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善治郎的日常(2/2)
再說,這件事等於是我方接受對方的要求,所以為了不讓特別預算與人事費造成赤字,我必須向雙王國要求某些回報,這麼一來,就得跟他們的代表開會了。
挪動這麼多的人事物與資金,就算再怎么小心,那些眼尖的人還是會發現真相。」
「原來如此。」
善治郎恍然大悟。的確,就算能夠阻斷消息,資金與物資的流向,也不可能瞞過王侯貴族的眼睛。
一旦動用長期迎接兩位王族所需的大筆資金與物資,眼尖的人想必會馬上察覺到異狀。
看到丈夫雖然皺著眉頭,但好像還有點事不關己,女王用叮囑的語氣對他說:
「一旦情報泄漏,那些人想求證的時候恐怕會找上你喔,善治郎。到時你的生活恐怕會不得安寧。」
「我的天……」
聽到這番話,善治郎這次臉色真的變難看了。
也許是想像到貴族們為了確認事情真相,用盡手段試探他的那副德性吧。
「唉……」
善治郎的口中冒出一陣長長的嘆息。
話雖如此,把休憩時間都用在這麼陰沉的話題上,未免太浪費了。
奧拉調適了自己的心情,從冰箱中取出冰塊與果汁水拿過來,一邊倒在自己用的紅色玻璃杯與善治郎用的藍色玻璃杯里,一邊轉變話題。
「對了,我記得你明天難得沒有事務要處理吧?你打算如何度過?」
被奧拉一問,善治郎一邊接過奧拉遞給自己的藍色玻璃杯,一邊回答。
「啊,謝謝。嗯,難得放天假嘛,我可能會拿來試用肥皂吧。昨天做的肥皂當中,有一部分做得還不錯,所以我想請侍女們幫忙,試試看洗起來感覺如何。」
最近這陣子,善治郎投注心力使用灰水與植物油製作肥皂,進行得還算滿順利的。當然,還需要多次嘗試錯誤才能確立製造方法,不過偶爾會做出幾個近乎成功的成品。
然而,這些「成品」也得實際試用一下洗感,才能算是真正完成。
所以他才要名符其實地,向侍女們借用「人手」。
雖然把女性的柔嫩肌膚拿來做實驗讓他有點過意不去,但這件事善治郎一個人實在搞不定,所以是不得已的。
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就算是同一個人,也會因為當天的身體狀況或季節而改變膚質。
他必須儘量找多一點人進行使用實驗,才能保證這種東西的安全性。
「原來如此。畢竟你從故鄉帶來的入浴用消耗品,數量也是有限的嘛。」
自從與善治郎結婚以來,就一直使用日本制的肥皂、洗臉皂、洗髮精與潤絲精的奧拉,恍然大悟似的點了個頭。
「嗯,其實肥皂剩得最多,但是因為剩得最少的洗髮精很難做,所以……」
拿洗澡用的肥皂洗頭,雖然洗得乾淨,但是頭髮會變得乾澀,有時反而會傷害發質。
將來他打算參考卡巴王國上流階級一般的做法,搭配頭髮用香油,摸索只洗去髒污而不會損害髮絲光澤的方法,不過恐怕要等到成功做出肥皂,再來慢慢摸索了。
老實說,他不覺得能在洗髮精用完之前做出肥皂。
也許他不該把意識的一大半都拿來想這件事。
善治郎一如平常地正要從桌上拿起藍色切子玻璃杯時,玻璃杯卻從他手中滑落。
「啊!」
他喊了一聲,但為時已晚。
切子玻璃杯落在木桌上,「匡啷!」留下一陣堅硬的破碎聲,便化為碎片。
大大小小的藍色碎玻璃與半融化的冰塊,亂七八糟地
散落在磨得光亮的桌面上,摻了果汁的水滴滴答答地從桌面滴落到地毯上。
也算他運氣不好。就算把杯子弄掉了,如果是掉在長毛地毯或是能減緩衝擊的沙發上,說不定就不會摔破了,偏偏卻掉在硬梆梆的桌面上。
「唉呀,真是粗心!」
善治郎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對善治郎來說,算是不小的損失。如果是在地球上,不過是個玻璃容器,重買一個就好了,但是在這個世界,卻是獨一無二、無可替換的珍品。
對於還不能習慣銀杯、木杯口感的善治郎而言,玻璃杯無庸置疑地是個貴重品。
話雖如此,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破了,怪不了別人。
「好吧,摔都摔了嘛,沒辦法。只好麻煩侍女收拾一下了。」
就在善治郎說完,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叫人鈴時。
「嗯……今天接下來的預定……應該沒問題。」
奧拉正要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她用手遮著口,自言自語了一會後,阻止了善治郎。
「等等,善治郎。不用叫人來。這是個好機會。你也是卡巴王室的一位正統成員,有權利知道。」
「奧拉?」
不過是摔破了一隻玻璃杯,妻子卻忽然開始講出些煞有介事的話來,善治郎把伸出去拿叫人鈴的手縮了回來,訝異地歪著腦袋。
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丈夫的不解,奧拉端正地站起身,伸出五根手指伸直的右手,手掌對準散亂於桌上的玻璃碎片。
「接下來我要示範的,是我等卡巴王室的『隱秘魔法』。等到你能夠使用魔法時,也會讓你學,不過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讓他人發覺這種魔法的存在。
更不可以在他人面前使用。普約爾將軍或馬奎斯伯爵等國家重臣自不待言,就算是法比奧或埃斯皮里狄翁等我的心腹也不例外。
也不可以讓卡洛斯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直到我說『可以』為止。明白了嗎?」
奧拉以右手手掌對著摔破的玻璃杯,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沙發上抬眼望著自己的善治郎的眼睛,以強硬的口氣如此說。
「我知道了。」
善治郎從妻子的語氣聽出這不是能開玩笑的狀況,於是順從地頷首。
「嗯。」
丈夫的反應似乎讓奧拉很滿意,她輕輕點個頭回應後,慢慢提高全身發出的魔力光芒,詠唱咒文。
「命你使對象的時光倒轉一天。做為代價,我願向時空靈獻出魔力一千三百。」
效果十分顯著。
只見桌上的玻璃碎片被半球狀的光包圍,下個瞬間,半球體放出了難以直視的強光。
「嗚哇!……咦!」
善治郎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當他睜開眼睛,只見桌上放著恢復原狀的藍色薩摩切子玻璃杯。
善治郎驚愕得瞠目結舌,用近乎喃喃自語的語氣問她:
「這……!應該……不是修復魔法,吧?」
光看結果,會覺得是物體修復的魔法,但從剛才奧拉念的咒文,就能輕易推測出並非如此。
聽到善治郎這樣說,奧拉仍然端正地站在原地,點點頭。
「沒錯。物體修復與我們王室的『血統魔法』性質差太多了,對吧?這是我們卡巴王室的隱秘魔法——『時光倒流』。」
「『時光倒流』……」
善治郎受到眼前發生的現象所震懾,如此喃喃自語。
卡巴王室的血統魔法,是「時空魔法」。當善治郎聽到這種魔法掌管的是時間與空間時,他就多少想過操縱時間的可能性,不過當這種現象就在眼前上演時,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仍然襲上他的心頭。
或者,也可以稱它為「感動」。
奧塔薇亞夫人示範「水球製作」的魔法給他看時,他都沒有這麼感動。
此時支配著善治郎內心的感動,幾乎相當於洞房花燭夜那晚,將臉埋在奧拉的乳溝里感受到的那種感動的五分之一。
或許是注意到丈夫神色大變的反應吧。
奧拉重新坐回沙發上,不掩飾露出的苦笑,繼續接著說明。
「抱歉在你感動的時候潑你冷水,這個魔法其實沒有看起來這麼厲害的。」
「你的意思是?」
善治郎將視線從剛恢復原狀的切子玻璃杯轉向坐回對面的奧拉臉上,簡短地回問。
奧拉聳了聳裸露在無袖家居服外的肩膀。
「首先第一點,能夠進行『時光倒流』的,只限『沒有魔力的物體』。因此,這種魔法不可能用在生物上。頂多只能用在沒有魔力的下等生物——蟲子或小魚之類。
當然,也不能恢復魔道具之類的壽命。這麼一來,對象物品既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魔道具,其他就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
需要動用直系王族使用大量魔力,進行『時光倒流』的珍貴物品,其實意外地少。」
說完,她笑了。
的確,從這個世畀的價值觀來看,價值高到需要用王室的隱秘魔法進行修復,而且「既不是生物,也不是魔道具」的物品,或許真的不太常見。
實際上,奧拉自己也不記得曾經將「時光倒流」用在哪個有益的用途上。
最有效活用的一次,也不過是她不慎將前任國王——她的父親珍藏的菸斗踩斷時,偷偷用魔法修好而已,由此可見一斑。
「而且,這種魔法所需的魔力,會與對象物體的大小與倒轉時間的長度成正比,而大幅增加。如果想倒轉個幾個月,就連我都得做好耗盡魔力的心理準備;若是要倒轉數年,那更是得組合使用『未來代價』,連同自己未來的魔力通通灌注進去。
怎麼想都不合算。
不過,萬一這種魔法的存在傳遍了世間,這些細微的限制條件恐怕不會跟著一起廣為人知。到時候人們只會將它誤會成可使死者復活的萬能魔法。
所以,這種魔法的存在必須絕對保密。明白了嗎,善治郎?」
奧拉滔滔不絕地解說「時光倒流」的難用之處,然而善治郎眼中流露的興奮之情,卻絲毫沒有褪色。
善治郎兩眼興奮地發亮,注視著坐在對面的奧拉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地問:
「換句話說,如果只是要『短時間』倒轉『不合魔力的』且『不太大的』物體的時間的話,並非不可能,對吧?」
「呃,嗯。哎,可以這麼說,吧。」
奧拉難得被丈夫的氣勢壓倒,稍微往後退了點,但還是點點頭。
興奮狀態的善治郎並未察覺到妻子微小的變化,臉上浮現出滿面笑容,咚咚咚地跑向房間角落。
「那、那麼。這個,如果要倒轉這個的時間,而且我儘可能縮短倒轉時間的話,對奧拉來說會造成多少負擔?」
善治郎邊說邊指著的,是自他從日本帶過來那天以來,就沒有任何機會派上用場的電器製品「冷氣機」。
由於他來這裡沒多久就放棄了裝冷氣,所以連包裝的塑膠套都沒拆。
奧拉不明白善治郎在想什麼,雖然一臉不解,但還是老實地回答丈夫的問題。
「這個嘛……畢竟它比杯子大多了,沒辦法像剛才那樣輕易倒轉。不過,如果只是要倒轉最小單位,也就是一天時間的話,倒還不致於造成絕對不可行的負擔。
只要當天不需使用任何魔力,隔天也確定用不上,當天晚上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其實奧拉並沒有多少機會消耗魔力。
然而,現在卡巴王國只有奧拉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是緊急情況時的王牌。
現在的奧拉必須保留魔力,以備隨時可以使用這張王牌。
雖然奧拉的回答包含了這些限制,不過對善治郎來說,似乎已經很令他滿意了。
露出滿面笑容的善治郎,握緊了雙拳上下小幅搖動,顯露出興奮之情。
「好耶,好耶,好耶!這下終於可以開始安裝『冷氣』了!」
這句話當中,隱含了無限的感慨。
善治郎直到今天都沒有試著安裝冷氣,是因為他害怕「一旦安裝失敗,把冷氣機弄壞,就無法挽回了」。
不過,現在有了「時光倒流」魔法,冷氣機的損壞不再是「無法挽回」的問題。
這下子他終於可以下定決心,準備安裝「冷氣」了。
就算第一次沒裝成功,只要可以重來,就沒什麼好怕的。
「欸,奧拉。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說完,善治郎湊到奧拉身邊,他那副笑容完全是個「向媽媽臨時討零用錢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