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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事態變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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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札維耶等人在鹽道展開交戰以來,過了十天以上的某天下午。

一如平常在辦公室處理公務的奧拉,看過了來自王領外圍要塞的「小飛龍」剛剛送到的文件,深深嘆了口氣。

「……呼。這樣啊,加茲爾邊疆伯爵的兒子討伐失敗了嗎。好吧,能找出封鎖公路的障礙所在,並帶回相關情報,也許已經算是有做出成果了。」

這下事情有點棘手了,奧拉心想,坐在椅子上轉動幾下脖子。從窗戶射進來的日光,將奧拉散落的紅髮照得發亮。

「是。據報告書上所記,討伐對象如果是五十頭以上行動統一的群龍,那麼光憑一百人左右的兵力,確實有點難與抗衡。我想札維耶卿的判斷絕不能說是錯的。」

「這我明白。」

奧拉麵向正面,簡短而冷淡地回答從斜後方對自己說話的法比奧秘書官。

他認為札維耶的判斷正確,奧拉也贊同他的意見。

卡巴王國目前還在進行上一場大戰後的復興。就算不是直轄王領而是地方領主的人民,四肢健全的年輕人都是彌足珍貴的存在。

成功殲滅了「群龍」,但兵力減少了一半。這樣是稱不上討伐成功的。

就這層意義來說,加茲爾邊疆伯爵的三公子,可以說做出了初次上陣的年輕人難以做到的理性且正確的判斷。

至少奧拉不認為這次「討伐失敗」會成為札維耶的污點。然而站在奧拉的立場.又很難輕易歡迎札維耶的這種判斷,卻也是事實。

「這下『討伐群龍』的主導權,就從加茲爾邊疆伯爵家移到普約爾將軍了。」

奧拉嘆了一大口氣。

普約爾將軍率領的國軍一千精銳,已經以「郊外演習」的名義,往要塞開始行軍。

說不定已經抵達要塞了。

無論如何,這件事的主動權,已經落入普約爾將軍手裡。

無法離開王都的奧拉,只能默默旁觀事情發展。

「好吧,無所謂。既然由那個男的出馬,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問題一定能得到解決。」

先不論人格方面,奧拉很信任普約爾將軍身為武官的能力。

本想藉由這件事提高下任領主名聲的加茲爾邊疆伯爵父子雖然有些令人同情,不過恢復鹽道通行是當務之急。鹽道越慢恢復通行,直接蒙受損失的不是別人,正是加茲爾邊疆伯爵領,所以就算有點不如他們的意,也只能要他們多忍讓了。不過……

「的確,很難想像普約爾將軍解決不了此事。問題在於將軍可能會拿這件功勞,企圖得到更進一步的晉升,是吧。」

法比奧秘書官還是一樣保持著面無表情,讓人懷疑他那張細臉是否只是副精美的面具,並以不帶感情的語氣說道。

「……沒關係,反過來想,也許時機恰好。因為這樣當雙王國的王子公主蒞臨時,那個男的正好不在王都。」

奧拉說著,語氣聽起來卻很勉強,像是在安慰自己。

◇◆◇◆◇◆◇◆

很久以前,當善治郎還是小學生時,曾經在電視音樂節目的訪談單元里聽過一段趣事。

那是一位歌手出道前貧窮生活的插曲,主持人問他:「當時你做過最辛苦的打工是什麼?」

那個歌手毫不猶豫地回答:「裝冷氣的打工。」

這是因為找人裝冷氣的房間都沒有冷氣。而且那間房間既然會請人裝冷氣,就表示熱到需要開冷氣。

在沒有開冷氣的空間汗流浹背地幹活,做完之後又要趕到下個地點。當然那裡也沒有冷氣。

在盛夏的日本,從沒有冷氣的空間移動到沒有冷氣的空間,與其說是打工,不如說是苦修。這就是安裝冷氣的打工。當時的善治郎心想「啊哈哈,原來如此啊」,在開著冷氣的客廳吃著仙貝邊聽邊笑。

那麼,為什麼他現在會突然想起超過十年前聽到的故事呢?原因很簡單。

「可惡,汗流到眼睛裡了!我看不見水準管的刻度!」

「善治郎大人,您還好嗎!?」

「善、善治郎大人,請、請小心您的腳邊!」

此時,善治郎在令人巴不得想逃到盛夏日本「避暑」的炎熱異世界後宮,滿頭大汗地處理他不熟悉的「冷氣安裝作業」。

「……好,背板安裝完畢……!」

總算把冷氣背板裝到寢室牆壁上後,善治郎好像已經辦完一件大事似的,一臉滿足地自言自語。

「善治郎大人,請用毛巾。」

「啊啊,謝謝。」

善治郎從站在一旁的高個子侍女手中接過冰透的濕毛巾,拿來擦臉上的汗。

「……呼,活過來了。」

他剛才可是在這悶熱的寢室爬上靠牆立起的梯子,試著完成一件不熟悉的工作。「活過來了」這句感想絕不誇張。

在幾名侍女的協助下,又是讓她們扶著梯子,又是請人用手按著背板,好不容易才用長長的螺絲釘,成功將發出銀色光澤的金屬制背板平行地釘在三根木頭柱子上。

「得感謝那幾位木工才行呢。而且昨天還麻煩到奧拉,之後我得跟她好好道謝。」

善治郎仰望著剛剛釘好的背板,喃喃自語。

昨天為了安裝這台冷氣機,他拜託奧拉特別做出許可,讓木工進入後宮,在寢室的牆邊立起木頭柱子。柱子上加裝了X形支柱做了補強,就算釘上沉重的冷氣機,也絕對不會有倒塌之虞。

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牆壁上裝上木頭柱子,之間還加上斜向的X形支柱,雖然看起來變得很醜,但也沒辦法。

總不能把螺絲釘釘進大理石砌的牆壁吧。雖然在原本那個世界,有石材用的釘子與釘釘子用的電動工具;不過很不巧,善治郎準備來到這個世界時,並沒有想到要買這麼特殊的工具。

總之,善治郎用冰毛巾擦了臉,稍微喘口氣,這才注意到侍女們還在四周保持優美站姿等著命令,於是對她們說,

「大家也別客氣,拿冰箱裡的毛巾出來用吧。啊啊,還有,水瓶里的水也儘量暍沒關係。不然會中暑或脫水的。」

侍女們剛才要不就是扶著梯子,要不就是在善治郎釘螺絲釘時,從下面支撐著背板,都很辛苦。

現在必須降降體溫,補給水分,不然真的有可龍會弄壞身體,不是開玩笑的。

「是,謝謝大人。」

「小的恭敬不如從命了。」

額頭或頭皮滿是汗珠的侍女們也不推辭,向善治郎道謝後,就立刻走向隔壁有冰箱的起居室去。

剩下善治郎一個人留在寢室,將他在日本從各個網站上列印下來的一整疊紙張「冷氣安裝DIY」在床上攤開,重新審視一遍。

「我看看,背板已經維持水平緊緊釘在牆上了,接下來把室內機放到背板上,看看行不行吧。然後再把配管、電線與排水管穿過牆上的洞……」

說完,善治郎將視線移向背板的右邊,那裡可以看見厚重的大理石牆上鑿穿了圓形的洞。當然,這些洞是有點往下斜的,以免排水倒流。

「不過不管是哪個世界,專業工匠都好厲害啊。洞穴的大小與角度,完全都跟我指示的一樣耶。」

善治郎仰望著背板右邊打穿的洞,不禁讚嘆。

這個洞是昨天王宮專屬的石匠替他打的。

這面比善治郎的上臂長度還厚的石牆,石匠竟然不需要電動工具,就能打出他想要的洞,其技術之精湛令善治郎看得傻眼。

聽說王宮專屬級的高等石匠,能夠使用土系的「四大魔法」,在打洞之前先用了「石質軟化」,開洞後又用了「石質硬化」魔法,但就算如此,其技術仍然了得。

善治郎將擦過臉而變溫的毛巾攤開來重新摺過,用還很冰涼的內側部分再擦一次臉,然後大聲說話,替自己打起精神。

「好,那麼,先把室內機的配管搞定吧。然後再把配管什麼的從洞口拉到外面,來裝室外機!……裝室外機,啊……」

這個大熱天。跟剛才一樣困難的工程,接下來得在沒有東西可以遮陽的中庭里進行。

「……唉。」

善治郎忍不住瞪著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嘆了一口氣。

◇◆◇◆◇◆◇◆

當善治郎在後宮的中庭,只用侍女們撐的陽傘遮陽,揮汗如雨地進行不熟悉的冷氣安裝工程時,女王奧拉完成了辦公室的工作,來到王宮的後庭。

前後左右由身穿白色皮甲、手握短矛的武裝御林軍隨身護衛,奧拉用以女性來說步伐較寬而穩健的腳步,踏在雜草叢生的土地上向前進。

比起可稱為王宮對外門面的前庭,以及有需要時可邀請賓客舉行戶外派對的中庭,這片後庭的景觀,只能用「殺風景」來形容。

相對地,它的面積比前庭與中庭加起來還寬廣。

這裡是提供給侍奉王宮的工匠們用以工作的空間。

石匠在這裡鑿石,木工在這裡將木材切成大致的形狀。鐵匠在此重新打造王宮騎士們的武器,皮匠則負責修繕防具。

換個說法,這塊空間就像是王宮內的「職人街」。

在王宮內部,其他還備有大規模的農田、略嫌過多的水井,以及肉用家畜的放牧地。只要看看這些區域,或許就能明白這座王宮在敵軍圍困下能夠堅守不出,具有做為要塞的功能。

不過幸運的是,即使在上一場大戰當中,這座王都也沒有遭逢戰火的洗禮。

工匠們注意到奧拉帶著護衛士兵前來,立刻停下了手邊的作業,當場向女王簡便地行了個禮。

「嗯,辛苦了。繼續幹活吧。」

奧拉隨意回答他們一句,就直接走過去了。

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事的工匠,就算遇到君王駕到,也可以省略禮儀。在這一點上,禮儀規範意外地還滿柔軟的。

吸引了不少工匠注意的奧拉,快步走向今年剛搭建的一間木造小屋。

看這間小屋蓋在王宮的水路旁邊,還擁有一座專用水車,可以知道雖然是新設施,卻受到相當大的優待。

小屋前直挺挺地站著幾名身穿髒污工作服的男人,等待著奧拉的來訪。

「奧拉陛下,感謝您特地專程前來。」

做為代表出聲致意的,是一名頭髮鬍鬚盡已斑白的老人。從寒酸但看似耐用的長袖襯衣露出的雙手堅硬且粗糙,證明了他是一位老資歷的工匠。不過明眼人一看,就會發現那隱藏在襯衣底下的肌肉,以「現任」工匠來說多少有點衰退了。

至於站在他的身後,絲毫不掩緊張情緒,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的,儘是些十五歲以上,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性。

他們身體還很纖細,手掌皮膚也很薄。

曾經一時退休的老人「鐵匠」,與初出茅廬的「見習鐵匠」。

他們是奧拉為了「製造玻璃」招集而來的工匠們。

目前完全無法預計能收到多少成果,在現況下是無法聘請現任人才的。

奧拉麵對這群態度恭敬的「玻璃製造團隊」,挺起了胸脯,開門見山地說了。

「向我報告吧。你說你們做出了成果?」

聽到奧拉所言,老鐵匠輕輕點了點頭。

「是,陛下。我們依照陛下的指示,將白砂、貝殼燒成的粉末與天然小蘇打粉(碳酸鈉石)的混合物,儘可能以高溫持續加熱了五天五夜,終於使得這些物質熔化結合,變成液態。

我們以鐵棒撈起這種液體,滴入灰中冷卻,就完成了這個物體。請過目。」

說完,老鐵匠將他那粗糙的手中拿著的細長物體,遞到奧拉面前。

「嗯。」

奧拉應了一聲,用下巴一比,站在身旁的一名御林軍士,從老鐵匠手中接過此物,仔細地摸過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異狀後,再將此物交給奧拉。

奧拉親手摸了摸這個物體,叫了一聲。

「……哦。原來如此。」

這個物體說得簡單點,很像是「帶有綠色光澤的黑曜石」。

表面頗有光澤,質地光潤,但顏色幾乎全黑,不說還看不出來帶點綠色。

不管怎麼看,跟善治郎擁有的餐具與酒瓶使用的「玻璃」都不像是同一種物質。

不過,拿起來對著太陽瞧瞧,會發現它的確有些許的透光性。特別是將手放在這塊石頭的陰影下,可以看到映照在手上的影子並非全黑,而是帶有一點綠色,就是最好的證據。

「嗯。」

看著手上的影子,奧拉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點頭。

雖然目前不過是塊毫無用處的髒兮兮石頭,不過至少它證明了善治郎讓她看的DVD介紹的玻璃製造方法,基本上並沒有錯。

以最初的成果來說,算是很有收穫。

「做得好。就照這樣一邊研發這種物質的製造法,同時摸索提高透明度的方法。這是未知的作業,不設期限,失敗也不用受罰。不過,不許你們放棄嘗試錯誤。今後希望你們繼續努力。」

「是,遵命!小的明白了!」

聽了奧拉的一番話,老鐵匠說完,幾乎是誇張地深深一鞠躬。後面僵在原地的年輕見習鐵匠們慢了一拍,也連忙欠身致謝。

事實上,奧拉說的也是真心話。奧拉自己完全不認為能夠從一開始就做出跟善治郎給她看的DVD內容一樣的東西。

能夠在這麼短的期間,就做出至少「仔細一看確實是玻璃」的物質,她覺得已經「很了不起」了。

事實上,當奧拉聽善治郎說玻璃比鐵還難熔化時,她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短時間內做不出什麼成果。

「那麼,怎麼樣?聽說你們目前是沿用煉鐵用的熔礦爐,行得通嗎?」

被奧拉一問,老鐵匠表情沉重地搖頭。

「不,陛下。可能有點困難。實不相瞞,繼續這樣折磨下去,窯爐隨時有可能被燒壞。而且精製這麼一點分量,就要花上五天,會妨礙技術更新。」

「唔……這麼說來,或許還是得按照那份資料所說,同時研發『耐火磚』,結果來說可能比較快……這樣一來,以目前的人員來說,人手會不夠吧。」

奧拉將右手抵在下顎,沉思片刻。最後她說:

「我了解了。我會設法儘量多增加些人手。不過不管怎樣,我無法立刻為你們安排人員。你們暫時就以目前的人員,能做多少作業算多少。

是要先研究『玻璃製造』,還是優先研發『耐火磚』,就交由你自行判斷。你要盡力執行,知道嗎?」

說完,她以銳利的眼光看向老鐵匠。

「是,小的一定照辦。」

老鐵匠叩拜接受了女王的敕命。

離開了玻璃製造研究小屋,奧拉帶著護衛士兵,沿著水路前行,前往另一個區塊。

不久,奧拉的視野中,出現一片有些奇妙的景象。

「唔,就是這裡嗎。」

那是與水路平行設置的大量「水車」。試著數數看,會發現有整整十架水車橫向排成一列,穩穩坐落在水路旁。

這是相當不合常識的光景。

在這種近距離內連續設置水車,會因為水力不足,而導致下游的水車發揮不了足夠動力。不過這些水車從一開始,就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這是因為這些水車都不大,只高到人的膝蓋。

這樣小的水車,本來就沒什麼動力。

奧拉以手壓住禮服裙擺彎下身子,俯視著迷你水車。就在這時。

「奧、奧拉陛下!我不知道您大駕光臨。若能事前跟小的說一聲,小的就能去迎接您了。」

只見有點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以及幾個體格強壯的年輕男性跑向這邊來。

看到這幾名工匠上氣不接下氣,還急著要行叩拜禮,奧拉稍微聳聳肩,伸手制止他們。

「免禮。我是一時心血來潮,臨時來訪。不好意思啊。因為我的任性讓你們煩心了。」

「千萬別這麼說,小的擔當不起。」

水車工匠們雖然沒有叩拜,不過全都深深地鞠躬。

奧拉沒有興趣將時間耗在不事生產的言行上,跟剛才一樣開門見山地說:

「聽說你們也做出了某種程度的『成果』。我方才看了看,十架水車當中似乎壞了六架。」

「是。正如陛下所見。毀壞的六架水車當中,有五架是舊型水車。剩下一架是按照陛下指示製作的『新型』水車。」

「而完好無缺的四架,都是新型羅。」

「正是。」

「夫君的知識真是值得敬佩啊……」

奧拉在口中喃喃自語,不讓周圍的人聽到。

這個水車的耐久實驗,也是奧拉將善治郎的點子化為具體實行的。

以前,奧拉不經意對善治郎抱怨「我國的水車比北大陸的容易毀壞」時,善治郎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那不就只是因為齒輪齒數之間沒育『互質』嗎?」她將善治郎的意見化為具體實行,就成了這十架迷你水車。

齒輪齒數之間「互質」,指的是互相咬合的齒輪齒數除了一以外,沒有其他公因數。

舉例來說,九與五之間的最大公因數是一,因此為「互質」,十與五之間除了一以外還有五這個公因數,因此非「互質」。

讓齒輪互相咬合時,齒數是否為「互質」,是相當重要的一點。

互相咬合的兩輪齒輪齒數為「互質」,所有齒就能以均等的機率互相咬合。如果非「互質」,將會出現總是咬合的齒

與永遠咬合不到一起的齒。

這麼一來,結果將會如何?

「互質」咬合的狀態下,兩輪齒輪會均等地磨損,越是使用咬合就會越契合;相較之下,非「互質」的咬合,會產生極端磨損的齒與完全沒磨損的齒,日子一久,其中一輪齒輪將會迅速變形。

變形的齒輪很快就會發出怪聲,不久自己就壞掉了。

實際上,即使是相同材質、精度的齒輪,齒數互質與非互質的一比之下,期平均壽命甚至可能差到十倍以上,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是現代地球生產的超硬合金制微米精度的齒輪,就算不是「互質」,也能靠技術力稍做彌補;但這個世界的水車是以容易磨損的木頭製成,齒輪精度又低,差距自然一目了然。

「就如同陛下說的一樣。陛下指定齒數的齒輪,與我們至今使用的齒輪比起來耐久多了,根本不能比。」

女王這樣一個門外漢,竟能對他們的專業領域做出適切的建議,工匠們是由衷發出感嘆,而非奉承奧拉。

奧拉想到本來不應該是自己,而是由善治郎接受這些讚賞,內心百味雜陳,不過她沒有糊塗到會當場寫在臉上。

「沒什麼。我的提議不過是一個靈感罷了。少了你們這些工匠的手藝,是無法成形的。你們聽取我的建議,在這樣短期問內讓它成形,這份專業技術才是國家至寶。今後希望你們能繼續為王室、王國與本王,毫無保留地發揮你們的才幹。」

「是,遵旨!」

聽了女王的一番話,水車工匠們當場再度深深鞠躬。

奧拉滿意地俯視著欠身行禮的工匠們,嘴角浮現燦爛的笑容,接著說:

「那麼,今後我想將王領的水車,都換成這種新型齒輪,沒有問題吧?」

聽到奧拉的確認,中年工匠儘可能保持謙卑態度,但又滿腹心事地抬眼望著女王,回答:

「這是當然。只要陛下下令,我們立刻著手替換。不過,那個……有件事不知是否能詢問陛下……」

「嗯?怎麼?可以,准你陳述。」

這時水車工匠想說什麼,奧拉已經猜到一半,但她佯裝不知情,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是,既然陛下恩准,那小的就斗膽啟齒了。陛下是否有意將這種新型齒輪的情報,也傳播給其他領主大人們?」

工匠的疑問,不出奧拉所料。

(果然是擔心這一點啊。哎,從這人的立場來想,倒也無可厚非。)

新型齒輪比舊型齒輪壓倒性地持久。

這項改良對於訂購齒輪的王公貴族,以及實際使用的農村農民來說,不啻為一項福音,但也有一部分人會因此蒙受損失。

不用說,就是他們水車工匠。

齒輪的耐久年數延長,意味著他們水車工匠的工作將會減少。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樣做等於是自找麻煩。難怪工匠要擔心了。

奧拉正確無誤地掌握了工匠們的心境,但仍維持著一張撲克臉,語氣平淡地回答。

「是啊,當然會告訴他們了。身為一國之君,如此有益的情報,我有義務與值得信賴的屬下分享,。」

「這、這樣啊……」

絕望。中年工匠露出彷佛能為這種名稱的雕像擔任模特兒的表情,聲音沙啞地如此說道。

奧拉刻意忽視工匠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的模樣,有些裝模作樣地接著說。

「啊啊,對了。另外有件不相關的事,其實我想變更委託你們的形式。

以往我是在每次委託你們設置、修繕水車時按次付款,今後我想將設置好的水車交由你們管理、維護,每年年初事先付款。」

「咦?您的意思,也就是……」

水車工匠一開始沒能理解奧拉話中的意思,但當他漸漸明白話中含意時,臉上又完全變成另一副表情。

從絕望變成歡喜。

奧拉的提議,簡單來說就是「一年契約」

以往都是每當水車壞掉時,才聘請工匠們進行修繕。

照這種方式,一旦換成新型水車,水車損壞次數減少,節省下來的經費等於直接從工匠們的收入里扣。

這樣工匠們可吃不消。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奧拉才會改成一年契約,每年年初一次付清水車的管理維護費,之後就算水車沒有出任何問題,也不用退錢。

當然,相反地如果在契約期間內水車損毀,工匠們就有義務進行修理,而且不能額外索取費用。但除非管事的會計管理做得實在太隨便,否則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當然,我會讓人算出至今花在水車修繕上的年平均費用,將年約金定得比它低。)

雖然奧拉暗自想著這些事,不過就算工匠們能聽見奧拉的心聲,應該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喜色。

因為奧拉提出的形式,能夠避免水車工匠一口氣沒落的可能性。

奧拉也不希望因為激進改革,而使水車工匠們流落街頭。

況且採用一年契約方式,就不會在年內突然被迫湊出「預定計劃外的開銷」,有著國庫支出更方便計算的好處。

對工匠們來說,雖然收入本身會稍微減少,但每年固定時期有固定金額進帳,也能方便他們規劃整年開支。

(哎,這樣解決大概最妥當吧。托夫君的福,國庫又省下一點錢了。接下來想想這筆錢要用在哪裡吧。)

「謝謝奧拉陛下。真的太感謝您了!」

面對低頭致謝的工匠們,奧拉女王已經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

當天傍晚過後。

善治郎與奧拉,在設置於後宮一隅的寶貝兒子——卡洛斯·善吉·卡巴,通稱卡洛·善王子的房間偶然碰見對方。

結束了王宮事務的奧拉,第一個就往親生兒子的房間跑。雖然已經是常態了,不過卻很少在房裡碰到善治郎。

這樣講聽起來,好像身為父親的善治郎沒有母親奧拉疼愛兒子,其實並非如此。

不會講卡巴王國的母語「南大陸西方語」的善治郎,為了不讓王子牙牙學語時造成混亂,在王子面前是禁止開口的。

不管再怎么小心,長時間與親生兒子接觸,難免會忍不住開口說話,是人之常情。所以善治郎只好飲泣吞聲,不敢在兒子的房間裡待太久。

「……」

善治郎無言地環顧愛子的房間。

室內面積頂多八疊吧?以後宮房間來說,算是特別狹窄。

這是因為他們在本來更大的房間裡立起了屏風,故意將房間弄窄。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本來應該更寬敞的房間,為什麼要特地弄窄呢?

只要踏進這間房間一步,就能明白為什麼了。

這裡很涼爽。雖說因為太陽已經下山,但氣溫應該還有三十度以上,然而就只有這間房間的氣溫感覺起來明顯低了五度以上。

原因出在設置於房間角落的大塊「冰塊」,以及在冰塊前拿著大團扇努力扇啊扇的年輕侍女。

人力憊動的風吹過冰塊,讓涼氣飄散至整個房間。當然,讓卡洛·善王子直接吹到風反而可能生病,所以他們不會這麼做。

用大團扇瘺冰塊,以降低室溫。為了稍微提高降溫效率,才在房裡放了屏風。房間太大,冰塊降溫的效果也會隨之降低。

「啊,請恕我不便放下扇子,善治郎大人。」

「……」

侍女繼續扇著團扇,以口頭向善治郎致意,他無言地只稍微點個頭,對她表示慰勞。

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班,不過一直不停地扇扇子而不能休息,想必是件挺沉重的勞動。

(要是能把延長線拉到這裡來,就能將電風扇搬過來了。)

善治郎想到侍女的辛勞,心裡如此想道。但其實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侍女一定會悲嘆不已。

其實這份揚冰塊的工作,目前在後宮侍女們當中,是競爭率最高的一項搶手職缺。

雖然用團扇持續不斷地瘺冰塊,確實是挺累人的,不過侍女的工作其實每一項都很耗體力,所以根本沒差。

既然如此,能夠在冰塊旁邊享受涼氣,當然也就比其他工作來得受歡迎。至少比起頂著大太陽在庭院除草,或是守在廚房烤爐前維持一定火力的職務,這裡簡直是「天堂」。

善治郎正在想東想西時,奧拉走近親生兒子睡覺的嬰兒床,悄悄探頭看了看。

「……呼啊?」

卡洛,善王子好像算準了母親奧拉探頭窺探的時機,睜開了他那對大眼睛。

「唔?怎麼,你醒啦,卡洛斯。」

奧拉想偷看小寶貝的睡臉沒成功,有些不滿地嘟起

了嘴。

「是呀。王子剛剛才睡醒的。他現在心情似乎很好呢。」

乳母開朗地笑著說,她的眼睛下方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

這個小王子恐怕昨天晚上又哭鬧了一夜,大幅削減了乳母的睡眠時間吧。

看到乳母如此辛勞,使得奧拉更加明白。身為女王的自己是不可能恪盡做為母親的職責了。

正因為如此,她更必須珍惜這種與親生兒子接觸的時間。

「我可以抱他嗎?」

雖然連抱自己的孩子都要徵求乳母的許可令她有些難堪,但目前比超自己這個生母,養育他的乳母更了解自己孩子的一切,沒什麼好逞強的。

「是,當然可以了,陛下。來吧,請讓殿下感受一下母親的溫暖。」

「嗯。」

聽了乳母的話,奧拉輕輕將雙手伸到卡洛·善王子的頭與身體底下扶著,以慎重的手部動作,抱起無比溫暖柔軟的生物。

「啊啊!」

小嬰兒被抱起來,在母親的臂彎里笑得好開心,把那雙肥嘟嘟的小手伸向奧拉的臉。

「呵呵呵,怎麼啦,卡洛斯?這雙手想幹嘛呀?」

平常的強悍都不知跑哪去了,女王露出一副令人想用「酥軟」來形容的陶醉表情,把脖子彎下來,將自己的臉貼向親生兒子的手,抱起柔軟的身體往自己臉上湊。

「噠啊,噠啊,啊啊。」

王子那只比奧拉的兩根手指還小的手掌,在奧拉的臉上啪啪啪地摸來摸去。

「呵,呵呵呵,怎麼啦,嗯?唉唷,這樣很癢耶。」

「啊,啊,嚏啊啊。」

母子溫馨的接觸,讓人光用看的都忍不住笑逐顏開。

一直默默旁觀的父親,好像終於按捺不住了,走向母子,開口道:

「善吉,我是爸爸——」

善治郎說出的這句話,是「南大陸西方語」。

來到這個世界過了一年多,善治郎稍微學了一點這個世界的語言,多少能講幾句「南大陸西方語」了。

說是能講幾句,其實頂多只有「日本中學三年級的平均英文能力」,即使如此,善治郎腦中好歹也記住了幾百個單字。

其中,他現在說的「我是爸爸」,是唯一奧拉與家庭教師奧塔薇亞都向他保證「包括發音在內無可挑剔」的短句。

其他單字目前都被批評為「聽得懂但腔調太重」,不許他在卡洛·善王子面前發音。

因此,善治郎只得將對兒子的所有心意,都傾注在這短短的一句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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