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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事態變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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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善治郎只得將對兒子的所有心意,都傾注在這短短的一句話內。

「善吉,我是爸爸——」

善治郎說完,雙手在臉旁邊揮啊揮的,擺出一張怪表情湊過來看自己的兒子。

「呼啊?呼啊,呼啊!」

不知道是怪表情很有趣,還是揮動的手指引起了他的興趣,兒子的視線從母親轉向父親。

「唔……」

奧拉可不是滋味了。面對親生兒子時,心愛的丈夫也成了搶奪小天使視線與笑容的競爭對手。

「來來來,卡洛斯。看這邊。嗯嗯,卡洛斯最喜歡的是媽媽嘛,對不對?」

「噠啊,噠啊。」

奧拉抱著寶貝兒子晃啊晃,對他說話,硬是將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哼哼。」

再度吸引了兒子注意的女王,對善治郎投以挑釁的視線,得意洋洋地笑了。

善治郎餚到她這樣,也忍不住有點動氣了。他再度靠近自己的兒子,對他說話,就像是接受奧拉的挑戰。

「善吉,我是爸爸——」

然而,可悲的是,善治郎獲准能說的就只有這句話。

「卡洛斯最喜歡媽媽了——爸爸是第二——爸爸也不反對,對吧——?」

聽到媽媽胡說八道,爸爸拚命搖頭,說:

「善吉,我是爸爸——」

善治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地搖頭,奧拉壞心眼地嘻嘻笑著。

「怎麼啦——?不是的話就說不是啊,不然我們怎麼知道呢——,對不對,卡洛斯——?」

「善吉,我是爸爸——」

「嗚哇,嗓門好大喔,卡洛斯好怕喔——好可怕喔——爸爸好可怕喔——」

看到善治郎生氣起來,奧拉拚命忍著笑,竟然轉過身去,不讓抱在懷裡的王子看見他。

仔細一瞧,就會發現連一旁坐在椅子上的乳母,與在房間角落扇著團扇的侍女,也都強忍著笑,肩膀抖個不停,但善治郎現在沒精神去管旁人的視線。

善治郎明知道奧拉是在逗著他玩,卻完全認真起來,他繞了一圈,大步跑到奧拉面前。

「善吉,我是爸爸——!」

然後發出了今天最大的音量。

突然冒出來、兇巴巴的臉,再加上今天最大的音量。

三項要素加在一起的結果是……

「嗚……嗚……嗚耶耶耶耶!」

寶貝兒子哇哇大哭。

◇◆◇◆◇◆◇◆

「噗咯咯咯咯……!」

「奧拉……笑太久了吧……」

奧拉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笑個不停,坐在對面的善治郎一臉不悅地制止她。

「抱、抱歉。可是……不、不行了。一想到卡洛斯哭出來的時候,你那副可憐兮兮的表隋……我、我就忍不住,呼哈哈哈!」

「……」

善治郎老大不高興地扭過頭,不再去看捧腹大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的妻子。

看來這下說什麼都沒用了。

把心愛的兒子弄哭後,善治郎將問題丟給奧拉與乳母處理,一溜煙地逃回了起居室,一個人沮喪了半天,直到不久之後奧拉回來,一進來房間就是這副德性了。

看到妻於趴在沙發上,手在沙發上邊拍打邊笑個不停,老實說,還真令他不愉快。

善治郎難得以有些兇狠的眼神俯視著捧腹大笑的妻子,聲音低沉地發出最後警告。

「奧拉,欸,差不多笑夠了吧?」

「呼哈哈哈,我,我知道了。我不笑了……不、不行,啊哈哈哈哈!」

看來善治郎的最後警告,擺明是被忽視了。

沒辦法了。既然最後警告遭到忽視,那就只能「訴諸武力」了。

「……」

善治郎一語不發地站起來,慢慢靠近奧拉捧腹大笑的沙發。

「很好!你這麼想笑,我就讓你笑個夠!」

他往沙發上一倒,壓在奧拉身上。

「啊,善治郎!?」

「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

善治郎抓到機會,成功壓在奧拉身上,然後直接用雙手在奧拉的腰部與腋下搔痒痒。

「咿!等等,呀,嘻嘻嘻嘻嘻,不、不行……!」

「怎樣,怎樣,怎樣。」

照理來說,奧拉的體力應該勝過善治郎,但可能是姿勢不利,奧拉被壓在沙發上,只能任由善治郎盡情搔她的癢。

「啊哈哈哈,等、等等,別這樣,呼啊咿呀哈啊哈哈!」

「如何,如何,如何。」

善治郎好像也越玩越開心了。跟王子房間裡的情況相比,兩人如今立場顛倒,善治郎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雙手繼續激烈地在愛妻的身上這裡搔搔,那裡弄弄。

腰、腋下、大腿內側、脖子、腳底。甚至連腋下偏向身體正面的部位,以及從腰稍微往下的身體內側一帶,都被他趁機大吃豆腐。

「咿,快、住手……!」

「咈唏曦唏唏,小美人。何必推拒呢,何必推拒呢。」

「等等!你的目的怎麼好像跟起初不一樣?」

結果,這對夫妻的打情罵俏,熱情而甜蜜地一直持續到負責浴室的侍女前來通知入浴準備完成,才終於告一段落。

◇◆◇◆◇◆◇◆

善治郎與奧拉在浴室洗淨一日的塵土與汗水,一如平常地換上輕便的睡衣回到起居室來。

「真是,雎然是我不好,不該在卡洛斯面前拿你尋開心那麼久,後來也不該那樣一直笑你。可是,你那樣也太過分了。如果只是搔癢也就算了,我如今有身為君王的職責,跟你交代過不便懷下一胎了,你還那樣……」

「沒有啦,只是開個玩笑嘛。」

「……你會拿解開女人的肩帶開玩笑?」

「偶爾,只限老婆。」

兩人和樂融融地鬥嘴,回到起居室,難得沒有去沙發那邊坐坐,就直接前往寢室了。

「真是……好吧,算了。那麼,讓我見識一下吧。你之前提過好幾次的『冷氣機』什麼的,不是安裝成功了嗎?」

「嗯,哎,算是吧。

目前運轉看起來,好像都沒問題。」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不大有自信地回答,伸手去開寢室的門。

他花了將近一整天,總算是把冷氣機給裝好了。他試著開啟電源時,機器有正常吐出冷風,所以他就沒把電源關掉。

而且後來,都沒有開過寢室的門。

「我一直開著沒關。如果有照我的希望正常運轉,現在應該很涼了。」

善治郎把手放在寢室的門上,先是閉上眼睛,接著做了個深呼吸後,以祈求的表情用力拉開了門。結果——

「……很好!」

從門的另一頭,正如同善治郎的希望,流出了酷暑時期的卡巴王國不可能有的清涼空氣。

「這真是太驚人了。我第一次看到燈具與冰箱時也很訝異,但這次的衝擊可比那些強多了。」

奧拉坐在夫妻共用的特大雙人床上,雙手舉起對著才剛安裝好的冷氣機送出的冷風,感嘆地說。

冷氣吹在剛出浴的發燙身體上,真是舒暢無比。

「呼……」

奧拉有如被撫摸下顎的貓一樣眯細了眼,無意間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丈夫有點無精打采。

「怎麼了,善治郎?看你悶悶不樂的,有什麼不滿嗎?」

看到愛妻從旁湊過來盯著自己的臉,善治郎有點尷尬地抓抓頭,

「啊啊,嗯。好吧,老實說,這樣還不夠完美呢。以冷氣機的能力來說,房間疊數有點太大了,就算關上套窗,因為氣密性太低,所以熱氣還是會從各處鑽進來。

現在是晚上所以還算涼怏,不過到了白天,陽光也會從門窗縫隙照進來,恐怕沒辦法達到期待的涼感。」

說完,他嘆了口氣。

第一次挑戰就能讓冷氣機正常運轉,只能說是幸運,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說冷氣機在這裡帶來的恩惠,不比現代日本的住宅環境。

善治郎帶來的冷氣機,是一般家用最大尺寸的二十三疊規格,但這間寢室少說也有三十疊。

而且剛才也說過,卡巴王國的建築物氣密性很低。

這樣一來,像現在這樣晚上也就算了,到了白天超過四十度的炎熱日子,他擔心恐怕涼不到哪裡去。

「這樣想,不會太奢侈了嗎?」

看到奧拉有點詫異地睜圓了眼,善治郎回以苦笑。

「嗯,哎,也許你說的對,但我還是覺得裝了冷氣的房間,應該要涼到像是『另一個世界』才行。

再說,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

聽到妻子回問,善治郎點了個頭,由下往上瞪著頭頂上正在運轉的冷氣機。

「嗯。就是這次冷氣機的安裝究竟成功了沒。沒錯,目前機器沒發出怪聲,也沒滴水,看起來像是正常運轉。

但我聽說如果安裝時不夠完善,機器常常會逐漸累積負擔,結果過了幾天後才停止運轉。」

這麼一來,要修理的時候,就得用「時光倒流」的魔法倒轉好幾天了。

這樣他實在不好意思輕易「拜託」奧拉。如果真的發生那種狀況,也只能放棄裝冷氣了。

(不過還有一線希望,就是等我將來學會了「時光倒流」與「未來代價」,或許可以自己修理。)

所謂的「未來代價」,也是時空魔法的秘術之一。

簡而言之,就是將明天、後天等自己未來的魔力也一併支出,藉以成功發動超過最大魔力量的魔法,是一種粗暴的技巧。

一旦使用,當然支出的期間就完全不能使用魔法了,所以無論如何奧拉都不能使用這種魔法;不過基本上不在戰力規劃內的善治郎,倒是有機會可以使用。

當然,等到善治郎能夠使用魔法時,善治郎的魔力也有可能「為了國家利益」而被國家拿來運用,或許不能輕易使用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不管再怎麼樂觀估計,善治郎要能夠使用這種魔法,也得等到明年。屆時要讓冷氣機回到支裝前的狀態,必須倒轉將近「一年」的時間。

要倒轉這麼長的期間,恐怕需要用「未來代價」支出好幾個月的魔力。考慮到身為王族的立場,就算是自己的魔力,好像也不能出於自己的任性用掉這麼多。

「算了,想也沒用。反正目前運轉沒問題,就暫時享受一陣子冷氣的恩惠吧。」

善治郎看開地說,奧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嗯,說得是。那麼明天就把椅子與桌子搬到這問寢室來吧。用早膳的時候,還有白天我們一起休息的時候,像這樣老是坐在床邊,略嫌不莊重了點。」

「奧拉……你已經打算把生活據點從起居室移到寢室啦。」

看到愛妻比想像得還著迷於冷氣,善治郎忍不住發出苦笑。

一旦坐在有冷氣吹拂的床上,就沒人會想再度回到悶熱的起居室。

到就寢之前還有時間,善治郎與奧拉這對女王夫妻,肩並肩坐在床邊,在夜裡聊得愉快。

「那麼,你今天白天的時間,幾乎都用在安裝這台『冷氣機』上羅?」

「嗯。一點都不誇張,我真的沒空做其他事情。雖然我也很想做做肥皂或是蒸餾酒啦。」

對於奧拉的問題,善治郎如是回答,點點頭。

最近善治郎擔任奧拉的代理人,比較常在王宮的活動中露面,不再像以前那樣閒閒無事。因此,一整天沒有行程的日子其實還滿珍貴的,但今天他實在沒精神也沒體力去做其他的事。

在超過四十度的氣溫當中安裝冷氣機,對善治郎而言就是這麼沉重的勞動。

雖然在鹽道上,有一群士兵頂著大太陽行軍了好幾天,不過若是准許善治郎老實說出心裡感想,他實在覺得「那些士兵都不是人,是超人」。

(我看還是有必要慢慢讓身體習慣這個國家的氣候……雖然才剛裝冷氣的第一天就說這種話有點那個。)

善治郎內心雖然如此想,不過就是因為安裝冷氣成功了,才會產生這種想法吧。

人在受苦的時候,只會想到如何逃離現況。要等到逃離了苦難,才會想到該吃點苦。

總之,善治郎認為現在不是提這個的時候,就將自己今後想做的事告訴坐在身旁的妻子,藉以轉換話題。

「沒關係,肥皂與蒸餾酒我再找時間弄。只是最近我在王宮的工作增加了,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呢。」

聽到丈夫這樣說,奧拉略為蹙眉,答道: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我可以減少你的工作量沒關係喔?反正我的身體狀況也差不多恢復了。」

奧拉說這些話,無庸置疑地是對善治郎的關心,不過做丈夫的卻不願依賴妻子的好意。

「那等到幾年後,奧拉又要生產時,不是又要像去年那樣亂成一團了?那樣不行啦。不是我自誇,我只是個凡人。就算是曾經做過的工作,只要半年沒碰,我有自信會把它忘光光的。」

「真的不能算是自誇呢。」

聽到丈夫抬頭挺胸地如此回答,奧拉苦笑著聳聳肩。接著,奧拉又稍微正色,告訴善治郎:

「我知道了。說真的,我去年也的確輕忽了生產時的行動限制。如果你能像現在這樣幫我這麼多忙,我會很感激。

只是,希望你別誤會,我說『你有想做的事,我可以減少你的工作量沒關係』,並不只是在寵你喔?是因為從你至今的實績,我期望你著手進行的事物,能夠對這個國家帶來好的影響。」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有些困窘地抓抓頭。

「別這麼說啦,你這樣期待,我會很傷腦筋的。我所做的那些,都不過是外行人一知半解的知識罷了。老實說,我自己做的時候都不覺得會成功。啊,不過你這樣說,難道是真的有了什麼成果?」

善治郎好像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向奧拉問道,奧拉咧嘴一笑,點點頭。

「是啊。今天白天,我去了之前指示的工匠們那邊一趟,成果比我想像的還豐碩。

首先是玻璃。以實驗第一號來說,成品還挺有模有樣的喔。我明天就拿來給你瞧瞧。雖然這次做出來的,不過是塊有綠色光澤的黑石頭罷了,但是證明了目前試做的方向性是正確的。」

「哦,那可真厲害。」

善治郎真心地感到佩服。

他們竟然憑著最小限度的材料情報,以及連製作方式都稱不上的粗糙說明,就做出了一個成果來。的確值得讚賞。

「不過,當然還有許多問題就是了。目前做出來的不過是塊不能稱為玻璃的黑漆漆玩意,而且也還沒確立將它塑造成特定形狀的技術。

最大的問題是,熔化玻璃的高溫,對這個國家普遍使用的土製窯爐來說負擔太重。工匠他們說若是

照這樣繼續使用,要不了十次窯爐就撐不下去了。」

奧拉表情一瞬間變得凝重,舉出目前的問題所在。

善治郎也受她影響,繃緊了表情,將右手抵在下顎陷入沉思。

「嗯——這麼說來好像還是需要『耐火磚』呢。」

「是啊,雖然很氣人。」

奧拉頷首後,忿忿地哼了一下鼻子。

以前看的DVD介紹的「耐火磚的製作方式」似乎真的讓她很不滿意。

的確,什麼「把老舊的耐火磚打碎成粉末摻進黏土裡,用耐火磚砌成的窯爐慢慢燒制」,這種說明聽了等於白聽,難怪她要不高興了。

善治郎可不想讓就寢前的妻子繼續不高興下去,有些著急地加快速度接著說:

「呃,再來就是如何去除玻璃的顏色,以及如何成型吧。

關於如何成型,我覺得就像那個電視節目演的一樣,用長長的管子沾取起來,再用吹的讓它膨脹,應該是最實際的做法吧。不過聽說最近的窗玻璃都是用稱為『浮式』的方法製造的。」

善治郎瞪著被橙色LED落地燈照亮的寢室天花板,從腦袋中擠出道聽塗說的薄弱知識。

「唔?我有跟你一起看過把玻璃吹大的方法,但這個『浮式』方法倒是初次耳聞。」

奧拉似乎產生了興趣,稍微向善治郎探出身子,善治郎看著妻子的睡衣姿態看得著迷,不過還是老實地回答:

「詳細過程我也完全不懂,所以只能做大略說明,總之應該是將玻璃溶液倒進熔解溫度比玻璃低的金屬溶液,讓玻璃浮上溶液表面,使得玻璃形成平板狀。

這樣一來,應該就不需要特地去磨,也能成為兩面平滑的玻璃板。

你只要想像把加熱過的動物油倒進水裡,讓油脂浮在表面上就行了。然後維持這個狀態靜置一會,動物油不就會凝固成板狀嗎?就是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雖然做起來挺費工的,但原理我懂。」

奧拉點頭表示理解,但表情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感動。

這應該是善治郎與奧拉對「玻璃」的期望有所不同所導致的吧。

說到玻璃,善治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窗玻璃,相較之下,奧拉最感興趣的卻是球形玻璃——也就是彈珠。

奧拉對浮式製造法興趣缺缺,也是理所當然。

實際上,浮式玻璃製造法比吹制玻璃困難多了。工匠必須監控漂浮玻璃的金屬溶液池的溫度,而在金屬溶液池旁工作的工人,又有吸進蒸發金屬的危險性。

現代的生產線已經自動化,大部分都由電腦控制,所以才能有效率地生產;若用這個世界的技術水準來做,或許還不如採用吹制玻璃,或是應用吹製法製成冕牌玻璃,再由工匠手工磨平比較有效率。

善治郎並沒有想到這麼多,不過他知道這個話題沒能引起妻子的興趣。

「那麼,問題就剩下玻璃的顏色羅。這方面也跟那個電視節目演的一樣,總之就只能努力去除沙子裡的鐵分了。

至於方法,應該就是將沙子更仔細地以石臼磨過,在水中攪拌,儘量撈出沉澱物的上層部分吧。」

善治郎開始講起下一個話題,說著又偏了偏頭。

製造玻璃的電視節目中有簡單說明過,玻璃會帶有顏色,主要原因是混在沙子裡的金屬顆粒。

因此,最簡單而確實的對策,就是儘可能除去沙中的金屬顆粒。

用石臼仔細將沙子磨得細碎,做成容易去除金屬顆粒的狀態,再將處理過的沙子倒進裝滿水的木桶,充分攪拌後,靜待所有沙子沉澱。

如此一來比重較重的金屬顆粒就會沉到桶底,比重輕的沙子則堆在上面。

最後再撈起這些沉澱物上層的部分,就大功告成了。

聽了善治郎的回答,女王將手放在最近經過鍛鏈而取回了尖細輪廓的下顎底下,回答:

「嗯。這個順序在看那個影片時,已經說明過了,所以我有讓工匠嘗試看看。但不知道是用石臼磨得不夠細,還是水中攪拌做得不好,結果就如同我剛才說的那樣。」

「嗯——,搞不好是沙子本身有問題?事實上,聽說適合與不適合做玻璃的沙子,做出來的落差很大。如果原料不好,不管怎麼努力嘗試或許成果都有限吧。」

講得極端點,好比跟鐵砂沒兩樣的黑沙就算用石臼再怎麼磨,也不會有明顯改善。

當然,也很有可能如奧拉所說,是磨得不夠細,或是攪拌、過濾得不夠好,不能保證善治郎的意見就是對的。

不過聽在奧拉的耳里,善治郎的意見似乎相當值得採信。

「原來如此,沙子本身的適用性啊。也許我可以派人到各地,搜集各種沙子來試試。」

「嗯,我覺得可以試試。還有一個方法,也是那個電視節目介紹的,就是用磁鐵仔細去除鐵分。

磁鐵雖然冰箱上有貼了幾塊,不過就算拿那個加上鐵片,讓鐵片磁化,大概吸力還是太弱吧。

我有很多充電式電池,可以拿來當直流電源,再來只要有銅線,我想應該就可以做個克難的電磁鐵了。」

善治郎在腦中挖掘出中學時代的理科知識,奧拉聽了稍微偏著頭,向他問道:

「銅線?那是什麼?線狀的銅嗎?」

「嗯,就是銅線。只要把拉長成細線狀的銅繞成圈,然後通電,就能使線圈中的鐵心帶有磁性。我記得小時候在學校有做過將鐵變成磁鐵的實驗,你們這邊有沒有銅線?看情況也可以用鐵線代替,但是效果會比較差。因為除了銀之外,銅的導電性是最好的。」

對於善治郎的問題,奧拉在豐滿的胸部下交叉雙臂,思忖片刻。

「唔唔。至少我國目前的確沒有這種東西。問題在於我是否能命令王宮聘用的技工製造出來……要做出那麼細的金屬恐怕有點難。而且還要卷在鐵心上使用對吧?那也就是說還要夠柔軟才行。

雖然會比較花成本,但也許用銀會比用銅有希望。因為這種細微的加工,比較接近銀雕師的專業領域。」

聽到奧拉的回答,善治郎表情先是有點意外,然後立刻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啊,對喔。如果是要大量生產電線什麼的就另當別論,但若只是做小規模實驗的話,就算用銀也不會太花錢嘛。

嗯,那好。如果有希望做得出來,就拜託你吧。我也會把工作桌搬到中庭的樹蔭下,做好準備的。」

身為一個外行人,善治郎無法正確預測磁場產生時會對周圍造成什麼壞影響。

雖然只是拿乾電池當電源做成的電磁鐵,應該不至於弄壞電腦等各種家電,但讓外行人來判斷太危險了。什麼事情緯是小心為上。

想到在這個大熱天要在外頭做事,雖然令他有點厭煩,不過只要把地點選在樹蔭或噴水池附近,應該不會熱到受不了。

「知道了。銀雕師由我來找。我也會儘量多收集一些各地的沙子做試驗。」

「嗯,拜託你了。」

關於玻璃的話題就先到此為止。

奧拉接著談起「水車」實驗的結果。

「再來就是你說過把水車齒輪做成『互質』的點子。太驚人了,真的跟你說的一樣。互為質數的齒輪比其他齒輪耐用多了。」

奧拉兩眼閃閃發光,無法抑制臉上自然流露的笑容,以興奮的語氣告訴他。

「啊,成功啦。太好了。因為我只是一知半解,所以其實還滿擔心的說。」

「真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啊。目前是故意用柔軟木材做成迷你模型來試驗,不過照這樣看來,就算正式採用也一定可行,技工們都向我掛保證。」

這下可以節省不少王國的水車管理預算了。奧拉笑著說,她的表情洋溢著身為君王的魄力,老實說善治郎坐在床上,差點忍不住要往後退。

(啊哈哈,我老婆雖然很漂亮又溫柔,但還真有魄力呢。)

女王哪裡知道夫婿心裡是這樣想的,在大為突出的雙峰下交叉雙臂,心裡躍躍欲試地盤算。

「這對王室來說,完全是一筆臨時收入呢。跟以前從決算表硬是撥出來的錢不同,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呵呵呵,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但光是每年能定期節省一筆開銷就很有意義了。真是充滿了無限夢想啊。」

順便一提,提議大量製作除了齒輪咬合之外條件相同的小型水車,進行實際測試的也是善治郎,為了不讓水車業界承擔一切影響,提出點子建議改成一年契約的,其實也是善治郎。

善治郎似乎不覺得自己做了件大事,但這次的事情使得奧拉原本對夫君已經夠高的評價又再度向上修正。

然而。

「是嗎,那就好,真的太好了。不過,好不容易省下來的錢,應該儘量

運用在有益的方面吧。你是不是應該等冷靜一點後,再慢慢思考如何運用?」

善治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要她冷靜點,但奧拉立刻正色,好像剛才的興奮都是演技似的。

「不,抱歉,我沒有時間慢慢思考了。我要花時間去想這種問題,也只能趁現在了。

是這樣的,雙王國通知我們,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已經出發,往我們這邊來了。因此再過不久,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公主即將雙雙駕到。

到時候我與你的自由時間,都會壓倒性地減少喔。」

要行動就得趁現在。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忍不住嘆了口氣。

「咦?那件事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啦?」

「嗯。由於大型龍車的移動,會受到天候以及其他因素影響,使得日程可能大幅延後,所以說不準是什麼時候;不過如果順利,大約一個月之後兩位就會抵達我國。屆時我與你都會忙於應付。

有好一段日子會忙得不可開交,你最好現在就做好心理準備。」

彷佛受到善治郎的嘆息感染似的,奧拉也嘆了一大口氣。

雙王國的王族即將到來。

這樣大的一個事件發生時,其他問題與當事者的心情都變得無關緊要。

奧拉說的沒錯。恐怕有好一段時間,他們都得在笑容底下隱藏著緊張與戒心,疲於應對了。雖說王夫不用拋頭露面,但畢竟也是王國目前僅有的兩名王族之一。

善治郎的行程表恐怕有好一段時間,都要塗成一片黑了。

「了解。我會加油的。」

善治郎無精打采地肩膀一沉,接著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吐出陰鬱的空氣,然後重新打起精神如此回答她。

後來女王夫妻仍舊坐在床上又談了一會正事,不過他們的對話,後來被放在床邊的手機的鈴聲打斷了。

「唉呀,鬧鐘響了。」

「怎麼,睡覺時間到啦。室溫一變得舒適,就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呢。」

善治郎在特大床鋪上滾動身體,拿起手機按掉鬧鐘,奧拉依依不捨地對他說。

他為了以防萬一而訂了鬧鐘,以免聊到忘了時間而影響睡眠,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嗯。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結論,還是睡吧。」

善治郎拿起冷氣遙控器「嗶」地按了一下,奧拉有點不滿地對他說:

「唔,你要關掉了?」

看到妻子完全被冷風迷住的樣子,善治郎回以苦笑。

「不,我沒有要關掉。我只是切換成睡眠模式,就是睡覺時的設定啦。畢竟在睡覺的時候還把冷氣開到最大,一直吹冷風對身體不好嘛。」

「這樣啊……」

看到妻子有些遺憾地偏著頭,善治郎真想收回自己的意見,再度把冷氣開到最強。

其實他也覺得,在這個就算是夜晚也不會低於三十度的地區,也許把冷氣開到最強,才能保持接近「適溫」的室溫。不過也沒必要第一天就開始無意義地冒險吧。

「那,我要關燈羅。可以嗎?」

「嗯,沒問題。」

之後,善治郎下了床,去關掉照亮寢室的橙色落地燈。

關了燈的寢室,因為套窗都關起來了,所以連星光也鑽不進來,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過,對善治郎而言,這裡卻是已經居住了一年以上,再熟悉不過的自己家。

善治郎在黑喑當中,不用東摸西找就回到床邊,然後摸索著爬上床,將身子挪向愛妻等候著的床鋪中央。

即使在這片黑暗當中,奧拉似乎也能看見善治郎的輪廓,她準確地伸出手,引導在床上爬行的善治郎來到自己身邊。

「善治郎……」

「嗯,謝謝。」

這對男女極其自然地手握著手,極其自然地吻了對方,又極其自然地相鄰而眠。

「那麼,晚安。」

「嗯,晚安。」

女王與王夫。當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來到此地時,不管好壞,這個國家必然會受到震撼。而從正下方承受這股震撼並加以壓抑,就是王族的職責。

今後將會有何種難關阻擋在兩人面前,就連時空魔法的術士奧拉也不知道。不過,正因為如此,像這樣夜晚同床共枕時,更應該只感受對方的存在,無憂無慮地讓身心徜徉於夢境。

相愛的夫妻,保持著耳朵能傾聽對方的呼吸,肌膚能感受對方體溫的距離,靜謐地沉沉睡去。

《理想的小白臉生活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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