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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來自雙王國的密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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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雙王國就會放下干戈嗎?」

秘書官帶有疑慮地說,奧拉輕嘆口氣,搖搖頭。

「我看是不可能。就算沒有公然迎娶側室,也可以私下讓女人懷孕,當成其他人的孩子養育長大,成為『附加魔法』的使用者。對方是絕不可能捨棄這種疑慮的。」

事實上,假使對方沒有追究,奧拉自己搞不好就會這麼做了。她知道惹毛大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但是能在國內擁有「附加魔法」的使用者,仍然具有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的魅力。

「無論如何,現在就先為時機還不算最壞感到慶幸吧。」

「您說得是。如果事情是在陛下懷孕之前,或是善治郎大人迎娶了側室之後才曝光……說實話,臣真是不敢想像。」

對於奧拉所言,法比奧秘書官如此說道,表情僵硬地搖頭。

假使這件事情是在奧拉與善治郎之間有了孩子之前曝光的,雙王國說不定會用更強硬的手段,要求她交出善治郎。

相反地,如果這時已經娶了側室,甚至有可能一口氣成為戰爭的導火線。從這層面來說,的確,目前的狀況還不是最壞的時機。

「真是,他們不送這封信,我也沒機會知道夫君的血緣。夏洛瓦王室的人也是,既然這麼怕蛇,那從一開始就不該打草啊。」

奧拉不大高興地表示不滿,秘書官不知何時完全恢復了冷靜,平靜地回答:

「對方應該是『不知道我方不知道真實』吧。更正確地說,是『不能確定我方不知道』。他們可能是判斷,萬一我方發現了,與其袖手旁觀耽擱了時機,不如乾脆……吧?」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無論如何,我得先跟夫君商量。我現在是這個狀態,又是這種事情。我看別以為能瞞著本人,讓問題圓滿收場了。」

法比奧秘書官一瞬間似乎欲言又止,但終究沒說出口。

「……臣明白了。無論問題有多嚴重,追根究柢說起來,還是夫妻間的問題。就任憑陛下裁斷吧。」

「嗯,交給我吧。」

奧拉堅定地點頭,不知不覺間,連害喜的嘔吐感也忘了。

◇◆◇◆◇◆◇◆

當天晚上。

「……所以,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正確來說是夏洛瓦王室,恐怕不會放著繼承了附加魔法血統的你不管。抱歉我一再收回前言,不過事情就是這樣,我不能讓你娶側室了。不好意思,你的身邊有一陣子會不得安寧,但還是要麻煩你多幫忙。」

用過晚餐,洗過澡的奧拉,在後宮的一個房間與善治郎面對面,巨細靡遺地解釋白天寄來的書信的內容、從中推測出的情報,以及對此我方如何應對。

一百五十年前,與卡巴王國的王子私奔到異世界的女性,很有可能是夏洛瓦王室的公主。兩人的子孫善治郎,被認為不只繼承了卡巴王室的血統,也繼承了夏洛瓦王室之血。

因此,已經驗明擁有時空魔法適性的善治郎本人也就算了,但他的孩子有可能顯現出附加魔法的適性。

有鑑於此,為了不隨便刺激到夏洛瓦王室,善治郎暫時不能公開迎娶側室。

(不過,奧拉繼承了比我更濃厚的卡巴王室血統,我與奧拉之間生下的孩子,體內卡巴王室的血統應該會壓過夏洛瓦王室的血統,所以不成問題,是吧。)

善治郎還沒什麼真實感,只在腦中整理了一遍剛剛聽到的資訊,整個人仍然坐在沙發里,從桌上拿起裝了砂糖果汁水的玻璃杯,送到口邊。

杯子一傾,裡面的冰塊轉了一圈,濺起的水滴噴到善治郎的臉上。

「嗚哇!」

再怎麼說,這種小孩子似的失態,平常的善治郎是不會犯的。看來聽到了自己的身世之謎,似乎超乎想像地震撼了他的內心。

「還好嗎,善治郎。那個要是噴到眼睛,可是會痛得受不了喔。」

「嗯,沒事。只是噴到臉上而已。」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表情顯得尷尬,從口袋中取出白色紗布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

接著,善治郎問起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最令他在意的一件事。

「可是,這麼一來,老實說,我的存在會不會對國家造成損失?」

聽到丈夫直率地問道,妻子的嘴角浮現堅強的笑容,毫不猶豫地搖頭。

「不會,雖然你的血緣確實有點麻煩,但從我國目前的立場來考量,沒有你在問題會更大。所以,你無須放在心上。」

從妻子的語氣中,善治郎感到自己讓她多擔心了,靦腆地笑著。

「啊,嗯,沒事。我沒想過要隱退或什麼的啦。我還沒那麼偉大,會願意自我犧牲。我只是在想,如果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我的存在會對王國造成損失,那麼貴族們當中會不會出現一些人,採取各種行動。」

善治郎回答後,被自己的想像刺激了恐懼心,身體抖了一下。

「唔……」

奧拉對他的回答感到有點意外,暫且不再開口。

聽他這樣說,奧拉發現丈夫的思維比想像中更為冷靜而嚴苛,思忖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不,我想不用擔這個心。追根究柢,你繼承了夏洛瓦王室的血統,這項情報目前只有雙方王室知情,是最高機密;就算萬一這項情報浮上檯面,我國貴族也不太可能衝動地加害於你。雖說我的肚子裡現在有了子嗣,但你仍然是少數繼承了卡巴王室血統的人,這項事實是不會改變的。不管怎麼想,失去你造成的損失,都比你的存在所造成的損失要來得大。」

所以現實層面來說,如果有需要注意的,那絕不是卡巴王國的貴族,而是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動向,奧拉在內心如此補充。

對夏洛瓦王室而言,在目前的狀況下,善治郎百分之百是個「障礙」,只有一種人能因為善治郎消失而獲益,那就是夏洛瓦王室。

所以她必須設法私下交涉,讓夏洛瓦王室接受善治郎「不是需要引發戰爭,加以排除的障礙」。

當然,在卡巴王國與雙王國當中,都有可能出現不顧這些理論,突如其來地採取行動排除善治郎的人。不過要是連這種可能性都得考慮,那簡直是作繭自縛。這種難以預測的危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說到這裡,奧拉稍微蹙起眉頭,接著又說:

「只不過,就如同我剛才所說,你繼承了夏洛瓦王室血統的事實是機密事項。也就是說,在拒絕迎娶側室時,不能把這件事搬上檯面。你懂我的意思嗎?」

對於奧拉的詢問,善治郎將視線移向天花板,稍微想了想,有點沒自信地回答。

「呃,也就是說……事實是一回事,我在拒絕側室時,必須另外想出一個表面上的『藉□』?」

善治郎的回答似乎是正確的,奧拉輕輕點了個頭。

「正是。不過,我以前也說過,現在的你不迎娶側室,從政治方面考量,是非常不自然的。我就直說了,要找個理由讓貴族們無法反駁是很難的。所以,抱歉,你願意堅稱這是你的任性,做為拒絕側室的對外理由嗎?」

「我的任性?什麼意思?」

看到善治郎偏著頭,奧拉的羞恥心似乎終於勝過了理性,她稍微別開視線,不清不楚地回答。

「你只要將以前你聽到側室一事時表示的意見,照樣在貴族面前宣揚一番就行了。就是……你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們倆獨處。或是你滿腦子都是我與孩子的事,沒多於精神考慮別的事,之類的……」

「啊……啊啊!喔,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好好好。」

被她這麼一說,善治郎也不免動搖起來。他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語無倫次地回答。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講話還真肉麻。

雖然沒有半句謊言,但說實話不代表說起來不害臊。

「……」

「……」

兩人之間陷入一片叫人渾身發癢的沉默,讓人忍不住想說:都已經是有孩子的夫妻了,還在害臊什麼。

宛如受不了這種令人發癢的沉默似的,奧拉刻意拉高嗓門,繼續說下去。

「呃,嗯。你的血統無法公開,所以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能夠讓貴族們心服口服。既然如此,只好硬是拿你的感性理論當擋箭牌,硬是讓他們接受,才是最合理的藉口。……抱歉,結果我還是得讓你當黑臉。今後有一段時間,恐怕你都會被認定為『迷戀一個女人,在政治上做出錯誤判斷的愚人』吧。」

看到妻子坐在沙發上併攏膝蓋,稍微低頭道歉的模樣,善治郎默默地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來到奧拉坐著的沙發,重新在她身邊坐下。

「善治郎?」

坐到奧拉身旁的善治郎,執起了奧拉在膝蓋上兩手交握的左手,從旁邊湊上去看著奧拉的臉,說了:

「可是,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沒關係的。這點沒有實際傷害的壞名聲,反而能讓我少聽點馬屁,不是正好嗎。更何況……其實,這種傳聞,完全是事實嘛。」

「善治郎……」

讓善治郎握著左手,奧拉輕柔地微笑,伸出右手去摸善治郎的臉。然後——

「你臉都紅了喔。」

她指出這一點。

這個強忍著羞恥心安慰妻子的丈夫,很難得地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大聲地說:

「你、你很囉唆耶!我可是忍著難為情,跟你講心底話耶……!」

看到丈夫漲紅了臉的樣子,女王完全恢復了笑容,用右手憐愛地撫摸著丈夫的臉頰,混雜著笑聲賠不是。

「抱歉,抱歉。你犧牲奉獻的話語令我太高興了,忍不住開了個玩笑。謝謝你,這事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

善治郎用紅通通的臉頰,感受著妻子手指冰涼的觸感,放低了聲調回答。

「不用啦,還說什麼報答。實際上,平常一直都是我在麻煩你啊。只要把這當成是維持目前的生活所需的勞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善治郎這樣說,這次女王也回答得乾脆,坦率地說:

「是啊。我既然身為女王,就不能招惹太多惡名。如果是戰場上的兇猛激烈,或是外交上的冷酷透徹帶來的惡名,那還有點用處,但是男女情愛方面的惡名,就敬謝不敏了。」

女王的伴侶被傳成「迷戀女王,拒娶側室」,頂多也就被當成「不懂政治的笨蛋」,要是女王被傳成「迷戀伴侶,阻撓迎娶側室」的話,馬上就會引起「讓那種女王坐在王位上,民眾無法安心」的聲浪。

如果善治郎與奧拉之中,有一個人非得承受「被愛沖昏頭」的污名,那當然該由善治郎來承受。

善治郎握著奧拉的手,讓她摸著自己的臉頰好一會兒,然後委婉地鬆開愛妻的手,再度擺出嚴肅的表情,開始說道:

「那麼,其實我也有件事想請你答應。抱歉,我也得撤回前言了,今後我也想多走出後宮,增加一些活動機會,可以嗎?」

聽到善治郎的話,奧拉和緩的表情立刻繃緊起來。

想走出後宮。這項要求雖然算是合情合理,但是與善治郎至今的言行實在相差太遠,使得奧拉的語氣不由得尖銳起來。

「你要走出後宮?為什麼?」

善治郎雖然敏感地聽出女王尖銳的語氣,但他並沒有因此畏怯,繼續保持著柔和的語調,回答:

「嗯,這一個月來,奧拉的負擔明顯地加重了,對吧?所以我在想,一些不需要困難判斷的、我能當代打的活動,就由我代替你出席。當然,我知道這樣做,會有些貴族來討好我,產生一些危險,可是看著現在的奧拉,我會覺得奧拉的健康問題比較重要。」

「唔……」

聽到丈夫為自己身體擔心的誠實話語,奧拉沉默了一下。

的確,自從確定懷孕以來,這一個月已經影響到職務了。雖然她自認為一直以來,已經將人才與法律整頓妥當,好讓女王就算處理的事務有限,也還能使國家順利運轉。但如果有個王族能擔任代理,也的確能讓她輕鬆不少。

「嗯,我很高興你這樣說,但這麼一來,旁人可是會相當囉嗦的喔?」

奧拉特別提醒了一下,善治郎笑著點頭。

「這我早有覺悟了。雖然也許會超乎我的想像。」

「絕對會比你想像的更煩人。一旦你開始在後宮之外活動,囉哩八嗦的可不只是野心家的貴族們。向我效忠的心腹們,也會開始以猜疑的眼光看你。」

積極走出後宮行動的女王伴侶。對國內的野心家們來說不啻是個奇貨,同樣地,對效忠奧拉的心腹們來說,他的存在就是個威脅。

像是奧拉的左右手法比奧秘書官,更是一定會對善治郎的一舉一動投以懷疑的視線。

聽了奧拉的回答,善治郎露出有些煩惱的表情,回答:

「當然,如果會給奧拉帶來麻煩的話,我會安分點的……」

「唔……」

奧拉思忖了片刻。的確,自己一開始要的是「對政治完全不插嘴的夫婿」,不過如果是「注意著不影響到自己的權限,從幕後幫助自己的夫婿」,那可是比「什麼都不做的夫婿」更可貴。

不過,雖然相處到今天,她很確定善治郎並沒有邪惡的念頭,想搶在自己前頭掌握權力;但如果問她善治郎是否精通講話或交涉技巧,能夠應付老奸巨猾的貴族們而不會被抓到任何把柄,她還真有點懷疑。

(可是,照我現在這樣,今後的確會對國政造成極大影響。沒想到孕婦的行動竟然會如此不便。)

按照當初計劃,奧拉本來打算在短期間之內多生幾個「只差一歲」的孩子,不過看看目前狀況,只能說這種選擇太不切實際了。

從懷孕到生產的期間,俗稱「十月懷胎」。一年有十二個月,就算是有閏月的年分也有十三個月。如果每年都要生小孩,一年當中就有六分之五必須挺個大肚子過日子。

這樣絕對會影響到執政。

(看來同時當「母親」與「女王」,負擔還是很大的。)

至少,想像之前那樣不設置元帥與宰相親自處理政務,是很不切實際的想法。可是,一旦設置元帥與宰相,雖然能減少奧拉的負擔,但權限與權力也會成正比地減少。

如此一來,她在與有力貴族們的權力平衡上,必須比以前更苦心積慮。

(這樣想想,得到一個雖然能力不可靠,但人格值得信賴且身分高貴的同伴,或許有它的意義在。)

奧拉將視線轉向善治郎。

「……」

善治郎從正面接受著奧拉的視線,默默等待奧拉做決定。

在極近距離內互相注視,沉默的時間。最後,奧拉表情轉趨和緩,告訴他:

「我知道了。沒錯,這樣下去我的負擔確實很大。如果能得到你的幫助,那再好也不過了。只不過……」

「嗯,我明白。當『奧拉判斷』這樣做反而會給你帶來麻煩時,我會照『我的意願』再躲回後宮的。」

善治郎沒讓奧拉講完,用笑容向她保證。

就算貴為女王,做妻子的妨礙丈夫的自由意志,就是會引起惡評。這個國家關於這方面的價值觀,善治郎都學過一遍了。

啊啊,這個夫君實在是太懂事了。感受到丈夫的深深愛情,奧拉一瞬間表情鬆懈下來,但她馬上繃緊表情,回答:

「嗯,抱歉,就拜託你了。對了,你本來預定要離開後宮,去接受騎士納塔略·馬爾多納多的效忠嘛。你要去的時候,我讓我的心腹法比奧跟著吧。」

有法比奧秘書官在,想必能給予善治郎適切的建議。還有一點她不願意去想,但如果萬一,善治郎萌生了野心,法比奧也一定能最快察覺,並做出「適切的處置」。

「那麼,我要準備去寢室了。雖然有點早,但我睡到半夜會醒來,所以得睡久一點才行。」

奧拉說完,慢慢從沙發上起身。

雖然不至於每天,不過最近,奧拉睡到半夜常常會因為不舒服而醒來。就算先不管這個,米歇爾醫師也有叮嚀她儘量多睡眠。

真要說起來,最近是因為善治郎帶來的LED落地燈才養成了夜間活動的習慣,要是照以前的生活習慣,這時候早就去睡了。

「咦?已經那麼晚啦?」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望向放在柜子上的電子鐘後,跟在奧拉後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輕輕握住妻子的手。

「嗯,那準備睡覺吧。」

「你不需要跟著我一起早睡喔。」

奧拉順從地讓丈夫握著手,這樣跟他說。

「沒關係,反正起居室一定會有侍女們待命嘛。我待在這邊也不自在。」

善治郎如此回答奧拉。

為了在目前大腹便便又有害喜症狀的奧拉有任何狀況時可以隨時應對,後宮的侍女們晚上都會輪班待命。奧拉去寢室以後,侍女們會在通往寢室的唯一一個房間,也就是這裡——起居室等著。

平常善治郎並不喜歡讓侍女們進入私人空間,不過考慮到愛妻的安全,可不能再耍這種小任性了。

拜此之賜,最近就算侍女們在隔壁房間等著,善治郎也漸漸不放在心上了。話雖如此,跟侍女待在同一個房間裡,還是無法完全放鬆。

「是嗎,那就一起說晚安吧。」

奧拉說完,將自己的手臂纏上善治郎的手臂。

「嗯,晚安。」

現在寢室里有兩張床。雖然睡在同一間房間,卻得在兩張床上分別就寢的妻子與丈夫,依依不捨地挽著對方的手臂,慢慢打開寢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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