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勝負手(2/2)
「難怪下面有人罵你們倆官當太久沒有人情味……」堀悌吉的答覆也夠狠。山本臉色一僵,頓時想起兩次用話噎住自己的中曾弘——一個小小的中尉而已。
「海軍兵學校畢業的都是帝國精英,在聯合艦隊能當到佐官更是鳳毛麟角。他們絕大多數是窮苦出身,靠拼命讀書和工作才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山本君、井上君,當年如果我們不是海軍兵學校畢業,能有現在這種局面嗎?地位變了、經濟條件變了,但我相信他們憂國憂民的良心沒有變,我讓他們去戰死者家中去看看,去體會那種沒能改變命運的窮苦家庭是怎麼生活的,去重溫自己兒時的艱難困苦是怎樣的,從心底去觸動他們。但凡還有一點良心、胸中還有一點正氣的軍官,都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堀悌吉似笑非笑地看著山本五十六:「這270多個佐官回來後我一個一個談過話,很多人痛哭流涕著告訴我所見所聞的國民和社會情況:他們剛剛從歐洲回國,德國國民過著什麼日子?帝國國民過著什麼日子?對比和衝擊不強烈麼?山本君,你也管了一年多海軍省了,每天除和上層勾心鬥角外,那裡的佐官你認得全麼?你都和他們談過心麼?你知道他們腦子裡除升官發財還在想什麼嗎?赤松貞明這樣的王牌飛行員本想留在德國,我苦口婆心才勸了回來,現在是海航第一王牌,我還給他爭了軍銜;有個叫坂井三郎的優秀飛行員一隻眼睛失明了,我讓草鹿參謀長用我的名義寫信鼓勵他重新振作,後來他加入了艦載機部隊,現在成了飛行教官……山本君,你除了給我寫信,給你的紅顏知己寫信,給官兵們寫過信麼?」
這番話「轟」地一下如炸彈般在山本五十六腦海中炸開了,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中曾弘說「人心向背」是什麼意思了。他自從當上海軍大臣,別說和佐官們談心,人頭甚至都認不全,最多也就是抓到將官這一級。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好幾步,然後又神情沮喪地坐下,半天無語。
井上成美卻感到深深的恐懼:堀悌吉把手抓到佐官,並通過他們進一步抓到尉官,一層一層牢牢掌握了部隊,難怪這次有這麼多人和他聯署簽名要求出國——這根本只是冰山一角。像角田、西村、柴崎惠次這樣的中堅將領根本就不是一紙詔書、一個高官厚祿的許諾就能隨意拉攏的,如果堀悌吉真把聯合艦隊經營得這麼深厚,要徹底抹掉他的影響力除非從上到下軍官全換掉——先別說有沒有這麼多人能頂上,就算能頂上,還會有原來的戰鬥力麼?
「仗是靠人打的哇,再好的軍備和武器,沒人萬萬不行。」堀悌吉大笑道,「你們擔心的聯合艦隊主力,哪怕大和、武藏一起來,我也不覺得可怕,大鳳號就更不足為慮!我可以實話告訴你們,今天下午我已接到電報,通知我大鳳號明天上午9點鐘補充完畢起航,匯同聯合艦隊主力到東京來,甚至還告訴我有很多飛行員藉故稱病、請假不肯來,是強制下令才讓他們都上艦的……」
「你早就在上面安插了你的人?」
「哪用得著安插?」堀悌吉搖搖頭,「整艘軍艦都是我的人!誰管輪機、誰管槍炮、誰管航海、誰管電訊、誰管航空、誰管軍需我都一清二楚——是我回國後統一安排的。至於飛行員,全海軍都知道除了我天天嚷著給予飛行員們軍官待遇外,沒一個高層響應,甚至到今天為止都沒有改變的意圖,你要是飛行員你聽誰?哪怕真萬不得已要來進攻我,難道他們就不會把炸彈事先扔掉或扔偏?這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不是冷冰冰的機器你下個指令就行。」
「看來你勝券在握?」
「既然陛下還不死心,那我就讓他看看我的力量,免得彼此誤判形勢,撕破臉對大家都不好。再說,大鳳號成軍了,也需要到東京來露露臉、振奮一下士氣,不是麼?」
松田千秋敲門進來:「長官,打擾一下,3500份美軍口糧已送給近衛師團,對方提出明天白天想把戰車旅團派去保衛皇宮,懇請我們放行。」
「同意!我也是陛下的臣子,怎麼能讓他受傷害呢?去吧……」堀悌吉想了想,「告訴武田攻,明天我再送他12輛謝爾曼,他的3號坦克差勁了些,保衛陛下總要用點新裝備。」
「你……你送軍需、送坦克給近衛師團?」井上成美吃驚不已。
「為什麼不送呢?港口貨輪上有很多存貨,都是打劫來的美國物資,給他們一點無妨,大家又不是敵人。我不僅送軍需、送坦克,明天還要給他們放電影呢。」
「你這麼搞,陛下會很絕望的。」山本五十六鬼使神差問了一句,「或者你將來打算開幕府?」
「絕望什麼呢?我又不要他的位置,至於開幕府云云,那都什麼年代的老黃曆了,要向前看啊!我都60歲了,兒女也一般,開個幕府然後再養一班倒幕志士討伐我?我可沒那麼傻,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就可以啦……」
山本五十六搖頭:「平平淡淡是不可能了,我還是接著看你縱橫捭闔吧,都是32期,雖然你排名比我強,差異怎麼會這麼大?」
「那是因為我輸過一次!」堀悌吉微笑,「難道輸了還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