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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一章 面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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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帕王國王配,善治郎·比爾博·嘉帕,現在人在北大陸北方諸國之一烏普薩拉王國的王都烏普薩拉。

當然,以芙蕾雅公主為首的『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也和他在一起。不過『黃金木葉號』本身已經被留在了洛古仸多港,所以現在稱這些人為『黃金木葉號』一行多少有點不恰當。

從洛古仸多剛換成別的船,再順著運河西行進入梅達湖。然後向著梅達湖西北岸航行後,一行人最終平安抵達了烏普薩拉王國的王都。

理所當然的,梅達湖不像海上那麼波浪起伏,水面平穩度和後者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然而,因為換乘的船比『黃金木葉號』小很多再加上帆船的特性,每當藉助風力改變方向時船體就會向著一方傾斜。

幸運的是,這對善治郎都不是問題。但他的那些部下中,就出現了定期用胃裡的酸臭物餵食湖中魚的人。

接下來,在抵達的王都港口換乘馬車後,一行人便向著烏普薩拉王國的王宮『廣輝宮』出發。因為事前派人來打好了招呼,所以從這裡開始一切都十分順利。

善治郎等人——也許這裡稱呼眾人芙蕾雅公主一行更合適吧——,順利抵達了『廣輝宮』。

「芙蕾雅殿下」

「謝謝您,善治郎陛下」

善治郎先行走下馬車,然後按照禮儀接過芙蕾雅公主的手,攙扶著對方下了馬車。

「……那麼,走吧」

「是」

善治郎先開口,芙蕾雅公主同意。用這樣的方法給自己鼓了鼓勁的兩人,向著謁見之間走去。

那裡有烏普薩拉王國的現任國王古斯塔夫王五世等著。他也是芙蕾雅公主的父親。

當然,等在謁見之間裡的並不只有古斯塔夫王一人。身為芙蕾雅公主母親的王妃,她的兄弟王子王族們也在,有力貴族和有名的戰士們應該也早就到了。

湊近邁步前行的善治郎的高個子女戰士——斯卡謝,小聲提醒善治郎。

「善治郎陛下。您可能覺得我有些囉嗦,但最後請容我再提醒您一遍。烏普薩拉王宮,至今仍是個戰士實力越強就越有地位的地方。是被戰士的思考方式,戰士的價值觀,戰士的主張所支配的空間。所以在這裡強硬比柔和更重要,堅持比妥協更重要。請您一定不要忘記這些。想和這裡的人互相理解,和他們發生衝突過後再做也不遲」

「啊啊,感謝忠告」

對女戰士的話,善治郎簡短的這麼回了一句。

大陸航行期間,善治郎抓住那些海上風平浪靜機會,向芙蕾雅公主和女戰士斯卡謝,儘可能學習了烏普薩拉王國的風俗和價值觀方面的知識。

此外,善治郎也向二人打聽了以王族成員為首的重要人物們的名字、年齡、容貌等情報,不過他對這些是否也全記住了不太有自信。當然,再怎麼說所有王族的信息他都記得。

老實說,善治郎心中充滿了不安,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了。

「呼—」

善治郎像是要把軟弱的心情全部排出體外般的微微吐了口氣,然後有意識的用力踩上絨毯,大步走入謁見之間。

然而,在謁見之間舉行的公式會面卻極為輕鬆的完成了,甚至讓善治郎有點失望。

說到底,這次謁見的對象就並非善治郎。因為主題是「對出色的平安完成大陸間航行的英雄們——『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給予讚美」,所以芙蕾雅公主她們才是主角。

當被扔在一邊的善治郎等人總算觀看完目的是稱讚船員們的勇氣和功績的,盛大且漫長的慶祝後,所有人極為簡單的承認了他們是芙蕾雅公主邀請來的『來自南大陸的客人』。

這之後,身為『客人』的善治郎等南大陸人被帶去了客房。明明此地是王宮,卻沒有任何人要求以騎士納塔里奧為首的士兵們解除武裝。由此可以判斷,廣輝宮的人至少在表面上,已經把善治郎等當成王族級別的貴客以及其護衛來看待。

「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傳喚我們」

這麼說完後,為眾人帶路的暮年男子和似乎是侍女的女性們就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知根知底的幾個南大陸人。

為了謁見而穿上正裝,身體已經有點發僵的善治郎等人,按照事先決定好的順序,依次換上了略微輕鬆些的服裝。

第一個脫下第三正裝,換上輕鬆服裝的善治郎,為了活動筋骨用右手揉起自己的左肩。

「謁見之間的氣氛沒想像的那麼差吶」

然後,就像自言自語一樣的這麼念叨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幫善治郎換衣服的侍女伊妮絲,略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說法,

「是的。但接下來才是正戲。這場戲最後是否能有一個好結局,目前還誰也不知道」

接著,馬上又幫鬆懈下來的主人重新繃緊精神。

「啊啊,我知道。但是,眼下現狀已經暫時脫離了我們的控制」

「現在只能期待芙蕾雅殿下的手段了」

「是啊」

聽了侍女伊妮絲的話,善治郎就像為了讓自己接受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那位芙蕾雅公主,將在謁見之間時穿著的船長服換成作為公主正裝的長裙後,就被叫去了父王的私人房間參加討論自己今後人生的會議。為此,她甚至戴上了用自己成為『黃金木葉號』船長時剪掉的頭髮為素材的假髮,特意變回了過去那種長髮及腰比較有公主感覺的模樣,想以此來多少爭取些父王的好感。畢竟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設法讓對方接受自己的主張,要是著裝不成體統就無法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志了。

然而,古斯塔夫王聽完芙蕾雅公主的主張後露出的表情,卻絕不是透露出贊成女兒想法意思的東西。

「……原來如此。事情我大致明白了。沒有和北大陸南方諸國直接進行貿易的,南大陸大國嘉帕王國嗎。的確,如果那是個國家擁有你所形容程度的國力,率先和他們締結貿易關係可以為我國帶來巨大的利益。若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讓雙方王族的血脈交融確實是一個值得選擇方法」

父王理性的話,完全肯定了芙蕾雅公主剛才說法。然而,就在她想要舉手表示開心時,卻發現古斯塔夫王露出仿佛背叛了自己剛才的話一般的苦澀表情。

立刻做好了覺悟的芙蕾雅公主,老老實實的等著古斯塔夫王把話說下去。

「但是,這世上有種叫做面子的東西。雖然聽上去很蠢,但面子對於一個國家有時會比實際利益更重要。芙蕾雅,你可是我國的第一公主。對方是國王還好,要是你嫁給名義上是王族,其實只不過是女王伴侶的男人做側室的話,北大陸諸國從此都會看不起我國的」

這個,也是早在芙蕾雅公主預想中的反論。通常,北大陸諸國都會將南大陸國家視為低自己一等存在。而自己現在卻要嫁去那樣的國家。而且對象還不是國王,是王配。自己註定無法成為正妻只能做側室。

這麼多不利條件湊在一起的話,無論能因此獲得多大的利益,對國威造成的損害都無法忽視。

然而,芙蕾雅依舊把這一切踩在腳下,挺起胸膛開始講述自己的反論。

「您的擔憂我十分理解。但是,我認為那些在今後的局勢面前都只是末節。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我國的大陸間貿易成功。為了實現這個目的,就算會受到他國的惡評也還在容許範圍之內,您說不是嗎」

「隨著外洋船的進步,大陸間貿易也開始活性化。的確,在這個時代潮流中我們不能落後於他人。我不否定嘉帕王國作為還未被他國染指的南大陸大國,對我國是個非常『有甜頭』的貿易對象。但是,你那個因此就非得讓自己成為善治郎陛下的側室不可的結論,實在過於武斷了」

「可是,嘉帕王國受之前大戰的影響,王族的數量已經被削減到了極限。男性王族只剩下善治郎陛下和他的第一子卡爾洛斯殿下而已。卡爾洛斯殿下現在還不到兩歲,無論再怎麼說也無法參與這次的婚姻外交吧。所以必然的,我的對象就只剩下了善治郎陛下」

「行了,芙蕾雅。你在打算什麼主意我都知道,所以別裝傻。我知道嘉帕王國那邊只有善治郎陛下這麼一個適合聯姻的對象,但那不代表我們這邊就一定得讓你嫁過去吧。嫁給國王當正妃先不說,做王配的側室的話,就算不動用你這個公主也合乎常理。從繼承部分烏普薩拉王家血統的高位貴族中,選個年齡合適的女孩做善治郎陛下的側室就已經很足夠了不是嗎」

「嗚」

父王的反論,讓芙蕾雅公主沒話說了。

預想中,如果古斯塔夫王對和南大陸的國家進行政治聯姻不屑一顧的話,芙蕾雅公主就會用實際利益和時代的潮流為論點從正面反駁父王。結果沒想到對方卻以贊成聯姻本身為前提反對自己和善治郎結婚。

這個情況最不妙的地方在於,如果古斯塔夫王剛才的方案被嘉帕王國的女王奧菈聽到,後者極有可能會立刻點頭同意。

但自己好不容易才有希望實現的,「結婚後也能乘船出海,自由自在進行冒險」的人生如果就這麼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的話,芙蕾雅公主也是絕對接受不了的。

所以她拼命開動腦筋。在腦子裡編纂反駁的論點。

「並、並不足夠。雖然是非公開的,我已經向嘉帕王國的奧菈女王陛下提出了請求,對方也同意了我嫁過去做側室。但那終究僅限於我自己喲。其他烏普薩拉王國的人是無法成為善治郎陛下的側室的」

「你又這麼輕率……」

古斯塔夫王狠狠瞪了愛女一眼。就像為了對抗父王的眼力一眼,芙蕾雅公主告訴了他自己已經和女王奧菈談好了出嫁的各種條件一事。

芙蕾雅公主自己嫁過去的話,嘉帕王國會給她公爵位和領地,而且領地已經內定在了擁有可以建造港口的海灣的場所。芙蕾雅公主今後將以公爵的身份君臨那個港口,並將其經營為烏普薩拉王國專用貿易港一事,也已經得到了許可。

同時,預定還會在那個港口裡興建建造大陸間航行用大型船隻的造船廠。那個造船廠出廠的大型船隻,直到第八艘為止偶數番號的船都將成為烏普薩拉王國的所有物。建造費用完全由嘉帕王國承擔。

聽到這些條件,古斯塔夫王的臉色逐漸變得不再那麼險惡,同時露出深感興趣的表情。

「……唔,確實不壞」

芙蕾雅公主剛才講述的全都是烏普薩拉王國獲得的好處。在這些好處的背後,因為嘉帕王國不存在建造大型船隻的技術,所以必須由烏普薩拉王國提供造船的技師。那麼接下來,烏普薩拉王國發達的造船技術必然會流入嘉帕王國。而且不僅是造船技術,足以讓大陸間航行成功的駕船知識,北大陸優秀的冶鐵法等技術,也都會落入嘉帕王國手中,所以嘉帕王國在這場交易中並非單方面的付出。

大致來說,就是雙方簽訂了一個嘉帕王國提供資金和土地,烏普薩拉王國提供技術和人才的條約。

原來如此,如果要締結的是這等規模的條約,只嫁過去一個連王位繼承權也沒有的高位貴族的女兒的話,新娘的身份就過於輕微了。畢竟,這世上不存在會給予區區他國高位貴族女兒公爵爵位和領地的王國。

從中立觀點來看,如果烏普薩拉王國不至少讓一名王族嫁過去,嘉帕王國在條約中的立場就會維持不住,變得過於遷就烏普薩拉王國。

「唔唔唔,這下可怎麼辦……」

古斯塔夫王仰望著天花板思考起來。愛女的自作主張當然必須叱責,但那些可以先放在一邊,芙蕾雅公主所說的內容實在很有魅力。

烏普薩拉王國並不是很富饒的國家。因為歷史的緣故,這裡一直是尚武之國、海賊之國。國土大多被冰雪覆蓋導致農業很薄弱,不足的部分只能靠有一點植物就能生存的山羊和馴鹿的畜牧產業來補足。漁業雖然很興盛,但無論是海上還是陸地上,烏普薩拉王國都不具備成為貿易中心的地理條件。

僅限初期條件的話,烏普薩拉王國別說是中等國家了,說是弱小國家也不為過的。

能以那樣的開局條件,在幾經曲折後將國力提升到中等國家的程度,完全是依靠勇猛的戰士氣質,以及以造船、冶鐵為代表的優秀工匠們的手藝。

(然而,那些對於當今的時代,已經變成了遙遠的過去)

古斯塔夫王是這麼認為的:北大陸的製造技術,正向著效率化、大量生產化的方向進化。貿易方面,也隨著船隻的大型化出現進一步活性化的跡象。這些都必然導致經濟圈的擴張,然後便會有過去完全無法相比的大國、霸權國家誕生吧。僅僅依賴民族氣質和個人技術發展的國家,是很難追上這股時代潮流的。

暫時思考了一會後,古斯塔夫王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對芙蕾雅公主的主張先保留。

「首先,我得先搞清善治郎陛下的人品如何」

「那、那麼!?」

面對事情剛有一步進展就面露喜色的愛女,古斯塔夫王故意換上刻薄的語氣。

「為此,我會和善治郎陛下來一場私下的會談。到時你也可以出席,但不允許發言。根據善治郎陛下的做答,我會親自判斷他是不是能配得上你的人物」

測試一個人人格的會談,在尚武氣質強烈的烏普薩拉王國,基本就相當於壓迫式面試。不必說,如果這時選擇逃避的話,善治郎此行目的就絕對不可能達成。

「當然,善治郎陛下的人品如何,和嘉帕王國是否值得我國與之締結貿易條約是兩回事,所以我也會另外調查嘉帕王國是否值得信任。這點你可不要搞混了」

「……我知道了」

聽了父王的話,芙蕾雅公主內心對善治郎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

也難怪她。嘉帕王國的女王奧菈所追求的,是北大陸的技術以及締造大陸間貿易通道。烏普薩拉王國國王古斯塔夫五世雖然有意接受她的要求,但明顯正打著什么小算盤想要多撈些好處。

這種時候最容易被他拿出來做文章的,就是身為第一公主的芙蕾雅卻要嫁給王配善治郎做側室這件事。

也就是說,想要實現芙蕾雅公主的任性的話,善治郎必須付出原本不需要的辛勞才行。

「……我會向善治郎陛下那樣傳達的」

(就算我個人看來,這個再怎麼說過後都必須補償一下善治郎陛下了啊)

芙蕾雅一邊思考著這些,一邊留下一句「那麼,我先告退」後站起身。

然而,古斯塔夫王卻帶著比剛才更加險惡的表情,伸手制止了愛女的動作。

「等等。我的話還沒結束呢。不,剛才的話題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我還有其他很多事要問你。首先,是這次共和國和『騎士團』的爭端。為什麼,現在傳出了我國也會站在共和國一邊參戰的傳聞?關於這件事,你給我好好說明一下」

「……是」

聽了父王的話,徹底認命的芙蕾雅公主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讓站起的身體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

翌日,善治郎一行被叫到了位於廣輝宮深處的一個房間裡。古斯塔夫王和芙蕾雅公主的昨天的會談內容,已經通過後者傳達給了善治郎。

善治郎盡全力隱藏住緊張情緒,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房間裡擺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善治郎坐在這張桌子短邊的位置,古斯塔夫王則坐在他對面。然後,以芙蕾雅公主為首的『黃金木葉號』的成員,坐在相當於善治郎左手邊的一側,至於他右手邊的一側,坐的則是除古斯塔夫王和芙蕾雅公主之外的王族成員、高位貴族,擁有特殊名字的戰士等人物。

以騎士納塔里奧為首的善治郎的部下,則都站在他的身後。

這張用白色大理石打磨成的長桌相當巨大,因此坐在桌旁的人很多,不過對善治郎這屬於值得慶幸的情況。

畢竟對於善治郎來說,比起坐在桌子旁邊的人數,能儘可能的和對面的古斯塔夫王拉開距離才比較重要。

按照固定形式打完最初的招呼後,古斯塔夫王王馬上拋出了「那麼,善治郎陛下。聽說您有話要對我說?」的問題,然後就輪到善治郎回答了。

因為即便有什麼萬一也不能結巴,善治郎先是咽了咽口水,然後緩緩的開了口。

「是。那麼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嘉帕王國,已經做好了接受『烏普薩拉王國提出』的,締結沒有他國介入的大陸間貿易協定的準備」

聽到善治郎的說法,坐在他右手側的貴族們輕聲發出「噢噢」的感嘆。

意識到手掌已經開始流汗的同時,善治郎一開局就刺探起古斯塔夫王的反應。

古斯塔夫王對善治郎的話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雖然很想趁這個機會抓住對方一點話柄,但繼續拖延下去的話,有點的眼力的人就有可能察覺到善治郎的意圖。

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的直接貿易,是以「烏普薩拉王國主動提出」而嘉帕王國願意接受這樣的雙方立場為前提的。而並非「兩國都希望彼此進行貿易」。

先攻的第一句話,得到王族等大人物中「誰也沒有對此否定」的事實,甚至是表示肯定的氣氛也足夠了吧。做出這個判斷的善治郎,趕在有人插嘴前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為了讓大陸間貿易成功,同時也是作為兩國構築了友好橋樑的象徵,我希望迎娶烏普薩拉王國的第一公主芙蕾雅·烏普薩拉成為我的伴侶」

對善治郎的這番話,烏普薩拉王國方的反應可說是多種多樣。

有的人叫著「開什麼玩笑!」,一副忍無可忍火冒三丈的表情。

有的人說著「再

怎麼說這都太過分了」表現出厭惡感。

也有說著「作為玩笑這可不好笑」,露出毫不隱瞞的嘲諷表情的人。

基本上都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畢竟,北大陸人有很強的從根本上看不起南大陸的傾向。在此之上,善治郎之前在謁見之間,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是『女王奧菈的伴侶』的立場。

因此,善治郎的話可以和讓芙蕾雅公主做自己的第二夫人——也就是側室的意思劃等號。

自己國家的第一公主嫁給他國的王配做側室。這種做法即便是將兩國視為平等的人,也肯定會產生拒絕反應。

所以在一群人中,那個先發出「哦哦?」的驚訝聲,然後似乎很開心的笑起來的銀髮少年,就顯得特別古怪。

這名少年有著銀色的頭髮和冰碧色的眼睛。身上穿著代表烏普薩拉王國王族身份的青色服裝。

善治郎事前就向芙蕾雅公主打聽了成年的王族成員以及部分重臣的名字和外貌特徵,但因為這些人大部分他之後只見過一面,所以到現在也不大能分清每個人誰是誰。

然而,唯獨這位銀髮、眼睛是冰碧色的少年,善治郎能確定自己只要看一眼就能確定他的身份。

烏普薩拉王國第二王子尤格文。第一公主芙蕾雅的雙胞胎弟弟。

尤格文王子的容貌與芙蕾雅公主的相似到了讓人吃驚的程度。因為他的身高比善治郎還高,臉部也有一定程度的男性特徵,所以還不至於讓人把這對姐弟搞混。但芙蕾雅公主和尤格文王子就是相似到了只需看一眼,便不會有人懷疑兩人是雙胞胎的程度。

因為和自己視線瞬間相交時,尤格文王子露出了頗有深意的笑容,所以善治郎對他十分在意。聽說芙蕾雅公主想要成為『黃金木葉號』的船長時,尤格文王子是所有王族成員中唯一支持她的人,那麼他這次也會支持自己嗎?

就在善治郎思考這些事的時候,一名坐在尤格文王子身邊的男子,發出巨大的聲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件事沒得談!你這傢伙是在和我們開玩笑嗎!?」

年齡大約在二十歲前半左右吧。是一名留著整齊金髮,眼睛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漂亮綠色的高大男子。根據對方眼睛的顏色和所坐的位置,以及同樣身穿代表王族身份的青色服裝這三點,善治郎在腦子裡也推導除了這個人物的名字。

此人是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子艾里克。既然他和芙蕾雅公主尤格文王子無論在發色還是臉形上相似的地方都很少,那三人的母親應該並不是同一個人吧。

雖然受到了艾里克王子毫不留情的謾罵,但善治郎努力不把意識和視線轉向那邊,擺出一副故意無視王子的態度,再次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古斯塔夫王提問。

「您意下如何呢,古斯塔夫陛下?當然,我也清楚這件事並非簡單到可以現在就給出答覆。只要您願意先考慮一下,就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你!?」

再明顯不過的無視讓艾里克王子激動起來。

然而,善治郎只是繼續保持著平靜的態度,同時頑固的不肯把視線轉向艾里克王子那邊。

先不論意圖如何,現在違反了禮儀作法的是艾里克王子。

善治郎昨天在謁見之間報上自己的名字時,當場同樣報上自己名字的就只有坐在王座上的古斯塔夫王而已。換句話說,艾里克王子在這個時間點甚至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卻突然跳出來向他國的王族發難。

而且,那個王族雖然因為王配這個有些特殊的立場,在地位上實際和艾里克王子平級,但表面上還是善治郎的身份更高。明明這樣的一個人物正在和自國國王會談,艾里克王子卻突然開口橫插了進去。

無視這樣的行為,裝成沒聽到的樣子,已經是善治郎現在能做出的最為溫厚的回應。要是以全都聽到為前提應對的話,他就必須首先叱責對方一句「無禮之徒,報上名來」不可了。

根據事前得到的情報,這個艾里克王子無疑是把芙蕾雅公主當做妹妹來疼愛的。因此,他那個聽到善治郎「把你的妹妹嫁給我當側室吧」的發言後發怒的反應,從感情角度上善治郎倒也能夠理解。

無論從心情上,還是為了能讓交涉進行下去的實際利益,都選擇這裡先別去糾結艾里克王子無禮行為的善治郎,保持著無視對方的態度繼續向古斯塔夫王發問。

「我也理解,這是個非常難以回答的問題。畢竟陛下如果能接受我的請求的話,芙蕾雅殿下就要離開自己的祖國了。所以可能的話,我也想聽聽其他在座各位的意見」

善治郎這麼說完後故意把視線朝旁邊挪了一下的意圖,應該已經傳達給坐在他正對面的古斯塔夫王了吧。

烏普薩拉的國王故意大大嘆了口氣,

「感謝您的顧慮,善治郎陛下。畢竟已經就有個人用相當大的聲音『自言自語』過了吶。對剛才善治郎陛下的提案有意見的人,現在可以舉手了。『正式報上自己的名字』後,就允許你們闡述自己的意見」

這麼說完後,他狠狠瞪了一樣晃動金髮從席位上站起來的兒子。如果不按正規程序來,就不容許在這個公式場合中發言。還沒笨到連這種言外之意都聽不出來的艾里克王子,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陛下。我請求發言」

「允許」

得到許可後重新站起身的艾里克王子,用帶著比剛才翻倍威壓感的綠色眼睛,死死盯著善治郎。

「初次見面,善治郎陛下。我是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子艾里克。雖然母親不同,但芙蕾雅也是我的親妹妹。因此對於陛下剛才的發言,我是絕對不能視而不見的」

「初次見面,艾里克殿下。我也聽說過殿下的事哦。雖然我的年紀略長一些,但考慮到將來可能要反過來稱呼殿下為義兄,我很希望能和你友好相處呢」

「絕對不要。尤其是考慮到我妹妹的幸福的話。也就是說,我反對她成為陛下的側室」

對一開口就火藥味十足的艾里克王子,善治郎只是慢慢進行反駁。

「艾里克殿下很為芙蕾雅殿下的幸福著想這點,我不抱有哪怕一丁點懷疑。不過,聽過剛才說法後,我也對艾里克殿下是否『理解』芙蕾雅殿下的幸福究竟為何這點感到懷疑」

「……還真敢說啊。聽那個的口氣,就好像比起從出生就在一起的我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兄長,只和芙蕾雅只相處了一年左右的陛下你更理解她的想法」

「您能正確理解我的意思,實在讓我倍感欣慰」

回想起女戰士斯卡謝那個「不要害怕衝突」的忠告的善治郎,故意露骨的這麼說道。

實際上,艾里克王子『不理解』芙蕾雅公主的幸福這個觀點,善治郎的確敢斷言沒有錯。

芙蕾雅公主作為王侯貴族之女擁有過於特殊的價值觀,所以錯誤並非全在王子身上。但只喲看看同席的芙蕾雅公主的臉色,就能了解善治郎剛才的說法明顯不是無視芙蕾雅公主意志的,他自己的獨斷。

若在知道這些的基礎上,仍提出什麼不容善治郎反對的觀點,就相當於在說「我才不管芙蕾雅自己的希望是什麼,芙蕾雅的幸福由我來決定」一樣。

在內心已經和芙蕾雅公主走的很近的善治郎看來,這屬於必須正面進行反駁的態度。

對善治郎挑釁的話語,艾里克露出親切感全無的笑容。

「哦?很敢說嘛。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我直說了把,從陛下你身上我完全感覺不到戰士的風骨。無論表情也好,站姿也好,言行也好全都是屬於膽小鬼的東西。這樣的懦弱之人,我認為是完全無法守護芙蕾雅的」

你不是戰士,是個膽小鬼。這樣的評價在烏普薩拉王國的男人們眼中屬於最大級別的侮辱,但善治郎對此心裡只覺得「你說的完全正確」,完全沒有憤怒或生氣的感覺。

他甚至先有意的笑了笑,

「這可真是失禮了,艾里克殿下。看來你我說的並不是同一件事呢。我想要結婚的對象,是坐在這邊的芙蕾雅殿下。而剛才艾里克殿下提到的自己的妹妹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所以殿下已經不必擔任何心了」

然後故意用惹人厭的語氣這麼說道。

遺憾的是,善治郎的諷似乎沒能傳達給艾里克王子,後者並沒有立刻激動起來,只是不快的歪頭表示不解。

對自己的嘲諷詳細進行說明這種事,可是和講完笑話後還得自己解釋笑點在哪裡一樣讓人尷尬又空虛的。

然而,現在如果不那麼做的話,話題就無法進行下去。

「啊啊,非常抱歉。我記得剛才是在討論關於芙蕾雅殿下的幸福為何的話題吧?因此,艾里克殿下突然提起『能守護他的男人』這種和芙蕾雅殿下的幸福全無關係的話題時,我才不知道該

如何應答是好。

我想,艾里克殿下您應該不會有著不惜甩開國內的一切阻撓,也要成為王國第一艘大陸間航行船船長的芙蕾雅殿下,會對『被某人守護』這種事感到幸福——這樣大錯特錯的想法吧?」

「你!?」

終於理解了善治郎話語意思的艾里克王子,再次發出巨大的聲音從席位上站了起來。如果直到剛才為止他身上散發出的都只能算怒氣的話,現在發出的就毫無疑問是殺氣了。因為甚至讓善治郎身後的騎士納塔里奧起了反應,所以那肯定是不開玩笑的,真真正正的殺氣。

這下估計瞞不下去了啊——雖然內心已經抱有這樣的想法,但善治郎還是盡全力裝出平靜的表情和聲音,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古斯塔夫王。

「就如您聽到的一樣,艾里克殿下反對嫁給我的人,似乎並不是指芙蕾雅殿下呢,古斯塔夫陛下」

站起來的艾里克王子甚至已經把手放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了,善治郎卻只是稍微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等著古斯塔夫王回應。

古斯塔夫王故意大大嘆了口氣給所有人看,

「善治郎陛下,您說的也算有道理。芙蕾雅她,確實不是那種被人守護就會感到幸福的普通女子。但這是兩回事。身為父親或兄長,會對女兒或妹妹要嫁給連守護自己心愛的女人也辦不到的軟弱的男人而感到不安,您不覺得也是理所當然的嗎?無論是怎樣的幸福,都只有活著才能享受哦」

可以說不愧是國王吧。對兒子艾里克王子僅憑感情衝動做出的強硬主張,古斯塔夫王先指出其中的錯誤部分,然後再巧妙的強化其正當性,以此來反駁善治郎的言論。

在此之上,提到軟弱的男人這個關鍵詞時,古斯塔夫王微微動了動脖子,讓自己的視線落到善治郎的肩膀位置。僅僅如此,就導致善治郎因為暴怒的艾里克王子的殺氣顫抖了一下。

古斯塔夫王應該早就從善治郎的站姿上看穿了他戰力能力的弱小,那麼剛才的膽怯可當成暴露了善治郎精神上的弱小吧。

「正如古斯塔夫陛下所說。我一時頭腦發熱,說的有些過分了」

雖然女戰士斯卡謝囑咐過自己「絕對不要妥協」,但現在還是先退讓一步試試好了。

老實說這屬於近乎賭博的做法,但只要古斯塔夫王和艾克王子的為人都不大大偏離最初的印象,善治郎就可以確信對方看到這個反應後會將事態向著他希望的方向推進。

「沒錯!烏普薩拉王家的女人,絕不能交給連『成人之證』都沒完成的男人!其他的條件,都要等完成那個之後再商量!」

善治郎又把視線轉向古斯塔夫王,用眼光問出「不制止您的兒子嗎?對他的說法,我可以自己來回應他嗎?」的問題。古斯塔夫王則用毫無反應這種態度表示了肯定。

看到做出和預料之中一樣反應的艾里克王子,以及沒有阻止王子意思的古斯塔夫王,善治郎在心中興奮的喊了句「上鉤了」。

「原來如此,讓人十分感興趣的要求呢。這應該是在北大陸也位於偏北位置的烏普薩拉王國所獨有的風俗吧。不過,我是南大陸的嘉帕王國的人。我國的文化習俗和這裡有所不同,這點還請殿下您理解」

將善治郎比起剛才更低姿態的,不帶任何諷刺意思尋求理解的言行斷定為「膽怯」的艾里克王子,邊嘲諷的看著善治郎,邊用唾棄的語氣說道。

「那可做不到。『成人之證』在已經是最低限度的條件了。如果要按正常規矩來的話,一個男人若想娶王家的女孩,那他必須完成『戰士之證』才行」

『成人之證』和『戰士之證』。

無論哪邊,在提出結婚請求的話題時被拿來作為條件的可能性都很高。雖然善治郎事前就從女戰士斯卡謝那裡得到了詳細的相關提醒,但他現在卻故意裝起了糊塗。

「從殿下的話來看,我推測前者應該是一種認同一個人已經成年的證明,後者則是認同已成為戰士的證明吧。但這兩種資格,前者我已經在嘉帕王國被正式承認成年,至於後者,我從一開始就並非戰士的啊」

為了聽上去更像是擺脫危險的藉口,善治郎故意用有些高的音量、有些快的語速這麼說道。

「哼,怕了嗎」

「…………」

對帶著打心底蔑視的語氣這麼問了一句的艾里克王子,善治郎用沉默作為回答。如果現在進行反駁,就相當於肯定了對手。所以善治郎才故意無論艾里克王子說什麼都以沉默應對。

「我就給你交個底吧。『成人之證』就如名字一樣,烏普薩拉王國的孩子只有完成這個挑戰後,才會被認可是一名成年人。而無法完成『成人之證』的懦夫,將無法享受任何成年人所擁有的權利。不必說,婚姻也是只有成年人才能享有的權利之一」

聽到這番話,善治郎裝出一副自尊心受到傷害惱羞成怒的樣子反問道。

「哦?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的男人沒有一個是膽小鬼嗎?」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不僅是指艾里克王子也包括其他在場的人,善治郎慢慢轉動頭部,將視線投向所有在房間裡的男人。

結果沒有一個人承受善治郎的視線轉開了眼光。那些無論老幼都有著一副是戰士體格的男人自不必說,就連少數幾個比較纖瘦似乎是文官的男子,也都說了聲「當然」後點點頭。

現在的話,應該可以對這些人的思維進行誘導了。於是善治郎拿出一副帶著焦慮和恐懼,以及藏不住的自卑感的表情,開始進行反駁。

「這樣啊。這方面我國的文化有很大不同呢。雖然戰士在我國也是值得尊敬的存在,但並非所有男人都是戰士,我國也不會對並非戰士的男人不表示尊敬」

在烏普薩拉王國的男人們聽來,這些話完全是不堪入耳的狡辯。

「既然如此,你去和尊重那種文化的女人結婚不就好了。想要娶我國的女人,而且還是公主的話,你必須尊從最起碼也要先完成『成人之證』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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