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四章 等待勝利的時間(2/2)
「歡呼聲?那麼!」
看到孤兒楊露出期待的笑容,楊祭司也笑著對他點點頭。
「誒誒。恐怕是楊隊長他們,帶著好消息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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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傭兵楊率領的傭兵部隊歸來了,同時也帶回了擊退『騎士團』這個最大的吉報。
因為事前就有所準備,負責波姆吉耶北門的責任人在得到獨眼傭兵楊的報告後,立刻將消息傳達給了領主館。
結果,雖然在城門打開前略微等了一會,但傭兵隊接下來受到了波姆吉耶侯爵和安娜公主英雄般的歡迎。
就像故意展示給外人看一樣,傭兵隊先是在波姆吉耶市內遊行了一周,然後才被引導去了領主館。因為畢竟是全副武裝、身上又滿是血和污泥的上千名傭兵走在大街上,本地領民中也出現了對現在的場面感到害怕的人。但因為引領傭兵們的是眾人熟悉的波姆吉耶侯爵以及騎著天馬的安娜公主,所以這類反應都被抑制在了最小程度。
波姆吉耶和安娜公主走在完全就是剛經歷過戰鬥的傭兵前面帶路,這種場面是不可能不引起人們的好奇。更不要說,這數日來港口被不自然的封鎖,城門出入多了很多限制,又有不少讓人不安的傳言在市內流傳。因為也沒有特別禁止,現在傭兵隊後面跟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波姆吉耶侯爵和安娜公主打頭,傭兵隊居中,看熱鬧的人收尾——這樣一支長蛇般的隊列,終於進入了波姆吉耶領主館。
接下來,在對外開放的領主館前庭里,安娜公主就迄今為止發生的事發表了演說。
卑劣的『騎士團』,企圖奇襲波姆吉耶這座城市。
因為某個勇敢少年的證言,城市高層事前察覺到了這個情況。
然而,因為終究只是一名少年的說辭,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無法公開整件事(這時,人在安娜公主身邊的波姆吉耶侯爵,就向領民說謊一事公開道了歉)。
但是,就在侯爵和安娜公主根據這個未確認情報秘密調配兵力的時候,終於確認了『騎士團』的奇襲確有其事。那支奇襲部隊,最終被安娜公主僱傭的傭兵隊成功擊退。
「他們,正是擊退了『騎士團』,守護了波姆吉耶這座城市的英雄!」
聽了安娜公主的話,聚集在前庭的波姆吉耶領民立刻向英雄們送去歡呼、掌聲、以及感激的笑容。
善治郎在波姆吉耶領主館中目睹了這一切。
「真是出色的演講呢」
「作為王族,我是不是也該見習一下?」
聽善治郎這麼說,站在他身邊的芙蕾雅公主也發出苦笑。
實際上,安娜公主的演講很精彩這個評價,的確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聲音響亮、措辭圓滑、簡單易懂之餘,還很有衝擊力。
按照善治郎推測,安娜公主大概是曾把演講作為一門技術特別鑽研過。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先進位度的副產物吧」
雖然對於善治郎而言只是在用在嘴裡嘀咕一下程度的音量喃喃自語,但還是被站在他身邊耳朵很靈的芙蕾雅公主給聽到了。
「『國王自由選舉』的副產物嗎?就是說為了在選舉中拿到勝利,這個國家的貴族都必須很擅長演講?」
話被人聽到雖然讓善治郎有點吃驚,但因為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隱瞞的東西,於是他就老實的聊起了這個話題。
「嘛,雖然也可以那麼解釋,但我在意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應該說是知識階級成員變多導致的弊害吧」
『王國自由選舉』最大的特徵,就是讓擁有在他國的話相當於王太子地位的候選人們,如果不能得到國內所有貴族的承認其身份就毫無意義可言這點。因此,按照善治郎的推測,這些候選者為了贏得選舉,必定會讓演講的形式朝著更能觸動當權者心弦,更加簡單易懂的方向進化。
而問題,就出在這個國家貴族階層據說已經占國民總數一成以上的龐大人數,以及他們所受教育水平之高這兩點上。因為必須和大量這樣的貴族打交道,這個國家的中產階級的教育水準也必然會跟著提升。
最終,有著一定教養並且頭腦很好的國民,或者說難聽點就是「不好騙的國民」的數量大大增加了。
想讓這樣的國民接受某種說法,說明時就必須遵循一定程度的道理,且要有相應的說服力。共和國的貴族、王族們,其實是出於這種理由才變得很重視演講這個技能的——以上就是善治郎的推測。
當然,這些推測沒有任何根據,現在也沒有為了調查事實而考據共和國歷史的空閒,所以整個說法是不是真的誰也不知道。
想將這個話題詳談下去的話,前提是必須擁有很多特定的知識。即便同為北大陸國家,芙蕾雅公主的祖國烏普薩拉王國在國政的運行方式上仍是單純的王政系統,所以她很難完全徹底的理解善治郎的說明。
不過整個話題原本就沒什麼深意,如果會話進行不下去的話,兩人也不必勉強自己過分執著。
「說起來,對賞賜詳情的發表,也會在這個場合進行嗎?」
聽到會場裡再次掀起巨大歡呼聲的善治郎,問了這麼個他突然想到的問題。
「應該不會吧。目前所知道的,就只有我方獲勝了這麼一個基本情況。誰曾在戰場上怎樣的活躍過——只有從複數成員那裡諮詢清楚這類詳細情報後,賞賜的細節才能決定下來」
「啊啊,說起來的確如此呢」
也就是類似日本戰國時代「驗首級」的環節吧。賞賜對於傭兵金錢上的意義自不必說,同時也能起到在今後找工作時幫他們貼金的效果。所以如果僱主在這上面馬虎的話,就會在傭兵圈子裡遭到惡評,今後會很難再召集到傭兵。
尤其是這次因為是在國內打防禦戰,被傭兵奉為樂趣的劫掠行為是完全不能做的,所以如果現在不通過正規渠道好好補償他們的話,可以預見這些人的不忿不滿一定會發生井噴。
終於,在安娜公主的指示下,波姆吉耶領主館的傭人們將某種物品分配給了傭兵們。
「那是什麼?」
「應該是預付的賞賜吧?打了大勝仗後,高層必須給所有參加了戰鬥的人一定程度的獎勵」
略微思考了一下後,芙蕾雅公主對這種和剛才的說法正相反的狀況進行了說明。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做法呢」
實際上,芙蕾雅公主的預測完全正確。
安娜公主分配給傭兵們的是類似獎金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賒帳用的憑證木牌。
這東西上面有安娜公主的署名和克拉科夫王家的紋章,以及標明了今天和明天日期的年月日燒灼字體。
只要亮出這快木牌,傭兵們就能在今明兩日間以『用安娜公主的名義賒帳』的形式任意消費。
不過,能使用這塊木牌的僅限於酒場、料理店、旅店、妓院這些經營非實體物品的店鋪。如果不這麼限制的話,那些會動歪腦筋的傢伙就會做出用安娜公主的名義大量賒帳收購武器、珠寶、高級家具等的商品,再自己拿去倒賣的行徑。
其實現在的做法對安娜公主來說也是不得已而為止。她畢竟是如字面意義一樣身無分文的騎著天馬趕來波姆吉耶的。現在無論如何也拿不出支付傭兵們酬勞的資金。
萬幸的是,安娜公主的身份很有保證,在商人們中的評價也相當不錯,所以各商店都能接受安娜公主先賒帳的要求。
因為這次的事最後會歸於安娜公主個人的功績,所以報酬無法從王家財產里出。完全得靠安娜公主自己掏腰包解決。
從決定以王位為目標時起,安娜公主就一直通過對好幾個她看上的事業或工匠進行投資,授予『御用』招牌等方式籌措金錢。因此,她的錢包比同代的其他女性王族要富裕的多。然而即便是這樣,不僅是上千名的傭兵的正式報酬,甚至連給他們的特別獎金也要一併支付仍屬於不小的開銷。
不過安娜公主的這些難處,善治郎都一概不知就是了。
「好像已經結束了呢」
「似乎是了」
聽到安娜公主的解散宣言後,傭兵和看熱鬧的人們三三兩兩的各自散去。
這種時候立刻來向傭兵們搭話的,估計是他們經常光顧的酒場或旅店的人吧。雖然有僅限今明兩日的時間限制,但傭兵們好歹也是拿到了可以無限賒帳的手段。
因為還是白天就有所顧慮遵循禮儀的人,在傭兵中可屬於少數派。
此外,即便可以無限賒帳,波姆吉耶這座城市中的酒、食物、還有妓女的數量終歸是有限的。所以未必能十足十的滿足一千兩百名傭兵每個人的享受欲望。
經驗豐富的傭兵老兵對這些事都一清二楚,所以都早早跑掉全力確保屬於自己的那份酒或女人去了。
順利獲勝後,獨眼傭兵楊率領的攻擊部隊也就解散了。這同時也意味著送入傭兵隊的『黃金木葉號』上的戰鬥員已經完成了此次的工作。
平安的,甚至沒受什麼重傷回來的三名戰鬥員,當著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面,儘可能詳細的講述了自己所參加戰鬥的整個經過。
雖說現在屋子裡只有善治郎他們,但眾人所在的地方終究是波姆吉耶領主館的客房,所以再怎麼講在這裡進行和秘密潛入偵查相關的報告都有些不妥。不過,三名戰鬥員原本就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是光明正大報名申請參加攻擊部隊的,而對方也毫無問題的接受了他們的申請,所以上面提到的問題事到如今也沒什麼意義了。
「……總之就是這樣,最終『騎士團』那些傢伙們夾著尾巴逃走了」
「我們遵照公主大人的命令,擔當的是儘可能留在後方待機的弓兵,並沒有直接和『騎士團』的騎兵交手」
「因為這個緣故,三人的戰果都是零。感覺有點可惜呢」
「你們辛苦了。再怎麼說,從安娜殿下那裡得到的木牌也無法讓你們直接拿去使用,所以就由我們來買下。善治郎大人,這麼做可以吧?」
芙蕾雅公主會這麼詢問善治郎,是因為這次的委託基本是後者提出的。因此,支付報酬時也要由善治郎來埋單。
「誒誒,沒有問題。用共和國銀幣支付可以嗎?雖然接下來不會在共和國滯留太久,但很不巧我手上並沒烏普薩拉王國的通貨」
雖然在有需要時,也可以用嘉帕王國的銀幣從芙蕾雅公主那裡換取烏普薩拉王國的銀幣。但保險起見善治郎還是先問了三名戰鬥員一下。
三名戰鬥員熊一樣的嚴肅大鬍子臉上,浮現出凶神惡煞的笑容。
「誒誒,沒有問題」
「不如說,這麼做我們更歡迎」
「因為共和國的銀幣在烏普薩拉也能用嘛。不如說,比起烏普薩拉銀幣,用共和國銀幣支付的話,反而更能討小姐姐們開心……非常抱歉」
察覺到芙蕾雅公主正斜眼瞪著自己的戰鬥員,慌忙用巨大身體仿佛縮小了一樣的態度謝罪。
一個國家通貨的強大程度,是和那個國家的經濟實力成正比的。從自己國家的人,而且還是可算作公務員的,在國營艦船上服役的船員嘴裡說出「其他國家的通貨比較好」這種話,即便是事實如此也很不好聽。
將和報酬有關的事協調好後,善治郎開始詢問起自己真正想知道情報的詳情。
「那麼,成為戰鬥勝因的,果然是那種會發出爆音和白煙的武器嗎?」
大概是善治郎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讓三名戰鬥員感到緊張了吧,他們也換上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誒誒,不會錯的」
「簡直就像有巨人放個了屁一樣的,非常厲害的聲音和味道濃重的煙一下子冒了出來後,『騎士團』的馬甚至都嚇得用後腿站起來了」
「好像還有數名騎兵從同時馬上倒了下去,但老實說當時我也被嚇了一大跳,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
爆音和煙,還有氣味。即便只有很籠統的知識,善治郎也能從這些要素聯想到『火銃』。
雖然無論是芙蕾雅公主還是三名戰鬥員,好像都不知道這種武器的存在,但在其他國家又流傳到了什麼程度?
「發動那種攻擊的,都是楊隊長的嫡系傭兵們吧?那麼其他傭兵中,有對敵方『騎士』的反應有印象,或是從給人見過那種攻擊感覺的人嗎?」
聽善治郎這麼問,三人面面相覷。
「這個……」
「應該沒有,吧?」
「啊啊,不管哪個傢伙,當時都被嚇得縮起了腦袋。……嘛,雖然我們三個也一樣啦」
應該誰都沒見過。聽戰鬥員們這麼說,善治郎稍微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火銃現在還是一種最新式武器,又或者因為某種理由沒有推廣開來的小眾武器。
保險起見,善治郎又再問了一下。
「歸來的途中,你們提到過關於那個武器的話題嗎?」
「當然提了啊。畢竟可是幫助大家打了勝仗的關鍵嘛。有好幾個和傭兵隊長有個人私交的傭兵,還說想要購買,又或者希望至少告訴他們哪裡有賣那種武器呢。」
「原來如此。你們見到實物了嗎?」
對追問的善治郎,一名戰鬥員想了想後回答了他。
「沒有,那種武器平時都裝在皮袋裡。至於戰鬥中看到的樣子,大致就是類似黑色的長長的棒子的感覺……抱歉,畢竟當時在戰鬥,沒法看的很仔細」
「不,不必道歉。不如說,在突然接到的任務里,又是在戰場這樣嚴酷的環境中,還能搜集到這麼多情報已經做的很好了」
「嘿嘿,謝謝誇獎」
聽到善治郎的話,戰鬥員咧著嘴露出熊一樣的笑容。
大概是是想要回應善治郎的誇獎吧,另一名戰鬥員又追加了個剛想到的情報。
「說起來,那個叫楊的傭兵隊長,管使用那種武器的部隊叫『笛子』隊來著」
「『笛子』嗎」
這個名字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是將銃擊發出的爆音視為一種演奏嗎?又或者是因為那種直長金屬筒的形狀,會讓人聯想到笛子?
無論如何,即便只有三十左右的數量,有很多傭兵能熟練的使用這種武器並在實戰中取得了戰果,都是頗為沉重的事實。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但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其他蹊蹺。總之你們做的很好。那麼,我這就把賞賜給你們。包括收購木牌的費用在內,收下這些吧」
善治郎這麼說完後,將隨侍在旁的侍女伊妮絲不知什麼時候準備好的三個裝有銀幣的小錢袋拿了過來。
三名戰鬥員很開心的從善治郎手裡接下這些頗有分量的錢袋。
「嘿嘿,謝謝您啦」
「哦哦,居然有這麼多」
「唔咻,愛您哦,善治郎大人」
對很沒規矩的當場打開錢袋確認裡面的銀幣數量,接著發出歡呼聲的三人,善治郎露出苦笑,芙蕾雅公主則一副感到非常丟臉的表情。
即便再怎麼只重視能力對禮法方面的要求只是差不多就好,自己的部下在他人面前做出不懂禮儀的行為,作為上司總會覺得很羞恥吧。
這個狀況再持續下去的話芙蕾雅公主就太可憐了。察覺到這點的善治郎,慌忙給了三名戰鬥員退出的許可。
「你們可以退下了」
「是,那我們先告退」
「真的謝謝您啦」
「耶—,走了!」
看到邁著從雄壯的體格難以想像的輕快腳步離開的三名戰鬥員,芙蕾雅公主慌忙向他們提出一個忠告。
「今明兩天之內,娛樂街里應該到處都是拿著安娜公主木牌的傭兵。我不會說不許你們喝酒、玩樂之類的話,但你們要記得別和那些人起爭執,都聽清楚了嗎?」
「是!」
「知道了!」
「沒事!我們才不會輸給那種傢伙!」
留下活力十足、同時又有些不安穩的回應後,三人離開了。
「啊啊,真是的」
看著發出一聲長嘆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在不由得露出微笑的同時,當然也沒忘了出言安慰她。
「不管是好是壞,他們看上去都很習慣這種情況了,應該不會闖出什麼禍的吧?」
「我也那麼覺得,但就怕萬一……」
依舊一臉為難的芙蕾雅公主先是又大大嘆了口氣,然後就像轉換心情一樣又變回了笑臉。
「不過,我真是越來越欽佩善治郎大人的慧眼了。僅僅投入了這麼一點點成本,居然就能換回這麼多結果」
「不,這基本都是偶然罷了。殿下太抬舉我了」
善治郎的話並不是在謙遜,純粹是由於事實就是這樣。
這次能收集到有益的情報真的只是因為偶然,像善治郎這樣因操心而行動最後卻能得到好
結果的情況,通常一百次里也就有一次能中獎吧。
「即便如此,這次真的是得救了。必須儘早把這個情報送回本國去,這件事非常重要呢」
聽芙蕾雅公主這麼說,善治郎向她繼續尋求進一步的解釋。
「那麼,芙蕾雅殿下也認為楊傭兵隊長使用的那種武器,如果以一定規模運用的話會形成威脅嗎?」
對善治郎的話,芙蕾雅公主立刻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有可能擊退『騎士團』騎兵的兵器,說這樣的東西可以讓戰場上各個棋子的價值驟然一變也毫不誇張吧」
「可我覺得,這次的迎擊能夠成功,很大程度上是由於這種武器是『騎士團』不知道的,首次見到的存在」
使用敵人首次見到的武器,在戰術上相當於一種奇襲。若是認為今後也能繼續獲得和此次一樣戰果的話,大概馬上就會陷入死路了吧
即便善治郎的話帶有讓人不得不承認的成分,芙蕾雅公主仍抱著並不僅僅如此的想法提出了異議。
「馬這種生物本就非常纖細。那種程度的爆音、異味的話,即便是第二次使用也可以期待一定戰果的」
「但是,動物也有會逐漸習慣某種事物的習性。實際上,沒受過訓練的拉貨馬光是聽到士兵們大聲呼喝就會陷入恐慌;受過訓練的軍馬,卻可以在戰場上勇猛果敢的參戰。那麼,總有一天……受過即便聽到那種爆音也不為所動訓練的軍馬,說不定也會出現在戰場上」
「真的會出現嗎?」
「我認為會」
雖然善治郎的知識只有大概印象的程度,但在他的記憶里,即便火銃成為戰場的主角後,軍馬也並未像交換一樣就此從前線消失不見。
比起這些事,善治郎還有更為在意的東西。
「殿下曾說過,迄今為止,使用火藥的武器因為會在魔法面前吃大虧最終都消失不見了。那麼,殿下認為這次的武器最後也會走上這條末路嗎?」
對善治郎的問題,芙蕾雅公主先是帶著認真的表情思考了好一會,才終於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雖然覺得是有那種可能性,但這次和迄今為止的情形不太一樣。過去出現的使用火藥的武器,大多是用於攻城、又或是守城戰鬥中的,非常沉重龐大的類型。
因此,高明的魔法使想要狙擊點燃這些武器很容易,而點燃時能獲得的成果又十分巨大。然而,如果是數量多達三十,可以由每名士兵獨自攜帶的兵器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用稍微有些不人道的說法的話,就是所謂性價比的問題。
能在戰場上使用魔法的人才,僅限於那種一個國家裡也沒有幾位的少數大魔法使。
如果是為了破壞類似攻城用大炮的武器的話,即便讓這樣稀少的大魔法使多少暴露在危險中,最後的戰果也足夠「回本」。另外,對付幾門每發射一次都需要數分鐘時間的大炮程度的目標,魔法使因此丟掉性命的可能性原本就不高。
然而,目標是數十名步兵拿著的火銃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如果是個人攜帶的火銃所用程度的火藥,就算點燃了也無法保證可以產生持有者死亡程度的傷害。另外,因為目標很多,誰也無法保證使用一次魔法就能把所有火銃點燃。
萬一有士兵從魔法攻擊中活下來,情況就會顛倒,該輪到魔法使有危險了吧。
當然,作為貴重的人才,魔法使出擊時肯定會帶上護衛,可偏偏火銃這種武器有著能瞄準護衛的破綻擊中魔法使的可能。
僅僅為了給數十挺火銃及其持有者士兵造成傷害,真的值得將貴重的魔法使暴露在這些危險中嗎?按照這個思路一想的話,即便以善治郎拙劣的計算能力,也能理解這麼做「很不划算」了。
想到這裡後,善治郎又察覺到一件事。
「確實,性價比太低了呢。那麼,為什麼過去雖然出現過大炮卻沒有火銃?不,應該是無法湊齊一定的數量才對?」
「善治郎大人?」
善治郎僅僅是在嘴裡嘀咕的獨言,連坐在他對面的芙蕾雅公主也無法聽的很清楚。
「芙蕾雅殿下。難不成,最近,又或者是數十年前,和冶鐵有關的技術上曾出現了什麼劃時代的發明、發現嗎?」
「這個……再怎麼說都超出了我的知識範疇了呢。不過,我記得確實曾聽一些年長的戰士說過『和過去相比最近鐵器變得便宜了很多』什麼的」
雖然作為王族有著一定程度和制鐵有關的知識,但還年輕的芙蕾雅公主不可能對整個行業的歷史全都知之甚詳。
「這樣啊」
善治郎開始思考。
煉爐進化,導入水車等新動力後,制鐵、鐵器的產量就會隨之增大。因此,讓量產火銃成為可能的體制也跟著出現了——這種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
(話雖如此,這些也都只不過是超外行人的我沒什麼根據的猜想,或者說妄想罷了)
然而,既然這種可能性存在就不能視而不見。至少,回國後必須得傳達給女王奧菈知道。
(和大量生產的火銃相對,貴重的大魔法使卻十分稀少。但是,如果情況反過來呢?例如要是有某種能更安全的點燃火銃的手段的話……)
善治郎的腦海里,閃現過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引以為傲的四公爵家之一,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養女,菲柯麗雅·雅尼米亞姆的身影。
那位女性所發現的,名為『精靈少女召喚』的魔法。其真面目是製作服從夠術士命令的格雷姆(活魔像)的魔法。而製作出來的格雷姆,可以直接使用火水風土四大基本魔法屬性。
話句話說,就是能製造由火、水、風、土構成的格雷姆。
魔法這種力量,經常因為持續發動時間很短而導致實用性很低。然而,雙王國卻有『付與魔法』這張王牌。
然後,嘉帕王國則擁有能將使用『付與魔法』製作魔道具這一過程極端縮短化的媒體,玻璃珠。
也就是說,嘉帕王國和雙王國聯手的話,就能以和迄今為止相比遠遠縮短的時間大量生產魔道具。
用量產的火之格雷姆來對抗拿著量產火銃的士兵的話,就能期待性價比上可以平衡了吧?
想到這裡後,善治郎才察覺自己的思考已變得經過於跳躍,於是趕快克制了下來。
「善治郎大人?您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不過,制度也好技術也罷,北大陸這邊真的很先進呢」
「因為茲沃達·沃爾諾希奇貴族制共和國,即便在北大陸也屬於最先進的國家。不過,和制鐵造船有關的技術,我有我的國家也不會輸的自負哦」
「那真是太可靠了」
北大陸的國家出現了強化、擴張的傾向。然後,那個擴張的方向並不僅限於陸地,說不定也會在海洋的領域進行。
會從這一形勢中感覺到危機感,就能證明善治郎已經被教育得產生了作為南大陸王族的自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