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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來自雙王國的使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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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治郎在自助餐會平安踏入社交界以來,過了幾個月。

即使是南國卡巴王國,白天溫度計數值超過四十度,晚上也到三十五度以上的日子,也不會持續太久。

最近這陣子,每天的最高氣溫都只在三十度出頭而已,到了晚上都低於二十五度,每天變得舒適多了。

這點程度的炎熱,白天用不放冰塊的電風扇就夠了,晚上也不需要做什麼抗暑措施就能睡得好。

卡巴王國不像日本一樣「四季」分明,不過看看後宮窗外的風景,還是會發現各種變化。

善治郎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綻放著紅色與黃色大花朵的花壇,今天則是綻放著藍色與紫色細花瓣的花卉,照進來的陽光影子也伸長了些。幾個月以前,在窗邊點蚊香擊退的飛蟲,最近眼見著逐漸減少了。黃昏啁啾的鳥兒似乎也換了種類。

雖然沒有稱得上「四季」的劇烈變化,不過這應該也稱得上「季節變了」吧。

無論如何,現在比起剛來的時候舒適多了,這點不會錯。

然而,此時的善治郎卻沒有精神享受這樣風和日麗的季節。

善治郎從大白天就窩在緊閉套窗的黑暗寢室里,在床上像胎兒般縮成一團睡覺。

「哈,哈,哈……」

他的呼吸急促,吐氣滾燙。臉頰通紅,額頭與脖頸不停地冒汗。雖說天氣轉涼了,但白天氣溫還是有三十度上下,即使如此,他卻把羽毛被整個蓋到下巴,身體好像這樣還不夠禦寒似的,不住地發抖。

過了一會,被窩中小聲地響起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嗶嗶」提示音。

「嗚嗚……」

善治郎勉強聽見了這個聲音,在被窩中摸了半天,拿出夾在腋下的體溫計,舉到面前。

「38.3℃」

電子體溫計上顯示的數值,比善治郎的正常體溫高出了兩度以上。

◇◆◇◆◇◆◇◆

善治郎發燒,臥病在床。

在午餐時間前,奧拉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個採取的行動是通知後宮工作的人們不可離開後宮,並且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奧拉很擔心發燒的丈夫,但她是一國之君。預防女王遭到病魔侵襲,比拯救女王伴侶脫離病魔更重要。

奧拉暫時放下職務,來到王宮內的個人房間後,立刻叫來王室御醫替自己診斷。

坐在以藤蔓編成的椅子上,奧拉張大嘴巴讓醫生看自己的喉嚨,聽到五十來歲的醫生說「好,可以了」之後,才閉起嘴巴。

「怎麼樣?」

「是,沒有異狀。至少從目前的陛下身上,看不出疾病的徵兆。」

對於奧拉簡潔的問題,五十來歲的醫生臉上浮現柔和笑容,如此回答。

「是嗎,辛苦了。」

聽了醫生的回答,奧拉維持著威嚴十足的肅穆表情,內心放下一顆大石頭。

太好了。這個世界的醫療技術不算進步,醫生的保證也不能讓人絕對安心,不過醫生的語氣聽起來應該可以暫且放心。

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證後,奧拉才能放下君王的身分,說出做妻子的話。

「那麼接著,麻煩你看看後宮臥病在床的夫君。」

在男性止步的後宮,醫療關係人士是少數的例外。在男系社會的卡巴王國當中,幾乎沒有所謂的「女醫」。因此,若是不把醫生算在男性止步的例外,住在後宮的人一旦受到病魔侵襲,就看不成醫生了。

「是。我會盡我所能。」

老醫師以柔和的笑容承諾後,得到女王的允許,就離開了房間。

醫生離開後,這次換擔任奧拉秘書官的法比奧·德烏帕傑進了房間。

「失禮了,陛下。御體是否無恙?」

奧拉對細臉的中年秘書官稍微笑了笑,點了個頭。

「嗯,我一切都好。我已經請米歇爾醫師直接去替夫君診療了。依照病情狀況,我可能會想對夫君使用『治癒秘石』,你覺得呢。」

「治癒秘石」。法比奧秘書官聽到這個名詞,一邊眉毛抽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點點頭,表示同意。

「是。在聽到米歇爾醫師的診斷結果前,臣無法立刻同意,不過假使善治郎大人的病是絕症一類的話,就沒有考慮的必要了。我國目前不能失去善治郎大人。」

「治癒秘石」是位於南大陸中部的大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製作的魔道具。

「附加魔法」的夏洛瓦王室與「治癒魔法」的吉爾伯法王家。兩個王室的魔法技術結晶「治癒秘石」效果可謂強大無比。

雖然沒有神奇到能使殘缺部位再生,或是恢復失去的五感,不過用上「治癒秘石」還救不活的傷病患,過去紀錄上寥寥可數。

這是在醫療技術只比中世紀回教世界好不了多少的這個世界,連二十一世紀的最先端醫學都望塵莫及的「萬能藥」。而且能夠製作這種道具的人,全世界只有十幾個人,那麼「治癒秘石」一顆的價格足以傾覆小國,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卡巴王國是稱霸南大陸西部的少數大國之一,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也算是交情不錯的友邦,即使如此,國內目前仍然只保有三顆「治癒秘石」。

不只是價格貴得離譜,就算拿出再多錢,也不能保證絕對買得到這種貴重品。「治癒秘石」就是這麼珍貴。

「是嗎,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對於法比奧秘書官的回答,奧拉臉上顯露出安心的神情。

奧拉自己在聽到善治郎病倒時,第一個就想到使用「治癒秘石」,但她自己也無法分辨,這個判斷是出自妻子的情感,還是君王的理性。

冷靜想想,目前奧拉還沒懷孕生子,善治郎的死亡將會震撼整個王國,這事只要是貴族誰都明白。

也就是說,奧拉那時已經動搖到連這麼「合情合理的判斷」都做不出來。

真有什麼狀況時,只要使用「治癒秘石」就行了。理出這個結論後,奧拉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右手肘立在椅子的扶手上,撐著臉頰。

「不過話說回來,早上起床時,我看夫君一切都很正常啊。不曉得他究竟是生了什麼病。」

「既然每晚與大人同衾的陛下並未發病,臣認為很可能是陛下過去曾經得過,而且只會得一次的病症。」

聽了法比奧秘書官的發言,奧拉撐著臉頰思考。

得過一次之後,就終身免疫的病症。

奧拉以前也得過好幾次這類疾病。

「我以前曾經得過,而且一輩子只會得一次的病症。早上還好端端的,上午卻突然發病……難道是那個嗎?」

法比奧秘書官的看法,再加上「早上之前一切正常,上午卻突然發病,並且迅速惡化」這個條件,讓奧拉歸納出唯一一個病名。

比奧拉冷靜多了的法比奧秘書官,大概早就想到這個病名了吧。

「應該正如陛下所想吧。」

秘書官還是一副面具般的面無表情,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回答。

「……」

聽了秘書官這句話,奧拉感到全身無力。

如果善治郎得的是「那個」的話,就表示自己之前都白擔心了。「那個」不是什麼絕症,罹患「那個」甚至算是一件好事。

不久,回到王宮來的米歇爾醫師,證實了奧拉猜得沒錯。

「善治郎大人是受到了『森林祝福』。」

聽到宮廷醫師口中說出這個死亡率幾乎為零的病名,奧拉覺得自己像泄了氣的皮球,差點沒抬頭仰望天花板。但她忍住了,一臉嚴肅地對米歇爾醫師說:「是嗎,辛苦了。」

在她的背後,秘書官眼尖地看穿了女王的狼狽,一邊嘴角翹了起來,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

「奧拉,什麼是『森林祝福』?」

為了探望發燒臥床的丈夫,奧拉早早結束職務,來到了後宮。善治郎虛軟無力地躺在大床上,只把視線對著奧拉,以微弱的聲音問道。

時間還在黃昏時段,但為了避免外面空氣吹進來,木窗全都關上了,看不到外頭的狀況。

為了讓善治郎好睡一點,寢室的LED落地燈也只點亮了一盞。而且還在燈罩上披了塊厚布,刻意減弱光量。

在這昏暗的寢室里,奧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著從冰箱取來的冰毛巾無微不至地替善治郎擦掉額頭與脖子的汗,並回答他的疑問。

「說穿了,就是這一帶自古就有的風土病。毒性很弱,只是發病的不是老人或嬰幼兒,很少會致命的。而且只要得過一次就不會再發病,不僅如此,不可思議的是得過一次這種病的人,在得到其他疾病時,症狀通常會比較輕微,因此被稱為『森林祝福』。」

善治郎用發燒而變得不靈光的腦袋勉強弄明白了奧拉的解釋,忍不住小聲說出了感想。

「嗚哇……如果我帶著擁有這種病原菌與抗體的身體回到地球,搞不好可以拿諾貝爾獎耶……?」

地球上雖然也有麻疹或水痘等得過一次基本上就終身免疫的疾病,但若是還能形成對其他病原菌極為有效的抗體,那可真是奇幻世界才有的事了。

先不管這些,這種病「很少會致命」倒是再好不過的消息。原本被異世界的疾病嚇得魂不附體的善治郎,一瞬間甚至忘了身體各處關節的疼痛,表情轉憂為喜。

「是嗎。那麼,只要躺著休息就會好了吧……大概多久才會好?」

「我想想。快的話三天,拖得久一點,也就七天吧。」

也就是說大概要花五天左右才能痊癒了。雖然勉強一下還是站得起來,不過一想到要這樣折騰五天就覺得蠻煩的。

由於每個關節都在痛,躺也躺不舒服;體溫高而一直在流汗,卻因為喉嚨腫脹,光是喝水都會痛。

如果能睡著就輕鬆了,卻又因為睡不好加上各處關節疼痛,一點都沒有睡意。症狀很類似重感冒。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難過的狀態最長要持續一星期,真的「很少會致命」嗎?以這個世界的文明等級來想,總覺得應該會死一堆人耶。)

善治郎因發燒而昏昏沉沉的腦袋裡,不經意地產生了這個疑問。

發高燒超過三十八度,躺在床上好幾天,卻不會輕易致死,是因為在現代日本的一般家庭可以看醫生、吃藥,又能攝取足夠營養。

如果是營養不足的貧困階級,善治郎覺得自己目前的症狀,應該足以要人命了。

善治郎這種感覺並沒有錯。

人們會給這種病「森林祝福」這種悠哉的稱呼,是因為趁年輕時得到,症狀會很輕微。體溫頂多上升到三十七度左右。

所以那些庶民,如果街坊鄰居當中有人得了「森林祝福」,家裡有小孩的父母親甚至會特地帶小孩去感染「祝福」。

當然,還是有些小男孩或小女孩會因為「森林祝福」而喪命,但真的如此也只能放棄了。連「森林祝福」都承受不了的孩童,反正是不可能健康長大的。父母親會這樣告訴自己,欺騙自己的內心。

無論如何,這些貧困階級的情況,與這時候的善治郎沒多大關係。

「對了,侍女們都在傷腦筋喔?你能不能暫時允許她們出入房間,直到你痊癒?這樣我也比較放心。」

奧拉忽然想起來,對善治郎這樣說。他在床上扭著身子,臉上浮現出少見的不快表情。

「啊,我是希望不要啦。老實說,我覺得身邊有人在,只會讓病更難好……」

另一方面,奧拉也露出了少見的困惑表情,想說服讓她傷腦筋的丈夫。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用餐或如廁都不方便吧?還是需要人手看病啊。」

現在有奧拉特別挪出時間來照顧他,但貴為女王的奧拉,本來是不該做這種工作的。照顧王族不是家人的職責,而是下人的工作。

「啊——嗯……」

看來喉嚨的狀況相當嚴重,善治郎還是只能以蚊子叫似的聲音回話,但卻說什麼就是不肯答應奧拉的提議。

「善治郎……?」

奧拉又問了一遍,善治郎勉強用疼痛的喉嚨,擠出微弱的聲音坦承一切。

「我生病的時候,脾氣會變得很大啦。一不小心就會對別人發火,或是找人麻煩。我不想,做這種事……所以不希望身邊有人……」

臥病在床時,性情變得跟平常不一樣的人並不稀奇。

也許是生病而變得虛弱的身體影響到了心理,很多人會變得異常懦弱,或是莫名地黏人。

以善治郎的情況來說,生病的痛苦會變成攻擊性。

湯喝起來很燙,擦身體的毛巾是溫的,這些小事都讓他忍不住想抱怨。光是自己現在這麼難受,別人卻那麼健康,就讓他火冒三丈了。

小時候每次發燒,都給爸媽惹了好多麻煩。

當然,善治郎如今已經是成年人了。就算生病造成身心衰弱,精神也沒有薄弱到會毫無來由地對別人亂發脾氣。雖然不會,但是要控制這種攻擊性可是很累人的。

與其如此,就算會有些不方便,他也寧可身邊沒有人。只有這時候,連奧拉他都不希望留在身邊。不,正因為是奧拉,他才不希望。要是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對這個好老婆無理取鬧……等到病好了之後,恐怕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精神方面才能振作起來。

「沒關係……換衣服我可以自己來,上廁所的時候我會搖鈴……」

「唔,可是……」

見善治郎以細小的聲音堅決拒絕,奧拉還是無法同意,再度表示反對。

奧拉以為,對侍女或管家這種職業來說,被不講理的主子怒罵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過這幾個月來,奧拉也明白了善治郎對很多事物的價值觀。

善治郎這個男人,認為蠻不講理地對別人造成困擾,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而且造成困擾的對象還與身分無關。王侯貴族自不待言,就連不過是個下人的侍女們也一樣。

以善治郎的這種價值觀來想,不難想像在這種時候對侍女們亂發脾氣,大呼小叫,之後的確會造成善治郎的苦惱。

「……我明白了。我會叫她們儘量少出入。」

思忖片刻後,讓步的是奧拉。

「嗯……麻煩你了。」

接著,奧拉半無意識地說出了下一句話。

「馬上就要吃晚餐了,有沒有想吃什麼?」

一句無心之言。想必只是出自單純的親切心吧。

聽到這句話,心靈變得軟弱的善治郎反射性地說出了要求。

「稀飯……我想吃放了梅干,或是加蛋與醬油的稀飯。」

生病時就是要吃稀飯。

只要是日本人,誰都會做出這種聯想,沒有什麼奇怪的。然而在日本屬於常識的病人膳食,在卡巴王國卻只是未知的食物。

「ㄒㄧ ㄈˋㄢ?那是什麼?ㄇˊㄟ ㄍㄢ?蛋我知道,但ㄐㄧˋㄤ ㄧˊㄡ是什麼?」(錄入註:以上符號為稀飯、梅干、醬油的注音符號。)

發燒而腦袋不靈光的善治郎,也看得出來奧拉聽得一愣一愣的樣子。自己剛才說的話她完全聽不懂。言靈的自動翻譯也沒生效,可見至少在使用這種語言的文化圈當中,恐怕是沒有相當於「梅干」與「醬油」的物品。

聽了奧拉說的話,善治郎虛弱地回以笑容。

「抱歉,我現在沒精神解釋……之後再跟你說。吃什麼都可以。我都吃。」

善治郎雖然想起冰箱裡有叔母讓自己帶來的自家制梅干,但只有梅干還是沒用。雖說卡巴王國也有麥子,不過似乎沒有煮成粥的習慣,就算特別請廚師做成麥粥,也不能保證加了梅干會好吃。

開發新餐點的問題,還是等身體再健康一點吧。

(等病好了,也許我可以認真地試試看……)

善治郎正在思考時,奧拉溫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我明白了。我去拜託廚房,做份最好的病人膳食。」

「嗯,我會期待的……」

離開寢室之前,奧拉又用毛巾替善治郎擦了一遍額頭上的汗,善治郎虛弱地裝出笑容,如此回答她。

門啪答一聲關上,奧拉離開後,只剩善治郎一個人留在昏暗的寢室里。

「嗚嗚……」

善治郎摸索著,從床頭柜上拿起裝了白開水的五百毫升寶特瓶,轉開瓶蓋送到口邊。

「嗚……」

光是咽下溫水,喉嚨就一陣刺痛。即使如此,善治郎很清楚流過汗的身體必須補充水分,否則會有危險,只得忍著痛喝水。

「呼……」

喝了將近半瓶寶特瓶的白開水,善治郎扭緊瓶蓋,再把寶特瓶放回床頭柜上。

這個寶特瓶是在第二次轉移時,與緊急存糧還有求生工具一起放在背包里的礦泉水寶特瓶。

在日本不過是資源垃圾的小小容器,在這個世界卻是貴重品。

輕巧,掉在地上也不怕摔破,只要轉緊瓶蓋,碰倒了也不會灑出來。真是太好用了。沒有了它,就連喝個水都會更麻煩。

雖然不管洗得再仔細,重複使用都會有衛生上的問題,無法長久使用,不過在這種特殊狀況時,可是大有幫助。

即使喉嚨刺痛,但至少解了喉嚨的渴。善治郎感覺自己全身都在冒汗,同時把臉埋進枕頭裡痛苦掙扎。

(唉唷,我在說什麼啊。竟然在異世界說想吃稀飯。又不是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幸好奧拉是個善解人意又明白事理的人。如果奧拉剛才繼續待在這裡,搞不好自己接下來就要說「我想吃桃子罐頭」了。

善治郎本來也沒把自己看得多高尚,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沒自制力。雖說是因為發燒,但也不能說出那麼笨的任性要求啊。不是開玩笑的,現在他討厭自己討厭得要死。

(啊啊,可惡。我得趕快好起來,不然精神上真的會死掉……)

善治郎繼續趴在枕頭上,悶悶地對自己的失言感到後悔。

不過,也許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善治郎有好一段時間只顧著厭惡自己,連發燒的倦怠感與關節的疼痛都忘了,就在自己不知不覺間,讓意識落入了沉眠的深淵。

「……真是。我這麼久以來,都關心過夫君什麼?」

同一時刻,在後宮的起居室里,離開了寢室的奧拉臉色沉重,她也不輸給善治郎,先是厭惡自己,然後陷入了自我反省狀態。

奧拉臉上鼻子周圍擠出一堆難看的皺紋,一屁股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唉。」

坐下來之後,煩躁感似乎緩和了些。奧拉這次表情一變,換成了嚴重消沉的神色,低垂著頭髮牢騷。

「ㄒㄧ ㄈˋㄢ與ㄇˊㄟ ㄍㄢ。還有ㄐㄧˋㄤ ㄧˊㄡ,是吧。既然言靈沒有生效,就算派人去找……大概也沒用吧。」

臥病在床的丈夫,反射性地說想吃這些食物。自己卻無法為他準備這些東西。不只如此,自己連善治郎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真是讓奧拉越想越氣自己。

「陌生的土地,穿不慣的衣服,以及沒吃過的食物……」

奧拉再度想像善治郎身處的狀況,心情不禁沉重。

在上一場大戰中,奧拉自己也率領過遠征軍,有過長期離開卡巴王國的經驗。所以她感同身受。

對一個人來說,長期吃不到吃習慣了的食物,對身心會造成多糟的影響。

這種傾向在身體受傷,心靈變得軟弱的傷病軍人身上尤其明顯。在遠征軍當中,士兵臨死前最常講的是「家人」,其次則是「故鄉的食物」,只要是將軍級的武官,誰都知道這個事實。

「……結果,我總是讓夫君過著不自由的生活啊。」

自我反省過度後,奧拉的口中,忍不住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

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她並沒有強迫善治郎來到這個世界,決定要來這個世界的,也確實是善治郎自己。

冷靜回想一下,她也沒看過住在後宮的善治郎有後悔過自己的抉擇,或是嫌生活過得不自由。

在奧拉的所知範圍內,善治郎看起來總是很開心。尤其是與自己肌膚相親的夜晚,他的臉上總是寫滿了幸福與充實,表情心滿意足。只有這一點,她可以滿懷自信地斷言。

奧拉在沙發上伸直了背,擺脫陰鬱的心思。

「是啊。夫君並沒有過得不幸福。我有點太鑽牛角尖了。不過……」

不過,想到這裡,她以不同於剛才的冷觀點,重新回想一遍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為。

「不過,也許我可以在能力所及範圍內,再多實現一些夫君的要求。要是夫君興起了思鄉之情,開始產生回去的念頭,可是會影響王室,甚至是王國的安寧的。」

奧拉巧妙地用做為君王的職責掩蓋做妻子的感情,如此說服自己。

◇◆◇◆◇◆◇◆

在這片南大陸上,有一種稱為「小飛龍」的生物。

正如名稱所示,這是在翼龍(飛空龍種的總稱)當中,體型特別小的種類,這種最多只跟烏鴉差不多大的龍,是人類成功馴養的四種龍當中,唯一的一種翼龍。

順便一提,另外三種分別是「走龍」、「鈍龍」與「肉龍」。每一種都是人類的生活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家畜。

具體而言,「走龍」是交通工具兼戰力。「鈍龍」是勞動力。「肉龍」是食用肉類。它們都對人類生活有所幫助。

用地球上的家畜來比喻的話,姑且可以將「走龍」當成「馬」,「鈍龍」是「牛」,「肉龍」就是「豬」了.

至於「小飛龍」所扮演的角色,則是「訊息傳遞工具」。

用地球上的歷史來比喻,就是扮演了「信鴿」的角色。

比起另一種普遍的消息傳遞方式——由騎乘「走龍」的傳令兵直接遞送書信的傳令網,小飛龍很可能因為意外狀況而將信送丟,缺乏保障,但速度卻是壓倒性的快。

幾名傳令騎兵以接力方式,不眠不休地趕路也得花上五天的距離;用「小飛龍」的話,不用半天就送到了。

這樣的「小飛龍」就在這天正午,攜帶著書信,從東方國境要塞飛來了王宮。

「有信息來自東方國境?」

當天午後,在辦公室埋頭處理職務的奧拉,聽了法比奧秘書官的報告,訝異地偏著頭。

「是。就在剛才,從東方國境要塞以『小飛龍』送來了報告書。書信在此。」

說完,細臉的中年秘書官,將三個小指大的木筒排在桌上。

裡面的書信,應該都是相同的內容。可能迷路或被大型飛龍捕食的「小飛龍」通信,一般來說都會放出好幾隻「小飛龍」遞送內容相同的書信。

奧拉拿起其中一個,打開蓋子,從中取出薄薄一張龍皮紙。既然國境要塞的將軍特地放出貴重的「小飛龍」,可見一定是發生了相當緊急的事態。

奧拉抱著不太好的預感讀完龍皮紙後,輕聲嘆了口氣。

「陛下?」

「……」

對於秘書官的疑問,奧拉無言地遞出手上拿著的小張龍皮紙。「小飛龍」這種傳遞消息的方式,雖然速度無人能比,但是有被敵方從旁奪走的危險,所以一般遞送的都是緊急性高,但秘密性低的消息。

讓奧拉的心腹法比奧秘書官過目,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失禮了。」

法比奧秘書官接過龍皮紙,看了一遍這張小紙條,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本日凌晨,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伊莎貝拉公主殿下一行,偕同護衛兵士三百名共訪東方要塞。一行要求准許入國,因此根據條約,以於都市內部解除武裝為條件准許入國。另外,東方要塞也派出騎兵三百做為護衛,與伊莎貝拉殿下同行。」

這段本文後面,註明了寫信的日期,並附有東方要塞負責人將軍的簽名。

法比奧秘書官在看第一份龍皮紙時,奧拉也打開了其餘兩個木筒,檢查內容以防萬一,不過不出所料,內文與第一份完全相同。

為了避免看漏任何細節,法比奧秘書官把短短的文章看過好幾遍,然後以平坦的語氣開口道:

「伊莎貝拉殿下來訪啊。這是否表示鄰近各國的王族或貴族當中,有人患了重病,需要殿下的力量?」

「嗯,八九不離十吧。伊莎貝拉殿下親自出馬,看來給了不少錢啊。」

對於秘書官以疑問方式說出的話,奧拉點頭表示同意。

伊莎貝拉·吉爾伯。

看名字就知道,她正是南大陸中央地方的大國——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室之一,吉爾伯法王家的公主。

說是公主,但現任法王已經年過六旬,她的年紀自然也超過四十歲了。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值得一提的是,她在法王家當中是屈指可數的「治癒魔法」能手。

為了領受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魔法」的恩惠,造訪雙王國的人不計其數。不過,理所當然地,因受傷或生病而徘徊於生死之間的人,幾乎沒有幾個能從母國長途跋涉到雙王國的首都。

那麼,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的重大病患該怎麼辦呢?答案是請法王家的人親自造訪。當然,得付出令財政負責人臉色發青的大筆金額。

「殿下護衛三百名啊。人數這麼少,想必有很多人攜帶了『魔道具』吧。」

「是,應該不會錯。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國,看來必定是砸下了重金呢。」

「立刻去調查。鄰近各國當中,或許有發生政變的可能性。」

「遵旨。」

吉爾伯法王家的人在受到其他國家請求而前去治療患者時,通常都會帶著超乎想像的人數做為護衛。

即使會多少受到與目的地國家的距離或是與該國的友好度影響,不過基本上,最少都會帶上一千名左右的騎士。法王家的人之所以要帶著乍看之下似乎顯得過剩的護衛,仔細想想,馬上就會知道原因。

法王家的人們是世界上唯一能使用「治癒魔法」的人。那些王族與貴族被他們救回性命,會「不想放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實際上,過去也的確發生過幾次其他國家軟禁法王家的人,並宣稱「他/她希望

投靠我國」的狀況。

基於過去的教訓,現在吉爾伯法王家在造訪其他國家時,一定會提出絕對條件,要求允許法王家偕同隨時保持武裝狀態的戰力入國,只要對方國家膽敢圖謀不軌,就要讓對方吃不完兜著走(當然,這些護衛的旅費與住宿費,也都由該國負擔)。

但是,所謂的軍隊總是人數越多,行軍速度也就越慢。在千人單位的軍隊保護下進行長期行軍,有時候本來能得救的患者,也被拖到回天乏術。

在遇到這種情形時,做為最後王牌派上用場的,就是剛才奧拉所說的攜帶「魔道具」的騎士。

以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當中的另一個王室——夏洛瓦王室所製作的「魔道具」武裝自己,以一擋百的騎士們。他們的加入,能夠大幅減少護衛兵士的人數,以提升行軍速度。

換句話說,護衛兵士的人數少,可以想見患者的病情一定很不樂觀。

「無論如何,他們往我們這裡來,就表示治療已經結束,他們要回國了。我得調整一下行程,好使用『時空魔法』。」

「是,有勞陛下。」

女王邊嘆氣邊說,秘書官稍微點頭行禮。

伊莎貝拉公主訪問卡巴王國的理由,再明白不過了。想必是要請奧拉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送她們回雙王國首都吧。

利用「瞬間移動」能夠節省大量時間,值得稍微繞遠路,也可免去旅途的危險。

由於「瞬間移動」的魔法是需要長時間詠唱與大量魔力的大魔法,所以不能說用就用,但既然是吉爾伯法王家的公主親自拜託,奧拉也不好拒絕。

正好趁這個機會,賣「治癒魔法」的能手一個人情。如果是平常的話,這種貴客奧拉歡迎都來不及。

「問題在於夫君怎麼辦。」

奧拉說完,手抵著下顎,心裡思忖。

昨天得了「森林祝福」病倒的善治郎,如今正臥病在床。

「信是從東方國境要塞送來的,那麼伊莎貝拉殿下進入王都,應該是五天後吧?」

「應該差不多。如果善治郎大人的『森林祝福』拖得久一點,或許到時候還沒痊癒也說不定。」

「森林祝福」從發病到痊癒的期間,短則三天,長則七天。善治郎的症狀較嚴重,在伊莎貝拉公主來訪時,很有可能還起不了床。

奧拉稍微蹙起了眉頭。

「……麻煩了。我不太想讓別國的人進入夫君的房間啊。我應該趁現在準備另一間寢室,最糟的情況,在伊莎貝拉殿下來訪時,可能得請夫君在另一間房間休息了。」

善治郎平常生活的房間裡,滿是善治郎帶來的電器製品。雖然她認為就算被人知道了也不會立刻造成什麼影響,但還是儘量不想張揚出去。

為此,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暫且麻煩善治郎搬到別的房間去住。後宮本來就建造成可供眾多女性起居,目前只有善治郎一個人住在裡面,空房間要多少有多少。

「這是最妥當的方法了。不管怎麼想,都沒有必要拒絕伊莎貝拉殿下來探病。」

對於奧拉的提議,法比奧秘書官也老實地表示同意。

的確,「森林祝福」並非絕症,為了藉由「森林祝福」獲得擁有強健抵抗力的身體,最好還是別用「治癒魔法」急著治好。

不過,「治癒魔法」當中也有像是「體力回復」或「精神痊癒」等等,不是直接治療疾病,而是緩和患者痛苦的簡易魔法。

伊莎貝拉公主表示想探病的話,我方沒有理由拒絕。

「這麼一來,有可能得讓正在發燒呻吟的夫君與伊莎貝拉殿下會面了嗎。」

臥病在床的善治郎本人也說過,語氣會變得有些帶刺,具有攻擊性。平常強到令人佩服的理性與自制力,如今也變得不太管用了。

伊莎貝拉公主外貌看起來雖然只是個略為發福,風度優雅的中年女性,實際上卻是當了將近三十年的「治癒者」,血統純正的吉爾伯法王家成員。

以她的度量,臥病在床的人就算做出一些無禮的言行,她也不會當真,但同時她也相當精明,能夠從病人的言行當中抓出情報。

「希望事情不要變得麻煩就好了……」

奧拉喃喃自語,但她自己也死了半條心,知道不太可能不發生任何問題。

◇◆◇◆◇◆◇◆

又過了六天。

奧拉在王宮的個人房間迎接伊莎貝拉公主到來,安排了一段以談天說笑為藉口的私人會談時間。

伊莎貝拉公主一行是在昨天傍晚抵達卡巴王國的。雙方已經在今天上午於謁見廳進行過公開會面,不過在公共場合下,雙方都不便暢所欲言。

因此,伊莎貝拉公主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久未拜見尊顏,奧拉陛下。首先,恭喜陛下締結良緣。」

膝頭併攏著坐在皮革沙發上,微胖的中年女性說完後,以高雅的動作點了個頭行禮。

在謁見廳里,奧拉與伊莎貝拉都用無懈可擊的正裝把自己包裹起來,不過這時都已換上裝飾輕便的禮服。

奧拉是濃紅色的無袖長禮服,伊莎貝拉是比較寬鬆的白色半袖禮服打扮。

在卡巴王國,白色禮服是少女與新娘的特權,上了年紀的淑女應該避免;不過在雙王國,白色是吉爾伯法王家的象徵色。除非遇到特殊情況,法王家的人都會穿著以白色為基調的服裝。

不只是配色,禮服的造型也跟卡巴王國極為不同。卡巴王國一般都穿著開衩的長禮服或是圍裹長裙,伊莎貝拉的禮服卻是喇叭裙,胸前領口也開得很小。

與卡巴王國那種頸項周圍大開到能看見乳溝的禮服形成明顯對照。

「嗯,托你的福,婚禮圓滿結束了。雙王國致贈那麼豪華的禮品,真令我過意不去。」

奧拉雖然如此回答,但並沒有低頭,反而是挺起了胸膛。雖然論年紀,伊莎貝拉公主比她大了十歲以上,但論頭銜,身為一國之君的奧拉身分比她高多了。伊莎貝拉公主終究只算是多數王族之一。

伊莎貝拉公主以手遮嘴,高雅地笑著。

她這舉動洋溢出的氛圍與其說是王族,不如說更像高級商家的淑女。

「陛下喜歡,真是萬幸。本來我個人也應該帶著祝賀禮品前來拜訪才合乎禮儀,只因這次情況緊急,來不及準備……關於這件事,日後我一定會做補償。」

「看來我是不能請你將那個『緊急情況』的詳情講給我聽,做為補償了?」

對於奧拉有些挑戰味道的這句話,伊莎貝拉公主沒有顯出一絲動搖,巧妙地避開話題。

「是。縱然是陛下的要求,因為這關係到『治癒者』的信用問題,還請陛下見諒。」

柔和的笑容,與柔和的口吻,講出的卻是堅決的拒絕。

不過,這也可想而知。

誰在何時何地,有了什麼樣的傷病。

她們如果口無遮攔,把這類情報聲揚出去,各國的王族與貴族,恐怕誰也不會再請吉爾伯法王家治療了。因為在這世上,沒有哪個王族或貴族敢說自己毫無任何內疚或隱情。

雖然不太明確,不過吉爾伯法王家的人們,也擁有類似現代社會所謂「醫療保密義務」的道德觀念。

打從一開始,奧拉就清楚伊莎貝拉絕不可能點頭,立刻打住這個話題。

「是嗎,那真是遺憾。噢,對了,我有個東西想讓殿下看看。」

接著,奧拉擺出一副好像現在才想起來的表情,搖響了桌上的鈴鐺。

想必他一直在門外待命吧。房門立刻被打開,法比奧秘書官現身了。

「陛下有何吩咐?」

「嗯,去把我與善治郎夫君的『戒指』,還有『那個』拿過來。」

「是,遵旨。」

「戒指?」

對於一臉不解的伊莎貝拉公主,奧拉回以意味深長的笑容。

「嗯。據說在夫君的國度,結婚之際依照習俗,男人會送女人一對戒指。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麻煩你將這對戒指做成某種『魔道具』。」

「噯呀,真是太美了。好的,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負起責任,暫且保管。在委託夏洛瓦王室時,我會特別美言一句。」

「拜託你了。」

兩人正在交談,有人敲了敲房門,法比奧秘書官右手托著銀盤迴來了。

「失禮了。您要的物品在此。」

「辛苦了。放在那兒吧。」

「是。」

法比奧秘書官將銀盤放在奧拉與伊莎貝拉相對而坐的桌上,欠身行禮後便退下。

銀盤上,放著兩枚戒指與兩個布包。

伊莎貝拉公主看到布包,神情有些訝異,但當她的視線轉向戒指時,下個

瞬間,她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驚訝。

「這是……!」

「拿起來看看吧,如何?讓我聽聽你直言不諱的意見。」

聽到咧嘴而笑的奧拉這樣說,伊莎貝拉拿起了一枚戒指,對著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

在陽光的沐浴下,產自異世界的戒指,發出了黃金與金剛石的光輝。

善治郎贈與奧拉的結婚戒指,是寬闊而鑲有鑽石的指環。

在黃金戒台上嵌有三個透明無色,以明亮式切割的精細工法切割而成的鑽石。

善治郎本來也一度考慮過依照店員的推薦,配合奧拉的眼睛與發色,選購粉紅色鑽石;但顏色夠深的粉紅鑽石貴得嚇人。如果只是帶有一點紅色色澤的話,也有善治郎的預算買得起的款式,不過他想與其在顏色上妥協,毋寧選擇無色透明的基本款算了,於是買了這一種。

「真是太美麗了……這石子是水晶嗎?」

「不,他說是鑽石。」

「鑽石!?鑽石竟能雕琢成這樣?」

伊莎貝拉公主發出了淑女不該有的驚呼,也是情有可原。

這個世界雖然也有稱為鑽石的礦物,但卻沒有能夠加工的普遍技術。現有的鑽石,都是由歷史上的土系大魔法師運用魔法切割而成的。

更別說計算光線的入射角與反射角,切割成最為熠熠生輝的多面體了。就算是古代的大魔法師在現代復活,恐怕也辦不到。

珠寶的切割技術,是與精密機械的進步共同發展至今。縱然藉助魔法這種超乎常理的力量,也無法在這個世界重現出來。

戒台的金屬部分,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能畫出這般纖細而整齊的線條……」

這對注重時髦性的結婚戒指,整面刻有造型樸實的規則性細線,就像漫畫裡的網狀效果線。伊莎貝拉公主的母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雖然是大陸上屈指可數的珠寶技術先進國家,但恐怕還是找不到一個人能做出跟這個一樣的戒指。

從整體上的藝術性來討論的話,這個世界的珠寶技術應該也不輸地球;只是在最單純的技術問題上,想重現相同的戒指是不可能的。

這就像是叫世界第一的書法家,寫出跟電腦打出來的字一樣整齊的毛筆字一樣。

伊莎貝拉公主的反應讓奧拉明白到事情正如自己所料,內心鬆了口氣。

(看來這對有點鑑賞眼光的人來說,確實是令人眼睛發亮的玩意啊。)

婚禮當晚,善治郎將這戒指送給了奧拉,第二天早上她對著朝陽確認戒指時,也發出了跟剛才的伊莎貝拉公主相差不遠的驚呼。

異常精密的加工。無論從哪個角度欣賞,都放出炫目光彩的三顆寶石。

一看到善治郎醒來欣喜地露出笑容的樣子,奧拉立刻向他解釋原因,說服善治郎與自己平常都別戴這個戒指。

它的光輝實在太強烈了。奧拉若是戴著這個戒指,馬上會被眼尖的貴族們盯上,問出戒指來自哪裡。

這麼一來,不管本人願不願意,贈送戒指的善治郎都會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如果那時候善治郎隨便成為眾目焦點,外在壓力可能會迫使他踏入社交界的時機提早。

奧拉當時也想過,或許是自己擔心過度了。不過看到伊莎貝拉公主的反應,看來奧拉的擔心雖不中,亦不遠矣。

不久,伊莎貝拉公主察覺到奧拉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她呵呵笑著掩飾窘態,將戒指放回銀盤上。

「啊……失禮了,陛下。瞧我看得都出神了。」

「不,別在意。如何,相當不錯吧。我是想把這兩枚戒指做成魔道具。」

「是,看到是這麼精美的飾品,我想夏洛瓦家的人處理起來,也一定會很有熱忱的。」

一般會做成魔道具的物品,最多的是武器,其次則是珠寶飾品。因此出於工作需求,使用「附加魔法」的夏洛瓦王室的人們,對珠寶飾品也就格外挑剔。

他們要是看到了這對戒指,鐵定會比伊莎貝拉公主更興奮。

「嗯,我還沒決定要注入什麼樣的魔法,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聽到奧拉要求自己提議,伊莎貝拉公主將手放在豐腴的下顎上,思忖了片刻後——

「我想想。雖說是極為精美的物品,但畢竟是小型珠寶,我想還是不要注入太大的魔法比較好。基本來說,大概就是『生火』、『耐火』、『造水』這幾種吧。」

她平淡地回答。

「『痊癒』或許是太奢侈了,但『體力回復』也不行嗎?」

「是可以,只是用個大約五次,戒指就會變成灰了喔?」

「唔……」

後來奧拉與伊莎貝拉又談了一會,但就是想不到一個令她滿意的魔法。反正無論如何,伊莎貝拉都會在卡巴王宮逗留一陣子。沒必要現在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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