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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二章 私人會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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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之王要私下招待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這種活動必須做很多前期準備。

結果嘉帕王國王配善治郎,與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國王布魯諾三世的私人會面,是在公式謁見兩天後進行的。

走過走廊時還帶著十幾名護衛的善治郎,帶進國王私人房間的隨從卻只有五人。

這五人分別是統領侍女的伊妮斯、年輕侍女凱特、護衛騎士納塔里奧,護衛隊總負責人普喬爾將軍,以及善治郎還不是很熟悉的,一名年輕的騎士大隊長。

讓五名男女在自己背後站好,善治郎坐到了沙發上。

而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一名白髮老人——布魯諾王,以及坐在他左側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果然,朱瑟佩王太子也到場了)

「本日承蒙二位的招待,實在是非常感謝。布魯諾陛下,還有朱瑟佩殿下」

「哪裡,我們這邊才是,勞駕您受累過來一趟真是不敢當吶。善治郎陛下」

「抱歉我也過來叨擾了,善治郎陛下」

「您這是哪裡的話,朱瑟佩殿下。不僅是布魯諾陛下,能有機會這麼近距離的與殿下碰面,讓我不勝惶恐呢」

嘉帕王國的王配,與雙王國的國王和王太子這麼簡單的互相問候了一番。

朱瑟佩王太子也會到場這件事雖然邀請函上沒有寫,但善治郎等人也早就猜到這種情況了。看著這樣的善治郎毫不動搖的和朱瑟佩王太子打招呼,白髮的老王嘴邊露出一個微笑。

「好了,雖然會被說人一變老就會變得性急,但朕天生就是這個性子。所以雖然朕知很不解風情但還是要真奔主題了哦,善治郎陛下」

「好的,當然可以了。其實我這邊也希望您能這麼做呢」

面對越過那些不疼不癢的閒聊開場白環節,乾脆的直接切入主題的布魯諾王,善治郎努力做出笑容點了點頭。

實際上,善治郎也確實希望能少說廢話直接談正事。

如果是拉法埃羅·馬凱努斯或者已經是基傑侯爵夫人露西塔那樣長於觀察力、洞察力以及交涉力的人物,即便是閒聊也能當做有效收集情報的情報來源利用吧,但王族履歷只有區區三年的善治郎,做不到那麼細緻入微的觀察。

似乎是對善治郎的承諾很滿足,老王微微點了下頭後開了口。

「首先比什麼都要緊的,是讓朕為在謁見之間發生的事向善治郎陛下您陪個罪吧。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也請允許我為事前沒有任何聯絡就讓那種事態發生一事向您謝罪。實在是非常對不起」

雖然幅度很小,但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都一起向善治郎低下了頭認錯。

不必說,這種情況是很罕見的。

就算再怎麼私人的場合,這個場所里的外人也不會只有善治郎一人。

伊妮斯和凱特這兩名侍女先不提,護衛騎士納塔里奧、普喬爾將軍、以及年輕的大隊長,有著相當地位的嘉帕王國人現在這裡可有好幾位。

所以雙王國的現任和下任國王一起向嘉帕王國王配低頭這件事,恐怕根本就無法向外界隱瞞吧。當然了,因為現在是私人會面,所以不可能就因為這麼一件事決定兩國的上下關係,但這其中仍舊包含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巨大影響力。

(原來如此,這是真真正正的『賠償』吶。作為偷襲一樣利用我的代價,給了我個曾有國王與王太子一起向我賠罪的功績)

雖然說是私人場合,但當著其他第三者的面賠罪,是屬於無論如何辯解也沒用的決定性行為。既然如此這件事應該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讓陛下和殿下一起這齣這種話,我實在是不敢當哇」

原本,比起靠交涉獲得最大限度的利益,善治郎就更重視交涉後不要留下禍根之類的問題。所以他的這句話,其實就是謁見之間發生的事我會就此收手的意思。不過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整場會談要就此結束了。

「那麼,關於這件事的種種,就全都到此為止吧,請問可以嗎?」

聽到善治郎這麼確認,老王和王太子和善治郎預想的一樣,一起露出苦笑表示了否認。

「不,只是半調子的說明內情的話,將來很容易留下禍根吧。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朕覺得大家還是推心置腹的把一切都講明了的好」

「現在,就請允許我們把自己的立場扔在一邊,向善治郎陛下仔詳細說明一下這其中的緣由吧」

該說不愧是父子麼,簡直就像是用同一個人的聲音分飾兩個角色一樣,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毫無間歇的相繼給出了回答。

(原來如此,剛才的賠罪最多也是針對突然襲擊這點而已,為何要把我捲入這個問題本身現在仍懸而未決)

自己已經徹底無法脫身了,領悟到這點後反而有了主心骨的善治郎微妙的換個姿勢,然後乾脆的開了口。

「我明白了,請讓我聽聽看吧」

當然了,對於他國的王族再怎麼說也不會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去。

『推心置腹』這句話其實很大程度上只是個幌子,布魯諾王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說明,應該有一半以上都是專門應付外人用的遮掩說辭吧。

「最根本的問題,果然還是朕在位時間過長這點。王座由一人占據了長達五十年,周圍的人還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情況。

當然,大家也都不是笨蛋。就算是國王也並非是不死的,所以大家腦子裡都理解一個國王的統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他們還是希望這種虎頭蛇尾的局面可以再維持一下,至少在他們自己還活著期間,現今的狀況——也就是朕的統治可以持續下去,他們是這麼向朕懇求的」

「原來如此」

布魯諾王的說明雖然屬於聽上去比較合理的表面說辭,但也絕不是謊言。因此,在善治郎聽來這應該是相當有說服力的理由。

「的確,諸位臣民希望布魯諾陛下的統治能延長哪怕多一天也好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

「唔嗯,因為這是他們出於對朕的忠誠心而產生的想法,所以朕也不好隨便拒絕。但之前朕也對他們說了很多次了,朕並非不老不死之人。

朕所建立的體制已經死板到了近乎僵硬的狀態,因此考慮到朕死後會產生的問題,朕覺得即便多少會引起一些混亂,也應該趁現在把王冠讓出去比較好」

當然了,有那麼多貴族在王位繼承問題上不給老王好臉色看,實際上肯定不會僅僅是因為這種聽著好聽的理由。

有人認為只要能將繼承延後,自己就也有可能坐上王位。

有人雖然和布魯諾王建立了良好關係,卻和朱瑟佩王太子很疏遠,因此不歡迎世代的更替。

更有甚者,將靠繼承問題引發雙王國國內混亂本身作為目標的,猶如國賊一般的人,也不能斷言完全不存在。

總而言之,讓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涉足這方面的問題,對他來說就和主動往無底沼澤里跳沒什麼分別。

(嘛,雖然目前來說,感覺沼澤的泥水已經沒過我的雙腳了)

像是為了把越來越朝消極方向發展的思緒甩開一樣,善治郎也開了口。

「我理解您考慮的有多麼深遠了,能想到剛才您說的那個地步的陛下的深思熟慮實在令人佩服。說來丟臉,我是個滿心都只顧著怎麼去愛妻子的人,所以腦子裡從來沒對那之外的事多加考慮過」

哎呀,真是讓人不好意思。善治郎帶著這樣的意思故意擦了擦臉上的汗。

善治郎的言外之意很簡單。

也就是以「我,只是為了女王奧菈來這邊請治癒術士的。到這件事有明確結果為止,我都沒心情陪你們瞎折騰」的意思來牽制對方。

輕而易舉就聽懂了善治郎話中話的老王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嘉帕王國的女王夫婦真的就如傳聞中那般恩愛吶。實在讓朕羨慕。

不過,這方面您不必擔心。朕已經和吉貝爾法王家商量過了。在奧菈陛下預定臨盆的日子前一個月內,吉貝爾法王家將派出一名治癒術士讓其一直留在嘉帕王國,他們現在就正在準備這件事呢」

然後,告訴了善治郎這個他預想之外的吉報。

「這是真的嗎?」

因為以完全超出預想的節奏完成了此次出訪的目的,這讓首先感到的困惑和猜疑心的善治郎並沒有高興的很厲害。

而他的這個反應,在某種意義上可說以說很正確。

「那是自然。不過,現在能和您約定隨時向貴國派遣治癒術士的時間就僅限那一個月。除此之外時間帶的緊急情況出診我們就無法向您保證了。畢竟,若想隨時有人應對緊急出診的話,就必須讓某位術士空出預定專

門待機才行,而吉貝爾法王家的治癒術士們,行程預定都是早就排滿了的」

「……對此我能理解」

對布魯諾王的這番叮囑,善治郎嘆了口氣這麼回答道。

雖然懷孕期間母子最危險的時候肯定是臨產那一刻,但也不代表懷孕期間就完全不會出其他問題。

最理想的情況,是奧菈的身體情況一有突變,善治郎可以立刻用『瞬間移動』來雙王國接治癒術士過去,然而現在對方卻在事前就表示這種事辦不到。

當然了,善治郎也明白布魯諾王是什麼意思。

想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隨時招呼治癒術士過去,說難聽點就是必須「插隊」才能辦到。

而吉貝爾法王家的那些顧客,幾乎全是走投無路後才來向雙王國求助的傷病患者。這些人大多都是擁有一定程度以上財力和權力的他國王族或貴族。

在這種人組成的隊伍里插隊,插隊者嘉帕王國不必說,連允許這種情況的雙王國也會招來不必要的怨恨吧。

「因此,朕有一個提議。如果善治郎陛下那麼顧慮奧菈陛下的身體健康,那乾脆以半年為單位僱傭一名治癒術士,再帶上此人一同歸國如何?當然了,這種做法所花費的金錢要更多些,但相對的只需要經歷最小限度的衝突就可以了事了哦」

如果因為「緊急」的理由半道插隊的話,與被插隊的人之間必定會產生衝突。

既然如此,那不如從最開始就簽訂長期契約,把某位治癒術士整個包下來比較好。雖然這種做法相當耗費金錢,但如果善治郎無論如何都不接受的話,這個價格也不是不能商量。

話雖如此,這種做法的好處也太多了些。

「這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對善治郎故意把猜疑心表露出來的歪頭不解動作,老王露出一個仿佛會加深臉上皺紋一樣的笑容,點了點頭。

「至少以前有過前例吶。不過要簽訂這種程度的契約,光靠朕支會海涅迪克特一聲可不夠。這方面應該還需要善治郎陛下您自己親自去和對方進行交涉吧」

剛才提到的海涅迪克特,是指吉貝爾法王家的現任法王——海涅迪克特一世。

雙王國正如其名,是有兩個王家、兩名國王並立的國家。

夏洛瓦王家的國王布魯諾三世,與吉貝爾法王家的法王海涅迪克特一世,原則上地位是完全對等的。

而作為吉貝爾法王家成員的那些治癒術士們,當然都歸海涅迪克特法王管轄。布魯諾王並沒有靠強權硬指使他們的立場。

「原來如此……」

善治郎暫時思考了一下。

考慮到奧菈的身體狀況,當然是越早把治癒術士帶回去隨時守在她身邊以備萬一越好。

問題就在於這種做法的風險和回報比例是否適合。

(既然這個方法是布魯諾王主動提出的,那對方不可能只是說說而已。不過,布魯諾王在這件事上最多只能先和海涅迪克特法王通通氣而已。剩下的事,得由我自己去說服以法王為首的吉貝爾法王家。

既然如此,反正現在也已經定下臨產月會派遣治癒術士的契約了,如果那個過程太花時間的話,乾脆選擇直接就此撤退的做法說不定比較好)

最危險的臨產時刻讓治癒術士照看,其他懷孕時間就交給米歇爾醫師。這種做法應該已經可以確保相當程度的安全。

要是一個不小心拖延善治郎在雙王國的滯留期,進而導致懷孕中的奧菈擔心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只不過,朕這邊也是有各種預定的。雖然提出這個建議的朕這麼說不太合適,但直到朕的退位和朱瑟佩的即位這兩件事上了軌道為止,朕都沒有把善治郎陛下您介紹為海涅迪克特的空閒。這實在讓朕過意不去」

「……這樣啊」

理解了布魯諾王這番話言外之意的善治郎,為了忍住自己想長嘆一口氣的衝動可是大大的拼戰了一番。

雖然最後理性總算是獲得了勝利,讓善治郎不必顯露出任何特別表情便可以了事,但那份衝動可是原原本本的在他肚子裡留了下來的。

(啊啊,是這樣的把戲嗎。也就是說,想要長期借走治癒術士的話,我就必須留下了觀望直到王位繼承問題得到解決。他就是這麼個意思吧,這隻白毛老狐狸)

布魯諾王對善治郎的主動性、行動力、以及其他能力都沒有任何期待。

說穿了,就是善治郎被人家當成活生生的驅魔人偶了。

在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的面前,即便是雙王國的貴族,也不敢打破與布魯諾王「王與臣下」的表面關係。這也意味著,布魯諾王有著僅僅是指這樣就足以實現他目標的把握。

「就像善治郎陛下期望的那樣,朕也希望善治郎陛下您能儘早帶著治癒術士回國,而所以會盡最大努力儘早收拾掉眼前這個事態的」

布魯諾王這句追加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想要我們派遣治癒術士長期留在你們那裡的話,就給個面子到王位繼承問題解決為止都暫時留在這裡吧」的意思。

「因為這麼一來善治郎陛下滯留我國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延長,所以我國為了不讓善治郎陛下感到不自由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哦。

不管您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向普洛伊侯爵家的露柯蕾夏提。那個女孩就是被朕授予了這種程度的權限吶」

看來那位負責照顧善治郎的金髮少女,肯定是這位國王大人直接任命的美人計首席執行要員了。

善治郎故意的大大嘆了一口氣。

「這個,非常感謝陛下您的關心。只是,我從最開始就和本國約定好要定期返回嘉帕王國的,所以應該沒什麼機會感到有哪裡不自由」

然後,進行了這種最大級別的敲打。

正是因為這種時候有『瞬間移動』這種犯規級別的魔法,嘉帕王族才會一貫保持強勢。

善治郎雖然因為魔力量有一天只能用兩次的限制,但在活動期也要走一個多月,在雨期和酷暑期則根本無法通行的嘉帕王國到雙王國行程,他靠魔法一瞬間就能走完。

對善治郎的回答,布魯諾王一邊撫摸著他長滿白鬍子的下巴一邊問道。

「唔嗯?既然如此,那您即便是配合這邊的安排隨意在我國滯留也沒有任何問題了,朕可以這麼認為嗎,善治郎陛下?」

對老王的這個問題,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下後,點了點頭。

「是的。不過話雖如此,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始終是妻子奧菈陛下的健康。視本國的狀況而定我的預定也有能做出更改,所以現在我無法斷言一定能陪二位走到最後」

「啊啊,這個無妨。到了那種場合,就按原先說好的在奧菈陛下預定出產的日子前一個月把治癒術士派過去便可以了吧」

「那當然是可以了」

如此,雙方以大致口頭約定為名的契約便宣告成立了。

到夏洛瓦王家的王位繼承問題大致得到解決為止,善治郎都會留在雙王國,並為了幫忙解決問題盡力。

然後,當善治郎被承認對繼承問題的解決做出了一定程度以上貢獻的時候,布魯諾王會為派遣治癒術士一事,替善治郎向海涅迪克特法王說好話。

這麼乍一聽的話,雙方各自的付出收入似乎並不公平,但如果把能無條件的定下在奧菈臨產前的一個月就把治癒術士派遣過去的約定當做預付報酬來看待的話,善治郎這邊可以說已經充分賺回本了。

說實在的,光是能確實定下這個協約,對善治郎而言他來雙王國的目的就可算是已經完成了九成。

所以,善治郎才那麼乾脆的給出了大斧。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我的力量能幫助陛下到什麼地步,也無法保證可以陪陛下走到最後,但可以的話,我會盡到自己那一份微薄之力的」

「唔嗯,那就萬事拜託了哦,善治郎陛下」

對善治郎的回答,白髮的老王露出好像很滿足的笑容。

到目前為止,除了最開始時打過一聲招呼外一直都像個背景一樣沒有做出任何發言的朱瑟佩王太子在見證了契約成立後,用保持著遵守禮儀的坐在沙發上,同時又微微把身子向前探的姿勢突然開了口。

「那麼,善治郎陛下。雖然匆忙了些,但我現在就有件事想拜託您幫幫忙,您願意聽一下嗎?」

到目前為止,即便進入視野也會被自己半自動的把意識從他身上轉移開的朱瑟佩王太子的這句話,讓善治郎感到有點出乎意料。

「好的,請說」

將自己的坐姿從正面面對布魯諾王,修正為朝向朱瑟佩王太子方向的善治郎,重新打量起這位夏洛瓦王家的下任國王。

夏洛瓦王家第一王子朱瑟佩。

年齡四十九歲。外表給人的印象

大致和年齡相符。

頭髮是明亮的茶色,不過因為年齡的關係其中能隱約看到摻雜了一些白髮。

瞳孔也是濃重的茶色。因為原本就是垂眼角再加上現在又滿臉笑容,所以看上去完全就是為性格非常溫和的紳士。不過這張臉雖然給人和他父親布魯諾王在某些地方有共同點的感覺,卻和他兒子佛朗西斯科王子不怎麼像。

畢竟佛朗西斯科王子是金髮綠眼,這種顏色上的差異應該讓人產生那種感覺的最主要原因吧。

因為彼此現在都坐在沙發上,所以善治郎無法把握朱瑟佩王太子的正確身高,但從對視時不需要特別改變視線角度這點來看,對方應該並不比善治郎高或低很多。

總而言之,朱瑟佩王太子給人種『溫和又高貴的中年紳士』的印象。當然了,作為大國的下任國家他不可能僅僅是個好好先生,所以不必說,善治郎面對他時當然大意不得。

「首先請容我確認一下,善治郎陛下,您應該知道我國的建國經過吧?」

「是的,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我也只知道大致過程而已。我記得,應該是夏洛瓦、吉貝爾兩王家率領的來自北大陸的移民團,和此地原住民的沙漠部族之民,一起合力建立的這個國家吧」

對善治郎的說明,朱瑟佩王太子反覆點了點頭以示同意。

「正是如此。然後,接納了我們這些移民的原住民沙漠四部族,各自的族長家變成了現在的四公爵」

「是這樣的」

這方面的事善治郎也有耳聞。

在南大陸這邊,不具備血統魔法的家族不論擁有多麼悠久的歷史,也不管其麾下有多少民眾追隨,都絕對不會被承認為『王家』。

因為這個緣故,在履歷方面明明是後來者的夏洛瓦與吉貝爾家最後成了這個國家的王,而接納他們的原住民的四個部族族長卻變成了四公爵,不得不屈居兩王家之下。

「因為這些歷史淵源,我夏洛瓦王家的王,有著在即位時都會贈送魔道具給四公爵家的傳統。」

對朱瑟佩王太子的說明,善治郎「會這樣也很正常」的態度表示理解。

夏洛瓦、吉貝爾明明是後來者,最後卻可以被原住民的四部族承認為自己的國王,這個過程有多麼曲折艱難一點都不難想像。

作為沙漠之民妥協的條件之一,夏洛瓦家每當有新王登基時都要贈與他們魔道具,這種事完全沒有什麼不能讓人接受的。

「新王贈給四公魔道具。四公收下後也向新王回禮。只有走完這番流程後,新王才算是初次作為王者被正式承認了哦。

嘛,不過四公也沒有『不接受新王的贈品』或『不向新王回禮』之類的選擇,所以這其實不過是種儀式性質的習俗罷了」

不過,所謂政治的世界,就是連這種儀式性的東西也能搞得不清不楚的地方。

先接受,再還禮。即便是這種只有一個方向的單行道,也能靠各式各樣的走法來表達不同的意思,政治家就是這樣的生物。

立刻接受贈品,並回贈讓人看了就眼前一亮的美妙禮物,這便是在表達打心底歡迎新王登基的意思。

相反,如果只是在勉勉強強不失禮的範疇內接下贈品,回禮也是雖然豪華但卻比回贈先王時的禮品遜色那麼一點的東西,這就是在表達不歡迎王位換代的意思了。

「關於送出去的魔道具,我希望能借用善治郎陛下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提供用來製作魔道具的那種寶玉嗎?」

要是有人問事關魔道具的話自己在哪裡能幫上忙,善治郎就只能想到玻璃彈珠這麼一點。

雖然善治郎有點警戒的心境甚至在表情上顯露了出來,但朱瑟佩王太子又帶著像要幫他解除警戒心一樣的笑容並用柔和的語氣做了追加說明。

「不,並非如此。我想向您尋求的僅僅是『建議』而已。我作為下任國王該送什麼樣的魔道具給四公比較好?我想就這個問題借用一下善治郎陛下的智慧」

「您說,建議嗎?可我是個對魔法不是很精通的人啊……」

善治郎帶著困惑表情說出的這句自我評價完全正確。

在南大陸,只有擁有血統魔法才是身為王族的證明,因此王族和高位貴族中對魔法十分熟悉的人很多。和這些人比,在沒有魔法的世界生活到二十多歲的善治郎的魔法知識,即便被評價為臨陣磨槍的程度也屬於過高評價了。

然而,朱瑟佩王太子卻又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您可以看一看歷代夏洛瓦王贈與四公的魔道具的一覽表。那其中,也有幾個我自己想到的適合贈與四公的魔道具記載在上面」

善治郎聽後差點把「既然都已經篩選到那個地步了,那還有必要聽取我的建議嗎?」這句話問出口,不過總算勉勉強強在最後一刻把話咽了回去。

(不對,是正相反。即便篩選到這個地步,也有必須要聽取我的意見的理由。他的目的大概並非是什麼有益的建議,而是我給出建議這一行為本身吧?)

想到這一步後,就能很簡單得出結論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和迄今為止一樣的情況。

此次的王位繼承,是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以近乎偷襲的形式發起的。所以期間所花費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被反對派找到反擊的機會。

因此,即便是贈與四公魔道具這種小事,他們也希望能儘量少花時間的迅速搞定。

而這種時候,善治郎的名號就派上用場了。

有了「雙王國的新王,與善治郎陛下一起選出的魔道具」這樣一層鍍金,四公能拿來當成拖延接受理由的藉口肯定會被削減不少吧,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心裡早就明白,但我個人的能力什麼的,和奧菈的丈夫這塊招牌比起來,真的猶如芥子粒一般微小呢)

善治郎內心中發出這樣的苦笑。

迄今為止和善治郎接觸的人,大多都只是把他當做『女王奧菈的丈夫』來敬重的,為了利用這份權威才接近他的,或是想接善治郎的這個地位達成某種目的的傢伙。

不過因為善治郎自己也要自身能力和大國王配這個地位完全不匹配的自覺,所以他雖然會為此苦笑卻並沒有什麼不滿。

相反,能這麼簡單就得出朱瑟佩王太子為何向沒什麼用的自己尋求『建議』的理由,反而讓善治郎有一種舒暢感。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我的智慧能不能達到幫上殿下忙的程度,但還請讓我盡一點微薄之力吧」

「太好了。那就是萬事拜託了,善治郎陛下」

善治郎的回答,讓中年的王太子露出喜氣洋洋的微笑。

然後,他又若無其事的拋出另外一句話。

「那麼,我就也這麼向四公傳達了」

雖然這句話的語氣聽著公事公辦的,但內容卻是可疑之極。

善治郎已經預定要與四公的代理人進行私人會面了。

如果此時讓四公事前就知道「善治郎,接下了要為朱瑟佩王太子就贈與什麼魔道具一事提出建議的工作」這個情報,他們肯定會拿出進一步升溫的熱情來和善治郎交流。

老實說,這對善治郎而言是個麻煩。

(不過,這種時候採取從最開始就把一切都挑明的做法的話,行事起來也比較容易吧)

說到底,如果讓善治郎和與生俱來的王族進行那種話中有話的交涉,那他一點勝算也不會有。

再說了,總一開始就把自己手上的牌全攤開給對手看這種做法,也比較省事。

想到這些後重新調整好心情的善治郎,帶著做作的表情開了口。

「既然如此,那我直接去向來自四公家的各位詢問對方想要什麼樣的魔道具也是可以的吧?當然如果這種做法太又欠考慮的話,我也不會勉為其難的」

「不,既然善治郎陛下您提出了這個提議,那我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反對的。

說起來,四公好像每家都送了邀請函給您呢。為了同一件事讓賓客反覆抽時間應對,這種做法也太過失禮了些。

那麼場所就由我們來準備,請您不必客氣和那四家的人同時見面吧」

「……這樣可以嗎?」

在在表面姑且同意了王太子的話的善治郎,同時在內心也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他很輕視四公,不對,應該說是疏遠?但聽聞表面上夏洛瓦王家和四公之間並沒有什麼爭執,那麼這應該都是朱瑟佩王太子的個人看法?)

想到這點的善治郎用眼角偷偷看了看布魯諾王的情況,結果發現老王至少也沒打算做出什麼否定兒子話語的行為。

(布魯諾王也沒有否定朱瑟佩王太子的話。既然如此,果然和四公的見面不會很順利嗎?還是說

,四公的代理人有什麼問題?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但總覺得朱瑟佩王太子提到四公代理人的時候,口氣和露柯蕾夏很相似啊)

正好就是在善治郎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說起來,善治郎陛下。您覺得現在跟在您身邊的,普洛伊侯爵家的露柯蕾夏如何呢?因為我個人與普洛伊侯爵家並未要好無所不知的地步,所以對此多少有點在意」

對這個選擇簡直就像偷窺了善治郎腦子裡內容一樣的絕妙時機提出的問題,善治郎條件反射的做了回答。

「是位相當機靈的千金小姐,她真是幫了我不少忙。不過既然能讓朱瑟佩殿下特意過問,那看來露柯蕾夏小姐出身的普洛伊侯爵家即便在雙王國中也是相當重要的家門吧」

「確實如此,露柯蕾夏的『本家』普洛伊侯爵家,是從我國建國之前就一直延續下來的名門。對雙王國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

上一代普洛伊侯爵夫人,是曾擔當我之後的弟弟——菲利貝爾特乳母的人物。所以現任普洛伊侯爵也算是菲利貝爾特是一奶同胞的兄弟」

雖然對朱瑟佩王太子突然提出一個陌生名字的做法感到有點不對勁,但善治郎還是帶著好像很感慨的表情連連點頭。

「那麼露柯蕾夏小姐真是一位超級名門出身的千金吶。我都不知道她的家世居然這麼厲害。特意將這等人物送到身邊,二位的這份周道真是太讓我感激了」

對著像要隱藏自己表情一樣低下道謝的善治郎,中年的王太子像是為了制止他一樣擺了擺手。

「不不,您這是哪裡的話。要儘可能周道的款待身為嘉帕王國王配的善治郎陛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露柯蕾夏她雖然還年輕,但對自己的貴族身份也有著充分的自覺。所以陛下不用有任何顧慮,請隨心所欲的使喚她吧」

隨心所欲的使喚,這句話里搞不好也包含了美人計方面的意思吧。畢竟對於希望得到善治郎血統的夏洛瓦王家來說,善治郎對露柯蕾夏出手這種事他們只會舉雙手表示歡迎,不可能因為這個責難他。

而露柯蕾夏自己,應該也下了這方面的鑑定決心才對。

布魯諾王也說了「有什麼要求儘管向露柯蕾夏提」這種話。

這下沒錯了,名為露柯蕾夏的那名金髮少女,肯定是夏洛瓦王家送來負責勾引善治郎工作的核心人物。

不過要擔當這個職責露柯蕾夏的外貌也太幼齒了點,所以即便到了現在善治郎也不能斷言剛才的結論絕對沒錯。

總之,露柯蕾夏和夏洛瓦王家的關係絕對不簡單這點是肯定沒錯了,所以善治郎總覺得自己略微明白了一點露柯蕾夏和朱瑟佩王太子為何都對四公抱有輕蔑態度的理由。

(夏洛瓦王家和四公爵家的對立。搞不好要比我想像的還要來的深刻)

「明白了。這裡對我來說終究是未知的土地。能有露柯蕾夏小姐這樣可靠的人依賴實在是我的幸運」

善治郎一邊再次提升內在的警戒心,一邊笑著這麼回應道。

◇◆◇◆◇◆◇◆

三天之後。

善治郎在『紫卵宮』的某個房間中,和有著四公爵家代理人名號的人們見面了。

「初次見面,善治郎陛下。我是埃雷哈琉柯族長家的長女修菈」

獻上這番問候後,把和奧菈很相似的赤發梳成馬尾髮型的『美少女』低頭行禮。她的年齡大約有十六七歲左右的樣子,以日本的標準就是高中生的年齡。

「我是現任利亞馮族長的三女,納澤姆。善治郎陛下,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下一個做自我介紹的,是站在旁邊的另一名『美少女』。

帶點青色的灰色長髮梳成了普通的直發髮型的她,臉上帶著像要眯起同樣灰中摻青顏色眼睛般的溫和笑容。雖然身高比身旁的赤發馬尾少女——修菈矮半頭,但二人的年輕估計是一樣的吧。

接下來,輪到和她們並排站在一起的兩名『美女』打招呼了。

「我是被艾連梅塔卡特公爵交付了代理人之職的塔拉耶,善治郎陛下。能得到拜見您尊榮的幸運讓我惶恐之至」

艾連梅塔卡特公爵的代理人塔拉耶,是四人中唯一有著西洋系外貌的角色。不僅發色是蓬鬆波浪髮型的金髮,連瞳孔也是濃厚的琥珀色。不過,她的膚色略帶一點黑,面孔起伏也小到很難說是完美的西洋系相貌。這名女性多半是沙漠之民和移民的混血兒吧。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剛冒頭左右。

「我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本日您願意特意抽出時間與我們四人見面,實在是非常感謝,善治郎陛下」

最後一個報上自己名字的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則正相反,其外表完全就是沙漠之民的樣子。

黑髮、黑眼、淺黑色的肌膚。年齡應該已經二十多歲了吧。雖然身高是四人中最矮的,年齡卻好像是四人中最年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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