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往外踏出第一步(2/2)
聽著背後傳來的喀答關門聲,法比奧秘書官對坐在桌前動筆的女王說:
「如何,陛下。亞力韓卓的工作能力,您還滿意嗎?」
對於法比奧秘書官的詢問,奧拉停下握著原子筆的手,將原本對著手邊紙張的視線,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秘書官那張細臉上。
「還不差。跟你不一樣,他言行舉止討喜多了。不過,工作能力還不到『對答如流』的地步。我身體狀況好的時候,可以讓他待在我身邊鍛鍊一陣子,不過目前頂多只能暫時代替你吧。」
聽了女王嚴厲的評語,法比奧秘書官略為聳聳肩,答道:
「臣了解了。今後臣會繼續致力指導,以讓陛下滿意。」
指導這些年輕秘書官,也是第一秘書法比奧的職責。
長年認識法比奧的奧拉,敏感地察覺到法比奧那面具般的撲克臉底下,燃燒著新人教育的熱情,不禁稍微同情起那些年輕秘書官來。
不過,年輕秘書官表現得不夠完美,也是事實。
「就這麼做吧。話說回來,那邊情況怎麼樣?」
中年秘書官並沒因為話題突然轉變而慌張,「對答如流」地回答:
「是。納塔略騎士的效忠儀式順利完成了。善治郎大人已經回到後宮。」
聽到秘書官報告一切順遂,奧拉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是嗎。那太好了。那麼,說來聽聽吧?在你看來,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善治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將近半年。現在問這個或許有點晚,但是善治郎一直窩在男性止步的後宮裡,因此法比奧秘書官截至今天都沒有機會跟他正式交談。
不過,既然善治郎已經決定在適宜範圍內增加後宮外的活動,奧拉就有必要掌握一下這個以鐵面具般的面無表情聞名的心腹,對夫君抱持著何種印象。
對於女王的問題,中年秘書官似乎早已預備好答案,馬上回答。
「是,看來大人在某種程度上似乎早就習慣於掩飾表情與言行。照那個樣子看來,讓大人處理公開活動,應該也不會犯下致命的失誤。禮儀規範也及格了。雖然有很多可以糾正的地方,但都在容許範圍之內。臣認為就算讓大人出外露面,也不太可能因為疏於禮儀而引起問題。」
秘書官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稍微聳聳肩,最後補充一句:
「另外,臣試著慫恿他接受王室保有的領地或爵位,但被一口回絕了。」
聽到秘書官絲毫不以為意,光明正大地這樣說,奧拉一臉煩悶的表情,用手遮住了臉。
「你又這樣故意講話激人……不過,領地與爵位啊。考慮到夫君今後的活動,確實可以考慮一下。」
女王把原本遮著臉的手移到下顎,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秘書官的嘴角扭曲出一絲笑意,挖苦似的說道:
「這件事就由陛下與善治郎大人之間好好談談吧。畢竟這個問題,似乎不是我這一介秘書官,可以『跳過女王越級』插嘴的。」
聽法比奧秘書官的說話語氣,奧拉知道是善治郎這樣講的,稍微笑了笑回答。
「很像是慎重的夫君會說的話。多虧於此,我也比較容易行動。也許我該先給他準備個爵位,提高一下身價也好。」
奧拉表示了善意的感想,不過其實善治郎並沒有特別慎重地行動。他只是很自然地明白自己在私底下雖然跟奧拉是對等的,但在公事上則有明確的上下關係。
三年多的社會經驗讓善治郎親身體會到,無法正確共享資訊,又沒有統一的命令系統的組織,會有多麼容易迷失方向。
「從陛下的丈夫這個立場來考量,可以繼承『瓦倫迪亞公爵』的爵位,陛下認為呢?」
對於秘書官煽動性的話語,奧拉臉上依然浮現笑容,但壓低了聲音,威嚇似的說:
「法比奧,少用言行來試探我。不用你擔心,我也不會賦予夫君那麼多實權的。至少只要我還坐在王位上的一天,『瓦倫迪亞』公爵爵位與『波托西』伯爵爵位都由我來兼任。我不打算讓給別人。」
「陛下英明。」
受到女王叱責的秘書官一點都不顯得畏懼的樣子,稍微聳聳肩,對女王的判斷做出如此評語。
「瓦倫迪亞」是王國當中最繁榮的港都,「波托西」則是擁有王國最大銀山的地區。
就是這種王室獨占的財源,將君王的權限加強到一般封建制國家少見的地步。將這兩大財源拱手讓給君王以外的人,只能說是愚蠢,就算對方是女王的丈夫也一樣。
「不過,有孕在身的陛下短期之內無法『飛』往當地。交給地方官管理,也是有危險性的。」
聽到秘書官指出這點,奧拉雖然蹙起眉頭,但還是能夠保持理性,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等到夫君能夠使用『瞬間移動』後,先不論繼承爵位的問題,我會想讓他擔任監督官等職位。」
飛地本來就容易成為違法或叛亂的溫床,但卡巴王國卻是例外,治理飛地毫無問題,就是因為王室成員能夠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
在不知道何時會來抽查的君王管理下,想試圖做出違法行為或叛亂,需要很大的膽量與才智。
然而,目前卡巴王國的「瞬間移動」使用者,就只有女王奧拉一人。從這層意味來考量,最好能讓善治郎學會魔法,並多多生下繼承直系血統的孩子。
「陛下所言甚是。如果能讓大人發揮這樣的能力,那是再好不過了。不過最希望善治郎大人發揮的能力,仍然是與陛下生兒育女,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是啊。所幸子嗣方面一切順利。今天也還沒害喜過。照米歇爾醫師的說法,害喜最嚴重的時期似乎已經過了。」
看到奧拉臉上浮現出今天最欣喜的表情,法比奧秘書官轉換了話題,向奧拉問道: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陛下今天應該與雙王國的使者直接會面了吧。對方的態度如何呢?」
與雙王國之間的外交問題:如何處理善治郎潛在擁有的「附加魔法」力量。為了找到一個妥協點,今天才剛安排了一場機密會議。
對於秘書官的詢問,奧拉輕輕聳了個肩,回答:
「總之,就一開始聽起來,對方看似無意限制我與夫君之間的生兒育女。只是,如果夫君與我以外的人生下孩子,他們是一定會介入的。」
奧拉說完,把全身體重靠在椅背上,轉轉頭紓解肌肉僵硬。
這方面跟當初我方預測的底線完全一樣。法比奧秘書官理解了情況,又繼續問道:
「可是這樣一來,陛下與善治郎大人生下的王子體內,一定會殘留『夏洛瓦王室』的血脈。善治郎大人不迎娶側室,就能令雙王國放下干戈嗎?」
奧拉又聳了一次肩,老實地搖頭。
「不可能吧。實際上,對方已經暗示我,要讓夫君迎娶夏洛瓦王室的旁系女性王族了。當然,前提是兩人之間生下的孩子,要讓雙王國領養。
這件事還沒有確定,不過就我感覺起來,對方的主要目的,似乎並不是不讓『附加魔法』的血統留在我國,而是將『時空魔法』的血統引進本國。」
這麼一來,就像卡巴王室混入了夏洛瓦王室的血脈一樣,夏洛瓦王室當中也會誕生混有卡巴王室血脈的王族。對方大概是想說這樣就扯平了吧。
當然,這是對方的主張,我方也有我方的主張。
善治郎是否潛在性地繼承了夏洛瓦王室的血脈,誰也說不準,要是將對方的主張照單全收,搞不好最後會變成只有「時空魔法」的血統被白白偷走。
追根究柢講起來,我方也不是蓄意偷竊對方的血脈,應該沒必要過度讓步。單純就理論上來說,在奧拉與善治郎結婚之際,雙王國已經對兩人表示過「祝福」,那麼現在就沒資格再對善治郎的血統說長道短。不過,奧拉也不認為國際社會上的問題,能遵守這種拘泥形式的規則。
「不知道雙方如何才能達成共識。」
「不知道。目前什麼都說不準。恐怕短期之內,雙方的議論會繼續平行吧。畢竟這可是關係到『血統魔法』啊。雙方都有太多不能讓步的地方。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就是對方也將開戰當作是最糟、最後的手段吧。」
奧拉說完,又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轉動著頭。
卡巴王國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兩邊都是在南大陸稱霸,首屈一指的大國。雙方都明白輕易玩火可不只是燙傷就能了事。然而,這次關係到的不是面子那種不具實際利益的玩意。這可是為國家奠基的力量,「血統魔法」啊。她不認為能夠簡單找到妥協點。
「也許這個
問題,在陛下與善治郎大人的這一代,是談不妥的了。」
聽秘書官說出這個具有真實感的壞預測,奧拉眉頭深鎖。
「……這點最好儘可能避免。這種問題總是時間拖得越久,雙方就會為自己的主張找到越多正當性,更加無法讓步。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這一代,變成下一場大戰的導火線。」
話雖如此,奧拉也是君王。她有身為君王的職責,不能與外國簽訂對我國不利的密約。要是做出這種事情來,將會動搖奧拉的權力基礎,換成引發內亂危機。
「這件事只能做好長期論戰的心理準備了。我到生產之前行動都不方便,急著做出結論也太危險了。萬一秘密泄漏出去,可是會很棘手的。假如普約爾之類的聽到這件事,他們會說出什麼話來,你一定能想像吧?」
法比奧秘書官明白了奧拉想說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表示同意。
「……他們一定會興高采烈地將側室硬塞給善治郎大人吧。為了積極盜取『附加魔法』的血統。」
野心家普約爾將軍不可能放棄強取外國血統魔法的機會。更棘手的是,一旦普約爾將軍如此提議,可以預料多數貴族必然會表示贊同。「附加魔法」的血脈就是如此有魅力。
顧慮雙王國的慎重派,很可能會居於劣勢。
「慎重,千萬得慎重行事。」
奧拉喃喃自語,像是在講給自己聽,無意識地用右手摩娑孕育著自己孩子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