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 > 第七卷 第五章 勝負之時

第七卷 第五章 勝負之時(2/2)

目錄

接下來的事就非常簡單了。

在完全『折服』了的騎士萊姆頓,承認了問題的根本是因為自己說了謊——他當時【的確是從中央通道方向走出來的】之後,就再沒發生任何麻煩。

「那麼,納瓦拉王國的騎士萊姆頓,你現在承認你在這次的事件中說了謊言嗎?」

「…………是的」

對嘉傑爾邊境伯的問話,骨頭仿佛被抽掉的納瓦拉王國年輕騎士用有氣無力的語氣這麼回答道。

「唔,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事件姑且看起來算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吧】,嘉傑爾邊境伯皺褶眉頭產生了這個想法。

誰是正確的,誰犯了錯。

雖然大方向的結論已經得出,但現在還有向犯了錯的人要求什麼形式的出多大程度的補償,這麼個問題留下。

這事意外的挺難辦。

騎士萊姆頓犯下的錯誤主要在於他未經許可就進入了嚴禁出入的區域。

這事聽起來好像很嚴重,但對嘉傑爾邊境伯家的人來說也就是「如果只是誤入進去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程度的過錯罷了。而且萊姆頓誤入的還是就算進去了也不會造成什麼實際損害的區域。

所以,如果要對這件事給予處罰的話,「口頭提醒」一下便已十分足夠。

可是,事情現在已經鬧的這麼大,光是「口頭提醒」已經不足以讓所有人接受。

嘉傑爾邊境伯偷偷把眼光轉向那位堪稱「不接受人群」的筆頭人物,窺竊對方的表情。

有著一頭給人銀中帶藍印象短髮的少女,果然帶著「好了,這下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辦」意思的攻擊性笑容,瞪著納瓦拉王國的年輕騎士和騎士長。

根本無法想像區區口頭警告的結果,就能讓這位來自北大陸的公主大人滿意接受。

但是反過來說,納瓦拉王國這邊也已經因為不過是稍稍走歪了一步,就落得個在公眾面前丟了大臉的結果。

如果在這之上還要重重責罰他們,對方肯定會滋生從此對這邊懷恨在心之列的險惡情緒出來。

現在作為當事者的騎士萊姆頓已經處於虛脫狀態,當他辯護人的克里斯騎士長則是一副緊咬嘴唇,拼命在忍耐的模樣。恐怕他此時正在想「太屈辱了」什麼的吧。

一個處理不好肯定會留下禍根。對此感到擔心的嘉傑爾邊境伯望向坐在對面後方的馬爾丁將軍。巨漢將軍閉目暝思了一瞬間,接著輕輕搖了搖野豬一樣粗壯的頭。

(這樣就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我)

看到馬爾丁將軍包含上述意思的回應小動作,嘉傑爾邊境伯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如果由在掌控部下的能力方面素有好評的馬爾丁將軍接下搞定那邊的責任,問題就相當於解決了一半。

感到一陣輕鬆的暮年領主貴族,接著又把視線轉向將這次事件親手終結的,來自王家的男子。

「那麼接下來,將宣布我的最終判決。在此之前,善治郎大人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對善治郎使用帶『大人』字眼的禮貌措辭,是之前『審判中』時期明顯不同的態度。

就是說,邊境伯想要留下在宣布最終判決前,自己曾經有和王家出身的善治郎「商量」的證據吧。

領悟了這些的善治郎,為了想辦法把自己這邊的意見傳達給邊境伯,趕快拼命的在腦子裡搜尋合適的回應。

「……這個嘛,如果我們在此在提出什麼意見的話,我想恐怕又會引發某種形式的不必要混亂吧。

所以呢。只要納瓦拉王國方肯承認在這次事件上錯出在他們那邊。那我也就再沒什麼好要求的了。原本,把事情鬧大的做法才有問題。【事情本來不大如果當做沒發生話就再好不過了】,這才是會讓事情弄到現在這個地步的原始初衷不是嗎」

善治郎這套話翻譯過來就是「很抱歉芙蕾雅公主沒神經的把事情拖了這麼久。我們這邊只要有納瓦拉王國人的口頭道歉就OK。話說,咱們能不能完全當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發生過?」的意思。

雖然是相當繞彎子又複雜的措辭,但似乎以貴族來說算是也起碼具備了最低等級話術能力的嘉傑爾邊境伯,好像明白了善治郎話中之意的樣子。

一瞬間眉頭鬆開面露喜色的暮年貴族領主,像是掩飾自己的心情一樣輕咳了一聲。

「嗯,嗯唔,正如善治郎大人您所言。

那麼,作為嘉傑爾邊境伯領領主,我現在開始宣布關於這次事件的判決」

聽到嘉傑爾邊境伯的這番話,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低頭,陷入了微妙的安靜狀態。連善治郎都不例外。

這個地方的最高權力者終究還是邊境伯,雖然裁決善治郎這樣王族的權利地方領主果然還是沒有,但相反就算是王族,進入地方後也無法顛覆當地領主做出的決定。

像剛才那樣,邊境伯自己主動向善治郎做出「想和您商量,請給我建議」的行為,其實已經是相當危險的擦邊球。

「這次的問題,主要有納瓦拉王國的騎士萊姆頓因『迷路』未經允許涉足本館的禁止入內區域;及他在被人指摘出這個錯誤是,曾經說謊企圖矇混過去。這麼兩點。

涉足禁止入內區域這件事本身原本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沒有在禁區外側設置醒目的禁止入內提醒標識的我方,在這件事上也有一定過錯。

但是,將指摘出自己錯誤的人硬說成是『看錯了』,想藉此強將事情了結這點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納瓦拉王國使節團的當事者,我命令你們承認自己過錯,並向有關人士賠罪」

「…………遵命」

納瓦拉王國騎士長克里斯蒂安·賓特,將好像面具一樣的無表情固定在他那張端正精悍的臉上,用生硬的口氣做了回答。

對克里斯騎士長來說,這個結果非常不有趣。但他也理解事到如今再對邊境伯的決定提出異議會是多麼愚蠢的選擇。

聽到克里斯騎士長的回答,嘉傑爾邊境伯微微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此次的事至此可以說是已經解決。如果把事情繼續鬧大下去,那麼對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因此,我提議這件事就以【一邊當事者要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作出賠罪,另一邊的當事人接受賠罪】做了結。今後不管在什麼樣的場合下雙方都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諸位覺得如何?」

然後,用帶著少許試探的口氣提出了上述提案。

最後以『提議』的形式說出,是因為這樣的決定多少有點超越了嘉傑爾邊境伯地方領主權限的緣故。

雖然地方領地內發生的糾紛,當地領主被委以了全權解決的權利。但這次的事件里,當事人當中包含了他國人士,以及本國的王族這樣身份的角色。

作為他國人士的納瓦拉王國使節團可以用『上告』的手段讓事件發展成納瓦拉王家直接與嘉帕王家對峙的國際問題。而本國的王族善治郎,只要他得到女王奧菈的許可,也可以立刻對邊境伯的決定提出『異議』。

當然,不管『上告』也好『異議』也罷,對事件最終做出何種判決的權利還是握在嘉傑爾邊境伯手上所以就大勢而言並沒不會產生太大影響。但到那時毫無疑問又會在其他各種地方引發問題。

幸好,克里斯騎士長馬上就贊同了嘉傑爾邊境伯的提議。

「遵命。此次的事件如果能就此告一段落的話,我們這邊不會有任何反對意見」

雖然克里斯騎士長的自尊心高到足以給他帶來災難,但他並不是個完全只顧感情得失無法做出正確判斷的人。

原本這次的事如果公開出去,會有損納瓦拉王國騎士的榮譽。那麼若能當做沒發生過的話,就不會帶給納瓦拉王國任何損失了。

不放過這個機會的善治郎也同時發話。

「也對。我們這邊對這個提議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反對的。為了和鄰國友好相處,我覺得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是最好的做法了。您覺得如何呢,芙蕾雅殿下?」

「………既然善治郎陛下都這麼說了」

銀髮的公主保持著用銳利視線盯著克里斯騎士長的姿勢,故意用沒有起伏的語氣這麼做答。

她這態度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剛才的話不是本意,「雖然我真的不想和你們和解,因為善治郎陛下都這麼說了我才和你們和解的」,她的這個話外音簡直再明白不過了。

在旁人看來,這證明芙蕾雅公主已經被善治郎駕馭住了。

作為淑女來說完全不合格的女人,只因為一個男人的話就帶著不情願的表情變得唯唯諾諾的。

從表面看上,對芙蕾雅公主來說,和善治郎這個男人的關係已經不僅僅參加婚禮的搭檔這種形式上的東西,而是打心底服從他。

雖然這種情況非常不和善治郎的本意,但現在連嘉傑爾邊境伯都開始用【這人真是可靠】的眼神看待他。

「那麼,就此閉庭」

地方領主貴族宣告事件完結的聲音中,帶著藏不住的解決完麻煩事後的解放感。

「芙蕾雅殿下,尼爾妲大人,這次的事實在非常抱歉」

納瓦拉王國使節團成員之一騎士萊姆頓邊這麼說,邊向兩名少女深深低頭謝罪。

因為年輕騎士一副很憔悴的樣子站著,這讓性格很好的尼爾妲完全忘記了之前的對立,反而開始對他報以憐憫之情。

「只要今後您能注意別再讓像此次這樣的事件發生,我就很高興了」

可是,只接受過臨陣磨槍般最低限度貴族禮儀教育的尼爾妲,因為理解在這個場合下如果自己隨便開口會很不妙,所以只能用這種程度的話語回應他。

另一方嗎,也算「性格很好」的芙蕾雅公主,則在回憶迄今為止的雙方對立經過,並沉醉於勝利和達成感之中。

「我確信您今後,會注意別再讓像此次這樣的事件發生了」

但是,作為淑女受過充分相關教育的芙蕾雅公主,也理解如果進要求對方進一步低頭的話在外交上會很不妙,所以同樣用這種程度的話回應下對手便作罷。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

謝罪比想像中更容易的被接受了,這讓騎士萊姆頓露出藏不住的鬆口氣表情,打算就此離開。

可是,卻出現了一個阻止他們離去的聲音。

「等等,我認為事情還不算完呢」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剛才站在芙蕾雅公主她們身邊守望一連串謝罪過程的善治郎。

聽到預想之外的人開口,被叫住的納瓦拉王國使節團不必說,連站在旁邊的芙蕾雅公主和尼爾妲都吃驚的睜大了雙眼。

「嘉傑爾邊境伯的判決是『命令你們承認自己過錯,並向有關人士賠罪』吧。

因為實際說謊的事萊姆頓卿,所以可能你們覺得萊姆頓卿一個人謝罪就足夠了。但是以錯誤的前提承擔起整個交涉工作的,不如是克里斯蒂安卿。

克里斯蒂安卿。卿雖然並沒有非謝罪不可的必要。但我希望你能在這裡做出你的認知曾經有誤的聲明。

對【芙蕾雅殿下她其實擁有不輸給戰士的夜視能力,殿下的膽色沒有軟弱到因懼怕夜色失去判斷能力】這類事實的認知錯誤」

「唔!?」

是因為完全沒想到矛頭會指向自己吧,克里斯騎士長臉上浮現出仿佛突然被人揍了一拳的表情。

看到這個表情,善治郎內心也念叨著「果然這是多餘的要求嗎」而有點後悔,但對於他來說,這個要求又是無論如何都想提出的。

這不是事關嘉帕王國國家利益的問題,而是善治郎個人對芙蕾雅公主的誠意如何的問題。

在此次事件中站出來充當擋箭牌的芙蕾雅公主,可說已經獲得了在南大陸女性價值觀來說是個『惡女』的評價。

芙蕾雅公主會站出來當擋箭牌,不必說是因為她接受了善治郎的有關請求。而且還因為政治原因,善治郎沒有說明為什麼需要她站出來充當這樣的角色的理由。(尼爾妲並非貴族目前在善治郎這裡還屬於未完全確定的情報,所以無論如何不能外泄)。

就是說在善治郎的認知里,這是種「沒有任何事件內情的說明,只是單方要求對方服從自己的指示,不顧結果就跑去賭了一把」的狀況。

如果不能儘早把恩報了心裡就踏實不下來。因為善治郎有著這種在日本屬於多數派價值觀,所以他便有了無論如何也想主動為自己心中「欠了人情」的對象出頭的傾向

善治郎的這些內情當然和克里斯騎士長完全無關。

但是,以克里斯騎士的立場看來,善治郎的要求只是「無法守護部下的屈辱已經夠讓人難忍,現在居然指名對自己發難」而已。

而且還是被並非『戰士』的,自己一直很看不起的男人指責。

焦躁和不快感,憤怒和敗北感。因為這些不斷積累的負面感情終於達到了危險領域,克里斯騎士長條件反射的做出右手伸向腰間的拔劍的動作,左腳也同時略微後退了一步……隨著一聲清脆的水

聲,他的那隻腳踩到了一灘淺淺的「水漬」。

「?」

被騎士靴濺起的水滴打濕了他的腳面。

為什麼這裡會有水漬?比起這個疑問,克里斯騎士長首先因為被冷水濺到而取回了冷靜。

大國的地方領主已經下達了判決,這個國家的王族要求自己執行這個判決,自己卻對此擺出了戰鬥姿勢,這就是目前的現狀。

(我這是在幹什麼!)

一瞬間頭腦便冷靜下來的克里斯騎士長,在下個瞬間感覺背上仿佛有大量冷汗流過。

幸好,雖說是戰鬥姿勢,但也不過是最小限度的動作又只是一瞬間而已,所以好像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周圍只有油燈的照明導致室內一片昏暗這點,也是克里斯騎士長的運氣。

「的確,這應該由我親自口來訂正。

是我弄錯了。芙蕾雅殿下,您的確擁有不遜於戰士的夜視能力,並擁有不會讓那夜視能力被蒙蔽的膽色。將殿下當做一般女性看待是我有眼無珠了」

雖然出於矇混的心情導致語速很快,但克里斯騎士長還是照善治郎指摘的那樣,做出了承認自己錯誤的發言。

只是承認了錯誤,並沒有直接進行謝罪,在克里斯騎士長看來這樣也勉勉強強符合自己的自尊心底線。

同時做出挺起胸膛下巴略微上揚的動作也是恐怕也是故意的。如果彎腰低頭的話,那光動作本身就能給人強烈的謝罪印象了吧。

善治郎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總覺得他像個被老師或家長駁倒,就算不情願也只好道歉的小孩子呢)

站在抱有這種【如果被聽到,克里斯騎士長無疑會暴怒】感想的善治郎身邊的芙蕾雅公主,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回答道。

「您能夠理解這些是我的榮幸,克里斯蒂安大人」

如果克里斯騎士長就在這裡中斷對話打道回府的話,說不定整件事至少能平穩的結束。

可是,覺得僅僅留下訂正的話離開是「逃跑」,所以不回敬點什麼不行的他卻留了下來,裝出一副笑臉向善治郎搭話。

「說起來,雖然沒有親眼見證過,但我聽說奧菈陛下也是位在前大戰中立下諸多武勛,非常勇敢的大人」

「是啊。雖然我也沒親眼見過,但類似的傳聞我也有所耳聞」

因為謝罪和訂正都已經完成,一時沒再多想的善治郎,也用漫不經心的態度開始和年輕騎士長閒聊。

「奧菈陛下和芙蕾雅殿下,兩位不管哪一邊都是非常有魅力的大人,而且作為女性來說都是非常少見的勇敢之人呢。果然,人類會被『擁有自己沒有之物』的人吸引這個說法是真實的嗎?」

這句話對於並非戰士的善治郎,不必說是一種非常激烈的嘲諷。

和站在自己身邊,臉上的笑容立刻被怒氣替代的芙蕾雅公主不同,善治郎反而大笑著回答鄰國的年輕騎士長。

「哈哈哈,說不定確實如此吶。但是,人會被什麼吸引可不是那麼單純的東西。而且,如果那種說法是真的,那麼克里斯蒂安卿你又會被什麼樣的女性吸引呢?」

「誒,這個嘛……」

善治郎的反問,讓克里斯騎士長張口結舌。

克里斯騎士長相貌端正、武藝優秀、腦筋轉的很快,擁有兼備健全和高潔的精神性、又是繼承了王家血統的名門的長子。

還有,因為他本人對這些評價都有自覺,所以自尊心很高。

對於這樣的克里斯騎士長,如果以「人會被擁有自己沒有之物的人吸引」為前提考量的話,那他會被什麼樣的女性吸引?這個問題無論怎麼考慮都幾乎沒法回答。

如果他說喜歡「美麗的女性」,就等於說自己相貌難看;如果他說喜歡「聰明的女性」,那就代表他自己智力糟糕。要是說喜歡「讓人覺得舒服的女性」,就相當於向所有人宣告他自己性格惡劣。

可是,如果說自己就喜歡沒有任何優點的女性,又怎麼都說不過去。

善治郎本來打算把這個事當做笑話隨口一說,可沒法回答的克里斯騎士長卻出於「又被擺了一道」的心理,擅自因為這個話題積累起敗北感。

要說目前克里斯騎士長的缺點的話,也許就是他這個不能幹脆接受敗北的缺乏柔軟性的思考方式吧。

傷人不成反被人傷的克里斯騎士長,帶著貼在臉上的假笑,又拋出更加辛辣的話語。

「的確正如善治郎陛下所說呢。我真是沒見識。【人會被擁有自己沒有之物的人吸引】,這種說法也許只適合用在某些有著明確缺點的人物身上吧」

聽到這話,就算是善治郎也繃起了臉。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被戳到了痛處,或是在壓抑憤怒的緣故。

現在善治郎內心中占多數的,是(嗚哇,在這種場合有必要說到這個地步嗎?)這樣困惑和吃驚的心情。

雖然事到如今再說有點多餘,但善治郎畢竟是大國嘉帕王國的王族,而且是女王的伴侶這種極其接近國家中樞的王族。

就算是繼承了王家血統名門的長子,中等國家的騎士長在身份上也和善治郎有著巨大的差距。

所以現在果然還是用語言敲打他一下的好吧。

雖然善治郎很快得出了這個結論,但是很不巧他的決斷還是慢了一步。

「納瓦拉王國騎士長克里斯蒂安·賓特。你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嗎?然後你又是在對著誰說這種話?」

比善治郎搶先一步,用嚴厲的聲音做出上面追問的不是別人,正是嘉帕王國引以為傲的英雄,普喬爾·基傑將軍。

「普喬爾將軍?」

對著大聲驚叫的善治郎,巨漢將軍恭順的行了一個臣下禮,然後一轉頭帶著一身怒氣和克里斯騎士長相對。

「因為到剛才為止都處於嘉傑爾邊境伯主導的判決會途中,所以你不管做出什麼發言我都可以當做沒聽見,但現在可就不行了」

將寬廣的後背朝向這邊的普喬爾將軍大聲說出的這句話,善治郎馬上察覺到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

(是這麼一回事嗎。該死!被擺了一道!)

雖然總算全神貫注保持住了平常的表情,但善治郎內心中已經在咬牙切齒了。

就是為了不讓事態變成這個樣子,善治郎才會事先跑去和普喬爾將軍打招呼。

以結果來說,對於善治郎「這次的事件,直到分出勝負為止,你都不要插嘴」的要求,算是成功讓普喬爾將軍接受了。

托這個的福普喬爾將軍在整個判決會中一直都很安靜。但確實現在是『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後的閒聊時間,並不在事前商量的『約定』規束範疇之內。

(嗚哇啊,克里斯騎士長是笨蛋!混帳普喬爾將軍是笨蛋!可最笨蛋的還是我!)

就在善治郎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的時候,普喬爾將軍已經一口氣將年輕的騎士長逼進了死地。

「克里斯蒂安·賓特,雖然你可能還不知道,但這位善治郎大人不僅是我國王族,而且還是身為女王陛下丈夫的非常高貴的人。對這樣的貴人,你剛才都說了些什麼?你再在我面前重新說一遍試試」

被逼進死角的克里斯騎士長,即便在昏暗的油燈燈光下也能讓人一目了然的看出他現在臉上已經沒有了顏色。

迄今為止一直隨心所欲的嘲諷,就算重複不妥的發言也不會引起問題。但這都只是對方不想動手罷了,克里斯騎士長事到如今才想起這個事實來。

「非常抱歉,我說的太過了!」

克里斯騎士長像中彈了一樣低下頭。

會場變得很安靜,不知不覺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這裡。

(真的要不妙了啊,如果把趕快找個機會停下的話)

雖然善治郎為事態被一口氣鬧大而焦慮,但現狀是普喬爾做出這樣站出來叱責他國的人行為,是為了守護善治郎的名譽。

如果現在站出來制止普喬爾將軍,那只會被認為是「拆自己人台」的行為。

(對守護我的名譽而行動的人,腦子裡真不想否定啊。話說,我會因這種想法而不採取行動,也在他計算之內吧。這個混蛋)

雖然覺得這可能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但又沒法斷言絕對不是,善治郎就是對普喬爾·基傑這個男人了解到了這種程度。

就在善治郎處於無法行動狀態期間,普喬爾將軍還在繼續壓迫克里斯騎士長。

「【謝罪】這種話我還沒說呢。我說的是【在我面前再說一遍看看】吧。來啊,說吧。能對著一國的直系王族說的話,沒道理不能對著那個王族的臣下說吧」

「……非常抱歉」

雖然看上去像是在無意義的為難對手,但其實普喬爾將軍這麼做事有目的的。

「所以說,不要這麼漫不經心的謝罪。想謝罪的話,要先把自己對誰犯下了什麼錯誤說清楚了,然後再為此謝罪才對吧」

就算克里斯騎士長已經道歉了還深深鞠躬,可普喬爾將軍依舊不饒過他。只是執著的要求他親口說出自己到底是對誰犯下了什麼錯的話語來。

從這些話中理解到自己已經被抓住致命弱點的克里斯騎士長,拼命做出有誠意謝罪的態度。

「非常抱歉,我太輕率了,請寬恕我」

最後對陷入預想之外危機中的克里斯騎士長施以援手的,當然還是他的上司,納瓦拉王國使節團的最高責任人,馬爾丁·納達爾將軍。

「善治郎陛下,我的部下對您失禮了,真的非常抱歉」

馬爾丁將軍邊這麼說,邊像要把熊一樣粗壯的身體摺疊起來一般的深深向善治郎低下頭。

「閣,閣下………!」

敬愛的本國英雄深深低下頭的樣子,讓克里斯騎士長無語了。

馬爾丁將軍是納瓦拉王國無人可以比肩的英雄。雖然在身份級別上和普喬爾將軍不相上下,但如果說到二人在各種國家中的重要程度的話,馬爾丁將軍的分量可說比普喬爾將軍沉重數倍。

在大國嘉帕王國中,分量能夠和普喬爾將軍不相上下的人才還有菈菈侯爵這位人物,若級別再稍微低一些的人才的話,更有以嘉傑爾邊境伯為首的好幾位。

而納瓦拉王國那邊,馬爾丁將軍是個不僅實力高強,連國際知名度也異常突出的存在。甚至可以說,他的存在感比現任納瓦拉王還要來得巨大。

這樣一位母國的頂樑柱人物,卻為了補救自己的失言,向他人深深低頭道歉。

「…………」

事到如今,克里斯蒂安·賓特才明白自己犯下的失態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真的非常對不起,善治郎陛下!」

克里斯騎士長用比敬愛的將軍還低的高度,重新向善治郎低頭。

從他拼命的樣子裡,已經看不到一丁點之前他輕視善治郎的態度。

和武藝無關,和骨氣和膽色也都無關,大國王族僅靠大國王族這個身份本身,就能成為不容羞辱的強者,年輕的騎士終於對這一點有了切身體會。

另一邊,對想要讓事態安穩收場的善治郎來說,這也是個好機會。

不能讓當事人和當事人上司一起低頭的這個好機會跑掉,所以善治郎終於開了口。

「我先問個無關的問題:克里斯蒂安卿因公務出使外國,難不成這還是第一次?」

「是的,正是如此」

從善治郎的問題中察覺到對方想給這邊台階下的馬爾丁將軍,馬上用恭順的口氣肯定了善治郎的說法。

實際上,馬爾丁將軍也沒說謊。對於還不滿二十歲的克里斯蒂安·賓特來說,這的確是他第一次出國公幹。

聽到馬爾丁將軍回答的善治郎故意大大聳了聳肩,然後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發生這種事說不定也是難免的吧。克里斯蒂安卿,文化、人的思考方式、常識這些東西,都是一穿過國家的邊境就會發生劇烈變化的東西。經過這次的事件,你應該也明白這點了吧?」

在地球時就是日本,來到這邊後就是嘉帕王國,從未離開過這兩個國家一步的善治郎說這番話雖然讓人噴飯,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為克里斯騎士長的失言安個『原諒的理由』,所以那些細節就先略過。

「是,我已經切身理解到了」

並不知道善治郎人那些生經歷的克里斯騎士長垂頭喪氣的點點頭,帶著沉痛的表情這麼回答道。

善治郎又把視線轉向在他身邊低頭的馬爾丁將軍。

「馬爾丁將軍,年輕時沒有犯下過任何過錯的人,是不存在的。但教育、引導那樣的年輕人,正是年長者和工作熟練者的義務不是嗎?」

「正如您所說,善治郎陛下。這都是一切都是我的失德所致」

「很好」

善治郎像是已經滿足了一樣點點頭。

克里斯騎士長失言責任在他的上司馬爾丁將軍身上。因為這位一國的大英雄已經低頭認了錯,所以當做他已經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也沒什麼奇怪的。

雖然可能會讓重視實際利益的普喬爾將軍有點不滿意,但是讓納瓦拉王的英雄馬爾丁將軍這等人物,不得不在大國嘉帕王國的王族面前低頭這種事,以功績而言也算相當不壞了。

至少,對於新人王族善治郎而言,這算是不錯的『貼金』吧。

然而,就在善治郎要宣布「此事就到此為止」之前,如同貪婪餓狼一樣的普喬爾將軍,突然用和剛才完全相反的明快口氣插話進來。

「啊啊,說起來,克里斯蒂安卿是賓特家的嫡子吧。身為名門賓特家的嫡子,本人又擁有那等程度的武藝才能,也難怪在納瓦拉國內沒有人敢嚴厲的訓斥他。

這麼一想的話,我剛才的叱責也多少有點太沒大人樣了」

對普喬爾將軍像在裝好人一樣語氣突然變得柔和的辯解,善治郎和馬爾丁將軍馬上產生了討厭的預感,但並不像他們那樣熟悉普喬爾將軍的克里斯騎士長,條件反射的給出了溫和的諒解。

「是,真是太丟臉了,我算是沉痛感受到自己又多不成熟了」

聽到當事人肯定了自己的話,普喬爾將軍漆黑的雙眼立刻放出光來。

「既然如此,來我國如何?來好好學習下該如何與他國比自己身份高的人應對法吧。對年輕的克里斯蒂安卿來說,這種做法將來一定會成為你的巨大財富。錯不了的哦」

雖然普喬爾將軍用很親切的語氣提出這個提案,但怎麼聽這都是實際上要讓克里斯騎士長當「人質」的意思。

突然直接就落入快要被鄰國大國「綁走」狀況,讓年輕的騎士長一時停止了思考。

他身邊低著頭的馬爾丁將軍也開始額頭冒冷汗,趕緊抬起脖子盯著鄰國的將軍。

「普喬爾將軍,這就不必了吧。原本這傢伙作為一個武人而言還遠遠不夠成熟。交涉和社交這些應對技巧當然也是必要的,但比那些更優先的作為武人的長如果停止也太可惜了吧」

「沒事,這方面你不必擔心,馬爾丁將軍。在滯留我國的期間,我會親自負責鍛鍊他。還是說,我來做師傅讓你有什麼不滿嗎?如何,克里斯蒂安卿?」

面對向威嚇的野獸一樣露齒而笑的普喬爾將軍,克里斯騎士長詞窮了。

「那,那個嘛……」

如果說不滿,普喬爾·基傑的勇名可是響徹整個南大陸。但是如果在這裡表達沒有不滿的意思,又要直接去過事實上的人質生活了。

而且表面上看,還是【克里斯騎士長『失言被原諒』後,普喬爾將軍僅僅出於親切才提出這個提議】這種最糟的形式。

「能讓馬爾丁將軍刮目相看也不難理解。的確克里斯蒂安卿的武才優秀到讓人看了就躍躍欲試的程度。所以我不會鬆懈的。會把所有閒暇時間都傾注到卿身上哦。一定會讓卿美妙的武才開花結果」

露出就像是在捕捉到的獵物前不停舔著舌頭的肉食獸一樣笑容的鄰國大英雄。

已經到此為止了嗎。就在克里斯騎士長半是這麼做出覺悟的時候。

「哎呀,就是說我才剛剛新婚就要被擱置在一旁了嗎?我會很寂寞的呀,普喬爾大人」

從露出美妙笑容的普喬爾將軍身邊,突然傳來一聲清澈的女音。

「唔?露西塔?」

聽到這個聲音,普喬爾將軍本日第一次露出被突襲的表情。

清澈聲音的主人——露西塔,穿著一身青褐色的高貴禮服,靜靜的走到數日前才和自己締結了夫妻之約丈夫身邊。

「普喬爾大人,您這麼快就有客人了?我在嘉傑爾家時也曾多次款待過納瓦拉王國的客人,但在基傑家這可是第一次呢。雖然我肯定會盡全力張羅好,但想到可能失敗還是讓我感到不安呀。

說起來很丟人,但畢竟就算是嘉傑爾家,款待外國客人失敗的話也會惹上各種麻煩的」

露西塔微微歪著頭說出的這番話,乍聽上去似乎只是連氣氛都不懂看的,盲目的婦人之言。

但已經數日與露西塔共處一室的普喬爾將軍,很清楚她絕不是這種笨蛋女人。

以此為前提的話,更才的那番話里,就能解讀出另外一些意思了。

「在嘉傑爾家時也曾多次款待過納瓦拉王國的客人」這句,是在暗喻嘉傑爾邊境伯領和納瓦拉王國邊境接壤的事實。

在這之上「作為基傑家的一員這還是第一次,我會盡全力的」是「我已經是基傑家的人,所以會遵從身為家主的你的決定」的意思。

而最後的「嘉傑爾邊境伯家如果款待

失敗,會給家族帶來各種麻煩」這句話,則暗含了「如果您有要害納瓦拉王國之心,會給和對方國境接壤的我的娘家嘉傑爾家找麻煩的,所以能不能請您顧慮下呢?」的隱藏提問。

「唔嗯…………」

普喬爾將軍把視線轉向在不遠處看著這邊的嘉傑爾邊境伯。

「………………」

暮年的領主貴族,在昏暗的油燈下和普喬爾將軍視線相交的瞬間,用仿佛帶著銳響效果音的尖銳視線瞪著大將軍。

「居然給我的領地找麻煩,你這樣還算是我的女婿嗎!」

簡直要讓人聽出這句話一般視線。

普喬爾將軍開始在腦袋裡飛快的算計起來。

把可以擔當納瓦拉王國下個世代核心人物的人才留在手邊所能獲得的利益,與如果那麼做,會招致雖已經締結婚姻的嘉傑爾邊境伯家的惡評所帶來的利益喪失做比較。

結論很快就有了。而既然有了結論,普喬爾將軍就對打翻前言的行為不會有任何躊躇而且也不會感到任何羞恥。雖然作為一個人而言這可能是相當丟人的素質,但對生存在貴族社會的人來說卻是個很大的優點。

「的確,將新娶的妻子丟在一邊,把心血全都投注在培育弟子之道的上,這種做法是有點有違常理。

克里斯蒂安卿,非常抱歉,因為情況是這樣所以看起來我是無法將你接來照顧了」

「不,有您的這份心就已經足夠」

仍舊低著頭的克里斯騎士長,就像到剛才為止都沒有呼吸一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