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聽其言觀其行（4）（1/2）
接下去的半個多月，小林光秀在抗大做了7次講座，把日本的軍國主義路線、理論、軍事歷史、內部軍事機關構成、編制、組織體系、將領特點乃至於主要兵力和他搜集到的產量全部都描述了一邊，場場爆滿，人氣之旺簡直匪夷所思。
實際上林哲也去做過演講，但他的講課就沒這麼多人捧場：一來林哲不會中文，講一句就要靠人翻譯，很打斷情緒，翻譯是不可能體會出林哲那種興奮感和流暢度的；二來林哲講的東西屬於大道理，大道理當然不錯，也屬於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範疇，也講日本人民水深火熱，但林哲畢竟在莫斯科呆了多年，日本國內的情況很難掌握細節，講多了便有隔靴搔癢的感覺，這一點不如小林光秀有切膚之痛，小林光秀將自己小時候怎麼吃不飽飯，怎麼沒有錢買文具，怎麼被富家子弟欺負，大家都聽了感同身受，認為有共鳴，林哲講不出這些東西來；三是關於日軍的情況他講不通，翻來覆去就是軍國主義毒害、武士道精神洗腦、忠君愚昧，軍官跋扈，這都是不錯的說法，可具體細節他描繪不了，所以只有結論，但結論聽一遍就明白了，沒有畫面感，而小林光秀就講軍隊吃什麼，百姓吃什麼，軍官是什麼樣的俸祿，什麼樣的地位，什麼樣的社會形象，甚至還把自己怎麼結婚娶老婆的事也講了。
這下大家就懂了，日軍當軍官吃得好、穿得好，有地位、有尊嚴，前面還有學長和長官領路，有長官給你安排生活，給你介紹好老婆，那肯定是要為長官效力了，所以他們覺得小林光秀的成長和發展很自然，換了自己同樣也如此，這就從根本上說清楚了戰鬥力、凝聚力、士氣的由來，不是區區一句武士道毒害可以概括的——日本人也不傻，空口白話講大道理沒好處誰信？不管怎麼說，上軍校不要錢是真的吧？當軍官可以養家，可以脫貧致富不假吧？考上陸大可以出人頭地，可以當精英不假吧？海軍吊床號制度也讓大家聽得津津有味，這種體制就是帝國主義、軍國主義的戰鬥力！這種想法就是日本人的覺悟。
所以貪污腐敗、政以賄成的大清和俄國要失敗，這不是沒道理的，甚至很多同學還認為，日本政府尤其是軍隊這套體制是比國民黨要高明的——最起碼人家考試很公平，唯才是舉，唯分數論英雄，雖然這個套路不能保證選拔最好的將軍，但至少比中國走後門、拉關係、拼人脈要高明一點吧？
然後小林光秀講五一五事件、講226事變，講滿洲事變的前因後果與決策，講七七事變的擴大派與不擴大派，講日本內閣的更迭與人事變動，大家這才明白，不但當初發動對華戰爭的首相早就下台，就連發動太平洋戰爭的首相也下台了，而現在控制日軍的當權派是當年的不擴大派——難怪有現在的後撤與收縮，說起來這是一脈相承的政治決策，大家對形勢的發展就更理解了一些。
除政治、社會和生活方面的演講，小林光秀還對黨校中的中高級指揮員講戰役分析。
他說：「戰爭是靠人打的，所以人數多寡很重要，但數量到一定層面後，質量就變得更加要緊，日本的常備師團在中日戰爭前也就是20多個，不到50萬兵力，而中國兵力有多少呢？不算共產黨的部隊，光是國民政府控制的就有200多萬！但這200多萬打得過50多萬麼？沒有，雙方在訓練、戰術、裝備上的差異足夠彌補數量差距，現在華北的八路軍已遠遠超過了日本華北方面軍，可有戰而勝之的把握麼？我覺得是沒有的，因為到目前為止正面戰、陣地戰，大規模運動戰八路軍還是打不過日軍，全面戰爭打了6年，日軍沒有一個聯隊級別的兵力被完整殲滅過，這就是戰鬥力差異。我在太岳軍區講戰術課，拼刺刀的話3個年輕人拼不過我，我都40多歲了，而且我還不算是以體能和訓練出名的，比我好的軍官一抓一大把。」
很多人表示不信，小林光秀也很光棍，當場在講台上接受挑戰，結果瞠目結舌的場面出現了，3個戰士確實架不住他，只有從中央蘇區出來的老紅軍才可以——可這種骨幹在八路軍才多少？鳳毛麟角！
「除訓練之外，裝備也非常要緊，八路軍在輕武器上與日軍性能差異不大，但在重武器和火炮方面，差別太大，技術人才也少，這就決定了在未來相當長一個時間內還必須以零散的游擊戰為主，我的建議是利用目前這種契機進行整頓提高——具體地說，是暫時不要再考慮大規模增加人員，而是要考慮提高部隊訓練水平，提高裝備水平，這樣才能奪取最終勝利，多餘人員可進行建設乃至屯田，我對毛主席指示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建設南泥灣的英明決策深表贊同，不要以為只有八路軍會屯田，日本也會，今村均將軍在南洋島上屯田，也有很大效果。」
這些話不能對抗大的學生講，但對中級特別是高級指揮員們是有共鳴的，老紅軍3萬人的戰鬥力遠遠超過13萬八路軍，不過這種話自己人講不方面，小林光秀來開口就很實在了。
受到認可以後，他講戰術課的時候就很直接了：「我先來分析一下平型關戰鬥，這是八路軍第一次對日軍作戰勝利，也是比較典型的伏擊與運動戰役，我到華北方面軍後重點進行了研究，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資料。在我看來，八路軍打得不錯，甚至說非常好，非常果斷，指揮策劃很有一手，但沒有宣傳得那麼完美無缺，比如戰鬥結果和傷亡人數就對不上。八路軍的宣傳說是日軍傷亡近1萬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板垣在陝西進行作戰，總兵力才1.4萬出頭，如果在這裡就傷亡1萬人，那怎麼進行後續作戰？」
有人就尷尬地笑了：「小林同志說的不錯，1萬確實是沒有的，我們統計的結果是造成敵軍傷亡將近3000人，為鼓舞軍心，振奮士氣，就誇大到了1萬人。」
小林光秀還是笑著搖頭：「3000人也沒有，具體的傷亡數字我很清楚，當然華北方面軍也是撒了謊的，宣傳只有60餘人的傷亡——看來大家的套路都差不多。」
講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問道：「或者我不要公開講，私下交流？否則不利於黨的威信！」
在旁邊聚精會神聽的林彪就笑了起來：「小林同志，那場戰役是我指揮的，我一直很想聽日本方面怎麼想，今天你就大膽講，把正反兩方面都說一說，這樣才能全面總結提高嘛，至於其他你不要在意，毛主席說了要實事求是，大家都是軍人，弄虛作假將來是要載跟斗的。」
「原來您就是林將軍，失敬！失敬！」小林光秀站起來先敬禮，然後開始講戰術過程：「平型關戰鬥的部隊是第21旅團長三浦敏事少將的先頭部隊，該部由粟飯原秀大佐指揮，擁有4個步兵大隊和1個炮兵大隊，數量大約4000人不到一點，滿員率差不多是8成5。另外21旅團還有一個聯隊（欠1大隊）兵力繞往平型關側後方，兵力總數是5000餘人。」
林彪回憶：「……閻錫山急令傅作義率預備軍增援，並調第71師、72師、新編第2師立即參戰，分五路攻擊日軍，我部115師是第五路，負責進攻蔡家峪。我軍總兵力大約4萬多一點。」
3天後，傅作義增援的兩個旅到達平型關前線，華軍總兵力增加到近6萬，日軍深感兵力不足也又增兵5000多人，雙方兵力差距大約是6：1。所謂的平型關大捷，不是指平型關戰役取得了勝利，而是指25日早晨，日軍第21旅團運送給前線補給的一支輜重部隊和一支從平型關向後方行進的汽車部隊進入115師埋伏圈，激戰7個小時後埋伏圈內日軍基本被殲滅，日軍前來救援的部隊也被八路軍所阻擊的戰鬥。（編者註：確切地說是平型關戰役中的某次戰鬥取得了勝利，但因為整體平型關戰役失敗，這次戰鬥勝利是突出的亮點，最後被共產軍宣傳成為了平型關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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