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芙蕾雅·烏普薩拉2(2/2)
站在她身後的那些嚴肅男子們,大概就是『黃金木葉號』的幹部級水手。
有的人個頭甚至比和他們並排站好的女戰士斯卡謝更高,而且這樣的人可能還不止一兩人。
善治郎把視線從這些男人們那裡轉回到芙蕾雅公主身上,努力做出笑容。
「誒誒,我很期待。說起來丟人,光是像這樣站在甲板上就讓我興奮不已了」
善治郎這句話並不是說謊。
全木製,而且還是有著連續航行數個月經驗的現役大型帆船。能乘上這種在現代日本瞪大眼睛也找不到的稀奇載具,真的讓善治郎覺得很感動。
如果沒有扛著王族的頭銜的話,他肯定會做出小孩子一樣的舉動。
電腦控制當然不存在的這艘船,只有向數十名船員發出指示後,才能完全僅靠人力運作起來。
「芙蕾雅殿下,我們這樣留在甲板上好嗎?」
聽到善治郎突然這麼問,芙蕾雅公主略微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這個嘛……首先我覺得是不要緊的,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請您抓住那邊的扶手吧。雖然要出於安全考慮的話最好是坐到固定的座席上去,但那樣的話乘船的樂趣所在就要減半了呢」
「確實如此」
看到芙蕾雅公主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善治郎也跟著露出笑容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反正這次的最終試航只是開到外海上一小會,一個站不好導致發生什麼問題的可能性非常低。
所以善治郎老實的聽從芙蕾雅公主的指示走到扶手旁,雙手牢牢抓緊木製的扶手。
只要有了這種能抓好的固定支撐點,那麼就算遇到什麼預想之外的大搖晃,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自己抓好扶手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的善治郎對在自己身後待機的中年侍女說道。
「伊尼斯也來抓好吧。像我們這樣沒經過鍛鍊的人,被搖的晃來晃去的話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雖然善治郎轉過頭後,只看到伊尼斯比騎士納塔里奧更穩當的站在甲板上的樣子,但在這個場合人中,既不習慣船又沒受過戰士訓練的人除了善治郎外,就只有這位侍女了。
看到主人為自己擔心的中年侍女露出微笑。
「感謝您的關心,善治郎大人。那麼,就容小的失禮聽從安排站在您身邊了」
伊尼斯邊這麼說邊用滑行一樣的步伐來到善治郎身邊,伸出一隻手抓住扶手。
她身後的騎士納塔里奧對此露出了有點羨慕的表情。看來在陸地上非常可靠的騎士納塔里奧,到了船上後就未必可靠了。
就這樣,在確認了善治郎和侍女伊尼斯已經抓好扶手後,『黃金木葉號』的船長芙蕾雅用盡全力大聲下達了命令。
「『黃金木葉號』出港!起錨!」
大約三十分鐘後。
善治郎乘坐的『黃金木葉號』駛出了瓦倫迪亞港灣,以讓人無法想像那巨大船體會有的速度在海面上滑行。
就和芙蕾雅公主自己曾說的那樣,她這個「船長」更多意義上只是個裝飾品。
芙蕾雅公主以船長的身份發出的號令只有最初開船時那一句,那之後的各種微操作,都是由被介紹是副船長的中年男子完成的。
每當副船長大聲下達命令,水手們就會聽令調整船帆的角度,又或是操縱船舵改變船隻的動向。
今日的海風海浪似乎很平穩,就算『黃金木葉號』駛出港灣後搖晃也意外的沒多大,只有船隻行進方向發生大幅改變時船身才會出現傾斜。
「即便在這樣的搖晃中,水手們也能桅杆上進行各種作業嗎,真是了不起吶」
如果用善治郎比較熟悉的事物進行比較的話,現在的搖晃感覺大致相當於乘坐電車時遇上大轉彎。
雖然抓住扶手後就沒什麼,但如果沒有抓住固定支撐點站起來的話。那麼以眼下甲板上的不安定程度就算會摔倒也不稀奇。
可甲板明明都傾斜搖晃成這樣了,水手們卻仍在自如的來回奔走。
所以善治郎的讚賞可以讓人一眼就看出是發自他真心的。
芙蕾雅公主露出開心的笑容。
「是的。畢竟水手們所接受的最初訓練,就是『能空手站穩』」
這樣的課題不僅限於『黃金木葉號』這樣的大型船隻。
連乘坐十個人就算超載的小型船也是如此。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如果一直抓著扶手的話就什麼工作也做不了。
不管是打水手結,還是用拖把清理甲板,漁夫的話還要加上甩網拉網、下魚叉。這些都是不空出雙手就無法完成的工作。
因此,烏普薩拉王國的船員們,從幼年開始就會登上親人的船進行可以在船上自如直立行走的訓練。
「原來如此,船員是個要花費比我想像的更多的年份時間才能合格的技術工種呢。在這個意義上,那邊那位的操舵工作,也是非常需要技術的吧」
善治郎這麼興趣十足的指著的,是一名兩手扶著木製大型輪盤舵的男子。
每次副船長發出指示,那個男子就會抓住有著無數把手的圓盤來迴轉動,所以那肯定就是『黃金木葉號』的舵盤嘛。
然而,聽到善治郎這番指摘的芙蕾雅公主,一瞬間露出了無比震驚的神色。
「……確實呢。現在負責掌舵的是操舵長。雖然除了他以外船上還三名船員擁有掌舵的資格,但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掌舵的人是否熟練的差距就會顯現出來。
遭遇風暴時,因為意外洋流走錯方向導致食物匱乏時,或是需要儘可能走直線的返回陸地時,遇到這類情況掌舵只有交給操舵長才能讓人放心」
「哦,這就是所謂的藝人絕活吧」
在善治郎因為感慨沒注意的時候,芙蕾雅公主和女戰士斯卡謝緊張的交換了下眼神。
雖然搞這種小動作有點過分,但善治郎剛才的話,讓善治郎這個男人的價值和需要警戒的程度再次提升了。
安裝在『黃金木葉號』上的輪盤舵,即便在北大陸也是只有三根桅杆的大型帆船才會運用的最尖端技術。
將舵安置在船底,人類操舵時只需要通過船上的舵盤帶動連接舵身的複數齒輪。這種利用槓桿原理的構造,讓人哪怕用很小的力氣也能移動舵杆,而且船的行進方向和舵盤的轉動方向一致也讓操舵變得更容易。
如果以俯視視角觀察,只要看處於平衡狀態的輪盤往左右兩邊轉了幾圈,就能輕易判斷出船隻的走向。
而那些小型船隻,使用的都是那種操舵杆和船底舵身直接連接,靠推動粗長的操舵杆來控制船隻走向的古式船舵。
這老式舵在遇到大浪的時候,會沉重到即便集合兩三個健壯男子的力量也難以推動的地步,而且還很難進行行船的微調控。
為了修理『黃金木葉號』,芙蕾雅公主向嘉帕王國借來了相當多的船工,這些人當中沒一個人知道輪盤舵,只是出於興趣打聽過有關情報而已。
不用說,這些來幫助修理『黃金木葉號』的船工,每一個都是嘉帕王國嚴選出來的專業人才。
連這樣的人都不知道的技術,為什麼善治郎卻可以視為理所當然的存在?
當然,這方面也有是那些知道了這項情報的工匠們,已經把情報送往了王都的可能。但在芙蕾雅公主看來善治郎會有剛才的態度卻並非出於這個原因。
善治郎的態度,不管怎麼看都是他對輪盤舵這種東西已經「習以為常」了。
知曉製造蒸餾酒的方法如是,知曉輪盤舵的存在亦如是,在芙蕾雅公主看來善治郎這個人物身上的謎實在很多。
當然,不管是善治郎還奧菈,都沒有特意隱瞞「善治郎來自異世界」這個事實,但對於北大陸那種技術先進國魔法落後國出身的芙蕾雅公主來說,『異世界』是個她至今也沒有完全理解的概念。
不過,芙蕾雅公主也重新認識到善治郎和其他嘉帕王國的人相比擁有迥異的知識、同時也是個擁有迥異價值觀的人。
船上的人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黃金木葉號』的最終試航仍在順利的進行。
水手們機敏的執行著副船長下達的每一道指示,靈巧的操縱著船隻。
看起來,『黃金木葉號』是預定在外海上劃一個大圓然後返回瓦倫迪亞。
當然,雖然說是要劃一個圓,但因為帆船的動力來自風,所以船隻也有著絕對無法行進的方向。這種曲折多多的行進路線,再加上強風又不會總固定在一個方向,那麼最後船隻劃出的圓歪歪曲曲的也就、是必然的。
不如說,整條行船路線足以讓船上的善治郎察覺到「船隻正在劃圓前進」,就已經能夠證明『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非常優秀。
終於,『黃金木葉號』的船首指向了瓦倫迪亞港。
看起來,各項最終檢查已經進行完畢,航程現在進入了返回港內的階段。
看到正面的瓦倫迪亞港逐漸變大,善治郎無意識的鬆了口氣。
善治郎並不是不信任芙蕾雅公主,但乘坐他國的船隻出海果然還是會讓他感到緊張。
作為反動,到了這種逐漸接近港口的時候,就會讓他產生「平安的回來了」的感慨。
「在這方面,『瞬間移動』就沒有這種樂趣了啊」
善治郎看著瓦倫迪亞港這么小聲念叨了一句。
的確,使用『瞬間移動』移動沒有任何風情可言,相比之下,乘帆船移動有風情的多。
不過,要是讓人在「沒有風情但很快移動手段」和「有風情但很慢的移動手段」中選一個的話,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前者吧。
就在善治郎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黃金木葉號』已經完成了入港。
雖然讓大型帆船一下就停靠到棧橋邊非常困難,但這裡有成功進行過大陸間航行的『黃金木葉號』船員,
巨大的船體似乎在摩擦但其實根本沒摩擦的停到了石造的棧橋旁。
不過,就算已經平安停靠下錨,也不代表立刻就可以下船了。只要樓梯狀的舷梯還沒搭好,善治郎這樣的外行人就沒法離開這艘船。至於那些熟練的船員們,則還有把帆收起來捆好、仔細系好纜繩等各式各樣的工作要做。
看到船員們如此忙碌,善
治郎只能保持著抓住扶手的姿勢原地待機。
因為現在還下不了船,自己不管做什麼又都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所以善治郎能做到的就只有儘可能別去礙事了。
船長芙蕾雅公主,帶著做完一件工作的清爽笑容來向這樣的善治郎報告。
「那麼到此刻為止,『黃金木葉號』的最終試航就算全部結束了。
非常感謝,善治郎陛下。這些全都多虧了嘉帕王國的幫助」
說完這句話的芙蕾雅公主優雅的行了一禮。不過,這是個用右拳叩擊左肩然後低頭的男性禮法。
雖然知道有點不成樣子,但善治郎還是用一隻手仍舊抓著扶手的姿勢轉向芙蕾雅公主。
「哪裡,我們這邊才是,感謝您給予了我國工匠這次貴重經驗的機會」
這並不是謊話。當然,嘉帕王國的工匠們不可能僅靠這次的經驗就能獨自造出大型帆船,但作為最初的試手而言這份經歷已經算是相當有益。
聽到善治郎的這個回答,芙蕾雅公主笑得越發開心。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也感覺很幸福。
說起來善治郎陛下,既然『黃金木葉號』已經修理完畢,那我們就得返回祖國才行了」
這句非常理所當然的發言,給善治郎帶來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的打擊。
「誒?啊,啊啊。確實如此。那麼您預訂何時歸國呢?」
成為自己側室這種麻煩的情況先不說,像這樣單純的只是和芙蕾雅公主一起行動已經變成了自己的樂趣,這樣的自覺善治郎也有。
至少,芙蕾雅公主不在的話善治郎肯定會感到一絲寂寞,和她共同度過的時間確實讓他感到舒服。
大概是看穿了善治郎內心這些想法吧,銀髮公主露出美麗的笑容回答道。
「這個嘛,最理想的話,我希望下下個月就能出航。但說來丟人,我們實在是被嘉帕王國的『酷暑期』嚇怕了,而既然下個月的氣溫會比迄今為止我們經歷的更高,那麼我就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部下們的身體狀況啊。
所以看場合的話,最快也要等到來年的冬季——也就是『活動期後期』正中的月份,甚至是更加靠後的月份才行了。我是這麼考慮的」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回答,善治郎不可思議的歪歪頭。
「來自北大陸的各位無法承受『酷暑期』的酷熱,這我能理解。可從那其中回復過來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嗎?」
也難怪善治郎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酷暑期』正中的月份,硬要說的話相當於日本的八月。而『活動期後期』正中乃至再往後的月份,卻相當於來年的二月、三月。
這兩者之間,有差不多半年的間隔。
就算烏普薩拉王國的諾阿人再怎麼不抗熱,回復區區一個苦夏症狀需要長達半年的時間麼?
然而,聽到善治郎這個問題的芙蕾雅公主卻晃動著銀髮搖了搖頭。
「不,再怎麼說他們也不需要我擔心到那個地步。估計『酷暑期』過去後十天左右,船員們的身體狀態就可以恢復如常了吧。
問題就在於當時的季節,以及我們抵達祖國所需要的天數上面。
我們從烏普薩拉出發抵達瓦倫迪亞這裡,全程花費了大約一百二十天左右。因為這期間遇到過風暴又走過未知航線的彎路,所以回程時應該可以再節省一些時間,但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這一段航程至少也需要歷時百日左右。
按照這種算法,如果我們在活動期初期啟航,那麼到達那邊時就是百日以後了。那樣的話無論如何都會趕上烏普薩拉的『冬季航行』季節」
「啊啊,那確實很不妙呢」
對芙蕾雅公主的回答,善治郎很簡單就接受了。
活動期開始時期相當於十月,從那時起啟航的話百日——勉強算三個月後芙蕾雅公主抵達烏普薩拉王國時,就是那邊的一月。
雖然在嘉帕王國這邊是『活動期』正中這種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但烏普薩拉王國那邊就正好是迎來『冬季』這個一年中最難挨季節。
就算『黃金木葉號』再怎麼以最新銳艦船自誇,但終究也不過是艘木製的帆船而已。
為了航行在船艙外進行操作不可避免,而船艙內也沒有現代地球那樣的保暖設備。另外烏普薩拉的港口雖然因為洋流的關係是不凍港,但也不代表哪裡的冬季室外氣溫不會降低的非常嚴酷的程度。
在零下二十度以下,有時甚至是零下三十度以下的冬季北大陸海域進行長期航行,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芙蕾雅公主這些諾阿人雖然很習慣冬季的北大陸大海,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被淋到海水飛沫的話如果不及時處理不到五分鐘就可能造成凍傷,萬一落入海中,落水瞬間就因為心臟痙攣而死也並不少見。這種極寒狀態下的大海實在沒有特意闖進去的必要。
瓦倫迪亞處於酷暑期時的酷熱非常嚴酷,可不在活動期後期出發的話,返回烏普薩拉那邊時則會遇上同樣嚴酷的冬季大海,再加上往返瓦倫迪亞和烏普薩拉之間又需要大約三個月時間。所以留給芙蕾雅公主她們可以平安往返的時期非常有限。
因此在船隻修理完畢後,芙蕾雅公主必須做好一切準備不放跑任何返航的時機。
既然不能隨時隨地的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那麼這麼準備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您是打算如果船員們都沒問題的話,就在這個酷暑期結束的時候啟航回國了?」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銀髮公主先是種種點了點頭,然後深深呼吸了一下,接著帶著緊張的笑容問道。
「是,我就是這樣打算的。另外,我打算回去無論如何也要說服本國的父親與兄長,然後再次『回到』這個國家來。
善治郎陛下,到那時您願意歡迎我嗎?」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提問,善治郎帶著吃驚的表情繃緊了神經。
芙蕾雅公主的問題,當然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謂得到本國的父親與兄長——也就是國王和王太子的許可『返回』嘉帕王國,也就意味著到時芙蕾雅公主將正式成為善治郎的側室,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其他解釋。
就是因為有著這種事實背景,芙蕾雅公主才特意在這個場合向善治郎確認「您會歡迎我嗎?」。
對於善治郎來說,這是個沒有多少答案的問題。
如果善治郎想拒絕芙蕾雅公主成為自己的側室,現在就是真真正正的最後的機會。
現在給出肯定的答覆的話,就再也沒法回頭了。
(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為我個人的任性就把整個大陸間貿易搞砸啊)
結果到了這一步時,善治郎已經根本沒有了其他的選擇。如果現在想選擇拒絕,那非得先給善治郎的理解力、理性、骨氣來個徹底大改造才能辦得到。
「那是當然了,芙蕾雅殿下。我會和奧菈陛下一起,等待殿下你早日歸來的」
善治郎笑著乾脆說出的這句話,是一句讓他再也無處可逃的,承諾了接受芙蕾雅公主成為他側室的宣言。
這裡面特意加上的「和奧菈陛下一起」,是善治郎最後的抵抗與最低限度的叮囑。
我的正妻終究還是女王奧菈,在我和女王的關係能保持圓滿的範圍內,我才會歡迎你來。就是這麼個意思。
對於這點芙蕾雅公主也早有覺悟。
當然了,聽到自己傾注感情告白的對象說「我還有比你更優先的女性」肯定會讓人心裡不痛快。但芙蕾雅公主可不是會粗心到在這種場合下把這種情緒暴露出來的女人。
「是,我一定會再次回到這裡,回到善治郎陛下您的身邊的」
即便穿著男裝,眼神濕潤滿臉笑容的芙蕾雅公主現在露出的表情,也能讓人一眼看出那是屬於女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