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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來自雙王國的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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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奧拉與伊莎貝拉又談了一會,但就是想不到一個令她滿意的魔法。反正無論如何,伊莎貝拉都會在卡巴王宮逗留一陣子。沒必要現在做決定。

話題告一段落,伊莎貝拉公主將戒指放回盤子裡,不經意地看向盤中的兩隻布包。

「對了,陛下。這兩個袋子裡放的是什麼呢?」

聽到伊莎貝拉這樣說,奧拉從盤中拿起比較大的一隻布包,臉上浮現愉快的笑容,開口說道

「噢,這個也是夫君的私人物品。難得有這個機會,想請伊莎貝拉殿下鑑定一下,才讓人拿來的。殿下對珠寶飾品頗有見識,對吧?」

「因為我好歹也是雙王國的王族,所以這方面的知識自認是比一般人豐富的,但還比不上夏洛瓦王室的人呢。」

伊莎貝拉雖然如此回答,視線卻興味盎然地朝著奧拉拿在手裡的布包。

從奧拉所言來推測,布包里的東西,應該是珠寶飾品一類。而且,還是來自製作了如此精美戒指的國度的人所帶來的物品。

這越發讓她期待起來了。

奧拉感覺得到伊莎貝拉的視線正盯著自己的手指,她打開布包袋口,將手指伸進去,取出了一顆裡面的物體。然後,她用中指與拇指拈著「它」,發出喀咚一聲,放在盤子上。

是彈珠。

無色透明的玻璃珠里封進了彩色玻璃,最純樸的傳統彈珠在銀盤上骨碌碌地滾動。

「!?」

目睹了彈珠的光輝,伊莎貝拉公主的雙眼竟然比拿起戒指時瞪得更大。

如果看到戒指時的驚訝是「無意隱藏的驚訝」,那麼此時伊莎貝拉公主臉上所浮現的,姑且可以說是「未能隱藏的驚訝」吧。

伊莎貝拉公主臉上一瞬間露出「糟了」的表情,旋即恢復成平時的柔和神色。

「……失禮了。不過,真令我驚訝。這究竟是什麼?」

視線繼續對著在銀盤上滾動的彈珠,伊莎貝拉公主以一種驚訝的口吻說道。

那種「驚訝」是裝出來的驚訝,而不是一開始看到彈珠時,那種活生生的「驚訝」情緒。

看到伊莎貝拉的反應遠比自己想得更大,奧拉內心十分訝異,但將心思藏在表情底下,回答她:

「很驚訝吧?這也是夫君帶來的。既不是水晶,當然也不是金剛石。聽說是一種稱為玻璃的物質。他說這玻璃比水晶之類脆弱,比較容易碎裂。」

伊莎貝拉公主正要伸手去拿彈珠,聽到「脆弱」兩個字,緩緩伸出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奧拉笑了笑,又補充了一下。

「噢,我說比較脆弱,是說從高處掉下來,碰到硬的東西會裂開而已。正常拿在手上並不會刮傷它,像這邊的地板上鋪了地毯,就算掉到地上了也不要緊。」

「這樣呀。那麼,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嗯。仔細瞧瞧吧。」

得到奧拉的許可,伊莎貝拉公主用三根手指輕輕拈起彈珠,像剛才的戒指一樣對著陽光看,出神地嘆了口氣。

「真是太美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伊莎貝拉殿下。如果我說要拿它換錢,你會給這一顆定多少價錢?」

不曉得奧拉在打什麼主意,問題直白得令人訝異,伊莎貝拉將視線轉回正面,乾咳一聲以掩飾情緒後,反問道:

「這也就是說,.陛下有意要賣出這些寶珠?」

見伊莎貝拉神情嚴肅,奧拉對她笑了笑。

「不,這本來是夫君的私人物品。我不能擅自全數賣掉。不過,畢竟這是這個世界裡本來沒有的物品。他同意我賣出幾顆,以判斷價值。」

她搖搖頭,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聽了奧拉的說明,伊莎貝拉恍然大悟,點點頭。

珠寶飾品這類物品並非生活必需品,也沒有軍事上的價值,價格看似固定,其實隨時在變動。而玻璃珠又是這個世界原先沒有的東西。

就算奧拉或善治郎主

觀認定「這是有價值的東西」,拿到外頭去,得不到普遍的評價,就無法定下適切的價格。

從這點來考量,奧拉想拿出一兩顆到市面上確定其價值,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想法。選擇伊莎貝拉公主做為徵求意見的對象,也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這位伊莎貝拉公主卻一臉認真地說出了令奧拉懷疑起自己耳朵的話來。

「我想想。假設我可以買下這顆寶珠的話……我願意付三十枚金幣。」

三十枚金幣。

超乎預料的金額使得奧拉差點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勉強不讓心裡想的寫在臉上,簡短地回問道: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

「……」

短暫沉默之後,伊莎貝拉公主似乎投降了,稍微聳聳肩,回答:

「……我明白了。那就五十枚金幣。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叫出更高的價格了。」

不知不覺間,問題已不再是假設,好像現在正在談生意似的,伊莎貝拉公主如此提議,一口氣追加了二十枚金幣。

這次,奧拉再也隱藏不住驚愕了。

她聽到一顆彈珠能換三十枚金幣,已經覺得「太多」了,才會問「你這話是認真的嗎?」,想不到對方竟然會提出更高的金額。

難道她誤以為奧拉的意思是「你想跟我殺到這麼低的價格?」嗎?

奧拉這麼想道,試探性地看著伊莎貝拉公主,只見伊莎貝拉公主那發福的高貴面容,浮現著溫柔甜美的笑容看著自己。

看到她的笑容,奧拉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對。我不認為伊莎貝拉殿下會察覺不到我話中那樣明顯的疑問。這麼說來,她是故意提高價格了。對一顆寶珠這樣漫天喊價,到底有什麼用意?)

五十枚金幣就是這麼離譜的金額。

舉個簡單的例子,最低等級的「走龍」只需要三枚金幣,就算是經過戰鬥訓練的「騎士用走龍」也只要花上十枚金幣,就能買到不錯的了。

再舉個例子,沒有領地的低級貴族的宅邸,買賣價格大約在金幣五十枚到一百枚之間。這樣應該就能明白,一顆寶珠的價格竟然可以高達五十枚金幣,是多麼誇張了。

當然,在珠寶飾品當中有些的確能賣到這麼高的價錢,還有比這更高檔的。但就以奧拉的判斷,這個稱為彈珠的玩意,實在不像有這麼高的價值。

有哪裡不對勁。

奧拉覺得事情有異,為了得到情報,她將手指伸進另一隻布包里,從中取出幾顆串珠用珠子,放在銀盤上。

「那麼,這個呢。我覺得這也挺有意思的。」

紅、藍、綠。美麗透明的各色珠子也十分引人注目,不過伊莎貝拉公主的反應,並未超過一般人的範圍。

「噯呀,這些也很美呢。每顆大小均等,中間還開了小孔。看起來可以做許多有趣的用途。」

讚美的話語與陶醉的視線都不像在撒謊,不過並沒有看到彈珠時那種驚愕的神情。

「很漂亮吧。而且也很有趣。直接穿線似乎就能做成首飾了。你認為這些值多少價格?」

「我想想。雖然一眼就看得出它很漂亮,不過畢竟比較小……一顆差不多十枚銀幣吧。」

伊莎貝拉公主將手放在豐腴的下顎上,所提出的價格與奧拉的預測相去不遠。

順便一提,雖然地區與時代會造成些微差異,不過一枚金幣的價值,大約等於一百枚銀幣。

彈珠一顆值五十枚金幣。換算成銀幣,就是五千枚。而串珠用珠子,則每顆值十枚銀幣。

換句話說,伊莎貝拉公主給彈珠定了比串珠用珠子多出五百倍的價格。

若是拿重量相比,或許真的有差這麼多,但奧拉仍然覺得,彈珠的價值定得過高了。

正因為串珠用珠子的價值一如她所料,彈珠價值的異常也就更明顯。

(不過話說回來,她定價定得如此露骨,我看是無意隱藏自己的想法了……稍微試探一下好了。)

「原來如此。嗯,很有參考價值。做為謝禮,就送一顆給殿下吧。你可以選一顆喜歡的拿去。」

奧拉說完,裝模作樣地將裝了彈珠的布包拿起來,輕輕將裡面的物品全數倒在銀盤上。

好幾十顆的彈珠,在銀盤上骨碌碌地亂滾。

「噯呀!」

伊莎貝拉公主以手遮嘴,發出驚呼,奧拉清楚看見她視線對著哪裡,和氣地笑著,對她說:

「來吧,無須客氣。拿起來仔細瞧瞧,選你喜歡的拿去吧。」

在銀盤上擠得滿滿的彈珠。有中間封著彩色玻璃的傳統彈珠,有表面做成霧面玻璃的彈珠,也有美麗波紋圖案的彈珠。甚至還有畫了簡單大陸圖案,類似地球儀的彈珠。

這些大珠小珠裝在一個盤子裡,看起來的確美不勝收,稱為「寶珠」也不為過。

「……」

「……」

大概是從奧拉的視線察覺到對方在觀察自己的態度吧。伊莎貝拉公主聳了聳肩,從盤中拈起一顆彈珠。

「那麼,感謝陛下的好意,我就拿這一顆吧。」

伊莎貝拉公主拿的是什麼花紋都沒有,幾乎是無色透明的一顆彈珠。

「那麼,關於其他的寶珠……」

「我明白。一切都要看夫君的意向,如果夫君有意願出售的話,我保證第一個問殿下。」

「有勞陛下了。」

奧拉這樣說似乎讓伊莎貝拉公主也很滿足,公主輕柔地一笑,客氣地低頭致謝。

接著,伊莎貝拉公主看向窗外陽光形成的陰影,一臉好像現在才想到似的表情,說道:

「哎唷,瞧我真沒規矩,聊到都忘了時間。陛下,雖然不能說是寶珠的謝禮,不過能否准我去給陛下尊夫君探病呢。我想我應該能盡點棉薄之力。」

「當然,歡迎都來不及了。在這大陸之中,沒有人會拒絕吉爾伯法王家探病的。待我準備妥當之後,再帶你前往後宮,在那之前,殿下就在隔壁房間休息吧。」

「我了解了。那麼,請恕我失陪。」

伊莎貝拉公主最後以笑容結束會談,然後動作優雅地起身,輕輕行了一禮,就到隔壁房間去了。

◇◆◇◆◇◆◇◆

「……事情就是這樣,伊莎貝拉殿下給大顆的圓形寶珠定了五十枚金幣的價格,小顆穿洞的寶珠則是十枚銀幣。我想聽聽你坦白的意見。」

伊莎貝拉公主移動到隔壁房間後,接著換法比奧秘書官進到房裡,奧拉將剛才的會談內容一五一十告訴他,徵詢秘書官的意見。

「五十枚金幣嗎。臣認為這價格似乎貴了點。」

秘書官一邊眉毛跳了一下,如此回答。奧拉老大不高興地直接告訴他:

「法比奧,用詞要正確。你真的認為五十枚金幣這個價格,只是『似乎』貴了點嗎?」

「……失禮了。我更正錯誤。真是遠遠超乎預期的高價啊。」

主子不愉快的口氣完全沒嚇到法比奧秘書官,他做完道歉與更正後,略為低頭致歉。

奧拉也不會把這點語病一直放在心上。她的表情很快就恢復冷靜,抬頭望著站在沙發前的秘書官面無表情的撲克臉,繼續說:

「這就怪了吧。不只如此,殿下對寶珠的反應,可是比這對戒指還大呢。」

奧拉與善治郎的結婚戒指。

做了精密加工的黃金戒台,鑲上金剛石這種在這世界裡尚未開發出切磨法的寶石。這件珠寶無論誰來看,都能立刻看出它的美麗動人。就算是對珠寶飾品毫無見識的人,也不可能覺得它比不上彈珠。

「是。最令人不解的,是像伊莎貝拉殿下那樣的人,竟然會表現出那麼明顯的態度。」

法比奧秘書官這麼說,對主上的意見表示贊同。

伊莎貝拉公主雖然算是比較溫和可親的人物,但畢竟也當了四十年以上的大國王族,在宮廷社會打滾過多年。

在言行當中表現出明顯的欲望,會被對方趁虛而入。這點常識她應該是有的。

然而,她卻提出了五十枚金幣這種簡直胡鬧的金額。

「我記得伊莎貝拉殿下既不會特別喜愛新奇的事物,也不是個奢侈浪費的人。這就表示對伊莎貝拉殿下而言,五十枚金幣是合宜的價格了。」

「也許殿下是預料到有人會與她競爭。如果伊莎貝拉殿下知道有其他人一旦知道了這種寶珠的存在,會提出跟她一樣、甚至是更高的金額,那麼她之所以會提出如此難以理解的高價,也就不言自明了。」

「無論如何,她是絕不可能只把這寶珠當成普通的珠寶了?」

奧拉謹慎地又問一遍,細臉的秘書官自信滿滿地

頷首。

「是,這點不會錯。雖然猜不到詳細內容,不過應該可以認定,殿下必定是在這寶珠上看出了很高的利用價值。」

「嗯……」

奧拉坐在沙發上,雙臂在胸前交叉,回想起伊莎貝拉公主的反應。

當奧拉將所有彈珠灑在盤子裡時,伊莎貝拉公主的視線,打從一開始就是盯著那顆無色透明的彈珠。如果那並非偶然,或是伊莎貝拉公主的刻意誤導,那麼在寶珠的顏色或透明度上,或許具有某種價值。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那應該可以用水晶來代替才對。

「不行。情報太少了,只能用猜的。等會聽聽太爺的意見好了。」

「這樣做很好。也許埃斯皮里狄翁大人會擁有一些臣或陛下所沒有的知識。」

首席宮廷魔法師埃斯皮里狄翁是卡巴王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師,同時也是博學多聞的賢者。如果是那位老魔法師的話,也許會擁有某些知識,能夠做為線索。

「說得是。你去跟太爺說一聲。就說我今晚就想藉助他的智慧。」

「遵旨。」

法比奧秘書官回答後,恭敬地低頭。

「不過話說回來,一顆值五十枚金幣啊。如果每顆都能賣出同樣的價格,那就表示夫君光是這些寶珠,就擁有將近兩千五百枚金幣的資產了。」

有這麼雄厚的財力,都可以蓋一座小型要塞了。

就算以王族的價值觀來看,也是相當大的一筆錢。

「是。雖然目前不知道伊莎貝拉公主看出寶珠有什麼樣的價值,不明就裡地賣掉寶珠會有危險,不過只要確定不會對我國產生實際害處,臣認為就任由善治郎大人隨意處理,也沒有問題。」

「是啊,我可不想放掉雙王國王室這個買家。畢竟他們用來付款的,可是全新的金幣啊。」

「恕臣失禮直言,臣甚至希望能用國庫的大型銀幣,與善治郎大人入手的金幣做交換。」

「你講得太白了。」

對於中年秘書官說的話,奧拉忍不住苦笑。

目前在南大陸,只有兩個國家有在鑄造金幣。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就是其中之一。很遺憾地,兩個國家中並不包括卡巴王國。

卡巴王國的領土內沒有金山,只能勉強從幾條河川當中採到沙金。想要每年定期鑄造金幣,實在有點勉強。

相對地,國內保有的銀山數量與品質,跟整個南大陸相比也是數一數二,因此卡巴王國都以價值比普通銀幣高出二十五倍,純度高的「大型銀幣」與各國做交易。但即便如此,卡巴王國的大型銀幣仍然只有雙王國金幣四分之一的價值。

因此,國內流通的最貴貨幣並非國產的問題,一直以來都無法解決。

既然如此,至少得在國庫內儲存大量的雙王國金幣,以備不時之需;然而卡巴王國才剛撐過之前的大戰。國庫庫款所剩無幾。

政府甚至提出最糟的辦法,就是以銀幣向雙王國「買金幣」,而且是認真地加以議論。就算只是兩千多枚金幣,也顯得魅力十足。

話雖如此,在這裡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好,那麼這件事就等到晚上請太爺來再談吧。也不好讓伊莎貝拉殿下再等下去了。請殿下移駕後宮吧。那邊準備好了沒?」

「是。隨時可請殿下移駕。」

聽到法比奧秘書官的回答,奧拉應了聲「好」,點了個頭,從沙發上站起來。

伊莎貝拉公主是重要的貴賓,探望善治郎,從表面上來說也是她「出於善意的行動」。讓人家等太久,有失禮數。

「那麼,走吧。」

奧拉站起來,為了親自帶領伊莎貝拉公主前往後宮,前去敲隔壁房間的門。

◇◆◇◆◇◆◇◆

自從善治郎的「森林祝福」發病以來,今天已是第六天了。

昨天緊急搬到後宮的一個房間裡,善治郎這時躺在床上,睡得渾身大汗。

燒已經降到三十七度多,喉嚨消腫了,也漸漸恢復食慾。

直到前天,他都還只能勉強啜飲雞肉與清淡蔬菜絲的湯,不過今天早上已經能吃淋了甜甜鹹鹹的芡汁、類似薯泥的料理。善治郎覺得吃起來像馬鈴薯的同類,不過實際上好像是蒸熟的香蕉壓成泥的料理。與其說是宮廷料理,倒更接近家常菜一類,聽說因為對腸胃比較溫和,又極富營養價值,所以適合做為病人膳食。

醫生判斷,大概一兩天之內就會康復了。

善治郎自己也感覺到身體輕鬆多了。然而,從這幾個月原本住習慣了的寢室被移到沒有任何電器製品的另一間寢室,一個人躺在全新的床上,總覺得沒法放鬆休息。

即使如此,因為對抗病魔而體力衰退的身體依然需要睡眠。雖說氣溫變得舒適多了,白天還是會超過三十度,在這熱氣之中,善治郎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昏沉沉。不過一隻柔軟的手掌放在額頭上的觸感,以及陌生的女性聲音,將他從假寐之中喚醒。

「燒已經退了不少呢。這樣看來,應該一兩天內就能恢復正常生活了吧。」

「……嗯啊?」

善治郎微微睜開眼皮,只見一名高雅的中年女性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面露柔和的笑容,映入他的眼帘。

「……誰?」

善治郎在半夢半醒之間,小聲地問道。

一頭淡栗色的直長發。眼角的皺紋給人慈祥的感覺,焦茶色的眼睛。還有並非天生,而是日曬形成的膚色。

相對於奧拉等卡巴王國的人們外貌類似拉丁系與黑人的混血,這位中年女性的五官與色彩比較接近西洋人。

與卡巴王國的人們明顯屬於不同人種。善治郎雖然對自己的記憶力不大有自信,不過如果有見過特徵這麼明顯的人,他絕對會牢牢記住的。

異國的中年婦人——伊莎貝拉公主移開放在善治郎額頭上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拎起裙角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很榮幸能見到您,善治郎大人。我是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第十八代法王約翰四世之第三子,名叫伊莎貝拉。」

「您、您太客氣了,我是……」

遇到大國公主這樣的國賓,善治郎急忙要從床上坐起來,但伊莎貝拉公主以熟練的動作委婉地制止了他。

「請躺著吧。善治郎大人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她如此說,要善治郎再躺回去。

聽她這麼一說,善治郎才注意到一件事。

「咦?奇怪?可是,我覺得身體非常輕鬆……」

雖然因為之前一直躺著,所以全身還有一種使不上力的不協調感,不過睡前侵蝕全身的倦怠疲勞,以及像蒙了一層霧似的隱約頭疼都消失得一乾二淨。照這個身體狀況看來,就算直接起床似乎也沒問題。

伊莎貝拉公主臉上浮現和藹可親的笑容,一隻手放在正要坐起來的善治郎肩上,將他推回床上。

「善治郎大人,還不可以起來。您感到身體輕鬆許多,是因為我剛才對您施加了『體力回復』與『精神疲勞去除』的效果。雖然也可以對您使用『病魔痊癒』,不過得到『森林祝福』是難得的機會。您必須靠自己克服,才能得到祝福的效果,所以我刻意沒為您治療。」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體力是回復了,但身體還在發熱。看來病還沒有完全好。

(啊啊,我想起來了,昨晚奧拉來看我時有說過。說是因為雙王國的公主要來探病,才要我換房間。)

雖然善治郎事前都聽說了,但沒辦法。畢竟直到昨天他都還高燒超過三十八度,記不住細微說明也是無可厚非。

(我想想,我記得雖然身分是我比較高,但這次是請對方為我「治療」,所以可以客氣一點沒關係,對吧……?)

善治郎讓變得遲鈍的腦子全力運轉,想起在教養課程學過的,對其他國家的王族的應對方式。

躺在床上,善治郎移動視線看看周圍,發現愛妻從坐在椅子上的伊莎貝拉公主背後,默默地望著自己。

奧拉與善治郎四目交接後,不發一語,只輕輕地點了個頭。

(那是在跟我說,不用太注意細微禮節嗎?)

不知道為什麼,善治郎明白了奧拉的意思,他把頭靠在床頭板上,稍微挺起上半身,把頭轉向伊莎貝拉公主。

「謝謝,伊莎貝拉殿下。謝謝你的照顧,舒服多了。」

「不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接下來您只要好好靜養,吃些營養豐富的食物,我想明天應該就能下床了。」

「好的,我知道了……嗯。」

或許是因為還有一點微燒,卻剛睡醒就講話講這麼久,善治郎的回答越講越沙啞,輕咳了一聲。

「善

治郎,來,喝水。」

站在後面的奧拉馬上拿起銀制的小型鴨嘴壺,湊到躺在床上的善治郎嘴邊。

「啊啊,不好意思。」

這幾天來善治郎已經習慣讓奧拉照顧,也不覺得特別難為情,就將嘴湊上奧拉拿著的鴨嘴壺,讓她餵自己喝水。

一喝下去,全身頓時冒出一大堆汗,但這樣反而舒暢。

「呼……」

「夠了嗎?」

「嗯,舒服多了。謝謝。」

伊莎貝拉公主看到這對夫妻自然流露的情意,以右手遮口,小聲地笑著。

「雖然我早有耳聞,不過兩位感情真的很好呢。」

「啊……失禮了。」

「哎,總比關係惡劣來得好吧?」

外人的眼光使得善治郎有些靦腆,相較之下,奧拉卻是咧嘴而笑,挺起胸脯大膽地說。

享有女中豪傑之名的女王與來路不明的男人結為夫妻。奧拉幾乎可以肯定,在國外一定流傳了許多有損名譽的謠言。她可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宣傳一下夫妻的恩愛。

「誠如陛下所說呢。」

對於奧拉的回答,伊莎貝拉公主表示同意,發出咯咯笑聲。

容易遭到世人誤會的是,其實在王侯貴族的世界裡,「恩愛夫妻」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存在。的確,王族的婚姻經常不是出自當事人之間的感情,而是從兩家關係或是權勢平衡來考量,但正因為如此,當事人在結婚後,更會為了讓雙方關係圓滿而努力。

雙方都是背負了國家或家世的身分。只要利害關係不要產生致命衝突,且兩人都有意願互相配合,結婚後花時間慢慢培養出愛情,也絕非不可能的事。

不過,正因如此,像奧拉與善治郎這樣婚後還不到半年就表現得如此甜蜜,是非常少見的例子。

(也許是個性真的很合得來吧?)

伊莎貝拉公主將敏銳的觀察眼光隱藏在溫和的笑容底下,在一旁看著奧拉與善治郎的舉動。

「對了,我記得善治郎大人是為了與奧拉陛下成婚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吧。是否可以說,這是一段超越世界的愛情呢?」

「咦?啊,嗯,是啊。」

聽到伊莎貝拉公主口中說出「來到這個世界」,讓善治郎一時感到驚訝,不過仔細想過之後,就恢復了平靜。

卡巴王室的血統魔法是「時空魔法」,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實。奧拉既是大國卡巴王國的女王,也是國內唯一的王族,對於她的終身大事,各國的王侯貴族想必是睜大了眼睛密切注意。

這樣想想,善治郎這個憑空出現的伴侶是什麼來頭,眾人應該都略知一二,不然就不合理了。

也許是因為接受了這個解釋吧。或者是因為還在發燒,減弱了理性的抑制?

「一百五十年前,卡巴王族私奔到異世界。如今他們的子孫竟然為了結婚而又回到這個世界來。這樣想想,真叫人感慨萬千啊。」

善治郎居然不假思索地在其他國家的王族面前泄漏了不必要的情報。

奧拉在一旁心想「糟了」,皺起眉頭,但為時已晚。

「原來如此……一百五十年前發生過這種事情……」

伊莎貝拉公主以充滿感嘆的語氣答腔,但她那柔和的眼角卻在短短一瞬間銳利地眯細起來。

「……不過是傳說罷了。一百五十年前,的確有直系王族的名字從紀錄當中被刪除,但沒有任何紀錄顯示那人逃往異世界,更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善治郎就是那人的直系血親。」

雖然語氣裝得平靜,但奧拉所說的每句話,都在否定善治郎不慎泄漏的情報的真實性。

先不論因為發燒而失常的善治郎,經歷過許多次外交交涉場合的伊莎貝拉公主,不可能聽不出奧拉想說的話。

「……是呀,您說的是。失禮了。我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聽到浪漫的愛情故事,講話竟然就輕率起來了。

況且善治郎大人雖然即將痊癒,不過讓病人講話講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善治郎大人,奧拉陛下。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伊莎貝拉公主了解到奧拉的言外之意,老實地如此說,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嗯,也是。我得向你道謝,為了我丈夫,使用你貴重的力量。謝謝你,伊莎貝拉殿下。」

「不會,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奧拉陛下。」

伊莎貝拉公主站起來,奧拉親自領著她,走出臨時寢室。

即使雙方都抱有不小的緊張感,但都不顯露在臉上,兩人不愧都是「天生的王族」。

「謝謝您,伊莎貝拉殿下。托您的福,我好多了。」

只有善治郎一個人沒察覺到情況有異,聽話地躺在床上,無憂無慮地對著女王與公主離去的背影表示謝意。

◇◆◇◆◇◆◇◆

當天晚上。

奧拉將法比奧秘書官與首席宮廷魔術師埃斯皮里狄翁召到王宮深處的王室個人房間,召開秘密會談。

這個房間在王宮當中屬於比較狹窄的一間,在燭台上燃燒的蠟燭火光,照亮著房內。

在紅色火光的照亮下,奧拉坐在設計精巧的裝飾椅上翹著腳,向站在左前方的法比奧秘書官開口道:

「那麼,聽聽你的報告吧。」

「是。」

聽到主子的一句話,中年秘書官向前踏出一步,以一如平常地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開始說道:

「已經查出伊莎貝拉公主的『顧客』是誰了。是克布拉戈王國的前任國王,路易斯二世。」

聽到秘書官的報告,女王一副不解的表情偏著頭。

「克布拉戈國的前任國王嗎?怪了。現任國王也就算了,我不認為那個國家的經濟有那麼寬裕,能為了前任國王請來伊莎貝拉殿下啊。」

克布拉戈王國是與卡巴王國國境相接的鄰國,但國土面積與總人口都只有卡巴王國的五分之一左右。當然,財力也相對地貧乏。

該國是因為剛好有地理優勢才能在上一場大戰中存活下來。像那樣的小國,竟然會為了已經退位的老人請來伊莎貝拉公主,讓她有點難以理解。

「以克布拉戈王國的規模,應該是請羅伯托王子或托馬索王子,就算狠下心來多給點錢,頂多也只請得起麥迪奧法王弟吧?」

奧拉說著,舉出了吉爾伯法王家的人名。每個都是比起伊莎貝拉公主,治癒能力差了一、兩級的「治癒者」,但相對地,委託費也較為低廉。

對於奧拉的正確意見,中年秘書官那副面具般的撲克臉毫無動搖,提出反論。

「但陛下所舉的名字都是男性。他們是無法進入後宮的。」

對於這越聽越糊塗的回答,奧拉仍然偏著頭,繼續問道:

「這跟後宮有什麼關係?患者不是路易斯前國王嗎?」

「是。所以,問題不在克布拉戈王國的後宮,而是我們卡巴王國的後宮。」

聽到法比奧秘書官這樣說,奧拉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身體在椅子上動了一下,發出匡咚一聲。

「!也就是說,伊莎貝拉殿下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我國嗎?」

看到女王怒形於色地說,秘書官冷淡地頷首。

「是。雖然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不過克布拉戈王國似乎如同奧拉陛下的推測,原本是請雙王國派遣羅伯托王子過去的。結果是雙王國那邊堅持『費用維持不變,但我們想派伊莎貝拉公主代替羅伯托王子前往』,真相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難道連夫君得到『森林祝福』臥病在床的事,都被雙王國發現了?」

對於奧拉所言,中年秘書官這次搖搖頭。

「不,那應該只是偶然。如果他們知道善治郎大人臥病在床,就沒有必要特地派出伊莎貝拉公主了。」

吉爾伯法王家的「治癒術士」們,是比醫生更特別的存在。只要以診療患者為藉口,就算是男性也能跨越男女藩籬,獲准踏進後宮。

假如他們事前就知道善治郎是「患者」的話,應該沒必要特地送女性王族過來才是。

「原來如此,有道理。不過,這麼一來,不就表示雙王國只是為了見我的夫君一面,而特地以低價派出伊莎貝拉公主了嗎?」

「突然出現在大國卡巴王國的女王伴侶。為了了解此人的人品,會使出這種手段也不奇怪吧?」

「唔……」

奧拉坐在椅子上翹起腳,手抵著下顎思考。

的確,法比奧秘書官說得有理。雖說善治郎全面體諒奧拉的想法,幾乎不表達個人的意見,總是退居幕後,但看在不明白這種現況的各國人士眼裡,只會覺得卡巴王國又添了一名舵手吧。如果女王的伴侶是個超乎常人的野心家

,搞不好卡巴王國會再度在南大陸掀起戰亂的風暴。從這點來考量,「了解善治郎的人品」或許確實有這個重要性,需要讓伊莎貝拉公主這樣的大人物採取行動。

「才剛與國內貴族見面,接下來又換國外啊。」

「為了就算出差錯也能儘量減少損害,上次的自助餐會沒有讓各國人士參加,因此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奧拉抬頭望著陰暗的天花板嘆氣,法比奧秘書官以冷靜的口吻對她說。

這幾個月來,善治郎的「極力不插嘴干涉國政」的想法雖然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為人所知,但只限於卡巴王國國內。想得到各國人士的廣泛認知,恐怕還需要時間與努力。

附帶一提,這類情報有個特性,就是距離與時間離得越遠,內容就越容易扭曲。也許打從一開始就應該死心,別期望各國能有完全正確的認知。

「……好,我知道了。這件事暫且到此為止。」

奧拉搖了一、兩次頭,結束這項議題。

接著,奧拉將視線從法比奧秘書官轉到站在右前方,身穿紫色長袍的老人身上。

「那麼太爺,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吧?」

突然被女王一問,身穿紫色長袍的老人——宮廷首席魔術師埃斯皮里狄翁,不慌不忙地開口道:

「嗯,您是說善治郎大人私人擁有的那些寶珠吧?那一顆寶珠就能換到五十枚雙王國金幣,的確是破天荒的價格。」

話題從伊莎貝拉公主的動向轉到伊莎貝拉公主定下難以理解的高價的彈珠上。

先是法比奧秘書官,現在又獲得了埃斯皮里狄翁的同樣意見,奧拉滿意地點了個頭,然後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認為伊莎貝拉公主那樣的人會毫無來由地訂下那麼詭異的價格。太爺,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嗯。」

對於女王的疑問,王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師捋著長長的下巴鬍鬚,維持沉默片刻後,先聲明「雖然這事說來可疑」,然後開口道:

「陛下,關於笈多王國的『雷壁之杖』,您知道多少呢?」

奧拉突然被這樣一問,訝異地翹起一邊眉毛,但仍然坦白地回答。

「『雷壁之杖』就是那個『巴朗哥隘口的奇蹟』吧?據說軍隊以這一把魔道具,抵禦五萬敵軍長達半年。」

埃斯皮里狄翁頷首肯定奧拉的回答。

「正是。就是笈多王國對抗庫沙爾王國與瓦塔那王國聯軍的戰事。發生在上一場大戰的初期。」

簡單地說明,就是名為笈多王國的國家遭到兩個鄰國同時進攻,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時,以稱為「雷壁之杖」的魔道具守住了其中一邊國境,並趁這時候靠自己的力量擊退了另一個國家,成功捍衛國家的故事。

「雷壁之杖」恐怕是南大陸當中最有名的魔道具之一吧。「雷電」又是笈多王室的血統魔法。

也就是說,「雷壁之杖」是操縱「雷電」的笈多王室成員與「附加魔法」的專家夏洛瓦王室成員攜手合作打造出來的魔道具。

笈多王國是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友邦,幾乎等同於雙王國的臣屬國,因此兩個王室合力製作一項魔道具,並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

不過,埃斯皮里狄翁又說:

「問題在於製作魔杖所耗費的時間。細節暫且省略,總之製作魔杖的地點,是在雙王國的王都不會錯。」

「嗯,可想而知。夏洛瓦王室的人跟吉爾伯法王家的人不同,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是不會離開王都的。」

奧拉輕輕點頭,表示同意,埃斯皮里狄翁誇大地點頭回應,接著說下去。

「如此一來,就表示是笈多王室的人前往雙王國的王都,在當地花上很長一段時間製作魔杖,再帶著魔杖回到笈多王國。可是這樣算起來,時間怎麼樣都不夠。」

聽著埃斯皮里狄翁所言,站在一旁的法比奧秘書官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插嘴說道:

「啊啊,那件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來回的路程,就算以跑得最快的走龍來計算,笈多王室的人能在雙王國王都逗留的時間,應該也不到十天。」

「正確來說是九天。而且那還是一路順暢時的理想值。實際上試著計算起來,笈多王室的人能在雙王國王都逗留的期間,一般認為大約是三天左右。」

一邊聽著兩個心腹敘述,奧拉搜尋著自己的記憶。

回溯到大戰初期,那時候奧拉都還沒出生。她記不得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她能明白這件事確有蹊蹺。一般來說,夏洛瓦王室製作的「魔道具」,就算是用完即丟的精簡製品,據說至少也得花上一個月來製作。更別說是「雷壁之杖」這種大魔道具,以常識來判斷,應該要花個幾年。

奧拉借給善治郎的那塊「結界地毯」就是最好的例子,按照留下的紀錄,製作那塊地毯時,卡巴王室成員在雙王國的王都逗留了將近兩年。

簡單的道具要一個月。國寶級道具要兩年。相較之下,「雷壁之杖」事實上卻只要三天,明顯不對勁。

雖然話是從自己信賴的太爺嘴裡說出來的,但奧拉還是無法輕易相信,懷疑地回答。

「難道不就是笈多王室的人早就悄悄進入雙王國的王都,秘密開始製作嗎?」

聽到女王否定自己的意見,老魔術師並沒有因此而不快,大大地點頭,回答:

「是。笈多王室與夏洛瓦王室雙方的官方發表,都是這樣說的。世人一般也都認為這種解釋最有說服力,這是不爭的事實。然而,也有另外一種說法認為不是這樣,而且受到某些人堅信。

這種說法認為,夏洛瓦王室有一種『秘技』,可以在情況緊急時,大幅縮短製作魔道具所需的時間。」

「哼,原來如此啊。」

感到話題終於進入正題,奧拉用鼻子哼了一聲,呼出小小一口氣。

這種所謂的「王室私傳秘技、隱藏魔法」的謠傳,無論在什麼時代,總是根深蒂固。

有人說:海爾高寧王室的「探心魔法」有種能永遠操縱他人做為傀儡的法術。有人說:南大陸北部的沙漠,是鄧伯格王室的「操綠魔法」失控的結果。有人說:這塊大地是馬卡洛夫王室的「創造魔法」創造出來的。不勝枚舉。

實際上,奧拉使用的卡巴王室的「時空魔法」之中,也有這類令人不禁苦笑,真想請那些人高抬貴手的謠言。

那就是有件謠傳,說「時空魔法」的最大奧秘,可藉由時間倒流行使「死者復活」的法術。

對於明白事實的奧拉來說,真是叫她不禁發噱。

(要是真有那種魔法的話,我何必找在異世界和平度日的夫君麻煩,讓兄長或任何一個弟弟復活就好了。)

這話聽來雖然可笑,但同時也有些隱情,讓奧拉不能一概當成笑話。因為奧拉知道謠言當中,含有一抹真實。

(死者復活啊。如果「死者」指的是蟲子或貝類的話,倒不是絕非不可能。)

事實上,「時空魔法」當中,的確有著限定性時間倒流的魔法。

只不過它有著「無法對擁有魔力的對象使用」、「施術者必須親眼見過、親手碰觸過該時間軸的對象物體」等嚴格限制,所以幾乎沒有機會使用。

這世上的生物,除了蟲子或貝類等少數一部分的下等生物之外,全都擁有魔力,只是大小的差別。

因此,想用「時空魔法」達到「死者復活」事實上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用來修復魔道具。如果是斷掉的劍或是壞掉的家具等不含有魔力的物品,雖然可以修復,不過這點程度的東西,與其使用王室秘傳的魔法,倒不如重新買一個比較省事。

話雖如此,就算遜到「只能讓蟲子復活」,「時空魔法」含有死者復活的效果,也的確是事實。

基於這項事實來考量,各國王室的謠言當中也有可能以不同的形態,夾雜了一部分的真實。

奧拉伸出舌頭舔舔上唇,問道:

「那麼,太爺,你聽聞到的『秘技』,是怎麼一回事?」

「是。一個是夏洛瓦王室成員可以消耗自己的生命,大幅縮短製作魔道具的時間。事實上,在製作『雷壁之杖』的那段時期,確實有一名夏洛瓦王室的王族病逝了。」

埃斯皮里狄翁說出的第一個謠言,被奧拉立即否決。

「不可能。誠然,笈多王國是雙王國重要的友邦,也是北方的防衛重地,但以那個王室的性情,是不可能為了友邦而犧牲一名王族的。」

「是。臣也這麼覺得。所以,那應該只是巧合吧。這麼一來,另一個謠言就浮上檯面了。那就是:『附加魔法』只要使用滿足一定條件的物質,就可以大量縮短時間與勞力。」

繞了半天,這下總算聽到一開始的疑問的答案了。

奧拉沉默半晌後,壓低聲音慢慢地問:

「……那麼,『雷壁之杖』長得什麼樣子?」

「是。畢竟這是王室最高機密的魔道具,所以這只是臣輾轉聽來的。聽說是一根筆直的木杖,前端裝飾著一顆『又大又圓的透明水晶球』。」

「……原來如此.,嗯。真是令人感興趣的『謠言』啊。」

在蠟燭火光的照亮下,奧拉咧開了嘴,臉上浮現出別有用心的笑容。那副笑臉,與貓科肉食動物露出獠牙的模樣十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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