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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名為交涉的針鋒相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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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過了幾個月,某一天。

這天,奧拉女王在王宮的一個房間,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使者舉行了一場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會談。

最近是卡巴王國一年當中最涼爽的時期。即使大中午也不超過二十五度的柔和日光,從敞開的窗戶射進來,將室內照得明亮舒適。

此時奧拉已經結束害喜,相對地肚子變得越來越大,她身上穿著平常不太會穿的寬鬆紅色禮服,身體靠在沙發里,悠然地對坐在對面座位,態度恭敬的雙王國使者出聲道:

「就如你所見,我現在有孕在身,穿得比較不正式,要請你多包涵了。」

「不,陛下言重了。能獲准與陛下會面,不勝喜悅之至。」

對於女王所言,雙王國的使者回以形式上的謝詞,遵循著禮儀低頭致意。

使者是個中年男子,一身以紫色與白色為基調的雙王國正裝。雖然是個既無爵位也無領地的一般貴族,不過既然受命擔負這次的重任,可見其人格與能力,必然受到一定程度的信賴。事實上,即使跟大國君王奧拉相對而坐,這個男人目前仍處之泰然,態度相當沉穩。

這是奧拉第五次與這個男人舉行會談。男人是在兩個月前進入王宮的,到現在才會面五次,比起議題的重要性,感覺似乎悠哉了點,但這是不得已的,因為他們以保持機密為最優先。

縱然是來自大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使者,身為一國女王的奧拉,要是跟一介外交官頻繁地單獨會面,等於是到處跟人宣揚「發生了某件不得了的事」。

兩國雖然各持己見互不相讓,但只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都想秘密處理這件事。

「我想閣下應該很明白,我不能花太多時間與你會談。長話短說吧。雙王國在我與夫君締結婚姻時,對我們表示過祝福。你們無意收回那些祝詞,對吧?」

奧拉如同自己一開始聲明過的,用壓迫性的態度單刀直入地向對方說出壓迫性的話語。

「是,這是當然,我國是真心祝福陛下成婚,絕無半點虛假。」

雙王國的使者恭敬地低頭,但毫不畏怯地回答。

我們無意收回對奧拉與善治郎結婚的祝詞。這也就是表示,雙王國無意干涉奧拉與善治郎之間生下的孩子。

光是引出這句話,奧拉就等於是達成了最低限度的目的。至少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有人對卡巴王國的正統血統橫加干涉。說起來也許是理所當然,不過奧拉得到對方明確的諾言,內心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這是這幾個月以來,所得到的最大成果。

然而,還來不及安心,使者就以彬彬有禮的口吻追問奧拉。

「善治郎大人是卡巴王室的一位成員,這是大家公認的。外國人士沒有資格對他今後的抉擇插嘴。這點我們明白。但是,也希望貴國能諒解我國所處的立場。」

「……說得是。我明白你要說什麼。」

至於奧拉,則面色凝重地點頭。

如今大陸上的各國已經承認善治郎是卡巴王國的王夫,按照道理,雙王國本來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能干涉善治郎的血脈。

然而,血統魔法外流的問題,有時候嚴重到能夠不顧表面上的正當性,卻也是事實。再加上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是在南大陸中央地區稱霸,首屈一指的大國。

想到萬一引發爭端的可能性,就算是奧拉也無法一味採取強硬態度。

雖然令人生氣,但只能在某個地方上讓步了。

奧拉將交握的雙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刻意壓低著語調提議。

「夫君諒解你們的立場,說過不會與我以外的女人生兒育女。既然你們都說不會插手管我的孩子,那這樣不就夠了嗎?」

對於目前血統魔法只有兩個繼承人的卡巴王國而言,刻意限制血統的擴散,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奧拉不打算再做更大的妥協。

然而,雙王國的使者,卻還有著不同的價值觀。

「非常感謝陛下這樣說。可是,王族的婚姻經常是身不由己。如果發生了某些不得已的狀況,善治郎大人迎娶了側室,生下的孩子又發掘出『附加魔法』的天分,到時候陛下打算如何處理?」

男人毫不畏縮地表達了犀利的意見,奧拉臉上保持著從容的笑容,內心卻不禁咋舌。

事實上,男人說得沒錯。就算王族表示不迎娶側室,也沒人能保證這種約定能永遠得到遵守。沒有違反約定時的罰則,這種密約訂了等於沒訂。

其實,奧拉也沒打算小心翼翼地守著這份約定。當然,她不會愚蠢到胡亂刺激雙王國,但真正有需要時,她的確有打算違反約定,然後隨便道歉幾句了事。

說真的,她沒想到對方會這樣直接地警告自己。看來這個男人,至少是個膽識過人的傢伙。

話雖如此,奧拉也沒那麼好應付,會正面答應對方的主張。

「你這是以假設為前提的假設。以目前狀況來說,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回答你這麼多。」

對於一口回絕的奧拉,男人以鎮定的語氣繼續追究。

「可是,您不覺得這個假設十分有可能成真嗎。依小的愚見,日後有可能引發爭端的原因,都應該事前排除。」

男人說什麼就是不肯讓步。想從正面加以擊退,恐怕要費一番工夫了。

奧拉明白到這一點,於是稍微轉移了進攻的方向。

「原來如此,有點道理。那麼我問你,夏洛瓦王室與我約定不會幹涉我與夫君之間生下的孩子,如果夏洛瓦王室違反了這個約定,你們要怎麼做?我是說當夫君的真實身分泄漏出去,而知道了這項情報的王族支系搶先行動時的情形。雖然是以假設為前提的假設,但就算成真也不奇怪吧?」

「唔……」

對於奧拉的反駁,男人今天第一次支吾其詞了。雖然只是個單純的反擊,但效果非常顯著。跟身為國家元首的奧拉不同,使者不過是本國的代言人,能臨場發揮的範圍有限。

奧拉抓准這個機會,又繼續追擊。

「哎,閣下說的也有道理。值得考慮一下。就跟我現在問的假設一樣,是吧。」

她講得拐彎抹角,說穿了就是「雙方的懸案應該同時進行探討」。同時進行聽起來好像是平等的提案,其實卻不是這麼回事。

奧拉身為女王,能憑著自己的判斷決定一切;相對地,男人卻只是僅僅擁有受限權限的一介外交官。

「……小的明白了。我會火速向本國詢問此事。」

結果這一天,男人沒能得到更多的成果。

◇◆◇◆◇◆◇◆

同一時刻。善治郎穿著一身還不太適合他,以紅色為基調的卡巴王室正裝,參加了在王宮大廳舉行的典禮。

設置在無人王座旁的副席。這就是善治郎的指定座位。

一般常識來說,君王所坐的王座,與位於身旁的王妃座椅,在大小與裝飾上都能一眼看出其差距,不過此時善治郎所坐的椅子,無論是大小、裝飾,或是原料石材的質地,都幾乎與一旁的王座同樣高級。

從這些地方,又能看出王國第一位「女王與她的伴侶」身分有多難定位。

(王的另一半,看起來不能比王偉大,但身為女人的女王又不能比身為男人的丈夫出風頭,是嗎。奧拉身處的立場還真是難搞呢。)

當他像這樣在公共活動中露面,就能重新體會到愛妻是在多麼艱困的立場上奮鬥。

老實說,貴族們品頭論足似的視線給了善治郎的胃極大的負擔,不過只要想到挺個大肚子還得一個人處理這些工作的奧拉,這點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善治郎故意不讓視線集中,只是模糊地望著列席的全體貴族,像個人偶般乖乖地等典禮結束。

原則上,善治郎做為奧拉的代理人露面的,都是些只要有個「王族」頭銜的人露個面就能應付過去的典禮。

至於需要困難的對話,或是包括複雜儀式的典禮,就只能交給奧拉了。

(我只要當個乖寶寶,靜靜地等時間過去就行了。)

善治郎坐在紅色石造副席上,保持著人偶般優美的坐姿,在心中講給自己聽。

善治郎要做的,就只有主持典禮的文官叫到自己的名字時,舉起一隻手向貴族們致意即可。

(差不多該叫到我了吧。)

就在善治郎傾聽著司儀嘹亮的嗓門,開始做心理準備的時候。

「今天在本典禮當中,我們不勝感激,請到了善治郎大人代表卡巴王室蒞臨會場。各位來賓,請盛大鼓掌歡迎台上的陛下!」

聽到司儀出乎意料的一句話,善治郎驚愕到一口氣卡在喉嚨里。

但是,現在不是驚愕的時候。一看擔任司儀的年輕文官,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對剛才那

句話的惡意,但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放著那句話不管。

本來這時候,善治郎只負責默默舉起右手就好。他在這時臨場做出別的舉動,誰也不能保證絕對是正確的,然而事態發展到無法坐視不管的地步,他也只能拿出勇氣,採取行動了。

善治郎將右手輕輕放在左腰的裝飾銅劍的劍柄上,用壓抑著緊張的大嗓門,發出叱責的話語。

「糾正你的用詞!我不是『代表王室』而來到這裡。我是做為卡巴王國唯一而至高無上的主宰,『奧拉陛下的代理人』親臨典禮的!」

這番話尖銳而高壓,完全不像是平時的善治郎會說的話。當然,這番話並非出自善治郎的本性。是他拚命勉強自己裝得高高在上,好不容易才吐出來的話語。

然而,「將手放在腰際的劍上」這個動作等於表示「視情況有可能懲處」。年輕文官不可能知道善治郎心裡在想什麼,嚇得魂飛魄散。

擔任司儀的文官臨時遇到預定外的狀況,又是被直系王族這樣叱責,臉色蒼白地趕緊訂正自己的錯誤。

「失、失禮了!容我提出訂正。我們請到『奧拉陛下的代理人』——她的夫君善治郎大人親臨現場!」

看到年輕文官一副隨時都要昏過去的樣子,善治郎也不禁想跟他道歉:「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實際上,要是不明白內情的人一聽,搞不好會覺得是立場強的人在挑立場弱的人毛病,藉故恃強凌弱而感到義憤填膺。

實際上,抬頭望著台上的貴族們當中,確實有不少人正在用這種眼光看著善治郎。

然而,這個錯誤從善治郎的立場來看,卻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善治郎「做為奧拉陛下的代理人」來到這裡,表示他不過是受到奧拉的許可,才出席典禮的。

然而如果說法換成「代表王室」,那就表示是典禮的舉辦人「未透過奧拉」直接委託善治郎出席,才有了現在的場面。

善治郎不經奧拉的許可行使身為王族的權限。只有這種事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不需要使用「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來比喻,最好的迴避方法,就是對於這種事例,不要製造任何一個前例。

(這下糟了,雖然我也猜到有這個可能,但沒想到這麼快,貴族們就認同我的王族身分了。)

善治郎故意不去看七嘴八舌的貴族們,內心壓抑著焦慮之情。

典禮結束後,出席者們按照慣例,都會進行一場自助餐會。

在這種有許多機會跟貴族們輕鬆交談的場合,善治郎為了避免出錯,平常都會儘量避免出席,但如今他有一個目的必須積極利用這種場合。

為此,從第二正裝換成了稍微輕便點的第三正裝的善治郎,才會在大白天的大廳中舉行的自助餐會會場裡四處徘徊。

身分低的人不應該隨便向身分高的人攀談。由於這個國家有著這項禮法,因此善治郎為了達到目的,只能主動到處找人積極攀談。

為了達成目的,善治郎穿著不習慣的布鞋,精力充沛地在紅色地毯上四處徘徊。

「噢,我記得閣下是波隆那伯爵吧。奧拉陛下曾經向我提過你,說你是個優秀的文官,又是體現風雅氣度的文化人。」

「啊啊,這不是善治郎大人嗎。能得到您的讚賞,不勝感激之至。」

善治郎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會場一看到長相與名字都記得的貴族,就上前搭話一番。

「想不到在這樣的場合能得到善治郎大人出聲呼喚,我真是太幸運了。今天非常感謝大人特地前來參加典禮。」

「沒什麼,這只是一點小事。我的愛妻奧拉陛下直接命令我來,我自然是義不容辭了。這點程度的效勞,無論是做為臣子,或是做為丈夫,都是理所當然的。」

善治郎一再強調自己是「受到奧拉的命令而來的」。

「是,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比起之前,善治郎大人最近經常獨自離開後宮,來到外面活動呢。做為臣子,實在是欣喜萬分。您一定也常常希望能夠一個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活動吧。」

就算這是不拘小節的自助餐會,對方說話也太遊走邊緣了。善治郎內心暗自咋舌,同時儘量動腦,摸索出最適當的答案。

「不,我怎麼會想一個人自由自在呢。在陛下忙得無法來到後宮時,那裡就像熄了火的蠟燭啊。我是為了排遣寂寞才這麼做的。」

說完,善治郎咧嘴一笑。

(沒問題嗎?希望這樣說,能讓人覺得我為奧拉著了迷就好了。)

眼前的貴族不曉得究竟明不明白善治郎的內心,誇張地晃動著肩勝發笑。

「哈哈哈,這可真是不得了。善治郎大人對陛下真是一往情深啊。」

「嗯。我都沒想到自己竟是如此專情的人。時時刻刻腦中浮現的,都是奧拉陛下與她肚子裡的孩子。說來難為情,我都無法專心工作了。真是傷腦筋啊。」

(我現在是被愛沖昏頭的窩囊廢。我現在是被愛沖昏頭的窩囊廢……)善治郎一再這樣告訴自己,暫且捨棄了羞恥心與自尊心等本來應該加以重視的精神財產,自暴自棄地哈哈大笑。

或許該說努力沒白費吧,周圍人群朝向善治郎的視線中摻雜的失望與侮蔑之情,一點一滴地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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