所以沒能發出聲音。他感覺自己只在心裡說出了聲。
但不知何故,身影就好像真的聽到了他的聲音一樣,接著問道。
「但是,你不是快死了嗎。」
「或許吧。」
「不害怕嗎。」
「——那當然,還是害怕的。」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能如此冷靜呢。」
不知為何,聲音的音調在中途突然改變了。變成了如同機械一般,全自動的說話方式。
「害怕當然害怕……但是我現在,非常窩火,沒那個餘力去關心自己死不死了。」
「你在生氣嗎?」
「誰讓自己那麼難看呢。」
「……你是在說自己的打扮嗎。戴著奇怪的帽子,穿著暗色的大衣。你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跟打扮沒關係。之所以這身打扮,是因為我是稻草人,自然喜歡像烏鴉一樣黑的東西。」
「呼嗯。」
「話說你是什麼啊,
死神嗎?是的話稍微等會兒吧,馬上就有工作了。」
「死神、嗎。」
「我也算是你的同類。畢竟一般稻草人和烏鴉在一起就代表了不吉利啊——」
他想笑一笑,但是沒能順利笑出來。
「你,在對什麼生氣?」
身影再次問道。對於那個語氣難以捉摸的聲音,他終於說了出來。
「……既然是對死神,那說出來也無妨。其實我想救某個少女,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那不是好事嗎。」
「但是啊,我都死到臨頭了,卻感覺有點後悔……幹了蠢事。覺得要是沒那麼做就好了……」
他咬緊了牙關。明明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一點,這動作卻被他好好做到了。
「……那一開始就不應該去做。事到如今才,搞得一團糟,真是,難看——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和我對她誇口說的『正義的夥伴』差太遠了,真的是很對不起她——明明她說我『你可以』的……」
內心的悔恨與不甘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
身影靜靜地聽著。
他如同呻吟般接著說道。
「我這種人,應該接受審判。必須得有人來審判我……但是已經沒那個時間了。我馬上就要死了。眼看著就要結束了。就這麼不上不下的,我……」
他無聲的傾訴說到這裡時,身影插了一句嘴。
「你渴望著審判嗎?」
「……欸?」
「如果被審判,你就能成為純粹的正義的夥伴嗎?」
「…………」
「那能雪洗你心中的後悔、能對那個少女挺胸誇耀的精神,還會再回來嗎?重新回歸你擁有最美麗心靈的,那個瞬間。」
身影的聲音好似沒有感情一般,不可思議又不可捉摸地迴響著。
「…………」
他沉默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再次開始了只存在於內心的對話。
「你是……什麼?」
「你剛才說,我是死神。」
「……算了,大概是幻覺吧——據說會在瀕死時見到、聽到的幻影。如同泡沫一般,轉瞬即逝的虛幻願望——真是詭異啊。」
「你是說,詭異的泡沫嗎。」
「是啊——真是可笑。在我最後一刻出現的,居然是個奇妙又奇怪的傢伙——」
他又一次試圖笑出來,但抽搐的臉只做出了左右不對稱的表情。
「你——」
「啊?」
「你還沒有回答,你還能回來嗎?」
身影最後問道。
「嘿——」
自己究竟會對死神的這個問題給出怎樣的答案,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飽含期待地、無比安靜地等待著那個從自己心中得出的答案。
6.
「——在這裡啊。」
莫·瑪達在火葬場背後,發現了一半身子被草叢掩蓋,像是破抹布一樣倒在地上的稻草人,他慢慢靠近對方。
一動不動的稻草人,就算他接近也沒做出任何反應。徹底化為了一具屍體。
正如莫·瑪達所推測的一樣,稻草人已經因為出血過多死亡了。
他冷靜地背著屍體走到無人會注意的更為隱蔽的角落,然後從背後的背包里取出處理屍體用的藥水。
「不過——這傢伙。」
操作中的手略微停頓,莫·瑪達盯著稻草人的遺容。
那是一幅十分自豪,對自己所作所為沒有一絲後悔的,堂堂正正的表情。
失去血氣泛青的那張臉,其中仿佛蘊含著什麼光輝。
「這傢伙——為什麼能帶著這麼一副表情死去?」
就仿佛在訴說,自己的人生還不錯一般。
在處理稻草人屍體的工作當中,莫·瑪達嘴裡一直不停地低聲喃喃著。
「The End is the Beginning is the End」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