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惹禍者與遭殃者(2/2)
善治郎點頭表示贊同。
事實上,即使在地球的歷史當中,也是到了晚期,才能將堅硬礦物磨成圓球。
善治郎不知道,其實把礦物磨成圓球,是需要高度技術的。
相較之下,製作渾圓彈珠簡單多了。因為彈珠跟水晶球不一樣,不是「磨成渾圓球體」,而是從一開始就做成圓球。
簡而言之,就是切取適量高黏度的液態玻璃,放在泳池溜滑梯狀的螺旋斜坡上滾落,掉到下面時就剛好冷卻了,並且變成球形。
當然,用這麼粗略的製法,大多數都會變成不圓的歪扭形狀,這點就用數量來彌補,揀出成功的製品就行了。
善治郎腦海角落模糊回想起高
中戶外教學時去玻璃館參觀的「彈珠製作步驟」,一邊隨聲附和,繼續話題。
「如此說來的確很珍貴了。不過,實際上使用了寶珠後,能收到多少效果呢?」
「這……」
都到了這節骨眼,柏娜公主似乎仍然不願公開所有情報,支吾其詞,然而坐在旁邊的金髮王子,根本沒有這種令人讚賞的態度。
「是啊,效果可是截然不同呢。像以前陛下讓給伊莎貝拉大人的那顆寶珠,若是附加一般四大魔法的話,一天就能完成了吧。因為附加魔法的對象重要的是看『顏色』與『形狀』。
對吧,柏娜?我說的沒錯吧?」
他到底打算講多少呢?對於法蘭西斯科王子滔滔不絕的發言,本來就不太擅長擺撲克臉的柏娜公主,表情明顯抽搐起來。
這下看來,如果想叫法蘭西斯科王子閉嘴,只能請護衛士兵訴諸物理手段了。
柏娜公主領悟到這一點,下定決心。事已至此,只有由自己親口說明,儘可能奪取這段對話的主導權,試圖從單方面的提供情報,轉為某種互惠的形式了。
柏娜公主做下如此吝嗇的決心後,與善治郎四目交接,以明顯掩飾感情的表情點頭。
「……是。一般認為『顏色』越接近無色透明,附加時的魔力就越通暢。縱然不到無色透明的地步,只要透明度高,魔力就會比不透明的物體通暢。寶石之所以會成為珍貴的附加對象,其實就是因為這一點……然後是形狀……啊,真是萬分抱歉。我一個人講得太熱中了。
這種話題,善治郎陛下也會感興趣嗎?」
公開了一部分情報之後,栗色頭髮的少女有些做作地中斷話題。
光是這樣,善治郎就察覺到柏娜公主在暗示什麼。
(啊啊,原來如此。她想讓我說「有興趣」吧。只要能聽我這樣說,至少接下來的話題,就可以從「法蘭西斯科王子擅自說出口」轉為「是我方有興趣,他們才說的」。)
既然察覺到對方的意圖,那就沒必要如了人家的意。
話雖如此,若是在這裡逼迫對方太甚,搞不好會對我國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關係產生裂痕。
善治郎迅速思忖後,有些誇張地露出笑容,回答:
「不,這話題相當有意思。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我不太敢繼續聽下去了。說來難為情,我到了這把年紀才終於發掘出魔力目視能力,對魔法實在生疏,怕會講出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來,讓兩位失望了。
若是奧拉陛下的話,就不會有這種狀況了。」
經過意譯,就是:「以我的立場,就算提供更多情報給我,我也無法約定給你們相對的代價喔?」
他是在說「這種話題,請跟奧拉女王說吧」。
由於是臨時想到的,暗喻得並不太難懂這點似乎收到了效果,栗色頭髮的少女把善治郎的言外之意正確聽進去了,像是稍微鬆了口氣,加深了笑容。
「這樣呀。既然如此,就等後日奧拉陛下同席時,再繼續聊這個話題如何?」
「好的,我會如此轉達陛下。」
事情總算是收場了。面對不掩安心之情的柏娜公主,保持著撲克臉的善治郎,內心其實跟眼前的少女差不了多少,早已被緊張與壓力弄得疲憊不堪。
他能勉強不把這些情緒顯露出來,只不過是因為他累積過一些經驗。
「……」
至於法蘭西斯科王子,剛才還口若懸河地講個不停,此時卻彬彬有禮地一句話也沒岔進來,面帶毫無惡意的親切笑容,旁觀著善治郎與柏娜公主的對話。
◆◇◆◇◆◇◆
在中庭的涼亭與法蘭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告別,善治郎再度回到王宮的辦公室。
「……」
室內除了善治郎,只有法比奧秘書官。辦公室比起涼亭雖然悶熱,然而如今善治郎從與大國兩名王族會談的重責獲得了解脫,現在就連這種悶熱的空氣都令他覺得舒暢。
他張開雙腿淺坐在皮革沙發上,放鬆肩膀力道深呼吸。
秘書宮法比奧往他這兒瞄了一眼,不過倒沒說什麼。
他應該明白周圍沒有旁人眼光,時間也充裕的時候,多少不鬆散一下,身心會撐不住吧。
這個中年秘書官更討厭的一點,就是能看準善治郎鬆一口氣,氣力與體力漸漸恢復的時機,開始找他講話。
「那麼,善治郎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適才三位大人將地點移到涼亭,臣竊想您是否有什麼不能讓我們聽見的事情,這樣想沒錯吧?」
這個男的該不會是看得見我體力與氣力恢復的數值吧?善治郎一瞬間甚至產生這種非現實的懷疑,不過他得回答人家的話才行。
善治郎稍微甩甩頭,在沙發上重新坐好,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站在眼前的中年秘書官,開口道:
「嗯,正是。事情關係到雙王國的機密。說實在的,我完全沒想到法蘭西斯科王子會一不小心說出那麼重要的情報。
雖然不到嚴重的地步,不過這項情報,不能由我開口告訴你。
關於這事的詳細情形,我會稟報奧拉陛下。如果你認為你有必要知道,就問陛下吧。」
「嗯……原來如此。」
聽了善治郎的回答,法比奧秘書官右手摸著他那細瘦的下顎,思忖片刻。
向奧拉借來的這個中年秘書官,很難得會陷入沉思狀態。
是不是自己剛才的回答有什麼不妥之處?善治郎雖沒寫在臉上,內心卻有點戰戰兢兢的,等著秘書官的回答。
不久,法比奧秘書官似乎整理好了想法,點了個頭,喃喃自語似的說:
「這樣看來,也許是被對方『擺了一道』呢。」
聽到不祥的感想,善治郎眉毛一跳,皺了起來。
「被擺了一道?什麼意思?說清楚。」
善治郎不覺得自己有犯什麼錯誤,要讓人家說「被擺了一道」。反而應該說雖然是對方自己出錯,但可以說我方單方面地獲得了外交戰果。
承受著下方善治郎帶有凶氣的視線,中年秘書官照樣面不改色,回答:
「是。夏洛瓦王室的機密情報直接進了善治郎大人的耳朵,在這種情況下是一個大問題。
臣想確認一件事,泄漏這項機密情報的法蘭西斯科王子,之後有否請大人保密?」
「嗯,有。他要我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善治郎雖然疑惑,但還是據實以答,法比奧秘書官聽了點頭,像是在說「果然」。
「這麼一來,無論對方意圖為何,依臣淺見,我方只能照對方說的做。
因為這事是大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機密情報。有效活用這項情報時,不知能獲得多少利益,但絕不會一無所獲。
而今日善治郎大人與法蘭西斯科王子的會談,也有留在官方紀錄中
這真是一項了不起的外交功績啊。『善治郎陛下的名聲』想必會有戲劇性的提升。」
「……啊。」
善治郎甚至忘了責備法比奧酸溜溜地用「陛下」這個敬稱呼喚自己,愣怔地叫了一聲。
法比奧秘書官的意思很簡單。
今天善治郎獲得的情報若是加以公開並有效活用,卡巴王國越是從中獲得利益,善治郎的功績就會越受到強調,無論本人願不願意,名聲都會提高。
不用說,這對善治郎他們而言是極為不利的發展。
卡巴王國男尊女卑的價值觀根深蒂固。就算只是這點程度的「功績」,也十分足以成為擴大善治郎權力的藉口。
就算女王奧拉為政者的能力受到認可,還是有很多貴族心態上不樂意居女性的下風。
畢竟還是有著血統正當性的問題,所以沒有笨蛋會說把王位與王冠轉讓給善治郎,但仍常常聽見所謂的「正確言論」主張應該讓唯一一位成人男性王族擁有相應的權限。
自然也有人是出於純粹好意或義憤而這樣說,但更多人是基於讓善治郎擁有比女王奧拉更重的權力比較「好接近」的打算,才這麼說的。
「換言之……怎麼?目前還是對方握有主導權嗎?」
善治郎似乎還有點混亂,用不太有自信的語氣試探地說,秘書官輕輕點了個頭。
「是的。事情一旦公開化,也許會帶來利益,但同時也會產生混亂。這麼一來,我方就得秘密進行此事。無論怎麼做,恐怕都得以被動姿勢處理了。」
「為何明明是我方聽到了泄漏的情報,卻得小心翼翼地秘密行事啊……實在有點不合理。」
善治郎坦然面對了法比奧秘書官指謫的正確性,但仍忍不住抱怨兩句。
不過,與法比奧交談著,善治郎起初的驚愕已
經散去,恢復了一如平常的思考能力。
「然而,難道法蘭西斯科王子是蓄意引發如此煩擾的事態嗎?雖然我也知道一個普通的輕率之人奔放的言行,不太可能偶然製造出這種現況。」
對於善治郎的疑問,中年秘書官輕輕聳了聳細瘦的肩膀。
「這個嘛,的確要說全是偶然,臣也覺得太不自然了。然而,縱使假設法蘭西斯科王子的態度是偽裝的,其實他是個更聰明的人,認為他能蓄意引發目前的狀況,恐怕也把他想得太能幹了。
畢竟善治郎大人如果是個執著於一己功勞的人,狀況就會全面翻盤了。恐怕不可能蓄意引發眼下的狀況。」
他如此回答。
的確,法比奧秘書官說的沒錯。或者該說善治郎是例外中的例外,一般來說,沒有哪個男性王族獲得了這麼重要的機密情報,還會顧慮到妻子的情況而秘密行事。
要是平常的話,機密情報一進入王夫的耳里就會遭到利用,雙王國會因此蒙受巨大損失才是。
「嗯。的確。不過,說是傻瓜造成的偶然也不自然。說是偽裝成傻瓜的智者引發的必然也不自然。那這樣說來,正確解答為何?」
善治郎的口中發出了這種疑問,不過那語氣比較類似自言自語,不像是期待著回答。
「臣也不明白。如果整件事既非偶然也非必然,那麼也許是偶然與必然混雜,或是背後有個巨大的目的,讓對方甘願泄漏機密情報。
無論如何,眼下情報太少,無從推測。」
事實上,法比奧秘書官的一番話里,也沒有任何稱得上回答的部分。
◇◆◇◆◇◆◇◆
當善治郎與法比奧秘書官深入討論著重大議題時,回到南館的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走在直長的通道上,激烈進行著已經成為常態的不投機的對話。
「法蘭西斯科殿下!您今天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與善治郎陛下或奧拉陛下會面時,也請知會我一聲。」
「哎呀,抱歉,抱歉。最近看柏娜也好像很忙的樣子,所以才想說不要打擾你。結果反而給你添麻煩了呢,嗯。今後我會注意的。」
正確來說,只有柏娜公主一個人在激動,法蘭西斯科王子照常以親昵的笑容逍遙自在地回答。
「拜託您了。」
身為監視人的立場,她不能不講他兩句,但她也不好對年紀與身分都比自己高的男人羅嗦太多。柏娜公主面露複雜表情,總之暫且不再追究。
講著講著,兩人來到了房間前。
寄住在這棟房舍的只有法蘭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的居室在隔壁第二棟,但現在有件事必須火速商討。
柏娜公主追在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背後,走進護衛士兵打開的門。
房間裡只要踏進一步,就會感受到明顯的涼意。
想當然耳,自從確定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要在他國長期逗留時,夏洛瓦王室就允許二人帶出一部分魔道具,讓日常生活毫無窒礙。
為這房間帶來涼意的,也是這種魔道具之一。
這隻灌注了「起霧」與「控風」咒文的銀制大盆,會隨時湧出白煙似的霧氣,並從中吹出舒爽的風。
由於沒有一種魔法能夠操控水溫,因此無法取得像善治郎帶來的冷氣機那樣的涼意,即使如此,還是能帶來「小溪旁的樹蔭」程度的涼爽。
從不習慣的悶熱感獲得解放的異國王子與公主,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在掎子上相對而坐。
他們此時坐的以木頭及藤蔓做成的椅子,還有木製的桌子,全都是這個國家——卡巴王國的製品。坐起來雖然不到不舒服的地步,但還是不太適應。
坐起來不太安定的感覺,讓法蘭西斯科王子在椅子上移動臀部的位置,他開口說道:
「呼,好涼快。哎呀,真的很對不起,柏娜。不過,其實你也不用太吹毛求疵吧?你看嘛,父親大人與祖君也說過,『只要是為了獲得寶珠,全部說出來沒關係』啊。」
「第一王子殿下與國王陛下是表示『最終以獲得寶珠為優先。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可泄漏機密』。沒有人說要平白捨棄機密,採取毫無防備的戰法!」
柏娜公主語氣一板一眼地,糾正法蘭西斯科王子任意篡改的記憶。
然而,金髮王子一點也不畏縮。
「你這樣想太天真了,柏娜。你把父親大人與祖君對我的理解力看得太低了。既然兩位長輩已經准許我公開機密,就表示他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知道我會立刻講出一切。
因為我沒那麼聰明,記不住那麼細的條件嘛。父親大人與祖君都明白的。」
法蘭西斯科王子得意洋洋地抬頭挺胸,相對地,柏娜公主則是垂頭喪氣。
「殿下……這沒什麼好得意的。」
柏娜公主忍受著頭部的隱隱作痛,仍然以微弱的聲音一絲不苟地吐槽。
柏娜公主疼痛的腦袋裡,浮現的是母國的國王與第一王子拜託自己這次這件事時的情景。
當柏娜公主接受這次「監視人」的職責時,對方向她提出了驚人的高額報酬。那時她以為自己身負大任,因受到期待而渾身顫抖,但現在想想,那筆高額報酬,該不會只是「事前支付的糾紛賠償」吧?
柏娜公主正產生這種懷疑時,法蘭西斯科王子照樣保持著和氣的笑容。
「好啦好啦,別在意,別在意。別說這個了,柏娜。你看這個。這是善治郎陛下賜給我的。很棒吧。」
說著,他解開了放在桌上的蒸餾酒瓶外包裹的紅布。
從裡面出現的,是一隻無色透明的威士忌瓶。裡面是善治郎親手製作、極為接近無色透明的「蒸餾酒」。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內容物。
「這、這是!?」
也許該說是果不其然吧,柏娜公主眼神大變,整個身體撲向桌子。當她抬起腰時,原本坐著的椅子發出有失禮數的碰撞聲,但她別說在意,根本好像沒聽見。
「你可以拿起來看,不過要小心喔。照善治郎陛下的說法,這個好像很容易碰壞。欸,你有在聽嗎,柏娜?」
「……」
柏娜公主目光炯炯,也不回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話,伸手就去碰威士忌瓶。看她用雙手謹慎抓住瓶身以免翻倒或掉落,好像還算有把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話聽進去。
將威士忌瓶拉到自己的眼前,柏娜公主重新坐回椅子,視線固定在瓶子上,好像連眨眼都嫌可惜。
「好美……多麼精美的作工啊。材質跟那種透明寶珠是一樣的嗎?還有這表面的紋路,從大小到紋溝的深度完全均一。當然找不到一點歪斜。要用何種方法才能做成這樣?」
「那個,柏娜?那是我向善治郎陛下拜領的喔?不要忘了喔,那個不是你的喔。」
柏娜公主以雙手緊緊扣住威士忌瓶,讓人擔心是不是要把裡面的蒸餾酒弄熱了,法蘭西斯科王子擔憂地從桌子對面輕聲對她說。
「法蘭西斯科殿下!」
「呃,嗯,什麼事?」
「這個,可以讓給我嗎?」
雖然這話不出所料,但從平常的柏娜公主來想,也是意料之外的一句話。
平常謙虛而不顯示私慾到讓人著急的柏娜公主,講到能刺激珠寶技術創意的物品,態度似乎都變了。
「不,實在不行啦。因為這是善治郎陛下直接讓給我的。一下子就給了別人會失禮的。」
「那、那麼,這邊這個角落的部分就可以了。」
「不不,把那邊削掉,裡面會灑出來的。開那麼大個洞,瓶子會不能用的。」
「不能用的話,剩下的也給我吧!」
「不不不,我是說削掉的話就不能用了,不能被削掉的,明白嗎?欸,拜託你明白啦。」
該說是攻守,還是耍呆與吐槽呢。
不管怎樣,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難得與平常立場完全顛倒的攻防,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柏娜公主恢復理性為止。
◇◆◇◆◇◆◇◆
當天夜晚。
用餐入浴完畢,換上了輕便服裝的善治郎,在開了冷氣的寢室與妻子奧拉麵對面,講起今天發生的事。
「原來如此呢……法蘭西斯科王子還真是講了個難以處理的『失言』啊。的確,這下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感到困擾了。」
聽完今天白天發生的整件事,奧拉說著,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不過,無論經過如何,能確定彈珠的效果是很大的成果。做得好。」
「謝謝,哎,雖然怎麼想都不是我的功勞,立場上也不能當成我的功勞就是了。不過說真的,奧拉你怎麼想?我覺得法比奧說的沒錯,都是因為王子說出口時,被我一個人聽到了
,所以狀況變得相當棘手,王子是故意的嗎?」
「嗯。」
奧拉輕閉雙眼,思忖片刻。
「誠然,這狀況要說麻煩是很麻煩。老實說,如果我的丈夫不是你,這事對我而言就算不至於無可挽回,也必然成了一大打擊。」
「奧拉……」
聽妻子這樣說,善治郎不由得笑逐顏開。
無庸置疑,這是妻子對自己表示的信賴。若是更仔細地玩味內容,這等於是在說「我確信善治郎沒有野心與欲望」。
比照這世界一般的價值觀,這番話絕不算是稱讚,但這對善治郎來說不太重要。
善治郎可以斬釘截鐵地說,那種東西沒多大追求價值,不必要為了那種事讓自己與愛妻之間的關係惡化。
看到丈夫欣喜地微笑,奧拉也報以笑容,身子向前采出,將雙臂放在桌上,接著說:
「哎,就目前來看,我也與法比奧意見相同。總之,情報不足,所以沒一件事能肯定。現在與其在意對方的意圖,應該更著重於提升情報的確實性。
這麼一來,也許可以試著給對方一顆彈珠,讓他做做看。或許我疑心太重了,但目前也不能斷定一切不是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事前串通好的騙局。
最重要的是,若是真能那樣縮短魔道具製作的時間,老實說,對我也有很大好處。我明白將『時空魔法』做成魔道具的有效性,但若是為了施法而一再被叫去,魔力與時間都耗費太多了。」
奧拉一口氣說完,從桌上拿起裝了冰水的紅色切子玻璃杯。
製作魔道具,除了附加魔法的術士,還需要替魔道具灌注魔法的術士。
如果是簡單的四大魔法,附加者也可以兼任術士,但灌注的魔法若是「時空魔法」,那就非得現存唯一的術士奧拉提供協助了。
奧拉有身為女王的職務纏身,若是拘束時間能從一年縮短到十天以內,好處可是很大的。
「哎,奧拉被找去製作魔道具的期間能大幅縮短,的確是很棒。可是魔道具完成得這麼快,不會反而造成問題嗎?
要是情報從哪裡泄漏了,我覺得搞不好會一路追溯,發現到『我的功績』耶。」
善治郎雖然承認奧拉的提議有理,但仍然說出憂心之處,奧拉將飲用的紅色玻璃杯放回桌上,回答:
「關於這點,只能秘密行事了。即使實際上只花數天完成,還是得延後一年再發表。所幸,相關人士只有我、你、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這四人。這樣少的人數,要守住機密也並非不可能。」
「真的不要緊嗎?可是要跟法蘭西斯科王子做約定喔?」
對於丈夫打從心底懷疑的視線,女王難得有點支吾其詞。
「唔……哎,的確是有點不安。」
「有點?」
「……是很不安。然而,想到今後的事,這裡縱然得冒點危險,也得踏出一步吧。」
「嗯——哎,這方面的事基本上就交給奧拉決定吧。那這樣的話,第一個要請他做的魔道具已經決定好了嗎?」
總之,善治郎明白到奧拉已經確定了基本方針,於是進入下一個議題。
既然已決定將彈珠交給對方,請對方實踐夏洛瓦王室的「秘術」,接下來的重點就是要委託製作何種魔道具。
奧拉似乎也想針對這點跟善治郎談談,身子更加向前探出,展現出輕薄睡衣胸口窺視的雙峰深谷,開始說道:
「這個問題就難了。將強力而多用途的魔法做成魔道具的確好處較大,但考慮到將來可能落入敵對勢力之手,也不能冒太大危險。
畢竟獨占『血統魔法』是王室得以成立的支柱。做成魔道具,等於是捨棄了一部分這種優勢。
考慮到安全問題,只能使用一次的『用完即丟型』魔道具比較好,但如此一來,使用時機又會受限。真是難為啊。」
奧拉將手肘抵在桌面上,支頰嘆氣。善治郎被妻子胸口的深谷奪去視線,說:
「嗯——果然有這種問題呢。這麼說來隱秘魔法的『時光倒流』,或最重要的魔法『瞬間移動』都不行了。
其他有的話會很方便的魔法……大概就是『大結界』或『效果持續』之類吧?」
「嗯,大概就是這類了。再來若是用完即丟型,也可以乾脆選擇『空間振動』。這是時空魔法少數的破壞類魔法。製作這種魔道具配置於國境要塞,可以成為輕微的嚇阻力。」
奧拉如此回答後,滿足地點頭。
時空魔法正如其名,是限定性操作時間與空間的魔法。因此雖然有很多日常生活好用方便的魔法,相對地卻幾乎沒有攻擊魔法。
「原來如此啊。其他還有……啊,把我叫來這個世界的『異世界召喚』怎麼樣?那也不是什麼特別隱秘的魔法對吧?」
善治郎感覺此時奧拉希望自己做的,不是確切的判斷,而是刺激靈感的多種提議,因此想到什麼就講什麼。
「『異世界召喚』就實在不是個好點子了。把會受到星體排列影響,三十年才能使用一次或兩次的魔法做成魔道具沒有意義。」
「不,可是我上次靈機一動,想到既然有『時光倒流』與『時間如速』等魔法,把兩者組合起來,是不是可以在星體排列不齊全的時候也能使用?」
「不行。操縱時間的魔法,不能對帶有魔力的物體使用。結合異世界召喚與時光倒流,只能召喚生物以外的物體喔。
而且『時光倒流』光是將極小物體的時間倒轉一年,就要用『未來代價』花掉我好幾十天的魔力了。『時間加速』雖然負擔比『時光倒流』小,但是有什麼東西是必須從這麼近的未來拿到的呢。
說得明白點,就是不划算。」
「嗯——這樣啊。真可惜。」
善治郎有點遺慽地仰望天花板。
藉由「時光倒流」與「未來代價」,善治郎想做的,是與網路免費Wi-Fi熱點連線。
將一個點大小的空間以「時光倒流」或是「時間加速」移動到星體排列良好的時間,再從那裡以「異界轉移」連上地球。
同時,將電腦或手機以「時光倒流」回到解約前的狀態,也許就能連上網路,善治郎是這樣想的,不過似乎是想得太美了。
(大概沒這麼好的事吧。)
善治郎轉換心情,繼續想到什麼點子就說什麼。
「喔,那乾脆把『未來代價』做成魔道具怎麼樣?我記得你說過雖然可以用呵未來代價』提前使用未來的魔力,但是相反地,沒有一種所謂的『過去代價』魔法,可以有效運用過去沒用的魔力對吧?
但如果把『未來代價』做成魔道具,我覺得應該能獲得疑似相同的效果。具體來說……」
「哦,這樣的確或許可行。不過詳細情形就得問法蘭西斯科王子了……」
女王夫妻的夜間對話,一直持續到手機響起音樂,通知就寢時間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