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幕間一 艾里克王子的嘉帕王國訪問(2/2)
聽普喬爾元帥帶著粗野笑容幫腔,女王微微點了點頭。既然是身為強有力貴族家家主的普喬爾元帥,現在就不能給他留下任何有可趁之機的話柄。對女王奧菈來說,大陸間貿易能以僅限嘉帕王家和烏普薩拉王家之間的形式進行是最好的。但理所當然的,過於拘泥於最好的做法導致大陸間貿易通道阻塞也不行。所以允許其他貴族們也參與進來的次善的做法,並非完全不能加入到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的貿易活動中。不過,目前這個時間點倒還不需要做出那類妥協。
「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
聽到女王奧菈的話,普喬爾元帥從沙發上站起身。
「那麼臣先告退」
離開房間時,他戀戀不捨的又最後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寶劍。
◇◆◇◆◇◆◇◆
翌日。在王宮的一個房間裡,烏普薩拉王國第一王子艾里克·埃斯特利森·烏普薩拉和嘉帕王國國王奧菈·嘉帕進行了會談。
雙方先是簡單互相問候,接下來艾里克王子為昨天所受的招待表示感謝,女王奧菈也告知他呈獻的寶劍得到了普喬爾元帥的誇獎後,兩人進入了主題。
「雖然事到如今再提出來有點怪,但既然艾里克殿下已經像現在這樣來到了我國,那你和夫婿殿下應該已經彼此認識了吧」
奧菈的這句並非確認,而是為接下來要開始的會談進行鋪墊。而不善隱瞞心中想法的艾里克王子,帶著藏不住的不快感點點頭。
「誒誒,善治郎陛下是位頭腦非常靈活的人物,我實在是模仿不來他的行事風格。也不想模仿」
艾里克王子大概盡全力去克制後,才說出這種勉勉強強不算惡言惡語的評價吧。他就是這麼個不擅長掩飾情緒的人——察覺到這點的女王奧菈,也同樣露出苦笑。
「對我來說是最愛的男人」
「這可真是失禮了」
察覺到再怎麼說現在要是不謝罪會很不妙的艾里克王子,立刻老老實實就道了歉。但就只是道歉而已,並沒有進行訂正。
「算吧。無論是誰都有所謂的相性的問題。萬幸的是,我丈夫和芙蕾雅殿下的相性並不差」
聽到會話進入了正題,艾里克王子的目光變得尖銳起來。
「作為期望妹妹獲得幸福的兄長,我實在無法無條件贊同這個說法」
「我知道艾里克殿下個人的感想了。但古斯塔夫陛下又是怎麼說的呢?」
艾里克王子相當明確的拒絕態度,被女王奧菈輕易的隨便帶過。只要這位第一王子還不是國王,對芙蕾雅公主的婚姻他就沒有決定權。雖然艾里克王子對這種態度有點不爽,但還是略微遲疑後回答了女王。
「我等的王,對和貴國的大陸間貿易抱有相當大的期待」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光榮」
女王奧菈一邊用遊刃有餘的笑容回應,一邊在腦子裡思考。
這邊提出芙蕾雅公主的婚姻話題,對方就搬出大陸間貿易的話題來回應。雖然憑此就可以判斷兩個話題互為表里,對於「關於芙蕾雅公主的婚姻古斯塔夫王是什麼看法」的問題,得到的是「古斯塔夫王對大陸間貿易抱怨熱切的欺騙」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
不過,只要艾里克王子不是那種完全不懂看氣氛的白痴,這個答案應該可以解釋成「為了讓大陸間貿易成立,古斯塔夫王心裡有想過承認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婚姻」的意思。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花力氣說服艾里克王子了……並不是這樣。艾里克王子是第一王子,從常識來考慮,他應該會成為下一任的烏普薩拉王國國王。硬壓下次代國王的反對達成政治聯姻,是相當於給下個世代留下一顆定時炸彈般的做法。
「對於兩國的大陸間貿易,艾里克殿下你怎麼看?」
女王奧菈首先嘗試從會為對方帶去利益的觀點說服對方
「我認為如果成功的話,會為兩國帶來巨大的財富。不過,即便財富增加了,我這個人也不怎麼擅長使用。相關的具體做法全都是委託給專職的人全權負責的」
別說內容了,光是艾里克王子說這段話時的語氣,就能證明他對大陸間貿易沒什麼興趣。也就是『如果要問反對還是贊成的話會贊成,但並非強烈期盼』的態度。
根據這數天來對艾里克王子性格的觀察,女王奧菈判斷他的這個反應並不是演技。也就是說,靠和大陸間貿易會帶來利益說服他承認芙蕾雅公主婚姻的做法應該很難成功。
「原來如此。那麼,對芙蕾雅殿下的婚姻艾里克殿下也是同樣的想法嗎?把一切的判斷都委託給職業人士?」
思考過各種東西後,女王奧菈提出這麼個直接的觀點。
「不。芙蕾雅雖然是個有著各種問題的傢伙,但終究是我重要的妹妹。她的事我必須親自負責」
「殿下如此為妹妹著想,實在令人欽佩」
女王奧菈的這句話並不完全是諷刺。從艾里克王子的表情和語氣中,雖然有些笨拙,但的確能感受到他對芙蕾雅公主的親情。
「為妹妹的幸福著想,作為兄長是理所當然的」
艾里克王子挺起胸膛說出的這句話,似乎也完全沒有反諷的意思。
「可這麼一來的話,芙蕾雅殿下和我丈夫的婚姻就有承認的價值了吧。畢竟那樣做才是芙蕾雅殿下的幸福。讓一切成為可能的國力,我國有自負肯定是有的哦」
對女王奧菈的話,艾里克王子表情認真的點點頭。
「的確,來到這邊後我也認識到了這點。雖然還很難說把握了這個國家的全貌,但嘉帕王國無疑是一個大國」
雖然艾里克王子的性格偏重於粗野的戰士,但他始終是一名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王族。
數天來所受的款待,王宮本身,以及目睹昨天交手的普喬爾元帥帶他前往的那個練習場裡的士兵,以及對方騎乘用的奔龍群後,他已經理解了嘉帕王國的國力可以劃入大國的範疇。
雖然北大陸整體有看不起南大陸的傾向,但也存在和南大陸同樣信仰精靈的烏普薩拉王國這樣那種蔑視風氣較為薄弱的國家。
因此,艾里克王子至少也有親眼目睹了嘉帕王國的國力後,會將兩國對等看待的度量。嘛,雖說這種認為是否將對手國『視為對等』的權利屬於自己這邊的意識,其實也屬於一種下意識的將自國家擺在更高地位的證據就是了。
總之,在得知了嘉帕王國實際狀態的現在,艾里克王子對芙蕾雅公主嫁來這邊已經不再感到不滿。
問題就在於善治郎的個人資質,以及他王配的立場。
由於之前被擺了一道,艾里克王子對這個感覺自己單手就能殺掉的男人的低評價,其實已經略微回升了一點。但他怎麼也無法接受善治郎王配的個人立場。
烏普薩拉王國的第一公主嫁給嘉帕王國的王配做側室,這種做法里完全看不到任何能證明兩國對等的要素,只會讓人感覺烏普薩拉王國低了嘉帕王國一頭。
對此也很明白的女王奧菈,連續點了好幾次頭表示理解。
「這些我們都很清楚。雖然目前只能和殿下口頭約定,但我國絕不會隨隨便便的對待芙蕾雅殿下。不僅是我丈夫,我自己也會為此全面提供協助。王族的待遇自然不必說,我還考慮給予芙蕾雅殿下我國的公爵爵位」
「我並不懷疑陛下的誠意。但作為兄長,我始終覺得妹妹果然還是應該通過和女人相應的婚姻獲得幸福才對」
「殿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說法卻略微有些缺乏具體性了。殿下覺得,芙蕾雅殿下本人內心究竟渴求什麼樣的婚姻呢?」
艾里克王子堂堂正正的回答了女王奧菈。
「嫁去和烏普薩拉王國第一公主的身份相匹配的國家、得到與她相配男人的庇護,在兩國的祝福中成就的婚姻」
雖然這個答案也很欠缺具體性,但女王奧菈已經從中發現了說服艾里克王子的關鍵。
「得到男人的庇護嗎。原來如此,無關身份高低,這世上大部分女人都希望那種幸福降臨在自己身上吧。但是,芙蕾雅殿下並非那個大部分女人中的一員不是嗎?」
很奇妙的,善治郎在烏普薩拉王國也曾用類似意思的話反駁艾里克王子。
不開心皺起眉的艾里克王子,像是反駁一樣的開口反問。
「芙蕾雅並不普通。奧菈陛下是根據什麼這樣判斷的?」
對女王奧菈來說,這也是個有點出乎預料的問題。
「還需要什麼根據,那完全就是事實啊。普喬爾元帥不久前剛結了婚。為了代替無法離開王都的我,我丈夫善治郎他也出席了那場婚禮,而芙蕾雅殿下曾提出希望夫婿殿下帶上她作為參加婚禮的女伴。
女方自己主動提出想要成為某位男性參加婚禮的女伴,而且還是當著公眾的前。這樣的女性不可能是那種會因被男人庇護而感到幸福的女人,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哈?」
艾里克王子的表情完全凝固了。不僅不由自主的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臉上也完全失去了控制表情的力道嘴巴半張開。
剛才聽到的情報給艾里克王子帶來的衝擊就是這麼巨大。
女方在公眾面前,主動提出希望成為某個男人參加婚禮時的女伴。在艾里克王子的價值觀中,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寡廉鮮恥行為。
而且,那個請求還是對王配善治郎提出的,而現在把這些事實傳達給艾里克王子的是女王奧菈。不習慣拐彎抹角的艾里克王子,戰戰兢兢的直接開口提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那個,既然您說是當著公眾的面,那奧菈陛下當時也在場嗎?」
「這是當然。那個場合本來就是為了歡迎芙蕾雅殿下舉辦的晚會啊。我要是不出席就太失禮了吧」
聽女王奧菈微笑著這麼說,艾里克王子產生了想要抱頭哀嚎的衝動。
(芙蕾雅啊啊啊!)
回去後絕對要把她說教到哭。艾里克王子對芙蕾雅公主的怒氣已經到達了頂點。另一方面,因為價值觀守舊為人又相當實誠,艾里克王子在憤怒之餘也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和羞恥心。
在為了歡迎自己而舉辦的晚會上,當著主辦者女王奧菈的面,對女王的丈夫王配善治郎,由女方主動提出「請讓我做您參加婚禮時的女伴」的請求。
這已經超出沒有常識的層次了。老實說,光是女王奧菈和王配善治郎為什麼會接受這個請求這點,在艾里克王子的常識中都屬於很難理解的現象。
「除了芙蕾雅外,當時還有其他我國的人在場嗎?」
「烏普薩拉王國的人的話,除了芙蕾雅殿下外只有斯卡謝閣下在。至於其他人應該只是聽過傳聞吧」
「……這樣啊」
聽到最後的希望也已經崩潰,艾里克王子只能用小心翼翼的語氣這麼回了一句。
女戰士斯卡謝當時在場目睹了全程。雖然沒直接看到,但『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應該也聽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吧。換句話說,『這次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婚姻是由前者的暴走開始』的內情,已經不可能對其他人隱瞞了。估計不久之後就會傳遍整個烏普薩拉王國了吧。
(這麼一來,這麼一來的話,不就只能同意了嗎!)
艾里克王子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從開始時就被將死了。
艾里克王子雖然把芙蕾雅公主當成妹妹疼愛,但也是個幾乎不了解後者非常識的想法,價值觀很傳統的人。也因此,艾里克王子才曾經希望芙蕾雅公主通過那種傳統的婚姻獲得幸福。
對,這裡說的是『曾經希望』,過去式。
那個希望現在崩潰了。
當著公眾的面,向他國王族(而且還是已婚者)提出實際上相當於求交往的請求,並因此拿到了對方參加婚禮女伴立場的女人,是不可能再像普通人那樣結婚的。艾里克王子極其自然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過這種觀點其實過度悲觀了些。畢竟只要有烏普薩拉王國第一公主的招牌在,今後芙蕾雅公主按照傳統正常結婚(艾里克王子認為的那種)機會的還是很高的。
話雖如此,烏普薩拉王國在這次的事上欠了嘉帕王國一個很大的人情這點始終是事實。
由於芙蕾雅公主打破常規的求婚被善治郎接受,並得到了女王奧菈的承認,這次婚姻已經無法用一句「一點小意外」不了了之。畢竟如果現在善治郎反悔,女王奧菈也用一句「你妹妹太無禮了」將整件事一刀兩斷的話,就徹底無法收場了。
如果現在完全拋棄羞恥心,做好再也不涉足南大
陸的覺悟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走上那條路。但若是還想和嘉帕王國進行大陸間貿易,烏普薩拉王國現在就必須至少以可見的形式對女王夫妻表達感謝。
說是芙蕾雅公主人生的其他可能性已經被關閉也不為過。
仔細思考後,艾里克王子斷定芙蕾雅公主犯下失態的情報,現如今已經很難進行隱瞞。既然如此,那對於她最好的未來就只剩下……。
「……對願意接受我妹妹芙蕾雅的,善治郎陛下以及奧菈陛下的關照,我在此獻上最大的感激」
無論怎麼想,已經只能按本人希望的那樣讓芙蕾雅公主成為善治郎的側室。認清這個現實後,艾里克王子終於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