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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王配的單身赴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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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瓦倫迪亞港帶來緊急消息的小飛龍抵達的時候,女王奧菈正在王宮的辦公室里,和心腹法比奧秘書官一起為了某些問題頭疼,進行著無結果的反覆問答。

「呃……」

「陛下,您再怎麼瞪眼文件上的數據也不會變化的」

看到坐在藤編椅子上,雙肘在木製圓桌桌面支起的女王,中年秘書官用平坦的聲音告誡道。

「這我知道」

也難怪女王回答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險惡。現在女王手中的這份文件,正是下一次『群龍討伐作戰』相關預算的報價表,這上面出現的數字遠遠超出了奧菈的預想。

【最大一項預算的數字總算還和奧菈預估的接近,只是第二大預算給出的數字就相差甚遠】。即便用上這種話來修飾這也算是相當讓人肉疼的數字。

順便一提,因為這份報價單是王家秘書官整理出來的,所以數字部分使用了『阿拉伯數字』。

雖然現在只有奧菈直接指導的直屬部下們使用,但『阿拉伯數字』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評。習慣後只需要一眼就能讓人對需要知道的數字一清二楚。

然而,今天這份便利性卻顯得有點可恨,因為不想看見的數字,同樣也能讓人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士兵們所需的糧食姑且不論,沒想到連各種軍需物資都比大戰時期還貴,還以為價格已經降下來了」

「看上去供給已經被掐住脖子了吶。商人們在這種時候的反應速度,基本上總是快的超乎我等想像」

就在女王與秘書官,用像是在閒聊又像是在冷靜確認現狀一樣的口氣商討的時候

隨著幾下敲門聲,年輕衛兵的報告從門外傳了進來。

「打擾一下,從瓦倫迪亞港飛來了傳遞急情的小飛龍」

來自遙遠地方港灣都市的緊急聯絡。

「?」

「……」

對此完全沒有頭緒的奧菈,向站在身邊的秘書官投去疑問的視線,可法比奧只是無言的搖了搖頭。

既然連這個只有能力絕對有保證的優秀秘書官都不知詳情,就代表這真的是一樁突然發生的緊急聯絡。

雖然預感不會是什麼好事,但既然站到了王者這一立場上,就必須具備一定程度對於這種『無法預估事態』的耐性。

「拿進來」

所以奧菈回應的命令里,沒有摻雜一絲驚訝和動搖的成分。

◇◆◇◆◇◆◇◆

大約一小時之後。

女王奧菈在王宮的小會議室里,召開了緊急非公開會議。

參加者包括女王奧菈,法比奧秘書官,宮廷首席魔法師香狄翁,以及善治郎四人。

雖然一旦發生重大情況,奧菈會找來作為自己心腹的法比奧秘書官與香狄翁商討交換意見是常有的事,但善治郎也加入到這類場合里卻是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態。

善治郎會在宮廷中露臉,除了那些所有王族必須全體出場的公式活動外,就只有他在履行『作為女王奧菈代表』這一職責的時候。

所以,善治郎和奧菈在宮廷中碰面可算是相當稀奇的場面。

正因為發生了如此罕見的情況,才更能證明此次的事態有多麼緊急。

有國王出席的會議,本來與會者比喻遵守一定程度的禮儀。但現在這是只有奧菈心腹與自家人出場的私下會議。

奧菈把小飛龍帶來的細小龍皮紙扔到桌上,然單刀直入的開始說明情況。

「就在剛才,瓦倫迪亞港用小飛龍發來了急信。因為飛來的小飛龍還只有一匹,所以消息內容還無法完全確認。但信上記載的內容有把你們召集來提前熟悉一下的必要」

通常用小飛龍傳遞情報的時候,為了提高情報的可信性都會投放複數攜帶同樣情報的小飛龍。而接收的一方,為了排除情報被敵對勢力截獲操作的危險性,直到從同一個方向收到兩匹以上攜帶同樣情報的小飛龍為止,都不會將到手的情報當做準確消息來看待。

雖然是非公式的會議,但女王居然這麼拿出來與他人共享的這份情報的緊急程度,從奧菈不惜打破上述慣例這點就可窺見一斑。

看到心腹都繃緊了表情,進而察覺到自己的意思已經正確傳達的奧菈,用以女人來說過於低沉的聲音繼續說明。

「昨天,一艘『四根桅杆』的巨大帆船駛入了瓦倫迪亞港。帆船的所屬國是『烏普薩拉王國』。帶領這艘船的船長芙蕾雅·烏普薩拉,好像是一位自稱是烏普薩拉王國第一公主的十幾歲少女

瓦倫迪亞的代官,做出了這個事態超出自己處理能力的判斷,而向王都這邊尋求指示。並希望這邊儘快送相關接洽人員過去」

聽到『四根桅杆』的巨大帆船這句話,讓中年秘書官的嘴角開始抽搐。老魔法使也睜開了總是眯著的雙眼表示驚訝。

唯有善治郎依舊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臉上看不出任何驚訝的神情。這並不是因為膽識大小之類的問題,純粹是善治郎太無知的緣故。

「四根桅杆的帆船,是即便放眼整個北大陸也為數不多的最新銳艦船。如果真來了這麼一艘船,那麼那位少女自稱是公主這件事,就讓人無法一笑置之了吧」

理解到善治郎情況的法比奧秘書官,故意用這樣特別詳細的解釋回應了女王。

察覺到秘書官的意圖,女王點了點頭

「嗯,在北大陸,四根桅杆的帆船無一例外全都是屬於大國的國有船隻。即便是三根桅杆帆船,也只有那些不得了的大商人才能當上船主。

這麼一想的話,那艘船的船長是王族出身可說是必然情況。至於船長是不是必須由年輕公主來擔當就不知道了」

說出這番摻雜了說明與同意的話語後,奧菈把視線轉到了老魔法使這邊,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個基本問題。

「可是,很不巧我從來沒聽說過『烏普薩拉王國』這個國家名。香狄翁你又如何?知道些什麼嗎?」

女王的問題,讓善治郎與法比奧也把目光轉向被點名的老魔法使。

優秀的魔法師也是優秀的賢者,雖然一般世間都這麼認為,但真正的事實卻並不怎麼符合這種說法。

有些魔力量、魔力操作全靠先天資質可說是三流的魔法使,卻因為擁有高度的智慧而被視作優秀的賢者。相反,一些可以自由自在操縱魔法的大魔法使,因為把畢生時間都奉獻給了魔法研究,所以對魔法以外的知識無知到驚人的地步。

幸好,香狄翁是一位符合世間常識,即是大魔法使也是大賢者的高人。

老魔法使晃動長長的眉毛,皺著眉頭默默思考了一會,才緩緩開了口。

「這個嘛……雖然說出來丟人,但老夫並沒什麼能夠回應陛下期待的知識。只是,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叫做烏普薩拉的國家,是一個在北大陸中位置也相當靠近北方的國家。」

只記得國家大致所處方位的老魔法使,帶著惶恐的表情向女王低頭致歉。

但是,他多少擁有一些烏普薩拉王國情報這點,其實已經相當值得稱讚。

考慮到這個世界中流通的情報量,以及整個世界的廣闊程度的話,會這麼覺得也是無可奈何。

打個比方,這就和向鎖國時期的日本人詢問南亞或中東國家的事情時,就算只是知道準確名字和大概位置,也會被當做『相當博識之人』的道理一樣。

「北大陸中更加靠北的國家嗎,那樣的話,也難怪從來沒聽說過了。但是,為什麼他們要從那樣的北國,特意跑到咱們國家來?」

奧菈提出的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原本,北大陸和南大陸之間的大陸間貿易,就稱不上有多昌盛。還有理所當然的,主導大陸間貿易的,主要是那些位於南大陸北部已經北大陸南部的國家。

嘉帕王國因為處在南大陸南部正中的位置,所以很少能直接接觸到來自北大陸的貿易船。以比嘉帕王國更靠北的國家為中介人的中繼貿易,才是嘉帕王國『大陸間貿易』的主流。

對嘉帕王國來說,連那些主導大陸間貿易的北大陸南方國家都很少有人去過,來自比那些國家更靠北國家的四根桅杆帆船現在卻主動找上了門。

「和北大陸直接進行貿易,對我國來說是日思夜想的大願之一。能讓這個大願實現的苗頭當然不能放過。但對方應該也有自己的目的目標吧。如果想讓一切按我們的想法發展,一場相當勞心費力的交涉看來是免不了了」

對中年秘書官的話,女王點了點頭。

「確實。首先的必須確認對方的身份,【其實是群冒名頂替王族的騙子】這種可能性,並不能說絕對沒有。但是,即便對方報上王族之名我們也以王族之禮接待,有時還會產生無意中失了禮數的情況。這方面雖

然可以粗略遷就一下,但也不能對方怎麼說我方都全盤接受下來。總之對應起來會很麻煩這點是錯不了了」

「陛下,容老夫插一句。在北大陸,不會『血統魔法』的王族並不罕見。老夫聽說,有些王家從最開始就不會使用血統魔法」

「呃,是這樣嗎……」

香狄翁的忠告,讓奧菈的眉頭越皺越緊。

雖然和北大陸做過一些貿易,但未必就能對那邊的文化習俗知曉的很清楚。打個比方,即便是戰國時代和那些南蠻人貿易的大名們,也常常搞不清哪個國家屬於新教徒,哪個國家屬於天主教徒。

而在北大陸無法使用『血統魔法』的王族並不稀奇這件事,也是奧菈實在不願聽到的消息。

在南大陸要證明一個人是否出身王族,只要讓嫌疑人實際展示一下血統魔法就能馬上確認。但若這個辦法不通用,就得花費一番辛苦去做各種其他取證。

「這樣的話,對交涉負責人的能力要求就更高了。那麼到底該把這份大任委派給哪一位?陛下,您心裡有眉目了嗎?」

面對法比奧少見的純粹出於疑問才提問的問題,奧菈點了點頭。

「嗯,如果你們沒有異議的話,我打算把這個任務交給『拉法埃羅·馬努凱斯』去完成」

女王說出口的名字,讓其他三個男人一起露出吃驚的神色。

「拉法埃羅卿嗎。確實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出任這個任務沒有任何能力上的不足。但是,拉法埃羅卿是馬努凱斯家的人吧?」

法比奧秘書理所當然指出的這一點,其實還有另一層沉重的含義。

具體來說,問題在於馬努凱斯家是擁有獨立領地的領主貴族,而瓦倫迪亞是王家的直轄領地。

成為王家直轄領地的代官,意味著任職者必須像王家的手足一樣老實聽話的工作。所以原則上只能由沒有領地的文職貴族來擔任。可以例外的,只有擔任宮廷中的大臣,國軍中的將軍,這樣足以左右國政的超上級職位的人。

當然了,這不是寫成明文的確鑿法律條例。在一些例外的場合,國王也可以將自己的決定至於這個規則之上,硬讓自己的反例任命通過。但一般這時都會引發文職貴族的強烈牴觸。

奧菈當然想得到這些問題。

女王以雙臂抱胸的姿勢在藤椅上坐好

「我知道,拉法埃羅並非這次交涉的『負責人』。我打算任命他擔當此次交涉的『臨時負責人輔佐』職務。形式上的『負責人』我會另外找人來擔當,這樣一來就能避開和文職貴族們的衝突了吧。當然,真正實務還是要基本交給拉法埃羅來」

然後用自信滿滿的口氣說出了自己的主意。

「原來如此。可是,即便只是名義上的『負責人』,對那位人士來說,擁有足以讓拉法埃羅卿低頭的『分量』也是必須的吧?」

能以問句來作答。是因為法比奧秘書官已經讀懂了奧菈意圖的緣故。他現在把視線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善治郎。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連腦袋不怎麼靈光的善治郎,也能察覺到這場對話的走向了

(原來如此,把我叫來王宮參加非正式會議,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奧菈一再強調拉法埃羅·馬努凱斯只擔當『負責人輔佐』這個職務,如此做雖然有可以避開不成為條例自由任用人員的好處,但這個職位實在過於輕微了。

用現代的話來說,就個私人秘書罷了。對於馬努凱斯侯爵家的嫡長子來說,即便是一時應急也不應接任這麼低微的職務。

但是,即便是私人秘書,在所跟從的主人很特殊的場合,也可能會變成擔當重大職責的職務。

即便將嘉帕王國首屈一指的大貴族馬努凱斯家嫡長子收做自己的私人秘書,旁人也不會對此說三道四。擁有這種立場的只有『王族』出身的人。

而現在,嘉帕王國的成人王族除了女王奧菈外,就只剩下善治郎。

雖然把握住了這場對話的正確流向,可善治郎卻比剛才更沉默了。

即使現在在場的只有奧菈的心腹,王配自己「主動努力工作」的樣子還是別讓他們看見的好。

始終保持著和善老爺爺印象的老魔法使且不論,從剛才開始就故意把視線轉向這邊的長臉中年男子,絕對不會放過善治郎任何一絲可疑的言行。

大概也知道丈夫心裡想些什麼,女王今天第一次明確的把視線投向對善治郎,慢吞吞的開了口。

「沒錯,擁有將拉法埃羅·馬努凱斯收做『負責人輔佐』旁人也不會對此有異議立場的,目前就只有我等『王族』之人。

雖然看場合的話我也可以親自出馬指揮交涉進程。但再怎麼依靠『瞬間移動』往返兩地,把自己置身於無法接觸王都情報的狀態還是太恐怖了」

奧菈使用『瞬間移動』魔法轉移到外地工作時,就無法接觸其他傳達到王都的情報。

現在並非戰時,但在大戰剛結束不久的嘉帕王國,誰也無法斷言保證緊急事態不會突然出現。

原本,如果讓不管是作為政治家還是交涉人都有著出色手腕的奧菈出馬,那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負責人輔佐』。

結果不管怎麼思考,交涉負責人這職責都得落到善治郎身上。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奧菈在誘導眾人將這個職務交給善治郎。

平常,在王宮裡和心腹們交換意見也好,在後宮裡和善治郎聊天也罷,奧菈都不會在闡述自己的議案時兜上這麼大一個圈子。但既然兩邊的人物齊聚一堂,『必須仔細說明讓所有人逐漸接受,會議才能按照議題順利結束』程度的手法就是必要的。

女王無視丈夫向自己投來的視線,說出了結論。

「所以,就只剩下你能擔當這個職務了,善治郎」

被點名的善治郎,因為終究得到了這麼多時間做思想準備,所以他回答的口氣里沒有了動搖。

「由鄙人,來嗎?當然,如果這是陛下的命令的話,鄙人沒有異議」

面對將腦中擬定好的台詞流利說出的善治郎,女王故意皺了皺眉。

「什麼?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嗎?許你說來聽聽」

這方面,該說二人真不愧是心有靈犀的夫婦。雖然事先沒有串通,但此時二人好像得到了同樣的台詞本一樣,流暢的開始裝模作樣的對話。

「是。鄙人現在,正負責接待雙王國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敢問陛下那一邊要怎麼辦呢」

「確實,如此下去會多少對佛朗西斯科王子與霍娜公主造成不便吧。那邊的工作就由我來接手好了。

雖然我不可能像你那樣頻繁的接待二人,但這方面也只好請對方妥協」

「謹遵吩咐。鄙人在出發前,也會再去和二位殿下見上一面,直接向他們謝罪」

「嗯,如此甚好」

和平日裡在後宮聊天時不同,語氣中明顯帶著上下級區分的講話方式。

不過,同樣的兩人進行對話,【根據公私場合不同使用的措辭會有所區別】這種事也很常見。所以善治郎的表現在旁人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其實已經預估到答案的善治郎,還是將自己擔心的事全說了出來。

「只是,由鄙人擔當負責人這點,不會引發宮中文職貴族們的反對嗎?在文職貴族中,在沒有具備適合這次職務能力的人了嗎?」

善治郎當初為了給旁人留下「對公務沒興趣」的印象,才故意宅在後宮裡。

可最近為了接待佛朗西斯科王子與霍娜公主,善治郎在宮廷中露臉的次數已經比以前多了不少。現在,又要代表女王趕赴王家領地。這時出現對這一切不懷好意臆測的人一點都不奇怪。

對於善治郎擔心的提問,奧菈乾脆的搖了搖頭。

「不,這些方面你無需擔心。正確來說,確實還有其他能力滿足條件的貴族存在。但那些人都已經分派到了適合的職位上去。

說出來有些刺耳,但是善治郎你即便暫時離開宮廷,對公務執行產生的影響也是所有人中最小的一個」

這等於在說善治郎是宮廷里最可有可無的人。

雖然這本就是自己希望得到的立場,但直接聽老婆清楚的說出來還是讓人有點受打擊。

「原來如此……」

雖然一瞬間露出受到傷害的表情。但善治郎也沒在意幾秒。現在他擔心的問題姑且算是全問完了。

轉換好心情的善治郎保持著坐姿,尊照學過的禮儀知識向奧菈深深低頭行禮。

「我知道了。不才必竭盡全力,完成陛下託付的使命」

「嗯,就全交給你了」

而女王則高高抬起下巴,接受了丈夫的忠誠誓言。

◇◆◇◆◇◆◇◆

「對不起!」

當天傍晚,返回後宮客廳的奧菈,對善治郎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聲賠罪。

雖然沒有任何前綴。但奧菈為了什麼道歉,善治郎知道的很清楚。

「嗯,沒關係的啦。這次奧菈會做出那種我無法拒絕的決定是不可避免的吧?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說明一下呢」

善治郎像平時一樣笑著答話,一邊在沙發上坐下。

突然被叫到王宮裡去,然後被強制送往王領單身赴任。

雖然並不至於因此懷疑奧菈對自己的誠意,但這種情況果然還是需要仔細說明一下。

兩人再怎麼彼此信賴,自己的行動被單方面的擅自決定這種事,總還是讓人覺得有點不自在。

「嗯,我當然會好好說明的」

奧菈一邊這麼說,一邊在丈夫對面坐下。

兩手放在膝蓋上的坐姿,和平日裡她悠然自得的樣子完全不一樣。要說的話,就是明顯能看出「反省」、「誠懇」的姿態。

不止是心態,連頭都低得比平時深的多。

善治郎覺得奧菈其實根本不用這麼戰戰兢兢的,但他沒把這想法說出來,而是直接提出了疑問。

「那麼,我就直接問了。這次奧菈真正想送去瓦倫迪亞的人,到底是拉法埃羅·馬凱奴斯?還是我?」

這是在現場時還沒有想到,過後善治郎一個人自己回味當時對話,才浮現出來的疑問。

大概是善治郎的問題在預想之外,奧菈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然後老實回答了。

「是你」

「果然啊」

奧菈的回答,讓善治郎帶著釋然的表情鬆了口氣。

「在那之後仔細一想,就覺得有古怪了。既然對方已經報上北大陸王族的身份,那麼招待他們來王都,舉辦歡迎儀式才符合常理。

不僅如此,都說人手不足了,可奧菈還是把足以成為自己夫婿候補的高位有能人士,和國內唯二成人王族之一的我同時送了過去」

明明有更簡單的辦法處理,可女王不惜打亂最近的人事安排也要把貴重的人才送往當地。這讓善治郎察覺到她背後一定有什麼隱藏的意圖。

「沒錯。最開始得到這個情報的時候,我原本打算不顧一切自己前往瓦倫迪亞,親自指揮交涉來著」

「我說,女王陛下!?稍微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啊!」

妻子預料之外的發言,讓善治郎大聲吐槽。

大概這反應是在奧菈預想之內吧,女王不慌不忙的點了點頭。

「當然,那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我就想到了把你送過去這個退求其次的方法」

女王的口氣已經多少回復成了往常的樣子。

「嘛,我已經明白奧菈對這件事重視到什麼程度了。那麼,為什麼不把那『自稱公主』的一群人叫來王都呢?」

「嗯,在說明這點前,我得先確認一下你對相關知識的認知程度。

善治郎,你知道瓦倫迪亞這座城市,是由誰負責管理嗎?」

奧菈的奇怪問題,讓善治郎回憶起從奧達比亞夫人那裡學到的,有關這個國家的種種知識。

「我想想……應該是『瓦倫迪亞公爵』沒錯吧?現在,好像就是指奧菈本人來著?」

聽到丈夫的模範回答,女王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一般說到『王領』,人們就會認為是指屬於王的直轄領地。但真正符合那樣情況的領地,除了這個王都外其實只有少數幾處中小型的療養勝地而已。其他那些『王領』,都是繼承了各種爵位名號的領主治下的自治領地。這些地方和一般領地的區別,就僅在於【傳承爵位時指定下任繼承者的不是領主本人,而是當代的國王】這一點罷了」

就是說,一般的領地能以父傳子子傳孫的形式繼承爵位,而王領的爵位只能由國王來授予。換言之只有國王的親信才能獲得。

當然,除了親信,國王自己兼任也沒問題。所以像瓦倫迪亞這樣的要地,一般都是由國王兼任當地領主。

這些知識善治郎姑且也算都清楚,可是,他還是無法從這些事實里看出不把那『自稱公主』一行人招來王都的線索。

看著不明所以的善治郎,女王繼續詳細說明下去

「在這次的場合,重要的是王都等同於整個國家,而『瓦倫迪亞』僅僅代表我這個領主,而且還是直屬地方領主屬地這一點。

地方領地擁有很強的自主性,原則上只要他們盡了向王國納稅的義務,那麼除此之外的行為國家都沒有介入的餘地」

通常這種自主性對於王家來說非常麻煩,奧菈為了削減地方領主的這個權限也做過不少工作,但這次這個地方自主性卻反過來可以派上用場。

「啊啊,難不成,『自稱公主』一行人如果來王都就算是國家負責。留在瓦倫迪亞就算是王家負責了?」

對拍手表示確定的丈夫,奧菈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正是如此。一般如果是普通的地方領主,就算獨立性再怎麼高,不經國家許可私自與他國直接建交都是嚴懲不貸的行為。唯獨我等王家可以例外。

所以,如果我這個『瓦倫迪亞公爵』能和『自稱公主』一行人結交,那麼就可以在國內干涉最小的情況下和對方建立深刻交流通道」

「原來如此」

善治郎終於有點接受了。

身為一國之主,將王家自身的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前基本來說是不怎麼值得誇獎的行為,但根據場合有時也是無可奈何。

對於封建制王國來說,控制好王家和地方領主的力量平衡非常重要。如果一個搞不好提升了整體國力王家的力量卻被削弱,必然會招致各種動亂發生。

身為王者,在希望國家變得富足的同時,也在尋求能夠壓制因這份富足而抬頭的貴族們的力量。

「了解。對於把『自稱公主』一行人留在瓦倫迪亞的理由我明白了。話說回來,奧菈已經判定這次和『自稱公主』一行人交涉,最後能產生巨大利益的可能性很高了嗎?」

「嗯,與其說是可能性很高,不如說確信更合適。

北大陸的船很少直接在我國出現。就像白天說的那樣,他們會特意來到這裡,不是抱著什麼巨大的目的,就是因為不幸的意外事故」

「嗯?不會是因為心血來潮嗎?其實對方並非直接來到瓦倫迪亞,而是原本去南大陸北部港口的船,回程時稍微繞個遠路玩玩什麼的」

對於善治郎質樸的疑問,奧菈搖頭表示否定。

「不可能。我國雖然還未和南大陸北部諸國建立同盟,但至少也保持在友好中立狀態。

如果對方真的先去了北部諸國後才來到瓦倫迪亞,那麼在船到達前北部就會有通報傳過來」

「原來如此」

看到善治郎對自己的回答滿意了,女王又繼續說下去。

「如果對方是抱著目的來這邊,那麼當然和他們有十足的交涉餘地。如果他們是因為事故漂流到這裡,就更是機不可失。

因為事故的話,那艘船需要就此大修一番的可能性就很高。就算是四根桅杆大型帆船的船員,估計也沒法僅憑自己修理船隻,必須依靠大量的其他修船工才行。

所以,修繕時必定會需要我國派出技術人員登上那艘船幫忙。這可是吸收北大陸最新艦船技術的好機會」

說完這些話的奧菈,露出了和大國女王相應的強勢笑容,還舔了下嘴唇。

「就是說,奧菈最大的目標,是大型帆船的製造技術?」

「啊啊,雖然除此之外,北大陸還擁有很多諸如能大量冶鐵的大型熔爐之類我國不存在的技術,但現在我最想要的就是船。有了大型帆船的話,將來就可以由我國主動向那邊派遣貿易船了」

看到妻子雙眼裡都是和王族相符野心神色,善治郎決定稍微給她澆點冷水。

「嗯—唔,可是會那麼順利麼?雖然我也不知道詳情,但想要再現大型帆船這種最新技術聚合體,需要很多作為必要條件的先期知識吧?」

只要到現場接觸過實物,就能一步登天獲得飛躍性的新技術。科技的進步可沒這麼天真。

舉例來說,讓智能很高的原始人把馬車分解,那些原始人也許能就這麼理解馬車的原理構造。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法從零開始憑空造出馬車來。

如何做出左右等大車輪,如何削制出筆直車軸,如何在不妨礙旋轉的前提下把車軸固定安裝,如果沒有大量這類技術的積累,馬車就造不出來。

這方面,帆船也一樣。

「嗯,你的擔心的也沒錯。但是,我國姑且也具備建造一般帆船的能力,所以我覺得四桅杆大型帆船上的那

些新技術並不是我們完全無法模仿再現的全新之物」

奧菈稍微思考了一下後,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原來是這樣。嗯,大致情況我都清楚了。但是,一旦我去了那邊就無法輕易和這邊聯絡,所以事先要把目標優先順序的細則,我能和對方做什麼程度的約定之類的細節做個一覽表記錄下來,沒問題吧?」

「嗯,本來像這類機密情報最好不要留下書面文件。但你的話可以用這個世界誰也看不懂的文字書寫,所以沒關係」

「謝了。保險起見,數字也別用阿拉伯數字而改用從沒用過的漢字數字標註好了」

寫成實體記錄的話,被其他第三者甚至是交涉對手看到的可能性就會增大,所以必須小心。為了預防萬一,連只有王室所屬的文官有少許染指的阿拉伯數字也要排除在外。不過用日語寫成的東西當然這個世界除了善治郎外沒有任何人看得懂。

「……在這種場合,哪一邊優先?」

「那當然,是和船相關的……」

在那之後,善治郎和奧菈用幾乎臉貼臉的姿勢,經過漫長的討論,制定了十幾頁複印紙分量的『與自稱公主一行』交涉時優先拿下項目,以及善治郎可以獨自與對方定下約定事項這類情報的一覽表格。

當然了,實際交涉時經常會出現大幅偏離原本預想的情況,但很意外的,這類事前準備就算如此對交涉還是會有很大影響。

尤其是對於不擅長應付突發狀況又愛擔心的善治郎來說,仔細做好事前準備是從上班族時代就一直繼承過來的習慣。

「嗯,總之現在把全部能想到的問題都問過一遍了吧」

把手中的原子筆放回圓桌上的善治郎,一頭倒進沙發里伸了個懶腰,然後嘎吱嘎吱活動了下肩膀。

「善治郎」

「嗯?怎麼了?」

「抱歉啊,結果,這次又為了國家的利益給你添了負擔」

奧菈一邊這麼說,一邊朝善治郎微微低頭致歉。

順便說下,這之前奧菈還從沒向丈夫低過頭。

之前奧菈確實和善治郎訂下了「只要不違背國家利益,都會儘可能滿足你的要求」的約定,而奧菈現在的也並沒有打破了這個約定,但像這樣每次都把國政的拋給善治郎,還是讓奧菈覺得很抱歉。

「啊啊,嗯」

沒辦法的嘛,奧菈並沒有做錯什麼。正想和平常一樣用這些話安慰妻子的善治郎,突然想到了什麼。

(啊咧?換個角度想想,老這麼用沒辦法沒辦法當理由,我的勞動條件豈不會越來越差?)

自然,現狀並沒有惡化到需要高聲抗議的程度。

就算號稱白天裡接到來自宮廷的工作變多,午飯後善治郎也有充足時間在後宮度過。而且每隔五天他就能得到一整天留在後宮什麼也不用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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