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名為交涉的針鋒相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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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結束了與雙王國使者的會談,奧拉回到後宮,但心愛的丈夫還沒回來。
奧拉比善治郎先回到家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對了,夫君今天要代替我參加典禮嘛。」
奧拉想起這件事,喃喃自語後,從房間角落的籃子中取出橘色浴巾,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她解開禮服的帶子,將浴巾輕輕蓋在腹部上。
「呼……」
雖然因為在懷孕,奧拉都儘量挑不會束縛身體的禮服來穿,但身為女王的立場,外出時還是得穿正式點的衣服。
像這樣解開腰帶,才終於能鬆口氣。蓋上浴巾,是為了不讓最近明顯變大的肚子受涼。
奧拉慵懶地將全身體重靠在沙發椅背上,忽然覺得口渴,於是呼喚了一聲。
「來人啊。」
「是,陛下。」
聽到女王的呼喚,在隔壁房間待命的侍女立刻現身。
奧拉繼續靠在沙發上,只將視線朝向態度恭敬的年輕侍女,命令道:
「我口渴了。拿點飲料來吧。還有,再準備些小點。」
「是,遵命。」
聽完女王的指示,年輕侍女稍微低頭行禮後,動作俐落地打開房間角落的冰箱,將放了砂糖與果汁調味的水倒進玻璃杯里,放在桌上。
「小點請再稍等一下。陛下有什麼想吃的嗎?」
聽侍女這樣說,奧拉略為想了想,答道:
「嗯……我想想。甜的東西好了。啊,我不要水果之類的。不用特別急著弄。」
「是,小的明白了。請稍候片刻。」
侍女欠身行了一禮,就離開房間了。
留下奧拉從桌上拿起玻璃杯,啜飲一口杯中飲料。
冰涼酸甜的飲料清爽潤喉,奧拉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嗯。最近夫君也漸漸習慣了侍女的存在。這樣我過起來也舒適一點。」
以前顧慮到夫婿不喜歡他人踏進私人空間,奧拉都儘量不叫侍女進入這間房間與寢室,不過自從懷孕以來,反而是善治郎顧慮起奧拉來,開始准許侍女隨時在附近待命。
善治郎是為了母子的安全而妥協,不過最近善治郎看起來,似乎也習慣了有侍女在隔壁房間待命的日常生活。對於一直將這種狀況當作理所當然的奧拉而言,實在值得高興。
當然,只要善治郎一句話「我還是不習慣。讓侍女到外面去吧」,她會接受的,不過有孕在身的期間,就依賴一下丈夫的好意吧。
就在奧拉將杯子放回桌上時,她聽到背後傳來門喀嚓一聲開啟的聲音。
一時之間,她以為是侍女已經拿小點來了,不過如果是侍女,入室之前一定會敲門才是。只有一個人能夠既不敲門也不報上姓名,就打開這間房間的門。
奧拉坐在沙發上,轉過頭去,看到的是一如所料的臉龐。
「我回來了,奧拉。身體還好嗎?」
做為奧拉的代理人出席參加活動的善治郎,筆挺地穿著卡巴王國男性王族的正裝——紅色背心與以金線刺繡的白色上衣,以及褲管比較粗的褲子,站在房間門口。
自從代替奧拉出席參加公共活動以來,善治郎的這身正裝打扮也漸漸有模有樣起來了。
看到回來的丈夫——善治郎的容顏,奧拉的嘴角自然綻放笑容,發出開朗的聲音。
「嗯,我很好。最近不再害喜了,今
天處理事務也沒有中斷。多虧有你,我一切都很順利。」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善治郎面帶笑容地回答,反手關上房門後,快步走在地毯上,來到房間角落的掛衣架前。
然後,善治郎脫下紅色背心掛在衣架上,身上變得輕便多了,經過冰箱時取出盛了果汁水的銀水壺與自己的杯子,到奧拉身旁一屁股坐下。
「呼。」
雖然氣溫應該不高,但可能是不習慣參加公共活動耗費了體力,善治郎出了一身大汗。善治郎用食指勾著衣領,往裡面掮風。
自從善治郎代替奧拉出席參加公共活動以來,已經過了兩個月,不過照這樣看來,似乎還稱不上習慣。
注視著從壓力中獲得解放,整個身體鬆弛地靠在沙發上的丈夫,奧拉開口道:
「你那邊怎麼樣?有出席典禮吧?有沒有什麼令你在意的狀況?」
這番話自從善治郎開始在後宮外活動以來,她天天都問。她也覺得自己有點太愛擔心了,不過總比疏於確認而悔不當初好。所幸丈夫也贊成她的想法,從沒有不耐煩地應付了事。他總是以笑容回答「不,沒什麼特別的狀況」。
然而,今天的善治郎卻突然眉頭深鎖,一臉嚴肅地回以不同於平常的答案。
「嗯,關於這個,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唔……?」
發生什麼問題了嗎。奧拉見丈夫這樣,不禁緊張起來,在沙發上坐正,表情嚴肅地等丈夫繼續說下去。
善治郎與坐在身旁的妻子四目交接,慢慢開口說起。
「是這樣的,今天典禮上司儀叫到我的名字時,他說我是『代表王室』,而不是『做為奧拉陛下的代理人』。」
當然,我馬上就糾正他了,善治郎補充道。
「這……的確是有點問題。」
聽到善治郎所言,奧拉也跟善治郎一樣,臉色變得沉鬱。
從善治郎做為奧拉的代理人出席典禮與夜會,已過了幾個月。
雖然善治郎始終堅持自己不過是代替有孕在身的奧拉陛下,然而從這個國家的文化來看,當男性王族一個人出席公共場合時,必然會有人開始重視身為男性的善治郎,甚至超過即使貴為女王也畢竟是女性的奧拉。
當然,即使現在奧拉正在懷孕中,參加公共活動的次數仍然是她比較多。善治郎代理的,只有不太重要的活動,或是不需要隨機應變的一部分典禮。
即使如此,由男性王族代替女王辦公,還是會被人在背後說成「權力轉移」。恐怕是一看到女王因為懷孕而影響到事務,人們對於女性君王的不安與不滿,就爆發出來了吧。
奧拉與善治郎注視著對方,幾乎同時開口。
「如果那是故意的,問題就大了。」
「如果那不是故意的,問題就大了吧。」
講出了乍聽之下很類似,其實卻完全相反的兩句話。這對夫妻沉默片刻之後,不約而同地偏著頭。
「……嗄?」
「……咦?」
先打破沉默開口的,是善治郎。
「呃……為什麼如果是故意的就會有問題?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嗎?」
「嗯。那是當然的了。故意講錯,就表示此人蓄意離間我與你的關係。這種行動不可能不造成問題。你怎麼會覺得不是故意的,問題才大呢?」
奧拉簡單明了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接著詢問善治郎的意思。
至於善治郎聽了這個問題,雖沒有像奧拉講話那樣清晰,但也明白地講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就表示王宮的人在無意識當中,已經不再把我當成『奧拉的代理人』,而是『一個王族』吧。這樣一來,照這個國家的價值觀來說,我在想會不會有人對於我當奧拉的傀儡感到不滿。」
縱然是女王與她的伴侶,在屬於男系社會的卡巴王國,女人當主子,男人當奴僕的關係仍然不受歡迎。至今只不過是看在奧拉的實際政績的份上,加上善治郎異世界出身的可疑身分而沒說什麼罷了。
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在王宮中形成「女王派」與「王夫派」的對立結構。
更棘手的是,一些人想眨低奧拉,提升善治郎地位的言論,偏偏從現實問題來看,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在這個世界,王族就等於血統魔法的使用者。王族的數量可以跟國力畫上等號。
然而,目前卡巴王國只有奧拉與善治郎這兩名王族。輿論自然會希望兩人之間多生下一些孩子,這麼一來身為母體的奧拉就必須長期間懷孕與生產。
既然如此,應該由善治郎負責對外政務,奧拉專心生育健康的孩子,比較有效率。
原來如此,有道理。不過前提是善治郎的執政能力,必須有跟奧拉一樣的水準才行。
總之,奧拉也明白善治郎的意思了。
奧拉將懷孕的身體靠在沙發椅背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啊。你的意思就是說,比起一部分人蓄意弄錯的暗中活動,無意識之中弄錯的整體意識變化,問題比較嚴重吧。」
「嗯。我是這麼覺得。哎,不過無論如何,我也認為一旦我出去拋頭露面,這種問題是遲早會發生的。」
善治郎如此回答後,懶散地靠在沙發椅背上,稍微聳了聳肩。
「的確。那麼我跟你能做的,就是私底下交換情報,別被離間計或風評打敗吧。」
「嗯。再來就是我不要站到能過度自由運用權限與財源的立場上吧。這點讓奧拉來提出的話,會引來『妨害丈夫權利』的惡評,所以應該由我全面表示出『怕麻煩』的態度。」
在側室問題已經扮黑臉的善治郎竟然又毫不介意地表示,在這個問題上自己也願意當壞人。
「嗯……確實這樣做是最妥當的,可是……」
奧拉不禁露出煩悶的表情,但是她明白照善治郎所說的做對王室才是最好的,因此難以反駁。
可是,如此一來,目前為了拒絕側室而被批評為「被女王迷昏了頭的男人」的丈夫,這下又要招來「好逸惡勞的懶鬼」的惡名了。
加在一起,就是「耽溺女色,不事生產的懶鬼」。不過想到善治郎對奧拉一見鍾情,為了脫離上班族生活而逃到異世界來的行動,這句評語或許還挺正確的。
見妻子遲遲不肯坦然答應,善治郎為了鼓勵她,又補充一句。
「回來這裡的路上,我也跟法比奧秘書官談過了,他也說『這樣最妥當』喔。」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心腹之臣也表示認同,奧拉的立場就不方便說不了。再加上奧拉自己如果忽視類似罪惡感的情感,她也能理解這樣做的好處,就更不能說什麼了。
奧拉一邊嘆氣,結果還是點頭了。
「知道了。我就再次依賴你的好意吧。不過,照這樣看來,你跟法比奧似乎處得不錯嘛。我放心了。那傢伙很有能力,只是待人處事實在稱不上好相處,讓我原本有點擔心。」
對於轉變的話題,善治郎迅速移開視線,轉向另一邊小聲回答:
「嗯,算是『處得不錯』啦。絕不『要好』就是了……」
看到丈夫一臉明顯地不痛快的樣子,奧拉的嘴角忍不住綻出笑意。
「那真是太好了。你的個性要是能跟那個男的『要好』,我可是會受不了的。在職場跟家裡都有那種男人等著,豈不是沒個地方能讓我喘口氣了。」
剛開始奧拉的語氣還像是開玩笑,講到最後卻老大不高興起來。看來自己對心腹口無遮攔的講話方式,似乎比想像中累積了更多怨言。
聽妻子的語氣,善治郎明白到他們夫妻兩人似乎都對法比奧這個男人抱有相同的觀感,他的表情鬆懈下來,重新轉向妻子這邊。
「真的。那種類型的一個就夠了。」
「嗯。但是,的確需要一個。老實說,有時候我真想打他一頓,不過敢向王族直言不諱的人是很可貴的。而且不是出自惡意,而是出自善意,那就更難得了。希望你也儘量跟他好好相處。」
「我知道。我會『儘量』跟他和睦相處的。」
善治郎點點頭,臉上滲著掩飾不住的苦笑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