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幕間一 艾里克王子的嘉帕王國訪問(1/2)
善治郎在北大陸為了通過『成人之證』而奮鬥的時候。
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子艾里克·埃斯特利森·烏普薩拉,正在南大陸嘉帕王國王宮內的某個訓練場裡流汗。
「呼—」
站在穿著便於活動的皮衣,雙手手持前端被削圓的木槍擺好架勢的艾里克王子對面的人,是普喬爾元帥。
體型比大塊頭的艾里克王子還要再大上一圈的普喬爾元帥,手持和王子一樣的木槍,悠然的站在那裡。
即便沒有開口,普喬爾元帥粗野的笑容也被任何話語都明確透露出「可以隨便從任何喜歡的地方打過來」的意圖。理解到這點的艾里克王子,立刻放出灌注全身氣力的一擊。
「哈啊!」
這是一記突刺。是最快、最短的一擊。即便是用前端被削圓又用布包住的木槍使出,也有著十足的殺傷力。然而,這一擊碰到普喬爾將軍手中的木槍時,卻像被魔法扭曲了力道一樣被壓向了地面。
「還沒完!」
艾里克王子握緊遭到壓制的木槍,像是用左臂畫了個半圓一樣的舉起槍桿掙脫下壓的力道。然後順勢大幅揮動槍身,讓槍頭瞄準普喬爾元帥的右肋下橫掃過去。
然而,這一擊同樣根本無法觸及普喬爾元帥。大元帥只是隨便一甩持槍的手腕,艾里克王子的木槍就被高高挑飛了。
「哈!哈啊!哈啊啊!」
艾里克王子完全不再手下留情,不斷對普喬爾元帥使出帶著殺意的攻擊。
這之後,隨著兩人交手的時間不斷延長,艾里克王子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最初是焦躁。接下來是憤怒。最後變成了歡喜。
最初的焦躁很好解釋。向來對自己的力量十分自信的艾里克王子,遇到攻擊無論怎樣也不管用的情況肯定會焦躁。然後漸漸的,艾里克王子察覺到了普喬爾元帥的境界在自己之上,現在的激烈攻防對他只不過是「遊戲」而已,於是焦躁就變成了憤怒。
最後,因為對普喬爾元帥實力的佩服,以及發現和大元帥交手能提升自己的實力,憤怒升華成了歡喜。
而且普喬爾元帥也不是在玩,是在指導自己。證據就是每當艾里克王子要使出糟糕的攻擊,普喬爾元帥會搶先進攻讓他無法使出劣招。相反,如果王子的攻擊很不錯,大元帥就一定會將其防禦下來。此外,每當艾里克王子在攻擊時使用過多的力道導致身體要失去平衡時,普喬爾元帥還會以不會讓人受傷的力道先一步將他打飛。
所以這絕不是什麼比試。是指導。
艾里克王子在身為王族的同時,也是烏普薩拉王國屈指可數的戰士之一。要說能戰勝持槍的艾里克王子的人,放眼整個烏普薩拉王國也能找出不少人,但可以像現在這樣對使出全力的艾里克王子進行『指導』的戰士,至今還從未有過。
艾里克王子會半無條件的對優秀的戰士產生敬意的直率性格,既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短處。
「哈!喝!嗚呀!」
即便使出用盡全力的攻擊仍會被全部接下,這是受人『指導』時才能體會到的感覺。因回憶起遺忘許久的感覺而完全陷入興奮狀態的艾里克王子,已經腦中一片空白只顧著集中精神揮槍了。
「就到此為止吧」
「嘎啊,嘎啊,嘎啊……啊啊,我知道了……嘎啊……」
聽到雖然滿臉汗水,但呼吸完全沒有紊亂的普喬爾元帥這麼說,喘的肩膀不停顫抖的艾里克王子好不容易才說出回應的話語。
無論誰都能看出艾里克王子已經處於極度疲勞狀態,還能用兩條腿站著已經是他可以維持住的最後的矜持。不過,王子的這種呼吸慌亂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多半,他已經鍛鍊到可以在短時間內就調整好呼吸了吧。
很快調整好呼吸的艾里克王子,帶著滿面笑容向普喬爾元帥開了口。
「哎呀,太精彩了!真是出色的武技。元帥閣下如果生在我國的話,一定會被授予托爾之名吧」
「能得到殿下的誇讚令我不勝惶恐。從您的話來看,我可以認為我國合格了嗎?」
普喬爾元帥則這麼反問道。這場比試,原本是艾里克王子先提出要求才進行的。因為聽他說「要知道一個國家的水平,就必須和那個國家的武人交手看看。而善治郎陛下無法滿足這個條件」,女王奧菈就命令『可以代表國家的武人』普喬爾元帥和他交手一戰。
「艾里克殿下也把自己鍛鍊的非常出色。即便在我國的騎士中,能與殿下比肩的人也寥寥無幾吧」
「能被普喬爾元帥這等武人這麼說,實在讓人非常開心。不過騎士啊……。我聽說南大陸是沒有馬的,但這裡也有騎士嗎?」
對歪頭表示不解的艾里克王子,普喬爾元帥答道。
「殿下所說的馬,應該是北大陸的騎乘用動物吧。我只在繪畫和文獻中見到過那種生物。南大陸用於騎乘的動物是奔龍。一種食草的龍種」
「BENLONG,這裡可以騎龍種嗎」
也難怪艾里克王子聽到這話會兩眼發光。龍種——尤其是陸龍在北大陸,是已經半傳說化存在。即便烏普薩拉王國位於北大陸北部,也只是偶爾才會聽到獵人在深山裡看見過陸龍的傳聞,沒有任何實際遇到的例子。如果說相當於現代日本的日本狼或日本水獺,大致就能理解那種罕見的程度了吧。
即便放眼整個北大陸,能確認有龍種棲息的地域也僅限於茲沃達·沃爾諾西奇貴族制共和國東北部的原始森林而已。雖然『教會』的信徒都被灌輸了對龍種的敬畏之心,但烏普薩拉王國的人是信仰精靈的教徒。他們對龍種抱有的情緒只有純粹的憧憬,以及強烈的『傳說中的可怕狩獵對象』印象。
「殿下願意的話,要不要來騎騎看?」
「要騎」
對普喬爾元帥的邀請,艾里克王子以大元帥甚至來不及露出苦笑的速度立刻就答應了。
◇◆◇◆◇◆◇◆
當天夜裡,普喬爾元帥被叫到了嘉帕王國王宮的某個房間中。
進入房間後,他發現其他成員——也就是女王奧菈、宮廷首席魔法使香狄翁、秘書官法比奧三人都已經到了。
「來了啊,先坐吧」
「是,那麼請容臣失禮」
得到女王奧菈的許可後,普喬爾元帥在她正面的沙發上坐下。
時間已經入夜。雖說因為是王宮的房間所以室內點著複數的油燈,但室內果然還是很昏暗。因此普喬爾元帥坐下時,條件反射的看了眼房間的昏暗角落,確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藏在那裡,這算是一種經歷過戰亂時期的武人的習慣吧。
「時間有限,我就直奔主題了。艾里克殿下的狀況如何?」
普喬爾元帥帶著粗野的笑容回答了女王奧菈的提問。
「過的非常開心的樣子。雖然只是隨便交了幾次手,但他似乎非常中意臣」
對普喬爾元帥的回答,女王奧菈簡短的回了一句「是嗎」。
艾里克王子通過『瞬間移動』來到嘉帕王國後的這幾天,更準確的說,是從帶著寫有『烏普薩拉王國的艾里克王子會來』消息書信的高個子侍女藉助『瞬間移動』回國的那一刻開始,嘉帕王國高層就上上下下就全都陷入了大騷亂。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雖然所有人都想這麼逼問一番,但能回答他們問題的人物現在人在遙遠的北大陸。既然南大陸這邊沒有取得聯絡的手段,就只能按照書信上說的去進行應對。
芙蕾雅公主成為側室這件事自不必說,就算是為了締結大陸間貿易協定,艾里克王子也是位不容怠慢的貴客。
極為匆忙的進行了各種準備後,總算是準備出了即便接待他國王族也不會失了國體的環境。但期間所經歷的辛苦,甚至讓女王奧菈第一次對丈夫善治郎產生了「怨恨」的情緒。
總而言之,雖然是一場反常識的非公開訪問,但艾里克王子的訪問本身,正以沒出什麼大問題的狀態順利進行著。
即便是對芙蕾雅公主嫁給善治郎做側室一事明確表示反對的艾里克王子,也還沒無常識到在對方國家的王宮裡大肆散布那個反對意見。
所以現在,賓主雙方表面上以「對接受了自己的突然訪問表示感謝的艾里克王子」和「打心底歡迎他的女王奧菈」的態度,和諧融洽的進行著交流。
女王奧菈手扶下顎思考了一會普喬爾元帥的話。
「這樣啊。看起來,艾里克殿下是個和我第一印象相符的人物」
女王奧菈對艾里克王子的第一印象,不必說當然是「粗俗的武人」。因此即便普喬爾元帥並非長外交的人物,她還是把接待北大陸王子的工作交給了他,女王的這個判斷看起來並沒有錯。
「誒誒,簡單和
臣交手後,殿下又去體驗了騎乘奔龍,當時他開心的就像個孩子。還一直纏著臣詢問『這樣的生物不能出口到北大陸嗎?』之類的問題」
即便從龍舍的飼養員那裡得到了奔龍是變溫動物,很難在北大陸飼養的回答,艾里克王子也依舊戀戀不捨不願放棄的樣子。嘛,畢竟奔龍擁有即便和大型馬相比也要翻倍的巨大軀體,艾里克王子級別武人會迷上這種騎乘動物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原來如此」
聽完普喬爾元帥的話,女王奧菈在內心中開始思考。
靠『瞬間移動』回國的高個子侍女,帶回了善治郎的書信(雖然實際動筆的人是伊妮絲)。按照書信中的說法,艾里克王子和善治郎之間的關係似乎是相當險惡。
這樣的艾里克王子和普喬爾元帥變得意氣相投,雖然現在能視為不錯的成果,但還是需要略微警戒一下。
「明白了。明天,我也和艾里克殿下來一場私人會談吧」
按照善治郎書信中的描寫,女王奧菈判定艾里克王子對嘉帕王國應該沒什麼好感。因此迄今為止她雖然公開款待了北大陸王子,卻沒和對方進行過私人會談。也因為這個緣故,無論是和大陸間貿易相關的事務,還是芙蕾雅公主要嫁過來做側室的問題,雙方都至今還從未觸及過。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如果不能推進兩國大陸間貿易的進程,讓善治郎冒著危險搭乘『黃金木葉號』前往北大陸就毫無意義了。
「如果芙蕾雅殿下沒有說謊的話,烏普薩拉王國在冶鐵和造船方面的技術,即便在整個北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先進國。普喬爾,你看看這個,然後坦率的說說你的感想」
這麼說完後,女王奧菈毫無戒備的將一把劍遞給坐在她對面的普喬爾元帥。讓坐在極近距離的對象手持武器,要說大意也確實能算大意吧。但事到如今糾結這些已經毫無意義。再說如果普喬爾元帥有那個意思,他就算徒手也能殺了女王奧菈。
「是,那臣就拜見了」
普喬爾元帥也淡然的接過這把劍,鬆開劍鞘上的鎖扣後拔出劍身。
這是艾里克王子作為『友好證明』呈獻給女王奧菈的寶劍。深青色的劍鞘上鑲嵌了不少寶石,十字形的劍鍔以黃金打造。劍柄頂端也鑲嵌了一顆大寶石作為裝飾。可說是無愧於『寶劍』之名的,裝飾的豪華絢爛的一把劍。
但是,這把劍上能給人留下『寶物』印象的部分就只有這些。
劍柄主體上纏著的,是就像不懂外觀為何物一樣的防滑鯊魚皮。拔出的劍身也厚重到完全無法稱之為裝飾用劍的地步。長且筆直的劍身兩側的劍刃,鋒利到仿佛手指輕輕一碰就會被割傷的程度。
然而,和鋒利的劍刃相反劍身卻是厚重至極,所以想切裂什麼東西時肯定不會費多大力氣吧。劍身如此厚重就不易折斷,重量也能增加斬擊的威力,即便劍刃有所缺損殺傷力也不會降低。
重新觀察就能發現,劍鞘也比劍身要大上很多。雖然劍鍔上左右安裝了兩個鎖扣,但只要解開鎖扣劍身就會自然的從劍鞘中滑出。這種結構,也反映出這把劍是以實用為前提打造的東西。
經歷過實戰的劍,常會遇到因劍刃缺損或劍身大幅彎曲,導致別說戰鬥完畢後,就算進行了研磨修補也讓無法收入劍鞘的情況。但劍又不能不插入劍鞘的直接帶在身上。因此,實戰用的劍為了即便劍刃缺損捲起,劍身多少有些彎曲時也能插回鞘中,都會特意把劍鞘做的大一些留下預備空間。
這把劍的劍鞘就是如此。
艾里克王子自己的佩劍雖然裝飾要少一些,但也是類似的樣式。像這種兼備實用性的打造寶劍,在烏普薩拉王國似乎是很常見的做法。
「如何,讓我聽聽你坦率的感想吧」
面對女王奧菈的二次發問,凝視著反射著油燈燈光的劍身的普喬爾元帥,發出恍惚的聲音。
「臣想要這把劍」
「我說讓你坦率的發表感想,並不是這方面的意思啊」
女王奧菈對普喬爾元帥的答案報以苦笑。他國作為友好證明贈與的寶劍當然不能另外轉贈他人,即便對方是本國的元帥也一樣。不過,這個毫不遮掩內心欲望的答案,也的確如實傳達出了普喬爾元帥對這把劍的評價。
「到了那種程度嗎」
「老實說,臣都看入迷了。如果是這把劍的話,就算要用叔父轉讓的寶槍來交換臣也願意」
普喬爾元帥並不具備對珠寶首飾的審美眼光,所以剛才的評價純粹是武器方面的評價。
「唔嗯。既然已經明言了這是寶劍,那應該是一把對方嚴選出來的精品吧。即便加上這個前提,也足以讓你給出那麼高的好評嗎」
芙蕾雅公主那個烏普薩拉王國在冶鐵技術上是北大陸屈指可數的先進國的說法,說不定並不是什麼誇大其詞的吹噓。
「這下無論如何,都非得讓大陸間貿易成立不可了吶」
「真是讓人期待」
聽普喬爾元帥帶著粗野笑容幫腔,女王微微點了點頭。既然是身為強有力貴族家家主的普喬爾元帥,現在就不能給他留下任何有可趁之機的話柄。對女王奧菈來說,大陸間貿易能以僅限嘉帕王家和烏普薩拉王家之間的形式進行是最好的。但理所當然的,過於拘泥於最好的做法導致大陸間貿易通道阻塞也不行。所以允許其他貴族們也參與進來的次善的做法,並非完全不能加入到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的貿易活動中。不過,目前這個時間點倒還不需要做出那類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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