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女王、王夫、王子與公主(1/2)
當天午後。
可說是卡巴王國王宮中心部位的「謁見廳」,籠罩著異樣的氛圍。
在奧拉女王穩坐的御座下,並排而站的卡巴王國文武百官,臉上都浮現著緊張與好奇交雜的複雜表情。
這可以說是相當稀奇的狀況。在場的貴族們都擁有一定以上的地位,堪稱國家的棟樑。
這些老江湖的貴族們,會顯現出「緊張」就已經很稀奇了,更難得看到他們無法隱藏「好奇心」。
然而要斷定他們這樣叫做「沒出息」或許略嫌太苛刻了。他們如今面臨的,的確是讓人不得不「緊張」,又十足刺激「好奇心」的事態。
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來訪。
這件事實的重大程度,足以讓大國卡巴王國的貴族們失去平靜。
如果卡巴王國是南大陸西部的雄國,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就是南大陸中部的霸主。
而且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是「夏洛瓦王室」的成員。不同於「治癒魔法」的力量受到需要,而頻繁造訪各國的吉爾伯法王家成員,夏洛瓦王室的成員是「附加魔法」的術士,基本上不會離開本國。
至少算起來,應該已經有一百多年沒進行過官方訪問了。這樣覆蓋著神秘面紗的王族,如今緊急訪問我國,縱然是擅長矯飾言詞與表情的貴族們,也無法掩飾好奇心,這是無可厚非的。
並排站在御座下的貴族們,雖然裝出一副肅穆的表情,眼神卻流露出難以抑制的好奇色彩,將視線朝向還沒開啟的雙扉門。
(雖然早已聽到風聲了,但沒想到真的來了啊……)
(只能說太令人震驚了。他們究竟有何意圖?)
(誰知道呢。官方說他們是做為「親善大使」前來訪問的。)
(那應該只是藉口吧。無論真相如何……)
(是啊。短期之內恐怕會不得安寧羅。)
他們立正不動,嚴肅地低垂著頭小聲交談的內容,如果奧拉能夠聽見,一定會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吧。
其實善治郎繼承了夏洛瓦王室的血統,或是善治郎帶來的彈珠很可能是最適合使用「附加魔法」的介質等等,這些被視為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來訪的真正目的之相關情報,貴族們的「謠言」之中完全沒有提及。
就目前為止,消息封鎖似乎發揮了期待的效果。
想著想著,雙扉門隨著沉重的聲響被推開,一對男女在謁見廳現身。
(哦,那就是……)
(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
一身獨攬並排站在左右兩邊的卡巴王國貴族們的目光,身穿整齊紫色正裝的夏洛瓦王室年輕王子與公主,靜靜走在紅色地毯上。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以皮甲保護身體,腰際佩帶長劍的數名騎士。
戰鬥用魔道具自不待言,弓箭與矛等主要武裝也不能帶進這個大廳,然而看到他們步履自然卻又沒有破綻的腳步,就知道他們只需一把劍,在緊急狀況下一樣能發揮以一擋千的戰鬥力。
不愧是南大陸中部的霸主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御林軍。就在武官們如此佩服又警戒的視線之中,雙王國使節團一行人來到了御座之前,站定腳步。
「……」
坐在御座上的奧拉,不發一語地俯瞰著站在眼前的異國王子與公主。
(這就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嗎。原來如此,看這魔力量,確實是王族沒錯。)
奧拉看了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身上散發的魔力,內心自言自語。
柏娜公主的魔力約莫比坐在身旁的丈夫——善治郎稍差一點,但法蘭西斯科王子則有其將近一倍。
這種魔力量以大國的王族而言,也是超乎常例。奧拉有自信就算與其他王族相比,自己的魔力量也算很高了,但法蘭西斯科王子比她多出更多。
(嗯,看來法蘭西斯科王子是現任國王的嫡孫,柏娜公主是返祖遺傳的一代王族,應該都是事實。不過,這下就更撲朔迷離了。一個直系王族擁有如此豐厚的魔力,為什麼會得不到王位繼承權呢……)
早已長大成人,看起來健康上也沒有問題,擁有王族當中超乎常例的魔力,又是第一王子的長男。
在這樣的條件下,得不到王位繼承權實在太不自然。
(真的是人格有什麼問題嗎?)
這情形再度喚醒了奧拉的戒心,不過她絲毫不顯現出內心想法,在御座上以了亮的聲音對兩人說道:
「吾乃卡巴王國國王奧拉。有勞兩位遠道而來,歡迎你們的來訪。不用拘束,盡情享受吧。」
這類官方活動,無論是台詞還是動作大致上都有一定的規範。然而,法蘭西斯科王子所採取的行動,卻稍微出乎奧拉的預料。
「是,我乃夏洛瓦王室第一王子朱賽貝之長子法蘭西斯科。感謝國王准許我等入國以及逗留,不勝喜悅之至。」
法蘭西斯科王子以流暢的口吻說出制式台詞,並動作順暢地深深「低頭致意」。
先不論一般王族,通常身為王儲的皇太子或他的長子,出於「將來的國王」這個立場,即使面對他國君王也不會低頭。
當然,用詞遣句等方面多少會採取謙卑的態度,這從現任君王與王子的立場差異來看是理所當然的,但「低頭致意」就太離譜了。
事實上,淹沒整個會場的貴族們也都交頭接耳,表現他們的驚訝。
至於在法蘭西斯科王子後方待命的雙王國騎士們,則沒有一個人做出特別反應。
(原來如此。對雙王國的人而言,這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了。這麼說來,這種舉動就不是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獨斷了。)
這無疑代表了在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法蘭西斯科王子今後絕不會繼承王位」是大家公認的事實。
「同樣,我乃夏洛瓦王室成員柏娜。有幸拜見奧拉陛下的尊容,不勝惶恐……」
接著,站在旁邊的柏娜公主比法蘭西斯科王子更有禮地低頭致意,以緊張萬分的語氣講出符合禮儀的開場白,不過奧拉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思索著關於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事。
(這個男人究竟因為何種問題,而得不到王位繼承權?真的是人格嗎?但至少他像是還有點常識,能像這樣毫無困難地完成禮節應對……)
奧拉表面上眉毛不動一下,只在腦中不停思考著今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
一般在王宮舉行的夜會有一項潛規則,那就是身分越高,到場時間就必須越晚。
夜會的「主辦人」可以稍微擺擺架子,晚點到場;相反地,如果主辦人是王族,那更是確定必須最晚蒞臨會場,才合乎規矩。
當然,這並不是明文規定的違法行為,所以王族不會因為早到而受罰,但從結果而論,太早到會招致比王族晚到的貴族們怨恨,因此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狀況,否則都應該避免。
而今晚王宮舉行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歡迎晚宴」,是由卡巴王室主辦。
必然地,身為主辦人又是王族的奧拉女王,與她的伴侶善治郎,就必須最後入場。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現代地球的那種「精確的機械時鐘」。白天能依賴日晷還好,夜晚時間就只能仰賴各自體內的生理時鐘了。
結果,善治郎與奧拉只得在會場旁的等候室空等,直到今晚預定出席的人全數到場。
「呼……真閒。」
昏暗的等候室里,善治郎坐在有彈性的沙發上,嘴裡不禁漏出了真心話。
剛進入等候室時,想到必須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公主交談,把善治郎弄得緊張萬分,然而那種緊張感也維持不了一個小時。
「呼……哎唷,好險,好險。差點就把衣服弄亂了。」
緊張感一減緩,沙發上的善治郎坐姿差點變得鬆散,但他想起自己的穿著,又趕緊坐好。
今晚的善治郎,誇張地穿著整套以紅色為基調的卡巴王國民族服飾。比起幾天前舉行的「歡迎典禮」時穿的第一正裝,這件已經算不錯了,即使如此,現在身上這套第三正裝,穿起來也絕對算不上舒適。
「善治郎。若是覺得不舒服,就把衣服弄鬆點如何?我想應該還要再等一會,侍女才會來叫我們。」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奧拉雖然這樣說,但善治郎出於有些一板一眼的個性,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此時善治郎身上穿著的服飾稱為第三正裝,就像和服一樣前面交疊,用腰部的腰帶繩繫緊,外面再套上背心式的衣服。
說來窩囊,善治郎要是在這裡把衣服弄亂了,他可沒有自信能自己把衣服重新穿好。在緊迫的時間內,還要麻煩想必很忙的侍女們,
會讓他過意不去。
「不,還是算了。應該差不多要來叫我們了吧。」
所以善治郎就這樣說,搖搖頭。
沉默等待的確很無聊,但他可不想多此一舉,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善治郎知道自己本來就不擅長應付臨場狀況,意外情況能避免就避免。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暗啊……」
善治郎到這時候才低聲這樣說,他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瞪著立在桌旁的高腳油碟。
夜會會場在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燈上點燃大量蠟燭,保持著一定的亮度,不過這間等待室就沒那麼好了。
相對而坐的兩張沙發四周圍繞擺放著四隻油碟,那火光實在說不上亮。坐在對面的愛妻的身影,也只能勉強看出個輪廓,臉部五官等等完全看不清楚。
就在此時,奧拉臉部下方忽然亮起了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
善治郎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奧拉,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握著什麼東西,正在操作某些按鈕,立刻就想到了那是什麼的光。
「咦?奧拉,你把那個帶來啦。」
奧拉握在右手裡,手指熟練地操作的東西,是「可攜式音樂播放器」。那本來是善治郎在搭電車通勤時用來殺時間的。
最近有些音樂播放器甚至被稱做「無通話功能的智慧型手機」,功能更齊全,不過善治郎的這款性能沒那麼強大。這個比較小型,功能有限。雖然有個小螢幕,所以勉強可以欣賞影片,不過實際上來說比較接近音樂播放專用器。
「嗯。這個用來排遺無聊正好。要不要一起聽?」
這一年來奧拉已經完全熟悉了使用方式,以習慣的動作操作音樂播放器,然後取下一邊耳機,拍了拍自己坐著的沙發旁邊的位置。
「嗯,偶爾這樣也不錯。」
閒得發慌的善治郎沒有理由拒絕她的提議,於是坦率地坐到妻子的右邊,將一邊耳機塞進左耳。
這個隨身音樂播放器也有外部喇叭,所以只要拔掉耳機就能直接聽音樂了,不過善治郎帶來的用具,基本上除了在後宮以外,他們倆都不會公然使用。
再說像這樣肩靠著肩,使用同一副耳機聽一樣的音樂也不錯。
善治郎戴起耳機的左耳,聽見了明快的鋼琴旋律。
「哎呀。是古典鋼琴啊。」
善治郎有些失望地表示不滿。
奧拉播放的這首曲子,是善治郎以前在CD出租行的「裝到飽百圓區」一次買下的古典音樂。
他記得CD外殼上好像寫著「波里尼的完美世界」還是「蕭邦夜曲集」什麼的詞句,但他早早就用電腦把CD轉成音樂檔,光碟就扔掉了,所以記不清楚。
這些不特別喜歡的樂曲,卻比善治郎喜歡的流行音樂更受妻子歡迎,令他覺得有些寂寞。
「嗯。我國也有音樂文化,王宮也聘請了眾多一流樂手,但卻沒有一種樂器類似這個所謂的鋼琴。音色聽起來真舒服。」
在善治郎帶來的五花八門的音樂當中,最喜歡古典鋼琴獨奏曲的奧拉如此說完,嘴角浮現出微笑。
卡巴王國的傳統樂器,以打擊樂器、弦樂器與吹奏樂器這三種為主。
不用說,這個國家沒有製造鋼琴的技術,而且這個地區也沒有鐵琴或木琴等「鍵盤打擊樂器」。因此鋼琴獨奏聽在奧拉耳里,似乎顯得很新鮮。
相反地,善治郎偏好的樂團歌曲就太新鮮了,對她的感受性而言似乎難以理解,所以不是很喜歡。也許問題其實很單純,比起歌詞聽不懂的異世界歌曲,純粹的器樂更容易欣賞罷了。
無論如何,就算是不怎麼喜歡的音樂類型,也足以用來打發等待的無聊時間。
「奧拉喜歡鋼琴曲嘛。對了,善吉好像也是,我覺得在房間裡放古典樂的時候,他的心情好像比較好。」
女王以沒戴耳機的左耳,聽見了丈夫不經意地嘟噥的一句話,臉上浮現驕傲的勝利微笑。
「嗯,看來卡洛斯的感受性比較像我呢。呵呵呵。」
說完,又對坐在身旁的丈夫投以挑釁的視線。
平時琴瑟和諧的女王夫妻,碰到自己孩子的問題,競爭心也會畢露無遺。
「唔……不、不會,不要緊。電腦里還有很多我喜歡的歌曲。勝負還沒揭曉呢。我還有流行情歌什麼的。」
善治郎仍然坐在奧拉身邊,手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
「哦,那真教人感興趣。你儘量加油吧。反正無論如何,在卡洛斯學會講話前,你祖國母語的歌曲都是不能放給他聽的。」
「嗚哇啊,對喔!沒、沒關係,等卡洛斯學會講話後,還是有機會扳回一城的。我絕對會還以顏色。」
「呵呵呵,加油,加油,爸爸加油。不過五年後,卡洛斯就得離開後宮羅。」
後宮的男性止步禁令,就算是直系王族也不例外。只有後宮之主,也就是君王本人(雖然善治郎不是君王而是王夫),以及尚被算作沒有性別,未滿五歲的幼兒例外。
「嗚嗚嗚……」
一邊是出言挑釁,一邊則是不服輸地反駁。然而兩人雖然鬥嘴,語氣與表情卻流露出互相調侃取樂的氣氛。
「我想想,他好像不太喜歡節奏太快的,所以應該以近似清唱的流行情歌為中心。不,等等喔?我記得我好像有幾首器樂樂團的曲子?那種的話現在就可以……」
「嗯,我欣賞你這種明知不可行仍要挑戰的精神。」
夫妻肩靠著肩,分享一個耳機邊聽音樂邊互開玩笑,一直到王宮侍女來呼喚兩人才結束。
◇◆◇◆◇◆◇◆
「奧拉陛下,善治郎大人,到場!」
聽見別人高喊自己的名字,感受著整個會場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善治郎牽著愛妻的手,緩緩邁開腳步。
吊在天花板上的好幾盞水晶吊燈,以及整齊排列的高腳燭台上燃燒的蠟燭火焰,照亮了夜會的會場。
即使每一個光源都是微弱的火光,數量一旦如此龐大,也足以將這間寬敞的會場照到稱得上「燈火通明」。
當然,與用LED落地燈照亮的後宮起居室是不能比的,但比起善治郎待到剛才的等待室,光亮程度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用白銀與水晶製成的水晶吊燈閃爍著光輝,讓善治郎不住眨眼,他發現有這麼多的視線看著自己,自己卻不怎麼慌張,令他內心暗自苦笑。
(經驗了這麼多次,總算是多少習慣了這種立場了嗎。)
與奧拉結婚以來已經過了一年以上。善治郎也經歷過好幾次這種場面了。
想當初連筆直前進都有困難,現在卻只會漠然地想「啊,大家都在看我呢」。
過度的「習慣」有時會引來「大意」,所以不一定是好事,不過比起當初緊張到路都走不好,還要妻子扶著自己,現在算是有長足進步了吧。
(我想想,首先得跟夜會的主要貴賓致意,對吧。)
善治郎感受著挽著右臂的奧拉的體溫,悄悄環視四周,找出首先必須打招呼的目標。
(找到了,就是那個吧。)
不用找,一下就看到目標了。應該說因為司儀剛才有大聲宣布善治郎他們女王夫妻已經入場,所以對方不可能不來致意。
善治郎與奧拉在紅色地毯上站定,等著一對男女快步走來。
一個是年歲似與善治郎相仿的金髮男子,另一個看起來至少十五,至多不超過二十,是個栗色頭髮的少女。
配合這兩位主賓的移動,佇立於會場的男女也讓開一條路。
很快地,這對男女就來到奧拉與善治郎的面前,其中金髮的男子先做為代表開口。
「有幸見到奧拉陛下與善治郎陛下。陛下本次為了我們,舉辦如此盛大的歡迎宴會,萬分感謝。」
說完,金髮男子以有些做作的誇大動作行了一禮。
「我也要表達最真誠的謝意,奧拉陛下、善治郎陛下。」
接著,內斂地站在斜後方的栗色頭髮少女也如此說著,恭敬地低頭。
幾天前雙方已經在謁見廳見過一面,因此這次並非「初次會面」,不過善治郎當時只是坐在壇上的副御座,肅靜地旁觀入國儀式的執行,對他而言這次才是實際上的初次會面。
「陛下」這個敬稱讓善治郎差點忍不住做出反應,不過看到身旁的奧拉沒說什麼,於是決定先不去考慮這事。
由於「女王的伴侶」這種身分在卡巴王國沒有前例,因此善治郎的敬稱還沒決定是「陛下」或「殿下」。所以卡巴王國的貴族們無論在官方還是非官方場合,都只稱他「大人」,但要幾天前才來到這個國家的外國人理解這種細微的心機,未免強人所難。
「嗯,兩位殿下也不用拘
束,盡情享受吧。」
「只要兩位喜歡,做為安排這場宴會的人員之一,我感到無上的喜悅,法蘭西斯科殿下,柏娜殿下。」
善治郎跟著奧拉後面說,並細細觀察站在眼前的兩名年輕王族。
「是,我們非常享受。說來難為情,我直到這個年紀,這還是第一次訪問外國,眼睛看到的、手摸到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新鮮。這裡擺放的料理與美酒,我也都是初次品嘗呢。」
法蘭西斯科王子如此爽朗地回答,他聲音明朗活潑,容貌端正,正適合他豐富的表情。
個頭比善治郎高,不過視線高度相差不多,所以大概在一百七十五公分上下吧?只是比起善治郎,他的手腳與脖子都很修長,肌肉均勻,完美的身材令人驚艷。
因此穿起夏洛瓦王室的正裝——這套濃紫基調、混合了晚禮服與軍服設計的服裝,絲毫沒有一點突兀感。
要是善治郎來穿,看起來肯定只像以不好的意味而言需要勇氣的cosplay,然而由金髮綠眼、身材出眾的俊男來穿,不但不會輸給衣服,而且相映成趣。
(嗯……該怎麼說呢,講得好聽點就是富有社交性,難聽點的話,就是給人有點輕薄的印象吧。)
善治郎確定了對異國王子的第一印象,就將應答的事交給妻子奧拉,直接將意識轉向站在旁邊的少女——柏娜公主。
柏娜公主給人的印象,說起來有點失禮,但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不起眼」。
「是,有幸能親眼目睹名聞遐邇的卡巴王國的繁榮盛景,不勝喜悅之至。」
柏娜公主用詞幹淨俐落地答話,她姿勢端正,背脊挺直,採取雙手在下腹部位置輕輕交握的姿勢,面露明顯是裝出來的緊張僵硬的笑容。
柏娜公主的禮服比起法蘭西斯科王子的服裝,是比較淡的紫色。
也許這是以顏色的濃淡顯示王族的「位階」,不過就以柏娜公主的情況來說,這種淡淡的色調帶來了好效果。
柏娜公主身材纖瘦,容貌也平凡無奇,如果穿上濃紫色禮服,本人就會輸給衣服了。
比起法蘭西斯科王子,柏娜公主的外貌給人的印象較平淡,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她的頭髮吧。
發色是栗色,長度介於肩膀與腰之間,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也許是不喜歡這種平凡的色調,頭髮好像灑了銀粉,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一頭秀髮看上去閃閃發亮。
髮型也很獨特。原本的發質應該是直發,不過那頭直長發從正中間開始形成了大波浪。雖然不及現代的燙播發精緻,不過這個世界也有刻意替頭髮做造型的流行趨勢。
柏娜公主的髮型似乎也是這種造型之一,不過在這會場當中,沒有其他仕女與她髮型相同。因此,再搭配灑上銀粉的效果,吸引了仕女們興味盎然的視線。看起來偏向好意的視線比較多,或許今後會有人模仿。
善治郎像這樣用觀察眼光打量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時,站在身旁的奧拉應對有方地繼續談話。
「哦,這麼說來法蘭西斯科殿下與柏娜殿下,都是自願來到我國的羅?」
「是的,正如陛下所知,我們夏洛瓦王室極少有機會能夠外出,所以我就趁這個大好機會遊覽一番。這就叫做順水推舟吧。哈哈哈哈哈。」
「法蘭西斯科殿下!您現在是在奧拉陛下的尊前!講話請再收斂點。
真是抱歉,陛下。不過,殿下所言沒有虛假,他的確是自願出使,也真心期待這次的訪問。而我也是一樣。」
毫不緊張地愉快談笑的金髮王子,與被王子的言行弄得緊張兮兮,始終幫著說話的栗色頭髮的公主。
雖然對應主要都由奧拉負責,不過既然已經出席,善治郎也不能只當個旁觀者。
「噢,還有一個很大的理由,那就是我很想親見善治郎陛下一面。恕我放肆,我對善治郎陛下感到一種強烈的親近感。」
「那是我的榮幸,法蘭西斯科殿下。我也很高興有機會能與殿下如此交談。」
善治郎裝出笑容,回應態度友善到有些過度親昵的金髮王子。
◇◆◇◆◇◆◇◆
大約一小時後。
「喔喔喔喔,生命的喜悅啊!向這金色大海歌唱!」
酒宴方酣之際,在會場的中央位置,滿臉通紅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正在展現他那美妙的歌聲。
雖說歌唱就像樂器演奏或舞蹈一樣,都被認為是貴族的修養之一,但是在這種普通的夜會當中放聲高歌、表演獨唱,當然不是一件常見的事。
也許只是卡巴王國沒有這個習慣,在雙王國是很常見的。善治郎想到這個可能性,便以目光搜尋待在同一個會場的柏娜公主與雙王國的騎士們。
結果一看,貼身騎士們都用手按著頭,要不就是在唇髭底下忍著苦笑。
從他們的樣子來判斷,看來雙王國的常識與卡巴王國相差無幾。
「真是抱歉,殿下沒有惡意……」
也許是對於自己沒能阻止法蘭西斯科王子的怪異行徑而感到歉疚,柏娜公主令人同情地縮成一團,不知道是第幾次道歉。
「沒關係,我想您不用如此介意。殿下並沒有給任何人造成困擾。」
善治郎裝出笑容應對,心裡不禁有一絲罪惡感。
只要看看不知何時脫掉了紫色上衣,暢快地展現歌喉的法蘭西斯科王子那張紅通通的臉就一目了然,他現在醉得很厲害。
理由錯不了,就是因為他豪邁地一口喝乾了用善治郎親手釀造的「蒸餾酒」調製的水果雞尾酒。
只喝過酒精度數低於百分之十的水果酒與穀物酒的南大陸人,用同樣的感覺飲用以蒸餾酒為底的雞尾酒,當然要醉了。
(我姑且可是有跟他聲明「這是很烈的酒」啊。不過第一次看到蒸餾酒,也不可能想像得到有多烈吧。)
「愛的讚歌啊!向銀色明月歌唱!」
不過話說回來,他唱得還真開心。雖然對無地自容得發抖的柏娜公主不好意思,不過聽到他唱歌唱得那麼爽快,會讓善治郎有種錯覺,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實際上,其他出席的賓客們一開始的驚訝淡去後,臉上都浮現出善意的笑容,遠遠地旁觀異國王子的歌唱。
不只如此,不知不覺間還聽見了伴奏,配合著歌聲響起。
(嗯?)
善治郎反射性地將頭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只見身穿卡巴王國老式民族服裝的男女,正在演奏弦樂器與橫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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