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初入社交界(2/2)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奧拉對於馬奎斯伯爵聽起來或許有點酸的言詞發出苦笑,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奧拉很快就把視線轉回善治郎與普約爾將軍身上。
可以看到將「龍弓」交給部下保管的普約爾將軍之後仍不氣餒,還在跟善治郎交談。
後來兩人的對話似乎比較無傷大雅,善治郎看似也露出平穩的表情,四平八穩地回話。
話雖如此,如果普約爾將軍會因為一兩次失敗就放棄野心的話,就不會得到「餓狼」這個綽號了。
奧拉站在遠處,側耳傾聽著普約爾將軍說些什麼。
「……誠然,善治郎大人的職責,是將血緣延續到下一代,沒有必要冒著危險站在戰場上。這方面的任務,就交給我等吧。那麼,善治郎大人。當您與奧拉陛下之間生下了繼承王室血統的子嗣時,依臣愚見,善治郎大人自己是否也需要一名『側室』以繼承自己家族的血統呢。」
眼見普約爾將軍在禮物攻勢之後接著又使出相親攻勢,使得站在遠處偷聽的奧拉,一時之間表情一陣抽搐。
普約爾將軍根本沒把奧拉的反應看在眼裡,態度光明正大地對善治郎繼續加強攻勢。
「對了,換個話題,不知道善治郎大人是否知曉,我們紀廉家也繼承了些許卡巴王室的尊貴血統。臣今天來到這裡,是陪同舍妹一道來的。難得有這個機會,臣希望能將舍妹介紹給善治郎大人認識。」
哪裡有換話題了。
推銷得這麼直接。就算是窯子裡的皮條客,至少也會再多講兩句開場白吧。
站在遠處看著整個狀況的奧拉,滿心都是危機感。實在不容得她不介入了。
這下糟了。雖說夫君比她想像的還慣於社交,但她實在不認為才剛踏入社交界的善治郎,能夠抵抗普約爾將軍不按牌理出牌的直接攻勢。
(只能由我插手管了……!)
奧拉下定決心,正要往前踏出一步,卻有人從身旁溫和地叫住她。是面帶笑容旁觀整個狀況的馬奎斯伯爵。
「啊啊
,我想起來了,今晚我還沒跟普約爾將軍寒暄呢。陛下,雖然我們聊到一半,是否可以允許我稍微離席呢?」
「!?」
馬奎斯伯爵假惺惺的言詞使得奧拉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她不明白馬奎斯伯爵有何打算,但這番話對奧拉而言,真是天外救星。
這時候只要奧拉回答「既然如此,那我也一道過去吧」,就不會落人口實,說她「憑著一己之意,在丈夫講話時插嘴」,而能介入那頭餓狼的相親攻勢。
(你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伯爵。是想賣我一個人情嗎?)
雖然摸不透馬奎斯伯爵的心思讓她有點不舒服,不過對此時的奧拉而言,她無法只是咬著手指,旁觀善治郎與普約爾將軍的對話。
恐怕沒時間讓她煩惱了。
「不,既然如此,那我也一道過去吧。」
奧拉立刻做下決定,老實地接受了馬奎斯伯爵伸出的援手。
在王宮舉行的社交界派對,經常被人稱為「不拔劍的戰場」等等,這是相當誇張的表現。
對大多數的貴族來說,派對不外乎就是貴族之間碰碰面,聊聊天,透透氣的活動罷了。嘴裡品味著美酒佳肴,眼裡欣賞著錦羅玉衣的紳士淑女。
這些貴族們的優雅遊戲場才是派對本來應有的樣貌,從整體看來,只有少數一部分被活用為「不拔劍的戰場」。
然而這樣的事實,對於善治郎來說都只是風涼話。
此刻,站在善治郎面前的,是大膽到主動向自己攀談的普約爾·紀廉將軍,以及他的妹妹法蒂瑪。
占領了斜對面位置的,是來向普約爾將軍打個招呼,順便加入對話的曼紐爾·馬奎斯伯爵,與他的妻子奧塔薇亞。
還有在善治郎身旁輕輕勾著他的手臂,用跟馬奎斯伯爵一同來打招呼當藉口過來的奧拉女王。
聚集在善治郎周圍的人們,偏偏都是把社交場合當成「不拔劍的戰場」的少數派。
「那麼,容我向您介紹。這是舍妹法蒂瑪。」
「小女子名叫法蒂瑪·紀廉,善治郎大人。有幸與您相見,不勝喜悅之至。」
接在普約爾將軍的介紹之後,這名將一頭黑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年輕少女,以完全符合禮儀的態度低頭行禮。
膚色與大多數的卡巴國民相同,是褐色的。一雙眼睛眼角有些上翹,跟頭髮一樣漆黑。
(嗯,算是個美女。)
善治郎「抬眼」看著抬起頭來的法蒂瑪的臉龐,在心中喃喃自語。對,是抬眼看著。
法蒂瑪的臉龐,從善治郎來看,是在比較高的位置。當然不會是因為法蒂瑪站在台上。就只是這名少女比善治郎長得高罷了。
既然身為哥哥的普約爾將軍身高都將近兩公尺了,同一對父母親生下來的妹妹法蒂瑪長得高,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她個頭高佻,絕對有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一雙長腿好像占去了身體的一半。胸部與臀部雖然比較平坦,但卻有更細的小蠻腰。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就算拿到善治郎曾經待過的世界,似乎也能當個時裝模特兒。
「嗯,你就是將軍的妹妹嗎。五官的確與將軍有些神似呢。」
「是,大家都這麼說。」
被善治郎說「長得像哥哥」,少女緊張的表情消失,開心地微笑。如果她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就表示對她來說「長得像哥哥」是個開心的評價。
(這麼說來,兄妹倆感情很好囉?等會問問看奧拉吧。)
「善治郎大人。講到紀廉家的小千金法蒂瑪小姐,在國內可是出了名的佳麗,才貌雙全啊。說到這就讓我想起,我也經常參加社交界的活動,不過感覺起來仿佛很久沒親眼見到法蒂瑪小姐了。哎呀,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呀。」
剛才中途插進來,來到善治郎與普約爾將軍這邊的馬奎斯伯爵插嘴說道。
「謝謝您,馬奎斯伯爵。我之前才在佩尼亞侯爵的宅第學習過禮儀呢。」
馬奎斯伯爵拿稱讚當藉口從旁加入對話,年輕的法蒂瑪面露好強的笑容,從正面接受了他的讚美。
對於正打算將自己推銷給善治郎的法蒂瑪而言,就算說再多動聽話,馬奎斯伯爵的存在在她眼裡依然是個「障礙」。法蒂瑪那本來就顯得有些上翹的眼角,自然豎得更高了。
至於比妹妹經歷過更多世事的普約爾將軍,很清楚這時候與老奸巨猾的馬奎斯伯爵為敵是多麼不智的行為。
「哈哈,法蒂瑪。你用不著這樣刻意垮著一張臉,伯爵對你不會有意思的。這是因為伯爵的身邊已經有了你遠遠比不上的、最動人的淑女啊。」
普約爾將軍並非忽略妹妹的險惡態度,而是故意當成笑話來講,用他那跟棒球手套一樣大的手拍了拍妹妹纖細的肩膀。,
「哥、哥哥……」
法蒂瑪差點要提出抗議,但是被普約爾將軍在極近距離內一瞪,下個瞬間,她立刻面露僵硬的表情,收回前言。
「說、說的也是。站在奧塔薇亞夫人的面前,我也不禁要失去自信了。」
「什麼話……我都一把年紀了。法蒂瑪小姐才比我漂亮多了。」
配合著哥哥的玩笑話,法蒂瑪邊說邊裝出一副笑容,奧塔薇亞稍微紅著臉頰,低下了頭。
想到奧塔薇亞是個二十四歲的已婚婦女,做出這種反應,要是一般人的話,搞不好早就被罵「考慮一下年齡吧」;但她的舉動看起來卻依然楚楚動人,這就是她之所以會受到大多數異性青睞的理由,也是受到一部分同性厭如蛇蠍的原因吧。
屬於那些同性之一的法蒂瑪,將「去你的,這個乖乖牌老太婆」這個感想藏在內心深處,只以笑容做回應。
「奧塔薇亞夫人真是有涵養呢。」
帶刺的話對這個萬年天然美少女是不管用的。但對她說出超過帶刺的攻擊性言詞,又會搞得自己成了壞人,她在社交界根本是無敵的存在。就算是本質與溫厚正好相反的法蒂瑪,也還懂得分寸,不會找無敵淑女吵架。
普約爾將軍用開玩笑掩飾了妹妹險些失控的態度後,並不氣餒,又繼續推銷起自己的妹妹來。
「好吧,雖然比起奧塔薇亞夫人的確還差得遠了,不過法蒂瑪也還是有可看之處的。歌唱舞蹈她都有點心得,又學習過禮儀,侍女的工作有樣學樣地還做得來。」
普約爾將軍的這番話擺明是講給善治郎聽的,但馬上做出回答的並不是善治郎,而是剛才與善治郎會合,此時就站在他身旁,值得依靠的女中豪傑。
「哦,像紀廉家這樣的名門,居然會送女兒去學習禮儀。不過,值得讚許。將來也許可以召你入宮,做我的貼身女侍呢。」
「……是,屆時請您多多指教,奧拉陛下。」
奧拉從旁迎擊普約爾將軍的攻勢,將軍一時無言以對,然後才做此回答。
讓妹妹去做奧拉的貼身女侍,也得不到什麼甜頭。要當善治郎的貼身女侍,有可能發展成男女關係,才有價值。
然而從形式上而論,「女王的貼身女侍」職位比「王夫的貼身女侍」高。被奧拉這麼一說,普約爾將軍也不得不減緩攻勢。
在一旁聽著女王與將軍的對話,善治郎心中不曉得嘆了多少次氣。
(真的,拜託一下,別這樣了吧……)
奧拉跑來為自己助陣,讓善治郎總算能喘口氣,不過正裝底下仍然冒出一身濕透的冷汗,而且不是炎熱夜晚造成的。
還好對方沒直接說「請讓我妹當你的側室」,但如此露骨的推銷攻勢,還真是難以招架。
要不是中途奧拉跑來幫忙,搞不好自己會因為急於收場而一時說溜嘴,跟人家口頭約定了什麼。
「對了,換個話題,善治郎大人喜歡什麼樣的女性呢?不,我當然知道陛下是您心中第一,不過有沒有第二、第三的喜好呢?」
還是老樣子,普約爾將軍嘴上說的是一套,其實根本沒換話題,還是從正面進攻。變的只有切入的角度,話題方向完全沒變。
明明正室奧拉就在旁邊,卻光明正大地問丈夫對女性的喜好,還是一樣膽大包天。當然,這個國家的王族並非一夫一妻制,所以不能直接用日本的常識考量,但即使如此,男女關係中產生的嫉妒心,難道不是全世界共通的心情嗎?
善治郎好不容易才壓抑住想確認奧拉表情的衝動。如果他在這時候轉向奧拉那邊,一定會傳出「善治郎大人在回話時,還得先問過奧拉陛下的意見」這種謠言。
但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在這時候該如何回答呢?如果可以坦誠以對的話,他很想說:「別雞婆了,好嗎。我現在跟漂亮老婆感情正好,別把異物扔到人家家庭里來。」但他明白自己的立場不能這樣老實回答。
「唔,我倒沒想
過這個問題。」
也不能沉默太久,善治郎總之先低聲這樣說,想打馬虎眼。這種講法有點不太謹慎,普約爾將軍正要趁虛而入,馬奎斯伯爵卻搶先開口。
「哈哈哈,內人之前就告訴過我,善治郎大人與陛下如膠似漆,看來這項傳聞非但不誇張,反而還太含蓄了。我看善治郎大人現在對陛下是一往情深,其他女性根本不放在眼裡啊。」
得救了。善治郎因為安心,心裡真想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幾乎是反射性地配合著馬奎斯伯爵的話說下去。
「別取笑我了,伯爵。不過,說得倒也沒錯。」
聽到善治郎這樣說,馬奎斯伯爵裝模作樣地睜大眼睛,笑出來。
「您看看,您看看,卡巴王室這下是穩如泰山了。哎呀,真是可喜賀。」
馬奎斯伯爵故意哈哈大笑,回答善治郎。
「……」
態度都這麼明顯了,普約爾將軍也能察覺到馬奎斯伯爵是在全面掩護善治郎。
站在一旁的奧拉此時雖然還保持沉默,不過要是進攻得太激烈,恐怕會代替丈夫做出反擊吧。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下,普約爾將軍是孤立無援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失敗了,總之現在就算繼續勉強進攻,恐怕也得不到值得冒險的成果。再這樣強硬主張下去,要是萬一惹火了奧拉或馬奎斯伯爵,事情就嚴重了。
「普約爾將軍與奧拉女王或馬奎斯伯爵不和」,要是流傳出這種謠言,難保不會引發各國策劃陰謀。
普約爾將軍燃燒的野心是在「大國」卡巴王國掌握實權,而不是支配「亡國」的卡巴王國。
是時候收手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迅速決斷能救自己一命,無論在戰場還是宮廷都一樣。
「的確,這比什麼都來得可喜可賀。奧拉陛下得到了一位難能可貴的伴侶呢。」
普約爾將軍輕輕拍了妹妹的背兩下,表示「推銷結束」,自己也這樣說,配合著馬奎斯伯爵轉換話題。
「是啊,他確實是最棒的丈夫。有你們這些能臣武將扶持,又得到善治郎這樣了不起的丈夫,如我這般幸運的君主,放眼南大陸西部各國,不,就算找遍整個南大陸,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從普約爾將軍的態度當中,奧拉察知到眼下已經鳴金收兵,發出了比較柔和的笑聲。
「哈哈哈,您是說大陸第一嗎。把我們捧得這樣高,真讓臣有點難為情啊。」
「不,伯爵。我看還是別太得意比較好。恐怕陛下所說的『幸運』一半以上指的都是善治郎大人。我們的力量微乎其微。」
「原來如此,說得有理。比起善治郎大人這位乘龍快婿,恐怕我等的忠誠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之後,各人雖繼續刺探對方的痛處,但女王、將軍與伯爵都不再積極地進行攻防,度過了一段比較平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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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結束了……丨」
夜深時分,從自助餐會返回後宮的善治郎,用這一句話代表了心中的感慨萬千,一屁股坐在黑色皮革沙發上。
LED落地燈照亮了一成不變的起居室。善治郎利用侍女們配合兩人回來的時間預先準備好的冰塊電風扇,以風吹涼發燙的身體,坐習慣了的沙發的觸感,讓他有種「回到家」的強烈感受。
這就表示這一個多月來,他已經習慣了這座後宮,完全當成了「自己家」。看來善治郎適應環境的能力意外地還滿高的。
「辛苦你了,善治郎。不過,辛苦是有代價的。你已經在公眾場合表達了自己的意志。你與我不和的風聲,還有我不當地限制你行動自由的謠言,這下應該都會稍微銷聲匿跡。只不過這方面的謠言,總是不可能完全消除就是了。」
如此回答的奧拉還穿著橘色的禮服,也有些疲累地靠進沙發里。
做為天生的王族,奧拉應該遠比善治郎更習慣那種場合,但並不代表完全不會累。
不同於自顧不暇的善治郎,奧拉還得始終繃緊神經,以掩護暈頭轉向的丈夫。她所負的責任之大,不是善治郎能比的。
坐在沙發上的奧拉像是要甩亂因為香油而發出艷麗光澤的紅髮般,轉動了好幾次頭,放鬆脖頸僵硬的肌肉。
「是嗎,那就好。這樣我又可以暫時窩在這裡,悠閒過日子了。不過話說回來……眼睛到現在還怪怪的呢。」
善治郎放心地嘆了口氣,同時忍不住這樣說。兩隻手臂掛在沙發椅背上,眼睛眨了好幾下。眼睛深處從剛才就一直閃爍,覺得很不舒服。
大概是不習慣水晶吊燈的照明,傷到眼睛了吧。
不管數量增加多少,水晶吊燈的照明畢竟就是蠘燭火光。火光的缺點是不但亮度有限,還會因為一點空氣流動就輕易晃動。
不充足的光量。晃動的複數光源。而且為了儘可能擴散這些光,水晶吊燈上還掛了好幾面銀制反射板。這樣不弄壞眼睛才怪。
不過似乎只有善治郎有這種感想。在他正前方休憩的奧拉,看起來眼睛並沒有特別不舒服。看來只有完全習慣了現代日本文明的善治郎才會有這種不適。
「啊啊,總覺得視野還有點模糊。」
善治郎一邊嘟噥著,屁股穩穩地坐在沙發上,脫掉鞋子。
由於卡巴王國的氣候比日本更高溫多濕,因此文化允許人們在室內光腳,但自助餐會或舞會就不能這麼隨便了。
脫掉室內專用的布鞋與長襪,善治郎讓雙腳接觸久違了幾小時的新鮮空氣,忍不住鬆了口氣。
「腳好涼喔……」
仔細想想,打從自己正式轉移到這個世界以來截至今天,除了結婚典禮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穿上拖鞋以外的鞋子。這時候他才體會到,自己的確是整天窩在家裡。
雖說氣候有差,但是在當上班族的時候,明明每天都穿著硬梆梆的皮鞋與職場用襪子長達十五個小時以上,才過了短短一個月,現在光是穿著布鞋在王宮裡走個幾小時,腳竟然就酸了。
(我看我得改變一下生活方式了。又不是公主殿下,我可不想這個年紀就變得腿腳無力,走不了兩步路就喊累。)
一邊想著,光著腳的善治郎接著脫掉背心式上衣,敞開類似和服的襯衫前襟。
「呼……」
冰電風扇的冷風吹進敞開的胸口,善治郎舒適地閉起眼睛。
在當上班族的時候,善治郎也多少有過對外交涉的舌戰經驗,但殘留在身上的疲勞感跟當時根本不能比。大概是「王族」這種影響力大到不能與基層白領階級相提並論的立場,對他造成了極大壓力吧。
「管他的,反正馬上就要洗澡了……」
善治郎一邊替自己找藉口,一邊解開帶狀的系腰絲帶,把褲子與兩襟交覆型的襯衫都當場脫掉。他知道這樣很邋遢,但就是無法抗拒讓疲勞的身體脫離衣物束縛的誘惑。
「好,我也來放輕鬆吧。」
奧拉也學著邋遢地只剩一件平口褲的丈夫,從沙發上站起來,兩手伸到脖子後面,解開禮服的繫結。只這一個動作,橘色禮服就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從奧拉的肌膚上滑落。
以前按照王族的習慣,奧拉在換衣服時都會讓侍女幫忙。自從與善治郎同衾以來,配合善治郎不喜歡他人踏進房間的習慣,奧拉在穿脫衣服時也很少找侍女服務了。
各自變得半裸的男與女。雖說兩人的關係已經不需要感到害臊,但也還沒麻木到勾不起性趣。
「哦……」
原本還累得靠在沙發上的善治郎,一下子挺直身體坐了起來,對暴露半裸身軀的愛妻投以愛欲交雜的視線。
也許是丈夫的視線挑起了她的自尊心,奧拉嘴角浮現出滿足的微笑,光明正大地以半裸姿態走到起居室中央,手伸向設置在牆邊的冰箱門上。
「善治郎。」
奧拉以熟練的動作從冰箱中取出兩條冰涼的毛巾,把其中一條扔給善治郎。
「嗯,謝啦。」
先不論汗或是髒污,想擦拭塗在頭髮與脖子上的香油,比起放在冰箱裡冰鎮的冰毛巾,仔細熱過的溫熱毛巾應該比較好擦。只是現在身體在發燙,實在不太想用什麼熱毛巾。
奧拉走回來,站在沙發旁,用冰毛巾擦拭著黏在身上的汗水與香油,並且對同樣以冰毛巾擦臉的善治郎出聲道:
「那麼,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累了,但還是趁你記憶鮮明時問一下吧。如何,善治郎。這場自助餐會裡見到的貴族當中,有特別令你印象深刻的人物嗎?」
對於妻子有些唐突的問題,善治郎將臉從毛巾中抬起來,考慮了一會。
「印象深刻的人啊……嗯——本來應該記得不少人的,可是最後的紀廉兄妹印象太強烈了。老實說除
了那兩個人,其他都想不太起來。」
大概是早已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了吧。奧拉嘴角浮現笑意,坐到善治郎身旁。
「果不其然。是啊,那對兄妹的確太令人印象深刻了。那麼,先從兄長普約爾·紀廉將軍問起吧。你對那男人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啊……嗯,對普約爾將軍的印象嘛,嗯……」
身旁妻子注視著自己的視線讓善治郎表情有些尷尬,目光游移。
雖然他早就有所覺悟會被問到,但同時他也很怕被問到這個問題。
即使如此,看到妻子盯著自己不放的樣子,看來是不能找藉口逃避了。
善治郎下定決心,嘆了一大口氣後,視線東張西望,四處游移,但還是坦白說出內心話。
「啊……那個……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我也是男人嘛,嗯。老實說,關於普約爾·紀廉與拉斐爾·馬奎斯這兩個人,我幾乎不可能說出不含有偏見的意見。像拉斐爾·馬奎斯,我根本連見都沒見過,就已經不抱什麼好感了……」
「……」
對於丈夫這番近乎懺悔的話,奧拉不禁睜圓了眼。
「這樣呀,那兩人對你來說,比較特別是吧……呵呵。」
奧拉聽到善治郎的告白,強忍著別因心中湧起的幸福感而大聲笑出來。
普約爾·紀廉與拉斐爾·馬奎斯。都是奧拉過去的夫婿候補的名字。
奧拉從對這兩人「有偏見」的一句話察覺到丈夫的妒意,發現自己胸中湧起一種不怎麼高尚的「歡喜之情」。
對「跟自己有關係的男人」表示嫉妒的丈夫,對做妻子的來說就等於愛情的相對表現,老實說,感覺實在很好。
奧拉有種衝動想伸手去摸丈夫的身體,但她想起丈夫非常討厭「香油」的味道,便臨時打消主意。
看來像平常那樣的繾綣溫存,最好還是忍到入浴後比較好。她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丈夫對自己產生反感。
奧拉維持著適度的距離,對坐在身旁的善治郎投以微笑,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別擔心。我沒傻到會把你的意見照單全收。所以,你儘管說。」
這下是真的不能搪塞過去了。善治郎死了這條心,頭轉向坐在身旁的奧拉,用有些不得要領的口吻開始描述。
「啊啊,好啦,我知道了。那我就老實講。這個嘛,我對普約爾將軍的第一印象,大概是『身邊不是敵人就是朋友的那一型』吧。」
「嗯。身邊不是敵人就是朋友的那一型,是吧。」
她大致能明白善治郎想說什麼,但他的說法有點欠缺具體性,奧拉雙眼透露出興味盎然的色彩,再度向他問道:
「那是什麼意思?」
「呃,我是說,怎麼說呢,普約爾將軍雖然超有魄力與威嚇感,可是完全沒在隱藏,對吧?不只如此,自己想要什麼還會毫不客氣地說出來,聽了都嚇一跳。應該說為了達成目的,不怕與別人為敵吧。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很有領袖魅力,想必也有很多朋友。所以,跟普約爾將軍有關連的人,大概對他懷抱的不是好意就是敵意吧?我是這麼覺得。在我看來,他似乎是那種身邊最後不會有幾個態度中立的人的那一型。」
「原來如此……嗯。我大致明白你要說的了。」
對於善治郎的說明,奧拉輕輕點了個頭。
雖然對夫君有點失禮,不過這番人物評價,比她原先想的還要準確。
誠然,露骨的野心家普約爾·紀廉,雖然在國軍等地方擁有許多信奉者,但也樹立無數敵人。
只是,「不怕與別人為敵」這項評價有一點不正確。普約爾身為軍人的同時,也是名門出身的貴族,並沒有愚昧到會在宮廷內胡亂樹敵。
這個男人在面對不能與之為敵的人物時,至少還是能夠裝出一副笑容來的。
從這方面來說,善治郎的確是抱持著「偏見」在看普約爾吧。他對於擁有妻子的前夫婿候補這個頭銜的男人,無意識當中抱有競爭心,挑出這個男人的缺點,描述得更為誇張。
就如同善治郎自己說過,這種態度並不可取。不過,如果他自己有自覺,又懂得厭惡這樣的自己,那就不是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問題了。
假使他表現得太過度,那時只要做妻子的奧拉糾正他就行了。
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對與心上人有深入關係的人抱有陰暗情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那麼,關於妹妹法蒂瑪·紀廉,你怎麼想?讓我聽聽你直率的感想吧。是我看錯了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看她看得有點入迷了,嗯?」
奧拉如此問道,事實上在她的眼神當中,就顯露出些許陰暗的情感。
「咦?啊,等、等一下,奧拉?」
善治郎敏感地察覺到妻子隱藏在戲弄笑意中的妒意,不由得在沙發上拖著腰,後退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