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初入社交界(1/2)
王宮主辦的自助晚會。
這個定期舉辦的活動,是上流階級的社交場合,同時也是向國內宣揚王國與王室權勢的大好機會。
說起來有點不識趣,不過在晚上辦活動,本身就是件相當花錢的事。
垂掛在挑高天花板上,大大小小的好幾盞水晶吊燈,照亮了寬敞的大廳,在那上面燃燒的蠟燭,就算用貴族的金錢觀念來衡量,也絕不便宜。
「蜂蠘」雖然在卡巴王國也有生產,但不像現代地球成功養殖了蜜蜂,因此原料只能仰賴採集。而從東方各國進口的「木蠘」又得加上運費,價錢難免高昂。
再附加一點,水晶吊燈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也是超高級的物品。這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玻璃的製造技術。所有水晶吊燈都是用銀與天然水晶製作而成。就算只是一盞小燈,也算是一項大財產。
還有鋪滿整間寬敞房間的紅色地毯,是專業工匠歷經三代編織而成,僅此一件,擺放飲料與餐點的高腳桌子,則是技巧純熟的工匠用一棵樹削成的奢侈品。
別說平民,就連中級以下的貴族看到這璀燦耀眼的空間,也要目眩神迷。
事實上,據說中下級的貴族們,隔天光是用「昨晚參加了王宮大廳的派對」當話題,就能聊個一整天了。
初次踏入這個夜晚大廳的善治郎,就在水晶吊燈的燈光下,裝出一副笑臉,拚命應付著貴族們的致意攻勢。
「善治郎,我來向你介紹。此人是潘托哈男爵。他在上一場大戰中擔任騎士隊長英勇奮戰,現在則是擔任領主,發揮統治的才幹。」
奧拉左臂勾著善治郎的右臂,向他介紹站在眼前的中年男性。
「有幸與您初次見面,善治郎大人。小人名叫湯瑪斯·潘托哈,幸得陛下厚愛,受封男爵。」
「嗯,領主親自前來致意,辛苦了。」
「不敢。」
面對高傲地點頭的善治郎,稱為潘托哈男爵的中年男子抬起了壓低的頭。
穿著橘色無袖禮服的奧拉正在調整別在左胸前的大花飾時,潘托哈男爵已經從女王夫妻面前退下了。
善治郎目送著男人離去的背影,趁著周圍不注意,偷偷嘆了口氣。
(這可真累人……)
姿勢要端正,笑容不可忘,遣詞用句不能錯。不過就這幾點要求,卻讓他覺得負擔異樣地沉重,可能是因為不習慣的服裝以及周圍視線造成的壓力吧。
所幸這個國家的貴族們還沒有不懂禮數到會接二連三地對王族發動致意攻勢,不給人喘息的空間,所以到目前他都應付過來了。但要是弄錯了步調,搞不好會犯下致命錯誤。
善治郎此時的服裝,是卡巴王國規定的王族正裝。褲管較粗的白色褲子,與附有大量飾繩,像和服一樣兩襟交覆型的上衣。外面還要再套上一件紅色無袖背心式的外衣。
這套正裝符合卡巴王國的南國風格,衣服本身穿起來並不悶熱,但掛在腰上的裝飾銅劍很重,塗滿整頭固定頭髮的香油更是又臭又癢。
雖說裝飾銅劍與香油在之前婚禮的時候都體驗過一遍了,但可沒有這麼容易習慣。對於不習慣的善治郎來說,兩種都是隨著時間經過不斷累積痛苦的麻煩貨。
趁著周圍的人們出於好意留給自己一點時間,善治郎將剛才前來致意之人的相貌與印象記在腦海角落。
(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四十歲男人,黑髮。名字是潘托哈男爵。視線明顯地帶有諂媚意味。印象算是比較差……大概就這樣吧。啊——要是至少能給我張名片就好了!)
善治郎表面上維持著笑容,內心發出慘叫。
雖然善治郎在當上班族時就已經記過客戶的長相與名字,但人數就算再多,一次也不超過五個人。
相較之下,今天介紹給自己的貴族們可是有幾十個人。而且這裡不像現代日本有「交換名片」的文化。
不幸中的大幸是,不像身穿西裝的上班族,卡巴王國的貴族們很多都穿著特徵明顯的服裝,多少比較容易辨識個體。
卡巴王國的服飾文化可大致分成兩類。一種是卡巴王國自古相傳的「傳統民族服裝」,另一種是這幾年自北大陸傳進來,接近「洋服」的服裝。
這兩種服飾又經過長時間的互相影響,交雜混合,就算簡單用一句話說成「正裝」,實際上在自助餐會這種比較不拘束的場合,人們穿著的服裝可說是變化多端。
再補充一點,那就是無分男女,衣服都是接近原色的絢麗色彩,很有南國風情。
這也害得善治郎的腦中飛舞著「肥胖的花襯衫歐吉桑」或「紫色海獅歐巴桑」等有夠沒禮貌的關鍵字。
從站在身旁的奧拉的態度來看,目前善治郎的應對方式還沒出什麼大錯。本來自助餐會這種聚會就不像舞會那樣需要學習特定技術,也不像公家儀式那般需要遵守一堆規律。
這樣想來,用自助餐會讓臨陣磨槍的速成王族踏入社交界,可以說是不錯的選擇。但相對地,跟一般貴族們的距離較近,必須疲於應對。不過這點美中不足還算在容許範圍內吧。
善治郎想著這些事時,奧拉輕快地離開,從桌上拿了只銀杯,回到善治郎身邊。
「善治郎。」
「啊啊,謝了,奧拉。」
善治郎接下奧拉遞給自己的銀杯,這才發現自己喉嚨相當乾渴。
杯子裡盛著本國釀造的水果酒。這種酒的酒精度數低,帶有澀味,最大的問題是喝起來溫溫的,不怎麼合善治郎的口味,但仍然足以滋潤因炎熱夜晚的空氣而乾渴的喉嚨。
「小的來收。」
「啊啊,麻煩你。」
看到善治郎將銀杯里的飲料喝乾了,奧拉給了站在附近侍候餐飲的侍女一個眼神,那名侍女立刻走過來,接下善治郎手中的空銀杯,收走了。
似乎是抓准了時機,看到善治郎潤過喉嚨,稍微舒緩了緊張情緒,奧拉出聲呼喚了站在遠處的貴族。
這是男女一組的兩名貴族。
其中的那位女士善治郎也見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始終窩在後宮的善治郎有見過的女性,除了妻子奧拉與後宮下女們之外,就只有一個人。
這人就是馬奎斯伯爵夫人奧塔薇亞。或許是為了趕流行,女性出席者大多穿著像奧拉這樣跟上北大陸潮流的禮服型服裝,奧塔薇亞卻穿著古典的傳統民族服裝,反而格外顯眼。
這麼說來,站在她身旁的微胖中年男人,應該就是曼紐爾·馬奎斯伯爵了。
他是奧拉之前的夫婿候補——拉斐爾·馬奎斯的父親,卡巴王國數一數二的大貴族。
善治郎注意著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視線,悄悄觀察這名男性。
(嗚哇,雖然之前就聽說了,不過這對夫婦年紀也差太多了,簡直像父女一樣。畢竟美女後妻是男人的浪漫之一嘛。)
善治郎正在想些不正經的事情,右臂突然被奧拉用力握得緊緊的。
善治郎心頭一驚,還以為是心裡想的被她猜到了,但他立刻想起這是事前講好的信號。就是表示此人為「必須儘可能記住長相、名字與第一印象的重要人物」。
「久違了,奧拉陛下。以及善治郎大人,很榮幸能見到您。」
「承蒙兩位陛下招待,感激不盡。」
對於彬彬有禮地欠身道謝的這對夫婦,奧拉以一如平常具有魄力的笑容回應,將兩人介紹給善治郎。
「歡迎你們來,馬奎斯伯爵、奧塔薇亞夫人。我來介紹,善治郎。這是我國的重臣之一,馬奎斯伯爵曼紐爾卿。身旁的奧塔薇亞夫人不用我介紹了吧?」
「你就是馬奎斯伯爵嗎。久仰大名。尊夫人教了我很多。」
善治郎刻意挺起胸膛回答,馬奎斯夫妻一同再次欠身。
「是。內人能成為善治郎大人的助力,是我的榮幸。」
「妾身不敢當,善治郎大人。」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貴族們也顯得興味盎然,感覺得到他們都在偷偷窺視善治郎等人。
即使是最近的人也隔了十公尺以上,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對話被他們聽見,不過這下看來,善治郎得隨時有自覺,自己是受到萬眾矚目的了。
奧拉絲毫不打算讓不習慣場面的夫婿當眾矢之的,讓他出洋相,她左臂勾著善治郎的右臂,積極地與對方應對。
「別謙虛了,伯爵。夫人才貌雙全,不是浪得虛名。今後希望伯爵與伯爵夫人能夠繼續為我們王國盡力。」
「是,感謝陛下如此褒獎,小的不敢當。」
「是的,陛下。只要有妾身能效力的地方,今後妾身將會繼續鞠躬盡瘁。」
原則上,善治郎都讓奧拉去做應對,只有在別人對自己說話時回個「哦,是嗎」或「嗯,是啊」之
類的罷了。
比起留下好印象,不留下壞印象比較重要。毋寧說,從女王伴侶這個尷尬的立場來想,能夠完全不留下任何印象最好。
善治郎的初入社交界,就這樣風平浪靜地揭開了序幕。
然而,風平浪靜地揭開序幕的自助餐會,卻不能保證能夠一直平穩到閉幕。
追根究柢,這場自助餐會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讓眾人目睹奧拉與善治郎的感情有多融洽。
考慮到這個目的,奧拉就不能老是抱著善治郎的手臂,處處照顧他了。
繼續這樣下去,恐怕會給「奧拉在束縛丈夫的自由」這個風評提供了證據。
因此,差不多都打過招呼後,奧拉就要與善治郎暫時分頭行動,這是當初就講好的。
「……呼。」
與奧拉分開後,善治郎一個人慢慢走在大廳里。雖然旁人都對他投以好奇的視線,但沒有人來向身為王族的善治郎攀談。
根據這個國家的禮儀,基本上身分低的人向身分高的人攀談會被當成「不敬」。像自助餐會這種比較不拘束的場合,雖然可以較為不拘禮數,但還是很少有人能跟身為直系王族的善治郎搭話。
能跟善治郎攀談還勉強不算失禮的,大概就只有大型領地的領主、大臣級的文官,或是諸位將軍吧。不過,這些身負重責的人因為大多懂得常識,善於察言觀色,所以幾乎不會有人想冒這個險,「自己」去找王族攀談。
如果有哪個大領主或將軍甘冒這個險,那人要麼就是輕視禮儀與慣例(無論是好是壞)的剛勇之人,要麼就是已經位高權重,卻還貪心地想再往上爬,欲望有如無底洞的野心家。
(沒辦法。只能由我主動找人講話了。)
做為中小企業的上班族,善治郎以前就不只負責內部業務,也得跑外務或對外交涉。向初次見面的人攀談對他來說,並不是件難事。
尋找著王族也可以直接攀談的安全對象,善治郎慢條斯理地環視整個會場,就在這時。
「恕我失禮,善治郎大人。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突然,一名體格結實的壯年男性冷不防地從一旁走來,彎下單邊膝蓋,向善治郎出聲說道。
(咦,咦,咦咦?不會吧,他主動找我講話?這人是誰啊?)
根據學到的禮儀,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遇上這種狀況,善治郎內心雖然一片混亂,但還是反射性地繃起了臉,慢慢轉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什麼……?」
善治郎回頭一看,一名單膝跪在地毯上的男人映入他的眼帘。
即使跪在地上,也能一眼看出此人的體格高大,而且是經過鍛鍊的。身上穿的是黑色布料加上金線裝飾的粗獷服裝,與自助餐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善治郎尋覓記憶深處,總算想起這是卡巴王國高階軍官的正裝。
從左胸的彩穗形狀與數量來判斷,這名彪形大漢在目前的王室軍隊當中,應該是接近最高階級的軍官。
在水晶吊燈的燈光下跪在紅色地毯上的模樣,完全是一副「騎士」的風範。
而且還不是故事當中登場的那種細皮白肉、王子似的王宮「騎士大人」,而是只懂得最低限度的禮節,從征戰沙場中發現自己的存在價值,勇猛的王國守護者的那種「騎士」。
善治郎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騎士」,拚命在腦中整理資訊。
能夠向善治郎攀談而不會遭到治罪的,只有大型領土的領主、大臣級的王宮重臣,或是將軍級的軍人。
如果有人刻意向自己攀談,那人一定是不把禮節當一回事,無論是好是壞,都是個剛勇之輩。
要不然就是明知可能招致王夫的惡評,仍然積極與王夫攀關係的重度野心家。
軍人、剛勇之輩、野心家。三個關鍵字喀嘰一聲契合在一起,在善治郎的腦中,形成了奧拉事前向自己警告過的一個男人的名字。
「是普約爾卿嗎。有什麼事?」
善治郎乾咳一聲後,說出了這個男人的名字。
普約爾·紀廉將軍。
這個名字,善治郎之前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曾經與馬奎斯家的拉斐爾卿同樣身為奧拉最終的夫婿候補,這個男人的存在,善治郎不可能不放在心上。奧拉事前也說他是個「危險人物」,提過好幾次他的名字。
「是。是這樣的,臣有件禮物,希望善治郎大人務必能夠收下。為此,臣甘冒無禮之罪,也要向您攀談。雖然只是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若您願意收下,就是臣的萬幸了。」
卡巴王國龍弓騎兵團總團長普約爾·紀廉將軍,跪在紅色地毯上,一直線地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王伴侶,竟然說出了這番話來。
跪在女王伴侶的腳下直言不諱,王國引以為傲的年輕大將軍。
這個組合不可能不引起旁人的注目。善治郎發現不知不覺間,貴族們都停止談笑,興味盎然地將視線朝向自己這邊,心想「這下麻煩了」,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刻意乾咳了一聲。
(啊啊,該死,我可沒預料到這種狀況啊。接下來都要我臨場發揮?拜託一下喔……)
上班族時代的善治郎在公司內做簡報或是出外交涉時,總是儘可能做好準備,還會製作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一覽表,以求面面俱到。
像他這樣的人總是有個弱點,就是有點不擅長面對目前這種全得臨場應對的「預定範圍外」的狀況。
即使如此,善治郎還是在腦中拚命對照臨時抱佛腳的知識,以及自己目前身處的狀況,努力找出最適當的言行。
(呃,這裡是自助餐會,所以多少有點無禮也會得到原諒,對吧?然後,我是王族,這傢伙是將軍,所以……)
善治郎在心中無意識地叫普約爾將軍為「這傢伙」。
他明白對初次見面的人抱有惡劣觀感不是正確的態度,但即使如此,善治郎的人格還是沒有那麼高潔,能夠以中立的感情面對愛妻的前夫婿候補。
將這些諸多感情藏在表情底下,善治郎總之先以安全的說法做為開場白。
「將軍,在這種場合,用不著行跪禮。」
「是,恕我失禮。」
聽了善治郎的話,普約爾將軍以流暢的動作站起來。
看到站在眼前的普約爾將軍的威儀,善治郎差點想後退,但他控制住了。
太高大了。比起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的善治郎足足高出了一個頭,可見此人的身高絕對在一百九十公分以上。恐怕在一百九十五公分上下,甚至將近兩公尺高也說不定。
體重應該也超過一百公斤了吧。當然,不是脂肪的重量。這副巨大的身軀是以鍛鍊得結實的肌肉形成,專為戰鬥而存在。
「那麼,讓我聽聽你的來意。你說有件禮物是吧。」
善治郎從正面盯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普約爾的眼睛,在腦中整理資訊。
善治郎事前已經得知,有些人可能會在這種場合發動禮物攻勢。看來以物品討人歡心的行為,在異世界也是通用的價值觀。
(我記得不能毫無理由地回絕。問題在於接受時的態度吧。)
表現得太高興,會讓對方期待與這種「高興」程度相當的回禮,但若是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又會害得對方在眾人面前丟臉。
想到自己如今的立場,就連接受一件物品時的言詞與表情都可能會影響到旁人的命運,善治郎又重新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對於善治郎這些內心的想法,普約爾將軍是一概不知。「是。」他這麼說道,再度低頭,然後對站在身後待機,似乎是他的部下的年輕騎士使了個眼神。
接收到這道視線,年輕騎士以雙手抱著一個用白布捆包的細長物品,小跑步來到普約爾將軍的身邊,然後將這個用布包住的細長東西恭敬地交給了普約爾將軍。
善治郎看著兩人的樣子,裝作面無表情的臉部肌肉稍微鬆懈,眼睛略為睜大。
(咦咦?不是目錄,而是把東西直接帶來了?)
善治郎聽說,通常在這種場合要送禮物給人時,一開始都會先給目錄,之後再把實際物品送到對方的家裡。畢竟是貴族或王族的贈禮。送的東西就算是血統純正的「走龍」,或是適宜避暑的宅邸也不稀奇。
當然,如果是珠寶或寶劍等大小能夠攜帶的物品,據說也不是不能直接贈送,但基本上很少有人這樣做。
這是因為直接把東西帶來,要是萬一對方不收,那臉可丟大了。
「請看,善治郎大人。」
不顧善治郎的驚訝,普約爾以熟練的動作揭開了布,露出裡面的東西。
(這是什麼?弓嗎?)
看了裡面的東西,善治郎內心大為不解。裡面是根複雜彎
曲,外觀樸實的棍子。這玩意在善治郎眼裡,看起來就是把沒做什麼裝飾,只講究實用功能的「弓」。
普約爾將軍抬頭挺胸,肯定了善治郎的感想。
「這是王都當中首屈一指的名匠所製作的『龍弓』。」
聽到這句話,站在一旁靜觀這邊狀況的貴族們「哦!」地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看來這個稱做「龍弓」的物品,即使從貴族們的價值觀來看也足以令人發出感嘆,是個相當了不得的東西。
善治郎重新端詳了一番普約爾手中的這把「龍弓」,但還是不覺得這玩意有那麼了不起。
為了帶進王宮,兩端拉弦用的孔用黃土色的黏土塞住,上面再以王宮的印記封印住。弓身大小只有弓道用和弓的一半,以一個外行人來看實在不大可靠。
大概是從善治郎不熱烈的反應看出他對「龍弓」一無所知吧。
普約爾將軍以低沉的聲音滔滔不絕地開始說明。
「所謂『龍弓』就是以薄木板為底,將揉過的『走龍』肌腱與經過削切的『走龍』肋骨黏在一起製成的弓。正如您所見,它的大小只有弓兵隊所使用的長弓的一半,但威力、射程都在長弓之上。再加上它小,運用起來更靈活,由熟練之人使用,無論是命中準確度還是連射性都沒話講。堪稱騎乘時最強的武器。」
以多種材料組合製作的弓。一般屬於複合弓(composite bow)的一種。
地球過去歷史上也有過類似的弓,也實際在戰場上發揮過強大威力。
「不過,相對地,只有極少數的騎士能夠擁有龍弓。這是因為適於做弓,具有柔軟性的肌腱與骨頭,只能從正在發育的年輕『走龍』身上獲得,不但原料極為貴重,製作也要用上大量工程與時間。」
一般能做為「龍弓」材料的走龍,只限於五歲到七歲的年輕走龍。這是因為停止成長的走龍,雖然骨頭較硬而堅固,但相對地也缺乏柔軟性。肌腱也是,雖然不像骨頭那麼明顯,但還是會產生一樣的弊病。
聽了普約爾將軍的說明,善治郎明白到這「龍弓」是多麼不得了的物品,臉頰不禁抽動了一下。
善治郎雖然沒聽說過「龍弓」,但早已有人向他解釋過,「走龍」對於國家是多麼重要的牲畜。
他也知道這些走龍在上一場大戰中數量銳減,為了讓國軍恢復到必要人數,事實上現在廄舍的飼育員們仍然每天努力不懈。
將這麼重要的「走龍」在年輕時就加以屠宰,當成武器的材料。假設從一頭年輕「走龍」的屍骸中只能取得五把「龍弓」的話,「龍弓」這種玩意就必須以五把的數量立下能與成長後的一頭「走龍」匹敵的戰果,否則成本就不划算了。
他不清楚實際上一頭走龍能取得幾把弓的材料,不過從普約爾將軍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做不了幾把。
「善治郎大人?」
大概是覺得善治郎的樣子怪怪的,普約爾將軍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善治郎儘可能裝出平淡的語氣,向他問道:
「有個問題想問你。將軍,這『龍弓』是任何人都能輕易使用的嗎?」
不明白善治郎問題的含意,普約爾將軍誠實地回答。
「不。畢竟這么小的構造,卻擁有強大的威力與射程,在一般士兵當中,不少人甚至連拉緊弓弦都做不到。」
聽到一如預料的回答,善治郎差點忍不住嘆氣。
雖然威力掛保證,但相當難以運用;原料也很貴重,因此數量稀少。不管再怎麼想,就算只有一把,也不該讓這種兵器擱在善治郎手邊當好看。
可是看看周圍的反應,「龍弓」似乎十分「夠格」做為獻給王族的禮品。自己該怎麼回絕,才能將糾紛壓抑到最小程度呢?
善治郎死命絞盡腦汁,一邊慢慢思考,一邊回答。
「很高興將軍有這份心意把如此貴重的物品進獻給我。然而,將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想必看得出來,我在戰場幫不上任何忙,是個無力的存在。」
善治郎說著,雙手向左右張開,讓對方看清楚自己的身體。
雖然寬鬆的民族服裝覆蓋著他的身體,不過只要是沙場老將,一看到從袖口露出的手與手腕有多細,應該不難察覺善治郎並不是個戰士。
「是,可是……」
打斷了普約爾將軍正想說的話,善治郎接著說:
「所以,這把弓我會接受,但不會親手使用。普約爾將軍。在將軍的部下當中,應該還有尚未領受『龍弓』的騎士吧。能否由你將這把『龍弓』交給那些人當中弓術最為精湛,且對王室忠誠過人的騎士呢。這對我來說,才會是這把弓最好的用途。」
一時之間,會場悄然無聲。
「……臣明白了。臣向您約定,一定會將這把弓交給不會辜負善治郎大人一片心意的人。」
長久沉默之後,普約爾將軍兩手拿著「龍弓」,深深鞠了一個躬。
從較遠處旁觀著一連串騷動的奧拉女王,看到狀況圓滿收場,放心地嘆了口氣。
(太好了。總算是沒收下,應付過去了。)
要是他收下了那把弓,後面就麻煩了。
如果只是寶劍或裝飾槍那種用來展示權威的武器,收下也不會有太大問題,但若是接受了實用性的武器,就會讓對方以為自己有意願使用。
這麼一來,今後普約爾將軍請他去參加訓練或田獵時,就會變得非常難拒絕。
誠然,由善治郎親自宣布「自己無意出面使用弓箭」會降低他的評價,但他並非一口回絕,而是「主張自己的所有權,並將弓借賜給適合的騎士」。用這種方式,讓普約爾將軍也不至於丟臉。
即使做為一個男人會讓他人稍微失望,但他既不讓任何人丟臉,也不得罪對方,就讓事情收場了。
從奧拉的立場來判斷,幾乎是最好的結果。
奧拉本來想過最糟的情況,就是由自己岔入雙方之間,強行終止這個狀況。可要是她這麼做了,想必反而會助長了「女王陛下騎到夫婿的頭上去了」這項謠言。
「相當睿智的回答方式呢,陛下。」
站在奧拉身旁的馬奎斯伯爵笑容可掏地對她說。
「啊啊,抱歉。我們話講到一半呢,伯爵。」
奧拉用手扶正了左胸前的大花飾,重新轉向從剛才就一直沒離開自己身邊的馬奎斯伯爵。
微胖的伯爵笑得愉快,眯細了眼。
「不不,陛下正值新婚燕爾,視線忍不住追著善治郎大人跑是很自然的事。兩位感情如此融洽,不是好極了嗎。」
他有些打趣地對奧拉搖搖頭。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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