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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四章 等待勝利的時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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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數日前。

在安娜公主離開的波姆吉耶領主館的某個房間裡,善治郎向芙蕾雅公主提出了那個他一直藏在心中的問題。

「您說,『火藥』嗎?姑且,我也是知道的哦?」

聽到雖然不解但仍這麼回答的芙蕾雅公主的話,善治郎的表情一下變得險惡起來。

言靈可以正常發動。看起來,『火藥』在北大陸,已經是有了一定認知度的東西了。

「這樣啊。那麼,讓我再多問幾個問題吧。其實……」

這麼開場後,善治郎把與獨眼傭兵楊初次見面是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傭兵楊的身體上,帶著微弱的火藥氣味。

戰場老兵的傭兵身上帶著火藥的味道的話,當成火藥已經應用在武器上畢竟妥當吧。

「芙蕾雅殿下,對這種說法殿下能想到什麼嗎?」

「這個嘛。雖然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詳細,但有人想把火藥應用在戰場上這種情況,似乎過去曾發生過很多次。不過雖然獲得小規模成果的例子也有,但我聽說大多數還是遭到了沉重打擊,計劃被挫敗了的樣子」

「也就是說?」

「原因就在於港口防衛問題時也曾提到過的魔法這種存在。如果想要把火藥作為武器運用的話,似乎無論如何都必須想出暫時在戰場上保管好火藥的方法。然而,只要用魔法從遠方點火,火藥就會瞬間變成只會給自軍造成傷害的存在」

「啊啊……」

結果又是魔法。仔細想一下的話,就能發現這是很單純的事。

現代的高性能炸藥、炮彈,飛彈,除非按正確順序發動,否則即便是用大錘使勁敲,或是將其扔進火堆里,這些東西也幾乎不會因此爆炸。

然而,黑色火藥可不是這樣。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發大爆炸了。

舉個例子,即便現在有敵人拿出大炮來轟擊城牆,也必須先考慮下這個時代的大炮的命中率問題。另一方面,魔法使操控的魔法,卻基本是只要目標在自己的視野內且靜止不動的話,就幾乎不可能會射偏。

因為戰場是極度緊張狀態氣氛強烈的空間,所以即便是遠距離攻擊,能在這樣的地方成功發動魔法也只有少數大魔法使才能辦到,因此一般來說魔法使是很少會被投入戰場。但如果對手帶著火藥過來送死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種時候只要給對手來上一發『發火』或『廣域火炎』之類的魔法,便可以期待給敵人造成重大傷害。

「難不成,善治郎大人想要把我方的人送入楊傭兵隊,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嗎?」

對芙蕾雅公主的話,善治郎帶著有點尷尬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的。不過聽殿下剛才那麼一說,說不定並沒有必要那麼做呢」

在給『黃金木葉號』的船員下達命令前,自己或許不應該因為曖昧的預感,就把人送去戰場這樣的危險地帶。

聽到善治郎這麼說,芙蕾雅公主帶著有點嚴肅的表情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不。不如說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更應該送人過去。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把火藥應用在戰鬥上的想法很早以前就有了。既然善治郎大人從楊傭兵隊長身上聞到了火藥的味道,那麼他應該也產生了那種想法。雖然聽說『騎士團』麾下也有很多魔法使,但這次的戰鬥是以奇襲對抗奇襲。我認為對手應該不可能準備了什麼應對火藥的對策」

「就是說,他們對楊傭兵隊長的計策完全不知情很可能在這上面吃虧,殿下是這個意思嗎?」

「或者正相反,『騎士團』可以當場拿出應對對策,導致楊隊長他們被自己的計策所反噬。總之無論哪種情況,這次戰鬥有出現預想之上的大勝,或遭遇同等程度的大敗的可能。那麼,我認為從客觀第三方角度的見證整件事的經過就是有必要的」

「真的可以嗎?」

和乾脆的做出決斷的芙蕾雅公主形成對照,首先提出這個想法的善治郎態度卻還有些猶豫。

大勝先不說,如果遭遇大敗的話,送過去的戰鬥船員戰死的概率就會大幅上升。在這個前提下,也難怪善治郎會得出「果然還是算了吧」的結論。

然而,即便察覺到了善治郎的這種軟弱情緒,芙蕾雅公主還是很堅決的做出了決斷。

「是。這種時候雖然可能多少有些危險,但還是應該把我們的人送過去」

雖說芙蕾雅公主和『黃金木葉號』的戰鬥船員打交道的時間,長到善治郎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但她仍能做出現在這樣的覺悟,這果然還是因為與生俱來的王族身份吧。

和善治郎這個速成王族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了。總之,既然是善治郎首先提出,芙蕾雅公主又如此堅決的決定「要做!」了,事到如今善治郎已經很難再強行終止行動。

「明白了,那就萬事拜託殿下了」

「好的,交給我吧」

芙蕾雅公主帶著笑容答應了善治郎。

◇◆◇◆◇◆◇◆

就在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做出把自己的人送入迎擊部隊的決斷的時候,在同樣位于波姆吉耶領主館的某個房間裡,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的公主安娜,正露出一副不會在外人面前展現的嚴肅表情。

「烏普薩拉王國的王族,和嘉帕王國走在一起了,嗎」

「…………」

「…………」

從波姆吉耶侯爵那裡要來的這個房間裡,目前就只有安娜公主自己,以及她從王都帶來的兩名有翼騎兵這樣三人而已。

「雖然早就聽說烏普薩拉王國有獨自進行大陸間貿易的念頭,但沒想到他們一上來就釣到了連我國都無法企及的,出乎意料的大獵物啊」

南大陸的人對北大陸的事大多處於近乎完全無知的狀態,但北大陸的人卻意外的擁有不少和南大陸有關的知識。

這種知識量的差距,是大陸間貿易一直以『北大陸的貿易船前往南大陸』這樣單方面的形式進行所造成的。

因為距離的原因,在這其中最為受益的是北大陸的南部諸國和南大陸的北部諸國。

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雖然位於被稱為北大陸中西部的地域,但因為既是大國又擁有波姆吉耶這樣的優秀國際貿易港口,所以也在大陸間貿易中有著相當的地位。

身為這樣的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的王族,安娜公主也多少聽過嘉帕王國的名字。

「嘉帕王國,聽說是在南大陸中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國,但那位大人給人印象卻和這個地位很不一致啊」

不久之前,南大陸上剛發生了一場將大陸上的國家幾乎都卷進去的大戰。而嘉帕王國是一個即便經歷了這樣的大戰,也依然保住了大國地位的戰勝國。作為這樣一個國家的王族,安娜公主卻從善治郎身上感覺不到那種習慣了戰爭的氛圍。

「南大陸是魔法文明先進地。相反,在技術、思想、政治制度方面是我國走在前面——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在某種意義上,這可以算是一種「看不起人」的說法。

來自那樣南大陸的王族,卻對連北大陸的他國都不怎麼理解的,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的統治系統,展現出了理解的姿態。

「還以為那人只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了不起才不懂裝懂,但看來並非如此。畢竟他連『君臨但不統治』都提出來了」

聽到安娜公主的話,迄今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有翼騎兵中的一人產生了劇烈反應。

「我記得,那是我國的王都大學最近才剛剛提出的一種構想吧?」

「不錯。就連我國的貴族,如果是偏遠地方的人的話連聽都沒聽說過的一個名詞呢。搞不好連波姆吉耶侯爵都沒聽說過。這樣的名詞,居然突然從南大陸的王族嘴裡說了出來。老實說,當時想要不在表情上露出破綻真是太難了」

所謂最近才剛剛提出,當然是指名詞自身而已的意思。這種概念本身從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掌管大部分國政的是立法府,召集這個立法府的是國王,挑選出國王的是總領『國王自由選舉』的元老院。

這樣的國王的存在形式,簡單來說就是『君臨但不統治』。然而,這種說法即便在茲沃達·沃爾諾西奇貴族制共和國的貴族階級中,也應該還是眾人不怎麼熟悉的東西才對。

因此,這個說法突然被來自遙遠的南大陸、沒有國交、連國名都只是有所耳聞程度的國家王族嘴裡說出來所造成的衝擊,是絕對不能算小的。

「嘉帕王國,從以前開始就在針對我國收集情報了,您是這個意思嗎?」

對有翼騎兵的話,安娜公主重重點了點頭。

「唔嗯,這麼想比較妥當吧。烏普薩拉王國即便在北大

陸也屬於北部國家。另一方面嘉帕王國卻是南大陸中西部國家。因此,不管哪邊迄今為止在大陸間貿易的圈子中都籍籍無名。然而,隨著新型外洋船的出現,大陸間航行已經逐漸發達起來,於是像他們這樣的傢伙就起了獨自進行大陸間貿易的念頭吧。

然而,完全不進行補給為前提在烏普薩拉王國與嘉帕王國之間往返,這種航行難度太高了。而且,北大陸南部諸國還是『教會』的勢力圈。是信仰精靈的烏普薩拉王國和南大陸的嘉帕王國,不會太想接近的地域」

「所以,他們才看中了承認『信仰的自由』的我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進而刺探這裡嗎。以便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利用我們的港口。……原來如此,道理確實說得通」

對有翼騎兵的接話,安娜公主滿意的點點頭。

這種說法確實在道理上說得通。但遺憾的是和事實其實相差甚遠。

「除了為船找一個遇到問題時可以休息的地方外,嘉帕王國說不定還有將來也和我國進行貿易的想法」

「嘉帕王國,將烏普薩拉王國和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放到同一架天平上衡量,您是這個意思嗎」

說這句話的有翼騎兵的語氣里,帶著毫無遮掩的不快情緒。果然,因為南大陸是未開化之地,同時又被『教會』定義為罪人的流放之地,讓這人心中對那邊抱有蔑視心理吧。

安娜公主擺了擺手。

「不要這麼說吧。國與國之間的交流一直持續下去的話,總會變成這樣的感覺。也就是進行『和哪邊打交道有利,哪邊的條件更好』之類的選擇。

從善治郎陛下和芙蕾雅殿下的關係來看,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的大陸間貿易成功的可能性很高。畢竟烏普薩拉王國的技術力水平可是有目共睹的」

「這種情況,對我國來說會成為威脅嗎?」

安娜公主帶著別有深意的笑容對這麼詢問的有翼騎兵點點頭。

「啊啊,會的。至少,將來變成那種情形的可能性很高。目前,我國並沒有直接和嘉帕王國進行交涉,只是和南大陸其他國家在做貿易而已。而且,那還是只有民間等級的規模很小的東西。因為這個緣故,砂糖和香辛料的販賣價格一直被固定在很誇張的金額。

與之相對的,烏普薩拉王國卻是由公主大人親自出馬,以建立正式的國家間貿易往來為目標的。雖然純粹以國力來說,我國的水平遠在烏普薩拉王國之上,但民間的零散貿易活動,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國家主導的大規模貿易的對手。

能大規模進行運輸的話,販賣價格就可以降低。如果嘉帕王國產的廉價砂糖和香辛料通過烏普薩拉王國在北大陸這邊擴散的話,我國的海上貿易商們可就要陷入不是笑笑就能了事的糟糕事態了吶」

「這個,就是殿下準備的『藉口』?」

迄今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名有翼騎兵,突然用很無語的語氣開了口。

雖然因為穿著覆蓋全身的鎧甲讓人看不到外表,但從聲音上判斷,這名有翼騎兵應該是個年紀已經相當大的男性。

「藉口這種說法太難聽了吧。請說成『要傳達給立法府的說服材料』,師傅」

「如果您覺得難聽的話,那就請不要再用那種花言巧語的說法了,殿下」

聽到被稱為師傅的有翼騎兵這麼念叨,安娜公主微微聳了聳肩。

「我知道。在那些傢伙面前我是不會這麼含糊其辭的發言的。不過,想要增強海軍規模,然後將那個指揮權納入王家手中的話,現在的情況正好是個不錯的藉口,這也是事實」

雖然走陸路的話,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和烏普薩拉王國都給人彼此是遙遠國家的感覺,但走海路的話兩個國家其實意外彼此距離很近。

所以烏普薩拉王國的海上戰力和海上貿易變得充實,會對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形成威脅這種說法,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話雖如此,安娜公主的目的倒也不是對這個威脅實際進行什麼戒備應對。而是以戒備威脅為藉口強化本國的海上的戰力,然後設法將那個戰力納入王家直屬罷了。

「王家權限很低這件事,就那麼讓您覺得不滿嗎?」

「不是不滿,是不安。我國的政治形態的確有很多有利的地方。因為大多數貴族都對自己持有對國政的影響力這點抱有實感,所以他們的主動性很高。受這個影響,貴族的教育水平也跟著提升了很多。結果就是優秀的人才大量得以湧現。這些的確都是優點和好處。然而,我國的政治系統也有應對預想之外事態時反應較慢的缺點。

造船和航海。現在,和海洋有關的技術正以驚人的速度持續進化著。說海開始變狹窄了也可以吧。因此,至少在和海洋有關的國家事業上,我希望能夠由少數人來主導以便遇到突發情況時可以即刻做出應對」

兩名有翼騎兵安靜的聽安娜公主用平靜,但同時注入了強烈意志的語氣講述著這些事。

「由於擔憂這個國家的未來,安娜大人才為了把這個國家導向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而努力這件事我已經很清楚了。但是,無論安娜大人有什麼腹案,您至少也必須先成為國王,那些腹案才會那麼一點實行的可能性」

「這個我當然明白」

聽到被稱為師傅的有翼騎兵的話,用手拄著臉的安娜公主嘆了口氣。

目前,安娜公主只是王家的普通一員而已。繼承王位、成為王家的代表——如果她無法拿到這些最低限度的身份地位的話,就很難就增加國王的決策權一事和立法府進行交涉。

「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陸地上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對波姆吉耶侯爵來說這種情況應該很不有趣吧。而我那個共和國未來的關鍵在於海洋的主張,就應該和波姆吉耶侯爵的想法一致了。那麼,只要我確實的積累出實績,就不可能拿不到波姆吉耶侯爵的支持,這就是我的想法」

波姆吉耶侯爵,是甚至能在立法府中獨自組織起派系程度的大貴族。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安娜公主那個『成為國王』的野心就可以說大大邁進了一步。

「然後,當您在波姆吉耶侯爵的支持下成為國王時,會設法強化海軍,並將那個海軍置於王家的指揮下嗎……。那麼到那時,對身為波姆吉耶港的所有者,同時也是擁有目前國內最大規模海軍的波姆吉耶侯爵,您是打算把他踩在腳下還是一腳踢開呢?」

「……會成為王家直屬的只有強化部分的海軍戰力,還有貿易船而已。波姆吉耶侯爵目前所擁有的權益,我是不會對這個部分出手的」

「依我的愚見,這和『相對的,在我國的海上權益這一領域裡,波姆吉耶侯爵家的影響力降低將無法避免』是相同意義哦?」

對被稱為師傅的有翼騎兵的指摘,安娜公主只是無言的挪開了視線左顧右盼。

◇◆◇◆◇◆◇◆

獨眼傭兵楊率領傭兵部隊從波姆吉耶出發後的數日間,令人毛骨悚人的寂靜支配了這座城市。

船隻出入港口受到了限制,入海口位置有波姆吉耶侯爵麾下的軍艦輪番把守。城門那邊也是一樣,不僅有數量是平日裡一倍以上的士兵把守城門,進出時進行的檢查也要花上比平時翻倍的時間和功夫才能完成。

波姆吉耶侯爵對這些做法的解釋是「有國家通緝的要犯可能潛入了波姆吉耶」,但有些眼力的人都對這個說法抱有疑問。

雖然做的很隱蔽,但有人曾目睹投石器和大型十字弩的箭被搬運到城門上的場面,配備在城門處的士兵們也都一副對城門外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極度關注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數量過千的完全武裝傭兵,數日前才剛從城市北門出征而去。雖然當時用的是「為了搜索潛伏在波姆吉耶周邊的國家通緝要犯」的說法,但再怎麼說這都太牽強了。

即便再怎麼隱瞞,戰爭的氣氛終究不是真能藏得住的東西。

有什麼人要來攻打波姆吉耶了。這種不安慰的謠言,正在以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的速度在市內流傳擴散。

在這樣城市整體氣氛有些糟糕的環境中,身為整個事件發端的孤兒少年楊,一直以客人的待遇被安置在了波姆吉耶領主館中。

對既是鄉下村莊出身又是孤兒的少年來說,這裡正可謂猶如另一個世界的奢侈空間,但也正因為如此,這裡讓他待的非常不舒服。

食物的吃法,在走廊里的走法,房間門的開法,沙發的做法,以及對人說話的語氣用語,全都是他不習慣的方式。

不管做什麼事,都會被府邸里的僕人們面無表情的注視。在這種環境下,自己是如何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存在,就算本人不願意也不得不理解了。

即便嘴巴里稱自己為「客人」,態度和表情卻是再明顯不過的在看不起人

即便有柔軟的床鋪睡,能穿上乾淨漂亮的衣服,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整天被這樣輕蔑的空氣包裹的話,還不如回去過又餓又髒的大街上生活算了。

結果,孤兒楊變得經常跑去於唯一不會冷漠對待自己的楊祭司身邊。

「祭司大人,我到底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才行?」

坐在沙發邊上無聊的擺動雙腿的孤兒楊,再次發出已經不知道發了多少次的牢騷。

心裡也明白孤兒楊並不適合留在這座府邸的楊祭司,用儘可能平和的語氣回答了他。

「至少,在楊隊長帶回結果為止都很難離開呢。但是,楊君。即便能從這裡離開,你有其他地方可去嗎?」

「這個……沒有呢。嘛,這方面總會有辦法的啦。迄今為止我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雖然孤兒楊很想跟獨眼傭兵楊一起出擊,順便向對方展示自己的可取之處,但卻只得到一句「你會礙事的」然後就被留在了波姆吉耶。

嘛,因為這次的作戰對行軍速度要求很高,所以楊隊長的話也確實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孤兒楊的確是個有著和他的年齡不相應的眼力和膽識的孩子,但一個人長距離步行能力的強弱,果然還是和年齡的大小息息相關的。

「這樣啊」

楊祭司是在故鄉的大學裡擔任學部長的人。擁有以平民的基準來說能算作富裕階層的收入。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二話不說肩負起照顧某個人整個人生的責任。另外,身為『教會』的祭司,雖然胸懷慈悲之心很重要,但公平的對待眾生也同樣是不能忘記的心態。

給予孤兒一時間的慈悲是沒問題,然要負起責任照顧那個孤兒的整個人生的話,就必須要有某種理由才行。不然的話,會有其他大量有著同樣境遇的人吵著我也要我也要的纏上楊祭司,將他整個壓垮的。

因此,楊祭司最多只能以建議的形式來引導孤兒楊。

「說起來,安娜殿下曾說過要以某種形式給予你賞賜呢。到底想要什麼,楊君已經決定好了嗎?」

對楊祭司的話,孤兒楊別說兩眼放光了,不如說是非常不情願的回答了他。

「不,我並沒什麼想要的東西。不如說,我還想拒絕那個賞賜什麼的呢。雖然最開始時也想過要錢,用起來很趁手的小刀,連我也能用的小孩子用的武器之類的東西,但仔細想想果然還是算了吧。即便給像我這樣的孤兒小鬼錢或者值錢的東西,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聽到孤兒楊非常有現實感的回應,楊祭司不由得咬緊了嘴唇。

少年說的全都是事實。給一個孤兒和他身份不相符的金錢,或是能兌換金錢的高級物品,只會導致他被心懷叵測的人纏上而已。另外,如果一個孤兒拿著孩子用的武器的話,世間迄今為止對他只有「厭惡」級別的排斥,多半會提升到「視為危險排除掉」的級別吧。

然而,正因為如此,楊祭司才會提出一個提案。提示出一種在鄉下農村出生長大的,之後又作為孤兒而活的少年想不到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你就要些其他人無論如何也搶不走的東西如何?」

「無論如何也搶不走的東西?」

有那種東西嗎?對孤兒楊帶著這種半分懷疑半分期待心情的回應,楊祭司雖然有嚴格來說自己是在說謊的自覺,但仍挺起胸膛回答了他。

「誒誒,那就是技術,或者知識」

「技術和知識?」

「不錯。這些都是會刻印在楊君你自己的身體上,以及腦子裡的東西。是不用擔心會被任何人搶走的」

雖然世間也存在一個人因為擁有技術而被視為威脅,因為聰明而被疏遠,甚至因為丟了性命的情況。但即便如此,從整體比例上看還是技術或知識能拯救一個人的情況壓倒性的多。所以楊祭司沒有把前面一種事實講出來。

「技術和知識,那種東西……」

對雖然天生頭腦很好,但經驗還是不足導致視野比較狹隘的孤兒楊,楊祭司決定舉個簡單易懂的範例來開導他。

「舉個例子。楊君你不會騎馬吧?可如果你今後能比誰都擅長馬術的話,楊隊長說不定就會僱傭你作為他的傳令兵了哦」

「!?」

這句話讓孤兒楊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知識也是如此呢。楊君數數只能數到三吧?但若你能數更多的數字的話,說必定就能以是在多少天前聽到『騎士團』的會話這種形式,更準確的報告這次的事了。如果是那樣的話,楊隊長也就能更加精確的制定作戰了吧」

「是,這樣嗎?」

「還有,楊君非常聰明,報告裡對『騎士團』會話的要領歸結的非常好。然而,『騎士團』的會話,實際上應該比你講述的更長更多吧?

如果你能把那些內容一字一句的全都複述出來,大家說不定就能從其中推導出更多的情報了」

「那、那麼長的話我記不住啦」

「正是如此。但是,在剛聽到後時,雖然不能說全部,但楊君你也肯定記得比現在多很多的內容不是嗎?

這種場合,需要的不僅是技術,還有用來書寫的道具。這麼說雖然有點卑鄙,但如果楊君會寫字的話,那是就可以記錄些東西下來,之後你就能送來更為正確有益的情報了」

「…………」

從孤兒楊帶著認真的表情傾聽自己的話的樣子,察覺到他已經有了幹勁的楊祭司,也收起平時總掛在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等著少年表態。

「祭司大人」

「是」

「我,如果學會了技術和知識的話,就能變得和那個獨眼大叔一樣嗎?就能變得像祭司大人您一樣嗎?」

「這就不知道了。和軍事有關的知識我完全是門外漢,只知道些道聽途說的東西,但像楊隊長那樣的將領,不要說傭兵了連正規軍中似乎也很少見。至於我,雖然也沒有什麼可自傲的,但好歹也擔當了大學龍學部的學部長。

但理所當然的,大多數傭兵並不能像楊隊長那樣擔任大部隊的指揮官,一座大學中能得到學部長地位的人的數量也往往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光是這些事實,楊君你就能明白並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為楊隊長和我這樣的人吧」

楊祭司這樣正直的回答了孤兒楊。

對於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會嚴格看待一切事物價值觀的孤兒少年楊,毫無根據的希望和空話無異。因此楊祭司才會如實的把事實傳達給他,同時將更有現實感的希望展現給他。

「但是,只要這點我可以斷言:學會了某種技術或知識的你,肯定能比不那麼做的你,吸引來更加有利的未來」

「有利的未來?」

「說更好的未來也許比較合適吧。當然,即便擁有技術和知識,也並不意味著就今後絕對會有楊君期盼的未來等著你,但即便是那樣,至少也絕不會導致楊君遇到你不願意遇到的未來」

「唔,是這樣呢」

即便不展示希望,也會嚴謹描述事實的楊祭司的話,是對孤兒楊來說非常簡單易懂的東西。

對仍未下定決心的孤兒楊,楊祭司又最後推了他一把。

「下決心的話,最好還是儘快哦。

在楊君這個年紀,貴族階級或資產階級的孩子的話基本上已經能讀簡單的文字,計算也大致都會了。而如果是出生在騎士家的、那些和你同齡的孩子們的話,應該都已經有過騎幼馬的經驗,習得了最低限度的武器用法了哦」

「這個……」

那我事到如今還追的上人家嗎?看到孤兒楊露出帶這種意思的陰暗表情,楊祭司這次故意露出明快的表情安慰他。

「放心吧,只要努力的話,楊君就能追上、甚至是超過他們。我雖不是孤兒,但老家非常貧窮,所以在楊君你這個年齡既不會讀寫也不會計算。然而,現在的我,卻有這方面的能力比大部分貴族階級的人更優秀的自信哦。當然,要做到這點必須非常努力才行就是了」

現在開始追的話也來得及。看到拿自己當範例的楊祭司的笑容,孤兒楊終於下定了決心。

「知道了。我,會向公主大人要技術和知識作為賞賜」

「誒誒。我覺得這麼做很好」

原本帶著對自己的未來已經放棄眼神的少年,如今卻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希望和欲望。這讓楊祭司非常開心。

「但是,在提出請求前先想明白要什麼樣的技術和知識、決定好以什麼為目標比較好呢。當然,抱著龐大的夢想向多個領域出手絕不是什麼糟糕的做法,但最開始還是以能在某個領域裡獨當一面為目標吧。這麼一來,楊君今後做其他選擇時就有了底氣」

「唔—嗯,既然如此,我果然還是想當個能戰鬥的人」

「能戰鬥的人,這種身份的定義範圍也很廣哦。成為一介士兵、傭兵去戰鬥先不說,如果想要像楊隊長那樣有能力率領部隊的話,無法和運用身體一樣靈活運用頭腦的話可不行」

「唔,那我先當上士兵好了」

就在孤兒楊和楊祭司用輕鬆的語氣聊著這些的時候,一陣仿佛能讓牆壁顫抖起來的巨大聲音突然傳來。

「祭司大人!?」

對一臉鐵青的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孤兒楊,楊祭司用冷靜的聲音否定了少年的言外之意。

「不,不對。這並非襲擊。不如說,應該是歡呼聲呢」

「歡呼聲?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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