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連鎖反應的終點(1/2)
「厲害,這還真是壓倒性的啊……」
這一天,轉移到瓦倫迪亞後第一次來到港口的善治郎,一面仰視著眼前的四根桅杆大型帆船,一邊如此感嘆道。
實際上,說停靠在這裡的這艘大型帆船『黃金木葉號』巨大,也只不過是以這個世界的標準看來如此而已。和善治郎小學修學旅行時乘坐的遊輪相比,這艘船的體積連後者的一半都不到。只是,放眼望去只見四根粗大桅杆直指天空的如同自傲般的姿態,也確實有著讓人無話可說的魄力就是了。
從甲板到船底完全以木材為原料這艘帆船,明明出於實用第一的考慮建造的很樸素,但卻能讓人只看一眼就再無法移開目光,堪稱機能美之塊。
大概是從善治郎的感嘆聲中察覺到他的上述心情了吧,
「是的,請盡情觀賞吧,善治郎陛下。這就是我國引以為傲的最新銳艦船『黃金木葉號』了」
站在他身邊的芙蕾雅公主帶著絲毫不打算隱瞞的自傲笑容,開始意氣風發的誇讚自己的船。
雖說有涼爽的海風吹來,但港口的氣溫在白色石板反射的強烈日照下依舊非常炎熱。可芙蕾雅公主現在的熱情甚至能讓這高溫也相形見拙。
「真是艘了不起的船。這桅杆上掛的帆是橫帆縱帆各兩塊吧?」
「正如您所說。但是,這艘『黃金木葉號』真正優越的地方,是它在海上航行時可以隨意以較快的速度切換帆的模式這點」
善治郎與芙蕾雅公主一邊繼續看著『黃金木葉號』一邊對話。
「那麼,如果遇到逆風就升起四面縱帆,如果船後吹來順風就馬上改成四面橫帆,這樣的事也是辦得到的嗎?」
「正是如此。只是,雖然說可以隨意切換,但在航行中換帆畢竟是種費時費力的工作,而且還可能因此導致危險情況發生。所以除非遇到能確定風向絕對不會改變的情況,否則平日裡航行時我們都會讓船帆保持在兩面橫帆兩面縱帆組合的狀態」
「原來如此」
話說到這裡,善治郎終於把視線轉向身邊的公主。
「說起來,今天您又穿上這套服裝了呢。果然是因為接近船的緣故?」
芙蕾雅公主現在穿在身上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所穿的『男裝』。
下半身是男用長褲,上半身是醒目的白色長袖襯衫再披上長衫外套,腰間繫著寬皮帶。唯一和上次不同的地方,就是這回皮帶上配了把裝飾用的小彎刀這點。
不過這套行頭號稱『男裝』,但終歸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的東西罷了,芙蕾雅公主被衣物勾勒出的女性身體曲線根本沒被遮掩起來。仔細看就能發現她臉上甚至還化了點淡妝。和上次一樣,這『男裝』扮的仍舊很半吊子。
「為什麼,她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大概是從善治郎的表情中看透了這個他以前就想問的問題。芙蕾雅公主笑著先給出了答案。
「其實在我們烏普薩拉王國,有賦予艦船女性人格的習慣。所以,可以說是艦船伴侶的『船長』一職,被認為只有單身的年輕男子才可以擔當。
所以呢,已婚的船長出港前,必須和自己的妻子舉行形式上的離婚儀式。而像我這樣的女船長,接近船隻時必須穿上男裝才行」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還真是非常古怪的風俗呢。啊,我絕對沒有看不起殿下祖國習俗的意思哦」
乍一聽的話,自己這句話好像在嘲笑固守這些的儀式的烏普薩拉王國太過迷信一樣。察覺到這點的善治郎,馬上開始慌張的辯解。
大概是覺得善治郎這樣的態度很有趣,芙蕾雅公主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不,請不必在意這些。其實我也知道這不過是種迷信罷了。只是,乘船出海的人總希望有好運氣相伴,所以這種古時傳下來的習俗很難廢除掉」
「啊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呢。既然船員們都信這個,如果隨便打破的話說不定會給他們帶來精神上的影響,連平時可以輕易完成的工作也會失誤不斷了」
聽了善治郎的話,芙蕾雅公主使勁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甚至有些船長為了這種好運犧牲的更多呢。例如在船隻靠岸其他船員都跑去港口妓院買春的時候,船長卻只能一個人留在船上,一個人寂寞的自……」
「公,公主大人!?」
聽到聊得興起的芙蕾雅脫口而出的對於公主來說過於不雅的詞彙,站在她身後的高大女戰士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侍從插話打斷王族之間的會談本來屬於大不敬,但估計女戰士認定即便如此也比任由芙蕾雅公主把剛才的話說完整來的更好些吧。
雖然實際上已經基本來不及了,但所幸善治郎出於禮儀裝出一副沒聽清楚的樣子。
而總算察覺到自己失言的芙蕾雅公主,臉色也變得通紅。
「非常抱歉,善治郎陛下。因為在船上生活的太久,讓我有點疏於禮法了。剛才話您若能只當做一陣耳邊風就太感謝了」
看了眼站在芙蕾雅公主身後的『黃金木葉號』船員,善治郎一下對她剛才的表現釋然了。
站在那裡的船員們,個個都是符合「海上猛男」這種描述的高大男人。
比作為女人來說已經破格高大的斯卡謝更高大的男人比比皆是。雖然因為出身北大陸每個人頭髮和瞳孔的顏色都偏淺,但所有人的皮膚都被曬成了古銅色,頭髮也明顯沒怎麼梳理過全隨意翹著。那和南大陸人相比深陷的多的眼眶和雕刻般的粗眉,讓他們臉上都帶著一副看上去說是『兇相』也不為過的極具魄力的表情。
和這麼一群粗獷的老爺們在同一艘船上生活一百二十多天,高貴的公主大人受影響學會幾句粗口葷段子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而且這位公主大人,原本也不是什麼『不知世事的深閨大小姐』)
善治郎又回想起上次在午餐會上和芙蕾雅公主面談的情景。那時的芙蕾雅公主,完全就是個熟練的交涉人。和把事前交涉全交給拉法埃羅,只需要最後做幾個選擇的自己不同,芙蕾雅公主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進行的交涉。
這怎麼看都不是年齡還不滿二十歲的公主大人能辦到的事情。
就在善治郎心中為了讓自己引以為鑑而念叨上述這些想法的時候。
噹噹噹噹,仿佛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巨大鐘聲,突然傳遍了整個瓦倫迪亞。
這聲音響亮到就算是不知道這鐘聲準確意思的善治郎,也一瞬間理解到某些『非比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達,達米安!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因條件反射全身發抖的善治郎,轉頭向最了解這座城市的男子——瓦倫迪亞公爵領代官達米安提問。
聽到王配的聲音快步上前的中年貴族,面色發青的回答道。
「是,那是通告有『襲擊』的鐘聲。聽聲音是東邊的鐘發出的,我想大概不是海面,而是山那邊有什麼異變發生了」
瓦倫迪亞是位於南大陸西部的港口雖然西邊臨海,但東邊接壤的是準確來說應該算作密林的群山,既然鐘聲來自這一點,那麼問題應該就是出現在山裡了。
「山中發生異變?」
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態。但對於在各方面都基本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善治郎來說,此時要如何行動倒也不必多想。
「我現在回公爵府,現場就交給達米安你負責。拉法埃羅,你做我和達米安之間的聯絡人。只是,如果你判斷現場的達米安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就先去幫他把事情完成,過後再向我報告就行。另外,瓦倫迪亞公爵府要給我留下充足的兵力用於防守」
說穿了,就是「我現在要縮回公爵府去,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一定要保護好我的安全哦」的意思。
雖然是丟人到不行的發言,但善治郎明白這種時候不過只是個名頭響亮的門外漢的自己如果強出頭,結果只會妨礙到眾人。善治郎現在能做到的最大貢獻,就是儘可能的別去礙事。
實際上,聽到善治郎的這番話,瓦倫迪亞公爵領代官達米安就露出一副萬分感激的表情。
「謹遵吩咐,那麼,請容我先行告退」
然後留下這句話,腳步匆忙的離去了。
「達米安卿,我和您一起走吧。善治郎大人,我也先告退了」
在這種時候終究還是收起了平日裡那種安穩笑容的拉法埃羅,也帶著嚴肅認真的表情跟著瓦倫迪亞代官走了。
「…………」
目送兩個男人的身影匆匆離去後,善治郎把視線轉向芙蕾雅公主這邊。
「就如殿下您聽到的那樣,現在發生了意外情況。我準備立刻返回公爵府,也請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的,我知道了」
芙蕾雅公主冷靜
的答應了善治郎的請求。
◆◇◆◇◆◇◆
當天傍晚時分。
在瓦倫迪亞公爵府的某間房間中,善治郎從終於回來報告的拉法埃羅·馬凱奴斯口中聽到了事件的進展。
「讓您久等了,善治郎大人」
「無妨,畢竟下達優先處理現場問題命令就是我本人。看起來情況已經暫時告一段落了,開始報告吧」
雖然挺直腰杆坐在椅子上拼命裝出了不起的樣子,但善治郎心中早就亂成一團了。
善治郎明明已經遵照護衛士兵的指示,躲進了位於瓦倫迪亞公爵府最裡面的房間,可來自外面的喧鬧聲仍時不時傳進他耳中。
聽到像是「你說什麼!?」、「怎麼可能!?」之類的聲音,或是諸如「快來搬運負傷者!」、「有多少人被幹掉了?」之類的問答。只要不是腦筋特別差的人,都能察覺到瓦倫迪亞現在遭到了相當危險的襲擊吧。
另外,平常都是配備短槍、彎刀這類著裝便攜性的『護衛用武器』的士兵們,現在全都換上了弓箭、長矛這種『戰鬥用武器』進行警衛工作。
老實說,氣氛已經變成連大聲喧譁都不行的程度了,不過善治郎覺得這樣正好。
善治郎咽了下口水,把注意力轉回久等的拉法埃羅的報告。
看到那個拉法埃羅現在臉上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笑容只剩下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善治郎就能預估到他的報告內容有多深刻了。
「首先讓我說結論吧。此次的騷動,是因為瓦倫迪亞農村部出現了『群龍』而導致的」
和預想的一樣,拉法埃羅的報告內容可說是相當驚人。
瓦倫迪亞是嘉帕王國第一大貿易港,第一大漁港,最大的食鹽生產地。這意味著有眾多人口在這個地方生活,而要養活這麼多人當然需要巨量的食物。
結果,在瓦倫迪亞周邊就出現了多個生產食物的農業村。
現在,這種村子有一個遭到了『群龍』的襲擊。
一時間甚至喘不上氣的善治郎,為了重整態勢不得不先深呼吸了一下。
「被害情況如何?」
「非常嚴重。人員方面光是已經確認的就有二十一人遇害。家畜方面容易遷移的小型肉龍全部被殺,作為勞力的奔龍也被吃掉了一半左右的數量。那座村子大概已經無法靠自力重振了吧」
人員被害方面當然非常嚴重,而家畜幾乎全滅更是在那之上的打擊。沒有家畜的村子是無法復興的。這樣下去的話,那些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村民在不就之後也會被飢餓與貧困逼入絕境吧。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國家要對遭受自然災害的國民進行補償的明文法律。這種時候要不要施以救濟,完全要看領主的心腸如何。瓦倫迪亞的場合,就是指身為瓦倫迪亞公爵的奧菈,或者是作為瓦倫迪亞代官的達米安。
(嗯?難不成,現在連我也有對此作出決定的權力?)
想起現在自己還掛著瓦倫迪亞公爵全權代理人名頭的善治郎,一瞬間開始考慮相關種種,但他馬上把那些拋開了。
現狀還沒穩定到可以優先考慮【該如何補償遇害者】問題的程度。
「迎擊狀況呢?既然你可以回來向我做報告了,那麼事態應該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安定下來了吧。可是看你的樣子,好像問題並沒有徹底解決?」
「是的。我就直說了,迎擊部隊根本就沒能趕得及。接受了達米安卿命令的部隊火速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了群龍離去的背影而已。為防萬一,他們追擊到了密林附近,但也沒發生直接交戰」
也就是說,襲擊了農村部的群龍現在可能就這麼在密林某處潛伏著。整個事態沒有得到任何解決。
「這樣啊……」
「…………」
善治郎開始思考,現場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不久,善治郎用想確認某些東西的口氣開口發問了。
「拉法埃羅」
「在」
「你知道不久之前『鹽之街道』發生異變的事吧?」
「是的。是嘉傑爾邊境伯爵提出的議題吧。這個問題最初嘉傑爾邊境伯爵是想交給自己兒子查比埃爾卿解決的,我聽說之後普喬爾將軍也率援軍趕過去幫忙了。
後來普喬爾將軍做出了要解決事件靠僅靠自己手頭的兵力不足的判斷,又再次向奧菈陛下請求了增援」
看起來,和善治郎所知同等的情報,也傳到了拉法埃羅·馬凱奴斯耳朵里。
「鹽之街道通行被阻礙,據說是因為遭到連當地獵人也沒見過的巨大群龍率領的龐大群龍群襲擊導致的。
你不認為這和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說只是偶然的話,我也覺得兩邊情況的相似點太多了些。封鎖鹽之街道的是群龍。出現在這邊的也是群龍。另外,通常群龍一群只有十頭的數量,雖然我聽說也存在二十頭甚至三十頭一群的群龍群。但有人證言,這次出現的群龍,是一百多頭一起突然發動了襲擊」
「一百頭?」
「是。不過情報來源出自沒接受過任何戰鬥訓練當時又只顧著逃命的農民的目擊,所以可信度並不算太高。但是,能讓所有人都用『來的非常多』,『數量讓人絕望』之類的詞彙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絕不是區區十頭二十頭群龍就可以辦到的」
可以只看一眼就準確把握相關數量是一種相當特殊的技能。至少也不是一般農民在性命受到威脅時還能自如發揮的能力。
總之,若只有一人兩人這麼說也就罷了,既然逃出來的村民有一多半人的證詞都是類似內容,那麼還是認為襲來的群龍數量真的多到驚人比較穩妥。
「出現在鹽之街道的群龍,聽說數量也非常眾多。我認為比起此等超常規模的群龍群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還是鹽之街道的群龍跑到了我們這裡這種看法更符合常理一些。
只是,雖然沒有從王都到嘉傑爾邊境伯領那麼遙遠,但這瓦倫迪亞和『鹽之街道』之間也有著相當程度的距離。
就算只按直線距離計算也最少要翻過兩三座山才行吧。實在讓人無法相信鹽之街道發生的問題居然會波及到這裡啊」
對善治郎的疑問,拉法埃羅做了如上詳細的回答。
『鹽之街道』那邊,普喬爾將軍和查比埃爾已經掌握了「因為進行了搜山狩獵,導致群龍逃亡了更遙遠的深山裡。由此可能導致所有棲息在山中的龍種生物展開激烈地盤爭奪」這一情況。但因為那邊才剛開始採取對應行動,所以這個情報尚未傳達至王都。
當然,身在瓦倫迪亞的善治郎就更不可能知道這些了。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網絡電話這類可以瞬時傳達信息的公用通訊系統。
如果是大戰之前的嘉帕王國,也有靠複數『瞬間移動』術士傳遞信息的,這種某種意義上超越現代科學的情報網存在。但是很遺憾,目前嘉帕王國中可以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只有女王奧菈一人。
「我明白了。那麼首先由我向王都的奧菈陛下發出『小飛龍』吧。雖然王都那邊可能已經得到有關情報了,但萬一不是那樣現在這裡發生的狀況就必須得讓那邊知道」
「是,那麼就拜託您了。但是,現場做判斷講究及時迅速。老實說,我認為等奧菈陛下的回覆到了時再行動這種做法太危險」
拉法埃羅這個少見的直接意見完全正確。現場的情況隨時都在發生變化,不管奧菈是多麼聰慧的人,只要她還身在獲得情報會有巨大時差的王都,就不可能對現場做出準確的指示。
理解拉法埃羅言下之意的善治郎,一邊做出一副無表情的面孔掩飾心中的緊張,一邊點了點頭。
「也對。雖然和身在王都陛下的情報交流不能斷,但具體行動原則還是靠這邊決定比較好。目前,瓦倫迪亞軍·政兩方面的最高負責人應該都是我本人,這個想法應該沒錯吧」
「是的,正是如此。本來的話,瓦倫迪亞公爵領領軍的指揮權歸身為瓦倫迪亞公爵代官的達米安卿所有。但目前瓦倫迪亞公爵的暫時全權代理人是善治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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