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這是間諜麼？（2/2）

不過關於電報里講述的中西功的事，延安卻有人知情，因為中西功當初也是與延安方面秘密接洽過的，雖然不能直接從這個角度來證明小林光秀是自己人，但至少可以說他和中西功是非常熟悉的，在這種情況下受到懷疑和牽連相對而言比較靠譜，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戒心。

最後李克農拍板，由延安派出保衛人員去太岳軍區幫助工作，順便再調查小林光秀的背景，在有明確結論出台前，先安排在太岳軍區進行工作——要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同時本來1月份就考慮要將安子文抽回去，現在拍板暫時不動，等調查結束，讓安子文和小林光秀一起來延安！

在扭轉有關偏見和立場後，太岳軍區上下不得不承認小林光秀是一個很優秀的軍人——參謀功底突出，步兵基本技能非常紮實。他的槍法很準，手榴彈投得非常遠，軍區繳獲了一些日軍擲彈筒，能打準的士兵很少，但在小林光秀手中簡直就是指哪打哪，目視範圍內的固定靶4發內必然命中。在拼刺技能上，儘管已是40多歲的中年人，但對上三個八路軍戰士依然遊刃有餘。這些基本功可騙不來人，大家認為這種水平的軍官當特務的情況不多——特務嘛一肚子壞水，只敢暗地裡下手，哪有手上的真功夫？

按照延安的指示，陳賡、安子文、王新亭每天都是找小林光秀聊天，說是了解日本的情況，但也在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政治思想和立場，時不時展開激烈的辯論，這一天討論的焦點是關於日本侵略問題。

在1940年代，大體也談不上科技大發展，用技術進步來解決人口與生存問題這種思路，只能在既定框框裡打轉，所以就日本生存發展的問題，雙方辯論過很多次也沒法說服對方，小林光秀自己認為，中日兩國之所以現在進入戰爭狀態，是因為雙方實力不對等，如果中國和日本一樣強或日本和中國一樣弱，就沒有戰爭這回事。前者必然是雙方聯合起來共同反對歐美，後者必然是雙方一同淪為歐美殖民地。如果有一天中國強而日本弱，中國也許不會打日本，但日本一定會派人向中國學習，正如「遣唐使」那樣。

所以小林光秀的觀點很有意思，他管日本的入侵叫做「國際無產階級的進攻」，聽起來還煞有其事：

「中國國內，按照布爾什維克理論，叫做有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在國際領域內，我認為同樣也是有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區分，美國、英國是有產階級，日本、中國就是無產階級。」

「日本很強大，是列強，怎麼會是無產階級？」

「日本的強是相對而言的，在亞洲、在遠東算是強，在世界上就不夠強。現在中國的鋼鐵產量只有日本的一個零頭，可你們知道麼？日本的鋼鐵產量只有美國的一個零頭，雙方綜合國力相差何止十倍？所以我們原來有一句話，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實力，只有擴張。」

「問題是你們搞侵略。」

「誰不侵略呢？」小林光秀反駁道，「中國從黃河中下游一個小部落發展到現在的大國，難道不是靠一次又一次戰爭打出來的麼？中國老祖宗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又說，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這不就是一個態度麼。」

大家覺得這個話題好新鮮，並請他繼續講下去。

「中國這麼大，資源這麼豐富，人口不過4萬萬5千萬，當然用不著也不想打仗，最好自己關起門來安安穩穩過日子。日本人口有8000萬，卻只能龜縮在小島上，什麼資源也沒有，養活他們很困難，所以日本會不斷發動戰爭奪取生存空間——中國一句古話叫官逼民反，日本很多農民的生活甚至還趕不上中國，更不要說滿洲，放在世界範圍內考慮，日本其實也是被環境所迫。所以你們不喜歡打仗，而日本這么小，資源又貧瘠，不擴張就是死路一條，所以日本喜歡打仗——這和所謂愛好和平沒有必然聯繫，這是和國民性、環境的制約相輔相成的。」小林光秀笑笑，「舉個不恰當例子，日本是狼，中國是羊，羊自然不喜歡狼來吃它，可如果把羊都保護起來，不許狼吃，狼也餓死了，總不能讓狼改吃草吧？」

大家聽了都是無語，安子文問他：「那你為什麼會反戰呢？」

「我認為矛盾指向錯誤了，中日都是無產階級，本來應該互相幫助而不應該反目成仇，日本應該去進攻資產階級——比如去進攻南洋、印度、澳新等英美殖民地，把那邊的人民解放出來。」小林光秀比劃著名，用新學到的詞語「解放」來形容，「中日無產階級可以先解放這些被壓迫的殖民地，蘇聯不也宣稱這麼做麼？另外，解放成果要讓無產階級享有，而不是目前像日本這樣只養活了寡頭……」

總而言之這種態度還是有很多人表示點頭：不為他為日本對外擴張辯護表示認可，而對他這個誠懇的說法表示理解——人家小林光秀同志真只是反戰，可沒有「武裝保衛中國」的國際主義覺悟，確實不和日共是一體的。

這種精湛的技能加上他在歷次辯論過程的表態，使太岳軍區上下逐漸認為小林光秀不是日本特務，雙方在某些領域可以取得共識並作出成績，特別是小林光秀還有其他的秘密本事——比如搞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