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討伐最終階段(2/2)
僅憑這些模糊不清的聲響,並不足以說明什麼問題。
可是,巨大群龍的本能和智慧,卻都做出了現狀『有古怪』的判斷。
在巨大群龍發達到以群龍來說已經有違常理的大腦中,浮現出了【要逃走嗎?】這個選擇。
然而,在這個地方就算巨大群龍以最大聲音發出撤退命令,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部下們也是聽不到的。另外,巨大群龍也沒有捨棄部下們獨自逃走的選擇。
作為隨著年齡增長體格增加智慧變發達的代價,巨大群龍也在這成長過程中失去了不少東西。其一是身體的敏捷性。其二是對粗糙食物的耐性。
在軀體變得巨大力量得到強化的同時,作為代價巨大群龍的身體也失去了靈活性導致狩獵能力相對下降了很多。而為了維持這副巨大的身軀,大量的鮮嫩肉食又是必須的。
結果,巨大群龍成了沒有代替自己狩獵食物的部下們供養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生物。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以『寄生』在種群中的形式生存的。
「咕嘎……」
思考了一會後,做出決定的巨大群龍走出了密林。
密林與村莊之間,是一片沒有任何遮擋物的廣闊草原。
只要走過這草原大約一半的距離,命令應該就能傳達給村中的部下們了吧。
抱著這個打算前進的巨大群龍,因為發現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而停止了腳步。
「嘎嚕嚕?」
來的是一名全副武裝的人類戰士。對武裝人類的恐怖有著充分理解的巨大群龍,如果出現的敵人有一百名,它一定會馬上選擇捨棄部下逃走吧。不,將它自己身邊沒有任何同族這點也考慮進去的話,那麼即便只來了十名敵人,巨大群龍估計也會選擇逃亡。
巨大群龍就是一隻如此慎重、懦弱的生物。這份懦弱幫它一直生存到了今天,所以才能成長成如此破格巨大的軀體。
然而,現在擋在巨大群龍面前的人類數量既不是百也不是十,而是僅僅只有一人。
考慮到巨大群龍和人類的體格差距,這能不能算是『擋』住都是個問題。
擋住去路的女戰士——維克多利亞·庫倫奎絲特帶著沒有一絲膽怯的冷靜表情,看著逼近的巨大群龍。
「原來如此,那就是巨大群龍嗎,確實身體大的離譜」
女戰士一邊這麼說,一邊雙手握住愛槍擺好架勢。
查比埃爾率領主力做群龍本隊的對手。善治郎帶著芙蕾雅公主在遠離主力戰場的地方布陣,作為萬一誘導群龍失敗時的預備部隊。
當這個作戰方針決定下來時, 一個問題就出現了。那便是群龍首領巨大群龍該如何對付。
因為作為的陷阱的村莊和密林之間有著足夠的距離,所以說不定巨大群龍唯獨這次不會再留在密林中,自己也加入到狩獵行動中去。
預想是這樣算計的,但預想終究只是預想。說不定就算到了這種時候,巨大群龍仍會躲在密林里不出來。
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不管怎麼想,也只有組織一支別動隊專門對付巨大群龍這一個辦法。
然而,這支別動隊的人選卻非常難辦。畢竟,照猜想來看巨大群龍和部下一起來村子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別動隊很可能只是撲了個空就結束了任務。
然而,萬一眾人的擔心成了真,別動隊就獲得了立下【打到巨大群龍】這個此次作戰中最大功勞的機會。另外,巨大群龍喜歡逃跑的癖好也是眾人皆知的事實。
可以接受事態順利的話就會白跑一趟,只有發生萬一時才有大甜頭的不確定性。而且,還要具備阻止敵人逃亡的能力。
這個人選條件實在過於嚴苛了點。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拉法埃羅·馬凱奴斯是打算由自己帶隊來著。
然而,聽過整個作戰計劃後,女戰士——維克多利亞·庫倫奎絲特主動站出來申請成為別動隊領隊。
「讓巨大群龍無法逃掉的計策,我有」當時,她滿臉自信的這麼說道。
「面對只要有稍許不利,就馬上想要逃走的巨大群龍。要怎麼做才能讓它不逃走並順利討伐之?
答案就是,以巨大群龍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陷入不利狀態的少數人進行討伐就可以了。很簡單的道理吧」
女戰士一邊以事不關己的口氣這麼說道,一邊邁著看上去絲毫不見警戒心的步伐走近巨大群龍。
一般人的話,估計就算搞錯了也不會說這是個『簡單的道理』的吧。因為這是個地道的『狂人的道理』。
原本龍種就不是人類可以一對一戰勝的對手。
據說就算是單體戰鬥力在肉食性龍種中屬於較為弱小一類的群龍,在沒有弓箭等遠程攻擊僅靠正面戰鬥的情況下,也要三個人類士兵合力才勉強能戰勝一頭。
就算是精銳雲集的『龍弓騎兵團』成員,若僅靠長槍或劍和群龍單打獨鬥的話,最後落得戰敗下場的人也並不少見。
更不要說,這頭巨大群龍是一個超出群龍普通常識的存在了。雖然行事小心又喜歡逃走,但這絕不等於說巨大群龍自身就很弱小。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自然界中,沒有生物會追隨弱小的頭領。可以率領最大數量大約五百頭的巨大族群,意味著巨大群龍只要那個意思的話,便可以發揮出一般人類戰士望塵莫及的強大戰鬥力出來。
「嘎嚕嚕嚕!」
而現在,巨大群龍就完全有這個意思了。
巨大群龍所恐懼的,是聰明而又靈活的人類集團。連隻身擋在自己面前的單獨人類都怕,它還沒看低自己到那個地步。
然而,在對敵人沒有絲毫畏懼這點上,擋住去路的女戰士也毫不遜色。
「傳說中,偉大的女戰士『魔女斯卡謝』大人曾經單身消滅了邪惡的黑龍。那麼好歹也算繼承了同樣名號的我,如果連這種程度的龍種都不能收拾掉,可就沒臉去見將『斯卡謝』這個名字贈與我的國王陛下了呢」
說完這句話,女戰士——斯卡謝擺出以雙手持槍架勢,槍尖直指巨大群龍。
「嘎啊啊!」
就算是作為女戰士來說體格已經遠超常人的斯卡謝,和巨大群龍身體大小上的差距也讓人一目了然的巨大。恐怕,就算和斯卡謝與一般女子的體格區別對比,這差距也遠在「誤差範圍」之外吧。
斯卡謝全神貫注的凝視著伴隨沉重腳步聲逐漸逼近的巨大群龍,可是她臉上看不見一絲動搖的神色。
不僅如此,面對迫近眼前的巨大群龍,女戰士反而自己主動快速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揮動手中短槍一記橫掃。
「嘰!?」
因下腹部被劃出一道裂傷而憤怒到幾乎發狂的群龍,向著對手狠狠揮動短小的前肢發動攻擊。
雖然只是一記不包含任何技巧的攻擊,卻有著人類全力揮動大劍也未必能產生的破壞力。
這攻擊被雙手持槍的斯卡謝頂住了。
不,嚴格來說不能算是頂住。而是先靈巧的以槍桿卸去從頭頂落下的爪擊的力道,再以絕妙的角度鎖住爪子。
這期間,斯卡謝沒有後退半步。
「力氣真大啊。不愧是龍種」
雖然斯卡謝的話聽上去好像她對巨大群龍的攻擊產生了警戒心,但實際卻是她不僅正面和巨大群龍對峙,還將敵人的攻擊直接一一化解掉了。
而且,斯卡謝還不是一味的防守,巨大群龍每用爪攻擊兩次,就會嘗到一次女戰士手中短槍的還擊。
和巨大群龍的攻擊全部被化解相對照,斯卡謝每揮動一次短槍都會切裂巨大群龍粗厚的外皮,讓深紅龍血噴涌而出。
綠色的草地很快就被高粘度的龍血染紅了。
「嘰咿咿!」
戰鬥不按自己預想的發展,讓巨大群龍憤怒的直叫。雖然這種程度的傷對它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但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法命中,只能單方面被宰割產生的不快感,使巨大群龍一時忘記了長年磨練出來的智慧,加強了攻擊力度。
「咕嚕……嘎啊!」
巨大群龍停止了揮動前爪的攻擊,改用全身的力量撞向斯卡謝。它仿佛打算在以這種戰術宣告斯卡謝的化解不再有用一樣。
確實如果是這種攻擊,就算是斯卡謝也無法化解掉。然而女戰士也並沒有就此陷入慌張。
「破綻在此」
看透突進中的敵人無法輕易改變方向的斯卡謝輕輕向右邊一閃,以自己左肩和巨大群龍左足幾乎發生摩擦的微小間距,和敵人彼此交錯而過。
斯卡謝可不僅僅是為了試驗自己的膽色才採取如此危險的迴避方式的。
「喝!」
就在兩者身體剛剛
交錯而過的瞬間,斯卡謝揮動右手的短槍向著斜上方向一斬。
隨著一聲猶如金屬斷裂般的刺耳聲響,巨大群龍粗長的尾巴尖端部分被切了下來。
「嘎啊啊!?」
被切下來的尾巴部分其實只有不足十公分的短短一小截。可就算如此,身體的一部分被切落,還是產生了連巨大群龍都無法忍耐的劇烈疼痛。
巨大群龍發出軟弱之人聽了說不定會一下昏過去的巨大慘叫。
然而,斯卡謝是和軟弱這種形容詞正相反的女豪傑。
巨大群龍的慘叫只會讓嚴陣以待的她做出「現在是好機會」的判斷,然後加強手中槍的攻勢。
「嘎啊!嘰、嘰嘰!」
接下來又是重複之前的套路。巨大群龍揮動前爪攻擊,斯卡謝將那攻擊化解然後伺機以短槍發動銳利的反擊。
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攻防的天平和最開始時相比已經向斯卡謝一方傾斜了很多。
最開始的時候,巨大群龍揮動兩次前爪,斯卡謝才會發動一次還擊。而現在巨大群龍每次爪擊都會得到女戰士手中短槍的回敬。
當然,巨大群龍的攻擊全部被化解,女戰士的攻擊卻不斷的在敵人身上留下傷口這點是沒有變化的。
造成這種形勢改變的原因,就在於巨大群龍的尾巴被切掉了一部分。
不僅限於群龍,只要是長著尾巴的生物,在保持身體平衡時無一例外都對尾巴非常依賴。
尤其是像群龍這種二足行走的生物這方面的傾向更強。所以哪怕僅僅是被切掉了不到十公分的尾巴尖的程度,也是維持身體平衡的關鍵部位遭到了破壞,對群龍身體的行動必然會產生阻礙。
如果有足夠時間的話,群龍的身體也能慢慢適應被長度改變了的尾巴,終有一天會擺脫身體上的不適應感吧。但斯卡謝當然不會放任這種事態發生。
「嘰咿,嘰咿,嘎啊!」
不斷重複無效攻擊的巨大群龍叫聲里,焦躁的神色越來越濃。
這種時候因為焦躁而加強攻擊是只能算作三流的做法。
「蠻順利的嘛」
斯卡謝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淡淡的重複著手頭的作業。
以短槍槍尾撥開從頭頂落下的龍爪,趁著敵人失去平衡的機會送上一記攻擊。
這些攻擊全部是輕斬。突刺、踏步重斬這些攻擊方式雖然能造更大的傷害,但也有短槍會留在巨大群龍身上拔不出來的風險。自己就算只被擊中一次,整個形勢也會馬上發生逆轉。身經百戰的女戰士不管自己處在多麼有利的狀態也絕對不會忘記這些關鍵。
而小傷口只要數量不斷增加,就能加速敵人的出血量。實際上巨大群龍流出的血液,已經在戰場上形成了一片水窪。
如果斯卡謝的雙腳被這粘度極高的紅色水窪黏住,那麼戰況大概會為之一變吧。所以戰前已經預見到這類情況的女戰士事先換上了靴子,而且這靴子還是靴底釘有短釘的特製品。
就算置身黏滑的血池之中,這雙靴子也能刺穿池底的泥土幫身體好好固定住,不必擔心會滑倒。
「嘎啊啊!」
憤怒變成了焦躁,焦躁變成了膽怯,然後膽怯終於開始向恐懼轉變。
這頭小個子生物很強。是就算只有一頭,也是比自己還要強大的生物。
這個遲來的結論終於被導出。而只要確認過一次,巨大群龍就再不會為該如何行事迷茫。
「嘰咿!」
就算智慧再怎麼高,終究還是不具備羞恥心之類人類感情的巨大群龍,立刻掉頭全力向密林逃去。
雖然失血不少尾巴又被切斷了一部分,導致巨大群龍逃走的速度比平常遲鈍一些,但那毫無疑問也是就算人類全力奔跑也無法追上的速度。
如果放任事態這麼發展下去的話把巨大群龍逼入絕境就沒意義了,只會讓它再次逃掉
可是,斯卡謝的臉上即便到了這個關鍵時刻也還是看不到一絲焦慮的神色。
雙眼帶著不變的冷靜神色望向巨大群龍逃走方向的斯卡謝,抓住右手短槍的前端部分,將槍尖舉到自己眼前,開始頌唱咒文。
『將足以熔穿大地之炎寄宿於此處,作為代價,吾願向火靈奉上魔力一百零八』
咒文馬上的發揮了效果,真紅的烈焰出現在斯卡謝短槍的槍尖上。
若是有人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重新因這位名為斯卡謝的女戰士的膽識和冷靜目瞪口呆。
在戰場發動魔法就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
發動魔法所必須的,是「正確的發音」、「正確的魔力量」、以及「正確的認知」這三點。在戰場使用魔法,最難搞定的就是「正確的認知」這一條。
想要發動魔法,就算時間很短,也必須讓腦中容量全被「魔法發動時的狀態」占據才行。
進入這種狀態的人渾身上下全是破綻。也可以說,在不到幾秒的時間裡,魔法使用者雖明明人在戰場卻陷入了接近「完全熟睡」的無防備情況。
而且,施法者還不得不主動讓自己的意識深深陷入那種在那種無防備狀態之中。一般來說,平常人因為無論如何都會在意自己所處位置周圍環境的情況,所以是做不到那種程度的精神集中的。
可對斯卡謝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特別難辦到的事。
確認過魔法順利發動的斯卡謝,將槍尖已經點亮一盞炎燈的短槍,雙手反握置於身後。
下一個瞬間,斯卡謝開始原地旋轉。一步,兩步,三步,僅僅三步就已經旋轉了一圈的女戰士,趁著旋轉的勢頭,將短槍向著逃走的巨大群龍投擲了出去。
這是比起標槍,更接近投擲鐵餅時所用的投擲手法。可是,斯卡謝的動作並沒有就此結束。就在短槍脫手的那一瞬間,邁出右腳再次轉了半圈的女戰士,對著飛出去短槍槍尾踢出一記迴旋踢。
本就藉助了旋轉勢頭的短槍,靠最後這下迴旋踢獲得了進一步的加速,向著逃走的巨大群龍飛去。
最後的迴旋踢且不說,用旋轉這種投擲方法本身就能讓標槍獲得比用普通投擲手法投擲時更強的威力。然而,這種投擲在準確度控制上也更困難。
然而,如果投手是這位超人的女戰士的話,就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嘰咿!?」
斯卡謝投出的短槍準確無誤的命中了巨大群龍的頭部。
巨大群龍不僅皮糙肉厚,頭蓋骨的硬度更是非比尋常。然而女戰士的短槍卻輕易穿透了這兩個阻礙,漂亮的讓槍尖侵入到了頭蓋骨內部。
如果僅僅如此的話,因為龍種的大腦在頭蓋骨內所占的比例很小,所以巨大群龍還有避開致命傷的可能。然而斯卡謝的這柄短槍卻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因為這柄槍的槍尖上寄宿有魔法的炎燈。
火炎在頭蓋骨內肆虐,煮沸了巨大群龍的大腦和腦漿。
「咕……嘎啊……」
向著密林邁出最後一步的巨大群龍耗盡了生命,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看起啦,已經順利解決掉了」
表情終於有所緩和的高大女戰士。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向被自己擊殺的巨大群龍。為了以防萬一,她拔出腰間的彎刀拿在手上。這是很符合無論何時都不會大意的斯卡謝的慎重行為。
可還沒等斯卡謝靠近巨大群龍,隨著密林中就傳來擦擦擦的腳步聲,幾個人影已經搶先來到群龍旁邊。
「厲害,真的一個人把這大到誇張的陸龍打到了啊」
「不愧是斯卡謝大人,沒法用常識衡量」
「那個人,真是女人麼」
「你要這麼說,應該先問問她真是人類嗎?才對吧」
這些人是事先根據斯卡謝的指示,潛伏在密林中的『黃金木葉號』船員。
就算是斯卡謝,也不敢斷言絕對可以只靠自己一人打倒巨大群龍。
所以,趁著她與巨大群龍一對一單挑的空隙,這些人跑到密林中潛伏起來以截斷巨大群龍的退路。
當然,如果斯卡謝感覺無法獨自打倒巨大群龍,她會馬上發出信號召集密林中的同伴,然後和他們一起對付敵人。
所幸,現在看來這些都是多餘的擔心。但這終究只是結果論罷了。
斯卡謝沒有半點在這異國之地拋下發誓效忠的公主,自己一個人回歸塵土的打算。
接近巨大群龍屍體的斯卡謝,出於小心先從草叢中撿起數顆小石子,然後對準敵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投過去。
結果沒有任何反應。確認巨大群龍確實已經死透的斯卡謝,走上前去踩住大到離譜的龍頭,準備將插在上面的愛槍拔出來。
「呼!」
雖然槍尖深深刺入堅硬頭蓋骨的內部
,但既有力量也有技巧的女戰士沒費什麼力氣就成功回收了愛槍。
粘稠的熱腦漿從開孔中汩汩流出。
「這下,可有必要稍微仔細研磨一下了啊」
為了不讓那些熱騰騰的液體沾到腳上而飛快後退一步的斯卡謝,一邊檢查短槍槍尖一邊這麼說道。
就算是斯卡謝以海獸牙研磨而成的自傲短槍,在和巨大群龍如此激戰後槍尖槍刃部分終究還是出現了一些缺損。
「到研磨結束為止,要是能找到合適的替代品就好了」
如此喃喃自語的斯卡謝,第一次將視線轉向部下們,然後露出微笑。
「那麼,現在開始點名。如果全員健在的話,我們就馬上返回駐地。來吧,公主大人還等著我們的捷報呢」
戰士們對雖身為女子,卻成了自己完全不能企及武人的斯卡謝有著深厚的信賴。
「收到」
「了解了!」
「知道啦!」
所以雖然回應各式各樣,但強悍的男人們都老實的跟上高大女戰士的腳步,離開了這片戰場。
◇◆◇◆◇◆◇◆
就在查比埃爾消滅群龍本隊,斯卡謝漂亮的單身打到巨大群龍的時候,善治郎率領的別動隊,正在遠離戰場的一角待機以防備意外事態發生。
準確來說,【以防備意外事態發生為名義,將善治郎與戰場隔離】這個說法才更符合事實。
當然,善治郎很清楚自己被如何對待,也沒有任何感到不滿的地方。不如說,考慮到可能「萬一真發生什麼」的情況,被這樣對待反而讓他心存感激。
善治郎逼迫他人允許自己裝樣子的領軍出擊,完全是出於政治上的理由,如果真到了戰鬥現場他除了當個麻煩外就什麼都不是。
在這個意義上,站善治郎身邊肯跑出來陪他作這場政治秀的少女,也相當引人注目。
穿著比宮廷正裝更不合身的皮鎧的善治郎,主動向身邊的芙蕾雅公主搭話。
「不要緊的,芙蕾雅殿下,如果您感到疲憊的話,我讓他們搬椅子過來吧」
聽到善治郎的話,烏普薩拉王國的公主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謝謝您的關心,善治郎陛下。不過,我覺得還好」
以及一副比善治郎更習慣這類場面的表情如此回答道。
就算群龍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再怎麼低,此處比瓦倫迪亞城內要危險的多終歸是不變的事實。
因此始終無法抹去膽怯之心的善治郎,像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一樣,沒頭沒腦的向芙蕾雅公主問道。
「殿下您相當的平靜呢,難不成您很習慣這類情況?」
然而,很出乎善治郎預料的,芙蕾雅公主聽到這句話後吃驚的瞪大了冰藍色的眼睛。
「不,怎麼會。像這樣處在等待襲擊發生的立場,我還是第一次。所以,老實說我一直心動不已呢。難道在陛下看來我很冷靜嗎?」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殿下看上去確實很膽識過人的……」
她要是說【心驚肉跳】的話還能理解,可這位不得了的公主大人居然說自己對這樣的狀況【心動不已】。
芙蕾雅公主在南大路烈日照耀下也完全看不見曬黑跡象的臉上,露出一絲優雅的微笑。
「話說回來,南大路這邊人類真的拿陸龍當家畜呢。雖然事前已經有所耳聞,但實際看到還是讓我感慨頗深啊」
芙蕾雅公主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視線轉向騎兵乘坐的『奔龍』。
「在北大陸龍種很珍奇嗎?」
對善治郎下意識的詢問,弗雷公主坦率的給出了答案。
「是的,那邊只有很少數量的陸龍棲息。不過因為北方大海中有不少海龍,所以龍種生物本身也算不上罕見就是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區別主要在於是陸生和海生方面吧」
「誒誒,正因為如此,在北大陸走陸路的風險完全無法和走海路冒的風險相提並論。不過,因為如今不管是船隻水平還是航行技術和過去相比都有了很大進步,所以走海路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就在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聊著這些不找邊際話題的時候。
「善治郎大人」
代替在軍事上除了當個包袱就什麼也不是的善治郎指揮這支部隊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突然走上前來。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他臉上露出的笑容要比平時光彩不少。
「有事嗎,拉法埃羅?」
對善治郎簡短的問題,滿臉笑容的拉法埃羅以最棒的吉報回應。
「就在剛才,查比埃爾卿的部隊和維克多利亞大人的部隊同時傳來了消息。
查比埃爾卿成功與群龍本隊交戰。敵人大半被消滅,我們這邊沒有出現死傷者。
此外,維克多利大人在其他地點與巨大群龍遭遇,將其打倒了。大致情況就是這些」
聽到自己期待的消息,連善治郎也無法按捺住喜悅心情叫出聲來。
「噢噢,成功了嗎!」
「恭喜您,善治郎陛下」
另一邊,芙蕾雅公主像是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一樣,帶著平穩的笑容對善治郎獻上祝賀。
「謝謝,這也是多虧了芙蕾雅殿下的幫助啊。殿下的護衛們真的是非常優秀的戰士吶」
因為剛才的報告沒有特意提及,所以把斯卡謝單獨打倒巨大群龍誤以為是女戰士所率領部隊全體隊員功勞的善治郎,以上述話語回應道。
「謝謝您的誇獎。這些話如果讓斯卡謝聽到,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另一邊,事前就知道斯卡謝準備單挑巨大群龍的芙蕾雅公主,像是也不打算糾正善治郎的誤解一樣,微笑著隨便還禮了一句。
芙蕾雅公主現在很確信,是自己那位值得信賴的心腹獨力打倒了巨大群龍。只是斯卡謝出擊前曾經說過「如果覺得情況不妙,我會馬上召集部下一起戰鬥」。如果在這裡把話說的太死,萬一實情並非如此就要讓女戰士難堪了。
「善治郎陛下,芙蕾雅殿下。作戰到此就算是結束了。雖然很匆促,但我希望馬上進行準備送二位大人儘快返回瓦倫迪亞,可以嗎」
對拉法埃羅的這個詢問,善治郎當然不會給出否定答案。
「知道了。準備完畢後我們就馬上出發吧」
「是,另外據查比埃爾卿部隊的報告上說,他們最後漏掉了幾頭群龍沒能消滅。這些漏掉的群龍,照理應該先向密林逃竄的,但凡事都有個萬一」
「呃」
聽到拉法埃羅的說明,善治郎感到一陣緊張。查比埃爾的部隊和群龍本隊交戰的地點,在去瓦倫迪亞正相反的方向。所以逃出那個戰場的群龍出現在這邊的可能性,基本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於零的。但計算如此,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善治郎感覺很不舒服。
「不要緊的,善治郎大人。就算遇到萬一的情況,群龍出現在我等面前。只是幾頭群龍的話,這邊有充足的人手可以收拾它們」
拉法埃羅笑著對善治郎這麼說道。
「我知道」
大概是內心被看透的緣故,善治郎回應的語速稍微變快了一點。
善治郎明明走的比其他人慢一倍,卻偏偏騎不了奔龍。為此,拉法埃羅·馬凱奴斯特意為他準備了一輛由兩頭奔龍拉動的龍車。通常這種較小型號的龍車能承載四名乘客,但現在上面只坐了三個人。
善治郎,芙蕾雅公主,以及善治郎的貼身侍女伊妮絲。
雖然確實要比直接走路來的好,但坐著這種沒有任何避震裝置的車子,駛過沒有任何道路鋪設措施的草原,就算客氣的說也絕對稱不上很舒服。
隨便張嘴的話就可能咬到舌頭,在前來的途中對此已有沉痛切身體驗的善治郎,在車內基本再也不敢開口了。
結果,行進中的龍車內陷入了沉默。雖然估計不是特意追隨善治郎的態度,但芙蕾雅公主也主動一路不再開口配合了這份沉默。
就這樣在無言中行進了一段時間後,龍車突然停了下來。現在整個歸途才走了一半左右。
「怎麼了?」
停止的龍車中,響起了善治郎久違的發問聲音,而回答他的是坐在他旁邊的芙蕾雅公主。
「恐怕,是要稍微休息一下吧。畢竟,各位士兵也有生理現象需要解決」
「啊,原來如此」
聽到生理現象這個詞,善治郎一下釋然了。
說穿了,就是上廁所的時間。
如果進入完全戰鬥狀態,士兵們大概只會被告知「大的忍住,小的戰鬥時隨便尿在褲子裡就行了」什麼的,但若是在這種有閒暇的行軍途中的話,好指揮官都會特意給部下流出這種特殊
時間。
當然了,這裡說的好指揮官並非善治郎,而是指在他麾下負責實際指揮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
「那麼,善治郎大人,也請容許我稍微告退一下」
侍女伊妮絲一邊說一邊從對面的席位上起身,而善治郎也沒沒常識到質問她要去做什麼。
「嗯」
善治郎用儘可能簡短的詞語,給出了離開許可。
又過了一會。
等在車中的善治郎,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不過外面確實有點吵鬧」
這裡只有自己和芙蕾雅公主兩人,就算再怎麼豎起耳朵仔細聽也沒什麼用。
正好做了很久龍車身體也有點僵硬了,因此善治郎決定下車一趟。
「怎麼了,有事?」
善治郎的龍車周圍,當然布置有護衛的士兵。
這其中一名職位最高的士兵,慌慌張張感到下車的善治郎面前,用興奮的口氣開始說明。
「是,其實就在剛才,善治郎大人您的侍女發現了群龍」
聽到預想之外的話,善治郎吃驚的大叫。
「你說什麼!?伊妮絲她沒事嗎!?」
看到善治郎的反應,才發現自己說明不全面的士兵趕忙進行補充解釋。
「啊,非,非常抱歉。是在下沒有說明清楚。伊妮絲大人發現的是群龍的屍體。據說,被伊妮絲大人發現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三頭群龍的屍體不知道怎麼回事流落到了這附近」
身為女性的伊妮絲當然不能和男性士兵們在同一個地方方便,肯定得去避開男性視線的稍遠角落。看來她是在那裡發現了群龍的屍體。
恐怕,是和查比埃爾部隊戰鬥過的群龍,雖然打算逃走但終究傷的太深,逃到這裡時終於耗盡生命死掉了吧。士兵如此說明道。
聽到伊妮絲平安無事的善治郎顧不上回應士兵的說明,帶著自己也去看看熱鬧的心態向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就算聽上去並沒有受傷的樣子,但以女兒身發現群龍屍體伊妮絲還是讓善治郎很擔心。另外,雖說只是屍體,但想看看給國家造成騷亂的群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欲求,在善治郎心中也存在。
「啊,請等等啊,善治郎大人!」
慌張跟上的護衛士兵在善治郎周圍圍成一個圈,然後和王配一起前進。不一會,他們就看到了被瞧熱鬧的人圍在當中的侍女伊妮絲。
「伊妮絲」
聽到善治郎的聲音,看熱鬧的人群馬上左右分開讓出一條路。
「啊,善治郎大人,看起來,我讓您擔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一邊這麼說,一邊低頭致歉的伊妮絲的樣子,至少從表面上看和平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真是禍從天降啊,沒受傷吧?」
善治郎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視線轉向伊妮絲身後的『那個』。
「是,雖然因為驚訝衣服上沾到了少許污垢,但所幸沒有受傷」
確實就像伊妮絲說的那樣,現在她的連身長裙裙邊胸口部位,以及在腦後整齊紮好的『頭髮』上面,有不少紅色的血跡斑點。
「是嗎,那麼回到瓦倫迪亞後你就儘快去更衣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善治郎的意識已經不在伊妮絲身上了。
(這就是群龍……)
雖然已經是屍體,但第一次近距離目睹肉食性龍種的魄力,對善治郎產生的衝擊更大。
身體大小基本和『奔龍』相同。但群龍的前肢的爪子和牙齒與奔龍有著決定性的區別。
爪子基本都有善治郎小臂那麼長,最大最粗的牙齒,比善治郎的手掌還大。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三頭群龍在相當於『咽喉』的部位都被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如果換做其他生物受了這樣的傷,估計連臨終慘叫都發不出來就斷氣了吧。
明明都受了這麼重的傷了,這些群龍還從和查比埃爾等人交戰的地方逃到了這裡嗎?
看來,野生龍種生物的生命力,遠遠超出了善治郎的常識。
所以,看到群里屍體的善治郎突然理解到了。
(啊啊,是這樣啊。我,管有將近一百頭這樣的怪物跑來跑去的地方叫「沒有危險」。然後不停勸阻,自己跑到了這樣的地方里)
就算有護衛陪同,這也是實在過於愚蠢的行為。對此終於有所自覺的善治郎,感覺大腦、手足、心臟一下變得冰涼。
只能說善治郎當時雖然大腦能理解這個世界的危險性,但在感性上還無法接受。對這樣的自己苦苦進諫的達米安代官,毫無疑問是個忠臣。雖然因為王配的立場,善治郎很難當面對他賠禮謝罪,但他決定一定要以其他形式回報這份忠言。
(我再也不會做這種無謀的事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擅自走出城牆之外。就算因此會導致一點政治事態,或者給奧菈添麻煩,大概她也能理解的吧)
身為王配的善治郎,會對自己發這樣的誓。說不定,這才是此次討伐作戰所獲得的最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