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女王的懷孕(1/2)
「唔唔,呃!」
站在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的晨曦當中,善治郎脫下睡衣,換上八天沒穿到的T恤與褲子,使勁伸了個懶腰,消除全身肌肉的僵硬。
還帶點紅的朝陽與窗戶吹進來的涼風拂過善治郎的身體,相當舒暢。
「哈啊……健康就是最大的財富,雖然是老生常談,但的確是真理呢。」
在照進室內的朝陽下,善治郎把脖子轉得喀喀作響,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
罹患「森林祝福」整整七天。直到昨天,醫生才宣布疾病已完全痊癒。由於接受診察的時間很晚,所以昨晚只享受了七天以來第一次的真正入浴,為了小心起見,之後就直接就寢了。
因此,從善治郎的主觀來說,會覺得「今天起才算恢復正常生活」。
「對了,今天的氣溫是……哦,還在二十度多一點。氣溫下降了不少呢。難怪會這麼涼快。」
善治郎望向掛在牆上的溫度計,看看紅色液體到達的刻度,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
雖說現在是清晨,屬於比較涼爽的時段,不過竟然會低於二十五度,氣候變得相當宜人。
照這樣看來,今天或許可以不用冰塊或電風扇過過看。
在氣溫高於體溫的日子,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不過如果最高氣溫低於三十五度的話,最好稍微忍耐一下,好讓身體習慣這個國家的暑氣。
「畢竟電風扇跟冰箱也不知道能用到什麼時候嘛。」
他實在不願去想,不過電器製品的壽命總是比人類短。既然沒有備用品,遲早總是得放棄電器製品的。
再說,就算電器製品還能用,然而像上次的自助餐會那樣踏出後宮一步就是灼熱的卡巴王國;或是像伊莎貝拉公主來探病那樣有外人來的時候,也常常得把家電產品藏起來。
趁有餘力的時候先讓身體習慣這個國家的氣候,將來絕對有好處。
「啊——雖然是無可奈何的啦,但總覺得體能一下子衰退了好多喔。也許我該做點肌力訓練與顛球?我記得應該有把大學時買的足球與打氣筒帶來吧。」
善治郎隔著T恤與褲子用手掌拍拍自己的身體,喃喃自語。
整整躺了七天,身體不只是變得遲鈍,搞不好都開始衰退了。
照這個狀態直接回到家裡蹲生活,會有很多危險。他還這麼年輕,可不希望身體變得光是起床或走路就氣喘吁吁的。善治郎覺得有必要做自主訓練。
「只是去安裝了發電機械的中庭,應該不要緊吧?還是得讓身體動一動才行嘛。」
善治郎從房間角落找出黑白二色的足球,一邊讓球在地毯上彈了一下,確認空氣夠不夠滿,一邊自言自語。
之前善治郎雖然想過「身體會變遲鈍」,但還是忍不住享受著家裡蹲生活;然而有了這次臥病在床的經驗,讓他深切體會到維持體力的重要性。
基礎體力的充足與否,有時是攸關生死的。能夠實際體會到這一點,就不白費他病這一場了。
「哎唷?在這裡做顛球,好像還是有點危險啊。」
用左腳腳背練了幾下顛球後,善治郎用兩手抓住有點沒踢好的球,環顧室內,暫停了顛球動作。
善治郎當成起居室使用的這個房間,從日本庶民的感覺來看可以說「大得離譜」,但是在這房間裡有著安裝在牆邊的發電機負載控制零件,各種電器製品的電線呈現章魚八腳狀伸出,旁若無人地散布在地板上。
為了避免腳不小心勾到,他已經儘可能把電線移得靠邊了,但因為家電的配置位置與電線的長度問題,還是有幾條電線直接橫越房間中央。
萬一腳勾到這些電線,後果不堪設想。
「還是之後麻煩奧拉準備一間空房間當成運動室比較好吧。反正一定有一堆房間空著沒用。」
就在善治郎喃喃自語的時候。
「失禮了,善治郎大人。您吩咐的東西送來了。」
接在一陣輕敲房門的聲音,對方說話了,善治郎一聽到立刻做出反應。
「好,我來開門。」
善治郎回答後,把抱在腋下的足球放在沙發上,走向門邊。
開門本來是侍女的工作,但對方說「吩咐的東西送來了」,善治郎猜想侍女手上應該拿著東西,所以去替她開門。
一看,果不其然,在卡巴王國難得一見,一頭金髮的年輕侍女,雙手托著一隻大木盤,姿勢優美地挺直了背脊,站在門外。
「小的請廚房的人照著大人的指示做的。」
侍女說道,手上的木盤裡盛著切成薄片油炸過的香蕉。調味只有灑在上頭的粗鹽。
雖說現代日本也有稱為「香蕉片」的零嘴,不過他請廚房做的這個,其實是用來代替洋芋片的。
由於臥病在床時,廚師為他準備的芡汁香蕉泥味道吃起來很像馬鈴薯,他才想到請廚房將這種料理用香蕉,用洋芋片的方式調理看看。
「好,我來吃一片看看吧。」
說完,善治郎從侍女遞出的盤子上拿起一片香蕉片,扔進嘴裡。他咬碎了還溫溫的香蕉片,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響。
「嗯——……」
鹽巴與優質植物油的樸實滋味在善治郎的口中擴散開來。由於基本食材不太一樣,所以跟洋芋片還是有點差異,但味道很好,完全可以當成代用品。
「您覺得如何呢,善治郎大人?」
「嗯,好吃。不過有一點厚就是了。下次做的時候希望可以再切薄一點。」
「是,小的會轉告廚房。」
「嗯,拜託你了。」
善治郎從輕輕點頭行禮的侍女手中接過木盤,說完就關上了門。
回到房間裡來,善治郎把木盤放在矮桌上,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嗯——雖然有點硬,不過完全可以用來代替洋芋片呢。又不像當水果的香蕉那樣有甜味。」
它的風味與其說是可口,倒不如說是令人懷念。
善治郎轉移到這個世界來已經過了幾個月。他以為不會這麼快就開始想念日本,但他在床上躺到昨天,想起了好幾次日本的食物,卻是不爭的事實。
善治郎以為自己對吃的不怎麼挑剔,事實上,平常他對這個世界的餐點也從未感到不滿意。但是這次的事情讓他深刻體會到,在身心衰弱時,人的心態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他並不打算吃什麼山珍海味或做出任性要求,不過只要是能夠拜託後宮的廚房總管,在人家辦得到的範圍內,在這個世界試著重現日本料理或許也不錯(當他這樣說的時候,奧拉露出極為燦爛的笑容對他說「儘管去做沒關係」,讓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踏入社會之後,自己幾乎都沒在吃零嘴什麼的了,想不到現在卻覺得這個仿製洋芋片這麼「好吃」,看來味覺造成的懷鄉之情實在不容小覷。
「幸好這個國家砂糖用得還滿普遍的,也許我可以試著做各種點心?啊,蛋是還好,可是我記得要弄到乳製品好像幾乎是不可能的。完全不用牛奶或奶油的點心啊……嗯——不曉得我有沒有帶那種食譜來?」
接近熱帶雨林氣候的卡巴王國,家畜基本上都是「龍」——也就是爬蟲類。當然,爬蟲類是沒有奶的。雖然會生蛋,但是爬蟲類的蛋與鳥類的蛋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不過,在地球上,即使是非洲赤道附近的國家或是印度這些與卡巴王國一樣氣溫極高的地區,也有一些國家正常飼育著牛豬等家畜,可見飼育哺乳類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實際上,王宮等部分地方,已經成功馴養了雞等鳥類。
哺乳類家畜在南大陸並不普及,與其說是氣候問題,應該受到大陸的生態系與至今的文化習俗影響比較大吧。
「如果能設法弄到奶類,也許我可以請人家幫我做一台手動式離心機,試著做做看奶油或鮮奶油?啊啊,可是,我沒有連微波爐烤箱都帶來,就算有了材料,也很難自己做點心吧。」
雖然從大學到進入社會,自己有過七年的獨居經驗,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講到做菜,就是「咖哩」、「燉菜」、「牛肉燴飯」,要不然就是炒飯啊,炒青菜啊,都是一隻平底鍋就能解決的炒菜類。善治郎會做的料理就這幾種選擇。
真要說起來,身為男性王族的善治郎,本來就不應該進廚房。考慮到給侍女們帶來的負擔,最好還是不要想「自己做料理」比較好。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請人家讓我看看食材,想到什麼能重現的料理,再將做法告訴廚房負責人了吧。」
坐在沙發上吃著香蕉片的善治郎,一邊打開電視準備看DVD打發時間,一邊自言自語。
◇◆◇◆◇◆◇◆
當天晚上,吃過晚餐並洗過澡
後,奧拉與善治郎在後宮的一個房間裡,度過久隔了七天的只屬於小倆口的時間。
「也就是說,你想稍微運動運動,以免身體變遲鈍?」
「嗯,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怎麼樣,可以把中庭或後宮的一間房間當成我的運動室嗎?」
奧拉與善治郎甜蜜地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聊天,兩人坐得近到能抱住對方的肩膀。
談話的內容,是關於善治郎一大早就在考慮的「鍛鍊身體保持健康」。
善治郎是後宮的主人,要下人隨便整理一個房間用來練顛球,或是想在中庭練盤球,都不需要徵求任何人的許可,但他還是像這樣一一問過奧拉,可見得他還沒有做為「後宮之主」的自覺。
「嗯。我不知道你所說的足球是種什麼樣的運動,不過你如果不想讓身體遲鈍,要不要練練武術?把『十術』學起來,沒有壞處的。」
奧拉說完,從桌上木盤拈起香蕉片放進口中。
「十術?」
陌生的詞彙讓善治郎跟著重複了一遍,於是奧拉開始詳細解釋起十術。
「對。就是卡巴王國的武人必須做為教養學起來的十種武術。這十種分別是:走術、槍術、弓術、騎龍術、登木術、水術、野營術、投石術、劍術、徒手武術。
說是這樣說,實際上就算是騎士,也只有少數人全部學會。不可或缺的只有走術、槍術與弓術,若想成為騎兵,就得再多學一個騎龍術,其他再學個一兩種做為特技,就算是多才多藝了。」
「哦……」
善治郎發出佩服的聲音。以古代日本來說,大概就是所謂的「十八般武藝」吧?自己已經二十幾歲了,現在開始學應該也學不起來,但還滿有興趣的。不過,善治郎想了一下,回問道:
「好像很有意思,不過如果我想學十術,會由誰來教我?」
「嗯?那當然是從國王軍當中,選拔出善於指導學生的人囉?」
奧拉邊吃香蕉片邊回答,善治郎一聽,臉上浮現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後,他表情堅決地搖搖頭。
「啊啊,那就不行了。既然是國王軍的人,那一定是男的吧?也就是說,我得為了請他教我,而離開後宮吧。我覺得那樣應該會引來一堆麻煩事。況且就算只限於武術範圍,如果我跟別人建立『師徒』關係,好像會造成很多問題。」
國中與高中都參加過足球社的善治郎,一邊想起社團顧問的長相一邊回答。
就算只是社團顧問,但是在街上碰到自己稱為「老師」的人時,他都會不自由主地抬頭挺胸。要是換成了攸關生死的武術師父,一定會對善治郎造成更大的影響。
想必會有人拿這種「師徒」關係當成開端,試圖與善治郎拉攏關係。
這麼麻煩的對象,有魔法與教養的老師奧塔薇亞一個人就夠了。
聽了善治郎的回答,奧拉咽下香蕉片,不掩飾臉上的苦笑,回答道:
「善治郎,你用不著這樣事事顧慮我啊?你可以再過得自由一點,這點度量我應該還是有的。」
對於妻子的回答,善治郎搔搔頭。
「不是啦,當然我也不想給奧拉惹麻煩,不過真要說起來,其實還是我自己的問題。也就是說,我對武術雖然有點興趣,但如果練武會增加麻煩的話,那就不用了,沒有想練到那種地步啦。」
他如此回答。
「……」
奧拉好一會兒不說話,注視著坐在身旁的丈夫的眼睛。
不過,最後奧拉或許明白到善治郎說的是真心話,回答「我知道了」然後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勉強你。不過,如果你不想受到煩人的關係糾纏,也不想離開後宮,但還是想學學武術的話,我可以找時間教你喔。」
奧拉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善治郎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欸?奧拉要教我?」
聽到丈夫這樣回問,奧拉一次將好幾片香蕉片扔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回話。
「嗯。不過我只學過基本的三種武術,還有騎龍術與劍術而已。」
仔細想想,奧拉也是經歷過戰亂時代的人。就算會個一兩種戰鬥技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善治郎恍然大悟,兩眼發亮地對妻子說:
「哦,好厲害啊。既然如此,就麻煩你有時間時教教我吧。」
「嗯,交給我吧。」
聽了善治郎的回答,奧拉滿意地點頭後,從木盤一次拿起了好幾片香蕉片。
「……」
「……」
一時之間,後宮的一個房間裡不斷傳來奧拉吃香蕉片的啪哩啪哩聲。
不知不覺間,滿滿一個木盤的香蕉片已經少到見底了。順便一提,善治郎只吃了幾口而已。看到奧拉咽下口中的香蕉片,又伸手去拿木盤裡的東西,善治郎實在忍不住要勸阻她。
「那個,老婆、老婆。」
「嗯?怎麼了,老公?」
看到妻子右手拈著香蕉片,只把頭轉向自己,善治郎躊躇了一下,還是下定決心開口。
「很高興你喜歡我故鄉的零嘴,不過還是別再吃了吧。那個油用得比想像中還要多喔。這樣我會有點擔心老婆的健康。」
滿滿一大盤的香蕉片。做為零食來說有點太多,熱量攝取過度了。
「唔?被你這麼一說,好像是真的吃太多了。」
聽了丈夫的話,奧拉這才不再伸手去拿香蕉片。善治郎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開冰箱拿了條冰過的濕毛巾,遞給奧拉。
「來,用這個擦擦手上的油。」
「噢,不好意思。」
「我看應該是你晚餐剩下了,所以現在餓了吧?用這種垃圾食物填飽肚子,對身體不好喔。」
難得聽到丈夫近乎斥責的話語,坐在沙發上擦手的奧拉,乖乖地縮了縮脖子。
「嗯,你講得的確有道理,只是今晚的那盤魚,我總覺得土味有點重。」
卡巴王國是個大國,雖然也鄰接海洋,但王宮所在地的王都完全是內陸都市。因此做為宮廷料理端上餐桌的魚類,幾乎都是淡水魚。
一般來說,淡水魚的土味常常會比鹹水魚重。
然而聽到奧拉的辯解,善治郎卻偏著頭。
「咦咦,會嗎?我不覺得今天的魚,土味有比平常重啊。」
在日本只吃過鹹水魚的善治郎不是很喜歡淡水魚。如果習慣吃淡水魚的奧拉都覺得土味重了,自己應該會先注意到才對啊?
善治郎雖然這樣想,不過味覺或嗅覺這種東西,是會受到身體狀況影響的。
大概是自己病剛好,嗅覺變遲鈍了吧。善治郎自己做出結論,沒再繼續追問。
「真要說起來,我本來是不太喜歡油炸食物這種用了一大堆油,口味濃重的食物的。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奧拉用毛巾仔細擦掉沾在右手上的香蕉片的油,她雖然這樣找藉口,但想當然耳,善治郎沒理她。
「呃,原本一整個木盤的香蕉片都被你吃掉那麼多了,然後才來說其實你不愛吃,實在沒什麼說服力耶。」
做丈夫的說完,又坐回奧拉的身邊,奧拉心有不滿地噘起了嘴,繼續辯解。
「哎,我自己也覺得沒有說服力,可是是真的啊。我本來並不怎麼喜歡這種又咸又油的食物。是不討厭,但也不會想多吃一點……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剩下的明天再吃吧。」
坐回沙發上的善治郎隨便應付她兩句,就拿蓋子把裝了香蕉片的木盤蓋起來。
「唔……」
奧拉雖然還有異議,但她明白目前的形勢於己不利,就沒再堅持抗辯,試著轉換話題。
「啊啊,對了,為了把我跟你的『結婚戒指』做成魔道具,我已經把兩個戒指交給伊莎貝拉殿下了。還有,我讓殿下看過那些『彈珠』與『串珠用珠子』,做為謝禮,我送了一顆『彈珠』給殿下。不好意思,沒先問過臥病在床的你。」
奧拉很少會這樣露骨地轉換話題,不過善治郎並不會取笑妻子當好玩,也就接著她的話題說道:
「喔,那沒關係啊。反正那些本來就是轉移失敗時的保險而已。我應該有說過關於那些東西怎麼處置,都交給奧拉決定吧?」
「嗯,你的確說過。謝謝,我會珍惜著使用的。不過,對方替彈珠定的價格比想像中高得多。關於這件事,我想還是得跟你這個物主講個清楚。」
奧拉的神情稍微恢復嚴肅,她在沙發上重新坐正,然後流暢地開始說明。
「哦,彈珠一顆值五十枚金幣啊。」
聽完奧拉的說明,善治郎還一副不得要領的樣子。
「
我記得一枚金幣,差不多等於一百枚銀幣?但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物價,所以就算聽到五十枚金幣,還是有點不明白耶。」
畢竟善治郎是異世界人,而且來到這個世界後又一直窩在後宮裡,從沒買過東西或吃過外食。
他曾經將各領地的稅收打進電腦的電子試算表里過,所以基本上的貨幣他還懂,但說實話,一點實際感受都沒有。
「有五十枚金幣,可以讓低級貴族勉強買一棟不會丟臉的房子。以一顆寶珠的價格來說,算是破天荒了。」
「一棟房子?那可真驚人啊。」
有了具體的例子,善治郎也能稍微體會到有多驚人。
(一棟房子,換算成日圓就是幾千萬?啊,不過,這個世界的房子與土地,也許沒有現代日本那麼貴也說不定。)
總之,目前只要知道價格比自己想的高多了,這樣就夠了。善治郎這樣說服自己,把所有的細微疑問暫且擱在一旁。
「雖然我早就猜到,東西的價值會隨著世界而改變,不過還是有點嚇我一跳呢。」
「聽你這樣說,那個叫作彈珠的玩意,在你的世界並沒有這麼昂貴了?」
相對於興味盎然的奧拉,善治郎若無其事地回答。
「嗯,便宜得很呢。說穿了,那其實是小孩子的玩具。一顆大概十圓,貴一點的也不過三十圓吧。啊,我說的『圓』是我那個國家的貨幣單位啦。順便一提,雖然兩個世界的物價不同,所以不能直接做比較,不過新建的房屋,就算便宜的也要一千萬圓。」
聽了善治郎所言,奧拉迅速做了心算,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照這個價值來計算,一枚銅幣就能買兩顆彈珠了呢。」
實際上,比較的對象是勞工的工資、米或麥等主食的價格,或是一般餐廳一頓飯的價錢,會分別得出不同的計算結果,所以不能斷定一枚銅幣就等於二十圓,但還是能做個大致上的比較。
那邊一顆十圓多一點的彈珠,在這邊卻值五十枚金幣。單純計算起來,就差了一百萬倍。
「嗯,所以我真的有點嚇到。如果在這個世界做一大堆彈珠的話,豈不是一下子就成了億萬富翁?啊,好像不行。這種東西重視的是稀有價值。要是大量生產造成價格暴跌,那就功虧一簣了。」
善治郎還在講些沒有結論的話,但從他講到一半的時候,奧拉就已經沒在聽了。
途中聽見的一個詞實在太具有衝擊性,使得奧拉的思考有一半都為之停擺,抓住坐在身旁的丈夫的手臂。
「奧拉?」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你說要『做』那個彈珠嗎?」
「啊,嗯,我是說了……?」
被妻子抓著手臂,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自己,善治郎被她的魄力壓倒,在沙發上仰著上半身如此回答。
雖然善治郎明顯被嚇到,但這時候的奧拉很難得地沒有多餘精神去顧慮他。
奧拉以一臉嚴肅的表情繼續逼問善治郎。
「那不是礦物嗎?不是水晶或瑪瑙那樣,用自然物質切割而成……」
「不、不是耶,彈珠是玻璃。是混合沙子與石灰,人工生產的東西啦。」
「沙子與石灰……你知道怎麼做嗎?」
都講得這麼明顯了,善治郎也聽得出來奧拉在期待什麼。
善治郎在沙發上重新坐正,露出苦笑,搖搖頭。
「沒辦法啦。雖然說玻璃製造是紀元前就有的技術,所以在這個世界或許也能重現,但是需要相當專門的知識與技術。不是我這種外行人能有樣學樣做出來的。」
聽到善治郎的回答,奧拉頓時泄了氣。
「……這樣啊。沒有那麼好的事,是吧。」
奧拉仍然用兩隻手抓著善治郎的右手臂,在沙發上垂頭喪氣。
看到妻子灰心失望的模樣,善治郎感到一種莫名的罪惡感,不禁反射性地說出安慰的話來。
「啊,不過,我記得我錄下來擺著的那些DVD當中,有一集是挑戰製作玻璃的。我是覺得就算看了也做不出玻璃啦,不過要不要看看再說?」
對於這番話,奧拉的反應真是大得誇張。
「我要看!」
「OK,知道了。我來弄。」
善治郎溫柔地鬆開妻子用力握住自己右臂的手,然後站起來,準備去放DVD。
◇◆◇◆◇◆◇◆
幾分鐘後,善治郎與奧拉相親相愛地並肩坐在沙發上,面對著電視。
電視播放的影片,是善治郎之前錄下來擺著的某個電視節目。節目內容是一組男性偶像團體,從零開始建立一座村子,挑戰農業等各種生產活動,他挑出挑戰玻璃工藝的那一集,開始播放。
坐在一臉嚴肅地緊盯著畫面的奧拉身旁,善治郎操縱著遙控器,好幾次暫停播放,口頭翻譯節目的旁白與登場人物的發言,並且做解說。
因為「言靈」對機械播放的語言無效。善治郎不在旁邊口譯的話,奧拉會完全聽不懂畫面上的任何說明。
「呃,熔化玻璃需要一千三百度以上的溫度。所以,首先得建造一座能承受這種高溫的烤爐,就是用『耐火磚』蓋成玻璃窯爐。」
「哦,原來如此。光是這個『耐火磚』似乎就很有價值了。對了,一千三百度有多熱?」
「呃……我記得上一集打鐵的時候,說過鑄鐵的熔點是一千兩百度,所以就是比含有許多雜質的硬鐵塊熔化的溫度,再高一百度吧。」
「什麼!比熔化鐵的溫度更高嗎。在南大陸,可沒有能使鐵化為液狀的爐子喔。」
「意思是說,南大陸以外的地方有?」
「嗯,煉鐵方面,北大陸的國家比較先進。聽說那邊擁有熔鐵鑄造的技術。我國的鐵全都是鍛造。只有銅與錫才能進行鑄造。」
「哦,原來這個世界也有技術等級的差距啊。」
奧拉原本一臉嚴肅地注視著畫面,但是越聽善治郎的解說,神情也變得越來越嚴峻。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我是說,光是揉捏黏土,是做不出『耐火磚』的,所以要摻入『耐火磚』打碎做成的粉末來製作『耐火磚』。」
「……那如果弄不到『耐火磚』的碎塊時,要怎麼製作『耐火磚』?」
「不知道耶?」
奧拉的心情變得有點差,DVD繼續播放。
善治郎接下去解說,奧拉一聽,又以尖銳的語氣問道:
「等等,什麼意思?」
「呃,我是說燒制『耐火磚』需要相當高的溫度,所以特別建造了燒『耐火磚』用的窯。」
「這個窯是用什麼做的?」
「從別處要來的『耐火磚』。」
「……那如果要不到『耐火磚』時,要在哪裡燒制耐火磚?」
「不知道耶?」
眼見著妻子越來越不高興,坐在身旁的善治郎有點戰戰兢兢地繼續解說。
實際上,她這樣生氣,善治郎也無可奈何。這只不過是把電視上的綜藝節目錄下來而已,並不是玻璃工藝的正式製造說明。他應該先聲明過,玻璃製造技術沒有簡單到光看這個影片就能重現,只可惜奧拉似乎沒聽進去。
大概是聽到玻璃是可以製造的物體,讓她抱持了太大期待吧。
好吧,他的確也能理解奧拉不滿的心情。
聽到節目解說製作「耐火磚」的方式,是將混合了「耐火磚」粉末的黏土填入模型里,再放進以「耐火磚」砌成的窯長時間燒烤,就連善治郎也有點想吐槽。
就像是「耐火磚製作方式」的說明書,在材料欄寫著「耐火磚」一樣。這未免有點不合理吧。
「我是說,一開始做『耐火磚』的時候,總沒有用到『耐火磚』吧?沒有教怎麼做嗎?」
「沒有。」
「嗚嗚嗚……」
難得看到奧拉整個人這麼不高興,善治郎用沒拿著遙控器的那隻手,拍了拍她的背。
「冷靜點,老婆。」
「辦不到,老公。」
「乖喔乖喔。」
「嘎嗚嘎嗚。」
看奧拉還有心情陪善治郎開玩笑,可見她也不是真的大動肝火。
「那,怎麼辦?既然看也沒用,要不要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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