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敵與友(5)(1/2)
朱德、彭德懷、賀龍等人先後都表了態。
朱德的口吻很委婉,認為從維護中蘇兩國關係的原則來看,不宜高調處理,但對目前已形成的問題,也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彭德懷雖然和毛有很多地方不一致,不過就蘇聯這檔子事情,彭比毛還煩國際派,所以劈頭就道:「搶了糧食,甩下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就想走了?你說是買,我說是搶,好,就算是買,你徵得我們同意沒有?這種事不就是強買強賣麼?我認為對具體經辦人員要嚴肅批評,當然追究到布瓊尼元帥這一級就不必要了……」
這話一出,語驚四座,大家還在說「征糧」,彭直接上來就是搶糧——這口吻符合彭的個性。
賀龍的話更有意思:「搶也好,征也好,這件事本來就這麼過去了,現在蘇聯人自己沒擺平鬧出事端來,說明人心不穩沒過去,我的意見還是很簡單——讓蘇聯人自己來擺平,咱們就不要為史達林同志擦屁股了,越擦越擦不乾淨,到時候粘的滿手屎,臭不可聞……」
「咳……」長期「養病」的王稼祥聽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一聲,制止了賀龍那越說越不著調的話——這是政治局擴大會議,豈容如此放肆?
1938年9月,王稼祥傳達了季米特洛夫支持毛澤東為中共領袖的「口信」,這對於鞏固毛的地位,迅速獲得最高權力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也對王明等國際派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所以雖然王稼祥是標準的國際派,但為了感謝傳達「口信」的功勞,讓王擔任了中央軍委副主席和八路軍總政治部主任兩個頭銜——以前的老人,如王明、博古、張聞天均未能進入軍委。
但王稼祥擔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只是象徵性安排,王既不擁有實際軍權,在軍內也毫無根基,毛對於王稼祥還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提防——這個人今天傳達毛可以擔任領袖的口信,萬一明天傳達其他人可以擔任領袖的口信自己改如何應付呢?所以歸根到底是要砍斷這個傳導鏈,不能再讓莫斯科對中共領袖具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王也看明白了這一點,從1942年便開始裝病,還刻意與王明、博古、張聞天等拉開距離,不但與與王明等人斷絕了一切私人來往,還與毛的故舊、原長沙周南女校校長朱劍凡之女、擔任中央政治局保健醫生的朱仲麗結婚,兩人相差9歲,結婚介紹人就是毛,這使得王稼祥與毛的來往又增加了一個新渠道,不過王雖然認為自己是毛的自己人,但毛有時候並不以王的表態來看問題和處理問題,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王傳遞口信的影響力還是太大了一點。
大部分人都發表意見後,毛將目光投向了王明,等著對方表態,擺在王明面前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贊同並附和毛的意見,這樣雖然不可能讓王明起死回生,但可以讓王明繼續苟延殘喘一番;第二條,堅決反對,這就要寄希望於莫斯科的神奇力量能不能幫王明翻轉,如果能,那就是大翻身,如果不能,徹底沉淪。試圖協調、妥協、和稀泥的方式,不但為毛所看不起,也會為莫斯科所堅決反對,至於迴避問題,不表態,那就更為所有黨內高層包括國際派所看不起——連勇氣都沒有,當什麼領袖?
作為毛頭號政治對手的王明,自1938年底從重慶返回延安後,實際上已喪失了以往的重要地位,雖仍是書記處和政治局成員,在六中全會後還新兼任了中央統戰部部長、中央南方工作委員會、東北工作委員會和中央黨校委員會等三個機構的主任,並擔任了中央婦女工作委員會書記和中國女子大學校長,但大多為空頭閒職。
以統戰部為例,此時該部下轄幹部科、友軍科、各黨派科三個科室,但中共有關與國民黨統戰的所有大政方針全由毛親自掌握,周恩來則起著輔佐毛及執行毛指示的作用並常駐重慶,王明在根本插不上話,而統戰部的人員也很少,只有一個副部長柯慶施——這還是毛的人,是用來制約、監視王明的,整個統戰部除了有時配合延安交際處出面接待幾個來訪的國統區知名人士外,主要工作是負責指導中國女子大學,而女子大學上面婦女聯合會這個婆婆,擔任婦聯常委的蔡暢、帥孟奇資格也都很老,經常與王明發生衝突,有時候甚至以女人的潑辣勁逼得王明下不來台。
又比如中央南方委員會、東北委員會這兩個機構雖然聽上去名頭很大,但其實也形同虛設。南方工作委員會說是指導南中國黨的工作,實際基本由設在重慶的中共南方局領導,延安如何能繞過南方局對南面各省指手畫腳?至於東北,小林光秀說的十分清楚,抗聯在東北完全立不住腳已全部轉進到蘇聯去了,而從延安派出的中共地下黨員則接二連三被日軍破獲,東北工作委員會基本只能指揮空氣。
而看上去有實權的政治局和書記處此時已完全由毛澤東控制,開會時間、會議議程等一切皆由毛決定,旁人不得置喙。對毛的這種態度,王明也進行了大幅度調整,1940年他發表文章吹捧毛對「發展馬列主義理論所作出的巨大貢獻」,甚至加封給毛三個頭銜:「中國革命的偉大政治家和戰略家」、「偉大的理論家」。雖然因熱烈吹捧毛而略微改善了一些處境,但在毛的心目中,對王明更加鄙視,認為此人連張國燾都不如——張國燾不滿自己,最後不肯投降寧可跑去重慶,王明這個態度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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