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勝負手(1/2)
汽車很快回到軍令部,三人在會議室里擺開茶具坐而論道。
「兩位懂對立史觀麼?」
山本和井上兩人互相看了看,表示迷惑。
「對立史觀是一種簡化的、扭曲的歷史觀念——當一個人是英雄,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對的、好的;如果是壞蛋,他每件事都是錯的、壞的。你們可以看我們對人物的評價,基本擺脫不了這種簡單臉譜化的勾勒。」堀悌吉微笑起來,「既然大家都接受,那我們就順著這套體系來干:報紙長篇累牘宣傳我是英雄,是忠臣良將,我立的功勞越大、貢獻越多,這種印象就越深刻、越完美;反過來與我作對的人就更壞、更奸、更醜惡……這種對立邏輯符合解釋需要、符合統治需要,也容易對國民洗腦。實際上人是很複雜的動物,哪有非黑即白?忠臣有可能辦壞事,奸臣有可能辦好事,可這能說透麼?」
兩人遲疑著點頭。
「對立史觀第二條,天皇一貫聖明,如果有問題,要麼是被國賊蒙蔽,要麼下面有奸臣沒按陛下的意思辦。」堀悌吉嘲諷道,「具體到這20年國家形勢與大政方針,是非成敗先不說,難道有問題都是臣子的過錯?陛下有沒有責任呢?」
「你!」聽他如此直言,兩人瞬間愣住了,下意識條件反射地呵斥,「大膽!」
「兩位總算還給我留了面子,沒罵我狂徒。」堀悌吉微微一笑,「我都敢串聯部隊、起兵討逆了,膽大膽小還用論證麼?我當你們是自己人,把掏心窩子的話說給你們聽,假惺惺掛麵具不累?山本君前幾天不是一再提醒我讓我注意死後名麼?我想,片子大概可以交代了。都說不以成敗論英雄,可實際上如果日本這場戰爭打贏了,你我身為聯合艦隊前後兩任指揮官,是英雄還是混蛋還用大費周章來論證麼?」
——說的好有道理,兩人竟無言以對。
「從這邏輯出發,只要我做對了,陛下就是錯的。可陛下聖明是所有人共識,萬一有問題也是有人蒙蔽聖聽,必須找個替罪羊。現在場面鬧這麼大、發生這麼多事,不讓殿下來承擔所有罪過,難道讓陛下來下罪己詔嗎?這才會真正動搖國本!所以……」堀悌吉用很堅定的語氣說道,「我這是在幫他!」
經他耐心解釋,兩人終於弄明白了全套「討逆」邏輯:
維持天皇統治的第一根支柱是聖明,堀悌吉沒試圖破壞,但用尋找替罪羊的方式輕輕鬆鬆堵住了;
維持天皇統治的第二根支柱是忠誠,但忠誠往往和良將連在一起,證明忠誠很難,但堀悌吉用戰果奠定了良將,間接證明了「忠誠」,反過來與他對立之人自然是「國賊」;
第三根支柱是陸海軍牽制,這是一貫的統治平衡,但現在他用陸海協調頂住這種牽制,用劍道切磋展現了「架空能力」;
第四根支柱是近衛師團的武力,陸戰旅團用火力教訓了對方,又用慰問和解逐步瓦解近衛師團軍心……
「我已搭好全套台階給陛下,他之所以遲遲不肯走下來,是惦記著最後一根支柱——聯合艦隊主力,可是……」堀悌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帶領聯合艦隊前後轉戰一年有餘,縱橫七大洋、聲播五大洲,平英鎮美,這種號召力是區區一紙詔書就能完全改變的?及川古志郎接掌艦隊不過幾天,連人頭都還認不全,能完全取代我?如果他有這水平,早就不是現在的及川了。」
「兩位想過沒有,回國休息期間我為什麼要輪流派270多個佐官及2-3倍數量的尉官一起去戰死者家中送慰問金?」
「這個……不是收買軍心麼。」井上成美遲疑地問了一句,馬上又補充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沒有惡意。」
「難怪下面有人罵你們倆官當太久沒有人情味……」堀悌吉的答覆也夠狠。山本臉色一僵,頓時想起兩次用話噎住自己的中曾弘——一個小小的中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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