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女王、王夫、王子與公主(2/2)
善治郎反射性地將頭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只見身穿卡巴王國老式民族服裝的男女,正在演奏弦樂器與橫笛。
(那是宮廷樂師團?啊啊,是奧拉安排的吧。)
這時善治郎才想起來,當法蘭西斯科王子開始大聲唱歌時,奧拉叫住了一個僕人,對那人做出了某些指示。
一個人擅自唱歌只是意外狀況,但若是配上樂師團的配樂演奏,那就成了一項餘興節目了。
當然,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掩飾法蘭西斯科王子酒醉而失了分寸,自顧自地引吭高歌的事實,不過有了這場夜會的主人奧拉讓樂師們伴奏,法蘭西斯科王子的歌唱就成了公認表演。
會場的貴族們,似乎也明白了奧拉的意圖。本來那一絲困惑的氣氛也完全消釋,眾人都坦率地向異國王子的歌聲投以笑容與拍手。
「法蘭西斯科殿下,真是個有膽量的人呢。」
「呃,是,那個……謝謝陛下。」
聽了善治郎明顯斟酌過字句的評價,柏娜公主鬆了口氣,但又再度露出歉疚的苦惱神情。
「善治郎。」
奧拉以眼神示意善治郎,自己要去幫法蘭西斯科王子圓場。
「我知道了。」
善治郎也以眼神回答「這邊就交給我吧」,目送著愛妻的背影腳步滑行似地離去,然後重新轉向異國的公主。
「柏娜殿下,您渴不渴?不嫌棄的話請用。」
說著,善治郎對在附近待命、托著銀盤的侍女打了個手勢。
看剄手勢的侍女手托放著銀杯的銀盤,快步靠近兩人,然後必恭必敬地將銀盤送到雙王國公主的面前。
「啊,好的,謝謝陛下。我不客氣了。」
柏娜公主聽從善治郎的建議,拿起銀杯,雖然惶恐,但仍將杯中飲料一仰而盡。
銀杯里裝的是卡巴王國常見的甜水果酒。善治郎還沒那麼欠缺常識,會推薦初次見面的公主喝以蒸餾酒為底的雞尾酒。
更何況剛剛才推薦給初次見面的王子而讓他失態,現在更不會重蹈覆轍。
「呼……」
也許是因為攝取了水分,或是微量的酒精奏效了,剛才還緊張到讓人同情的栗色頭髮的公主情緒舒緩了些,再次將視線轉向法蘭西斯科王子做確認。
「喔喔喔,美麗的首都!沙漠的珍珠,她的名字是!」
有了宮廷樂師團這個可靠的幫手,醉醺醺的王子殿下舒暢地唱起第二首來。
柏娜公主做為本國的現任國王與下任國王指任的「監視人」,遇到這種情況真是頭痛不已,但既然在奧拉女王的安排下「場面」已經成形,柏娜公主也無從介入。
唯一感到安慰的是,顯然奧拉女王與周圍的貴族們都為柏娜公主他們著想,試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過這樣也會讓她這個「監視人」痛感自己的無力,而覺得窩囊就是了。
無論如何,柏娜公主已經察覺到目前這個狀況下,繼續替法蘭西斯科王子擔心,也只會徒增精神疲勞而沒有一點益處,於是她今天晚上頭一次把法蘭西斯科王子完全排除在視野外。
這時,柏娜公主注意到善治郎拿著銀杯的左手無名指上,「帶有魔力的戒指」正在發出光彩。
「善治郎陛下,那枚戒指是……!」
柏娜公主眼神大變,采出身子對善治郎的左手投以熱烈的視線。
「噢,您說這個啊。是的,正是。這就是之前請夏洛瓦王室的人士進行『魔道具化』的戒指。」
說著,善治郎換成用右手拿著銀杯,把戴著戒指的左手伸到柏娜公主的面前,手心朝下,讓她看個清楚。
只要是發掘出魔力目視能力的人,應該都能看見。除了善治郎的手散發的魔力之外,戒指本身也發出了魔力。
善治郎從地球帶來的這枚「結婚戒指」,由於作工太精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目,因此以往都不會帶出後宮,但今晚不得不破例。
既然將戒指做成魔道具的法蘭西斯科王子本人有出席,不把戒指戴來參加是很失禮的。不過看法蘭西斯科王子那副奔放的性情,也許這個心是白擔了。
無論如何,看到柏娜公主的激動反應,善治郎覺得找到了個好話題,於是積極地談起戒指的事。
「我記得這枚戒指,是由法蘭西斯科王子附加上魔法的對吧?」
「是,因為法蘭西斯科殿下在目前的夏洛瓦王室當中,是首屈一指的附加魔法術士。我雖然也希望能成為附加者,可惜落選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雖然對於製作新的工藝品,我還算有自信,但若是要替原有的物品附加上魔法,我的魔力就顯得不足了。」
柏娜公主說著,自嘲地笑了,她身上散發的魔力以王族來說的確很少。
善治郎的魔力在王族當中算是較低的,她甚至比善治郎更低。以王族來說大概是最低底限吧。
聽說隔代遺傳出現的「血統魔法」繼承者,血統的力量也是最低等級,看來不假。
(相較之下,那邊就厲害了。那個好像比奧拉還多五成呢。)
善治郎只短短一瞬間,將視線朝向在會場中央舒暢地唱起第三首的金髮王子。
金髮王子身上纏繞的魔力,龐大到足以顯示直系王族的威嚴。
奧拉女王雖然也擁有做為大國之君毫不羞恥的魔力,但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魔力實在太過突出,就算與奧拉相比,也能一眼就分出優劣。
若是與善治郎或柏娜公主比較,更恐怕有「一倍以上」,不是開玩笑的。
(真是厲害。那樣看起來,搞不好跟善吉不相上下喔。)
將這種感想隱藏在內心深處,善治郎把意識從遠處的王子拉回眼前的公主身上。
「原來如此,柏娜公主擅長製作工藝品啊。這讓我想起來了,我聽聞雙王國在珠寶方面,是南大陸的佼佼者。」
「是的。當然,我在珠寶方面的技術還不成熟,但比起魔法力,我對珠寶技術還比較有自信。」
說著,公主輕輕點頭,表情流露出言詞以上的自信光彩。
這位個性極為拘謹,性情多少比較消極的公主殿下,清楚地說了「有自信」。也許她雖然年紀還這麼輕,就已經是個出類拔萃的工匠了。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對珠寶方面應該有著超乎常人的興趣與熱情。
「以前吉爾伯法王家的伊莎貝拉大人,曾經讓我看過一次,這枚戒指是善治郎陛下從陛下的故國帶來的,對吧?」
雖然還不至於打破禮法,但柏娜公主對善治郎左手無名指投注的熱烈視線,仍然讓善治郎不禁感到生命危險。
所謂的眼若飢鷹,指的就是這種視線吧。
意料之外的熱烈視線讓善治郎不禁畏縮,但他勉強維持住笑容。
「嗯,是的。我的故鄉有個習俗,結婚時,男方要贈送女方對戒——也就是一對相同的戒指。」
他針對結婚戒指簡單地說明。然而柏娜公主對於這些關於結婚戒指的知識似乎不感興趣,只是隨便聽聽,汪目焦點仍舊擺在「戒指」上。
「這樣呀。那麼,那種戒指在善治郎陛下的故國是很常見的羅。像那樣將金剛石切割成光輝多面體,而且還能將三顆寶石處理成相同大小形狀,分辨不出差異……」
「呃,是啊。雖然絕對稱不上便宜,但應該算常見吧。」
「那麼,善治郎陛下知道那個戒台金屬的加工方法嗎?黃金的確是容易加工的金屬,但我不知道有任何方法能雕刻那樣細緻的紋路,而沒有一點歪扭。如果善治郎陛下知道方法的話,千萬請您不吝賜教。」
可能是有了三分酒意吧,柏娜公主一反剛才的文靜乖巧,頓時變得饒舌起來,顯示出自己對「珠寶工藝」的熱情。
「不,很抱歉,我對那方面一無所知。」
「真的一無所知嗎?一點都不知道?即使是一點瑣碎的小知識也好。」
「您雖然這樣說……但我真的是個門外漢。道聽塗說的外行知識,反而只會有害吧。」
「外行知識也沒有關係。能做為任何參考都好。」
柏娜公主的熱意與懇求,與當初給人的印象大相逕庭,讓善治郎難掩驚訝之情。
(嗚哇,跟第一印象差好多啊。剛才只是在裝乖寶寶嗎?不對,這個樣子看起來與其說是跟第一印象差很多,不如說是只有講到關於珠寶的話題時,會變了一個人吧?)
善治郎並不討厭這種一講到自己喜歡的事物,眼神就會改變的狂熱者。
「……我明白了。改天有機會的話。」
「謝謝陛下!」
結果善治郎拗不過她,不小心就說出了這種幾乎等於是「口頭約定」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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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主人身分出席的夜會總算平安結束,善治郎與奧拉到浴室洗去了汗水、污垢與香油,在開著冷氣的涼爽寢室度過就寢前的短暫時光。
「啊——累死我了。唉,睡前真想看一下善吉的臉啊。」
「呵呵,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若是這個時間造訪卡洛斯的房間,會麻煩到乳母與負責侍女的。因為我們一旦進了房間,她們基於立場非得起床不可。」
「這我知道啦,只是……」
善治郎雖然對妻子所言表示理解,但還是戀戀不捨地說著,然後大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此時善治郎與奧拉坐著的,是擺放在寢室一隅的木製椅子。
成功安裝冷氣機的隔天,奧拉立刻指示下人把一張小圓桌(以王宮的基準來說已經算「小」了),以及兩把木製椅子搬進寢室。同時,寢室里的兩隻LED落地燈,也有一隻從床邊搬到了桌子旁。
從此以後,不只是晚上休憩的時間,在後宮用早餐、午餐時,也幾乎都是在這問寢室用餐。
這個情況,可能要維持到酷暑期緒束了。
這段時期有時候連夜晚的氣溫都高於人類體溫,一旦知道了冷氣機的好處,抵抗不了它的魅力,也是理所當然的。
善治郎將玻璃杯中的冰水一仰而盡,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呼。」
以前善治郎洗完澡後,都是喝從日本帶來的氣泡酒,不過都這麼久了,當然都喝完了。剛開始他珍惜著一點一點喝,然而等到接近保存期限,氣泡酒明顯開始變味,於是就趁壞掉之前全喝光了。
確認丈夫把杯子放回桌上了,奧拉雙手合握,放在桌上,開口道:
「那麼,開始吧。明天還得早起,不能浪費太多時間。
善治郎,對於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法蘭西斯科王子與柏娜公主,你有什麼看法?單純的印象或是在意的地方都好。說來聽聽吧。」
「了解。這個嘛,嗯……」
善治郎輕輕點頭回答奧拉的話,然後一邊回想夜會發生的事,一邊慎重地開口說道:
「那麼,首先從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第一印象說起。
哎,可能也不用我說了,總之如果他那種言行背後都沒有什麼打算的話,那他就是個『輕浮的傻瓜』吧。」
「的確……」
善治郎率直的人物監定,讓奧拉也只能苦笑著點頭。
法蘭西斯科王子在夜會裡的言行,的確就算被人說「不夠聰明」也沒辦法。
雖說夜會容許參加者稍微放縱,但喝酒喝到失去理智,還大聲唱起歌來,實在不是貴人該有的行為。
如果那種言行都是他的本性,那麼法蘭西斯科王子到了二十四歲都還沒有王位繼承權,就不難理解了。
然而,善治郎納悶地接著說:
「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法蘭西斯科王子的言行又太率真了,讓我有點在意。如果那是他的本性,不就表示那個王子殿下是個爽朗又天真的人,就算做點傻事人家也會原諒他嗎?」
「嗯,是啊。這很奇怪嗎?」
「一般來想啊,如果那種輕率與傻勁真是那個王子的天性的話,我覺得他應該從小在王宮就受盡白眼了吧。因為他身為第一王子的正嫡,卻辜負了大家的期望嘛。
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人,人格會那麼天真無邪嗎?」
小時候的成長環境,會對當事人的人格形成造成巨大影響,善治郎的這種意見,奧拉也沒有異議。話雖如此,這種意見又嫌單方面了點,讓她無法全面贊成。
「我也有耳聞些許風聱,據聞法蘭西斯科王子的雙親——朱賽貝第一王子與他的夫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只要父母親投注足夠的關愛,應該也有可能成長為率真的青年吧?」
對於奧拉的反駁,善治郎似乎也能理解。
「嗯,我覺得很有可能。還有,這是我從柏娜公主那裡聽來的,聽說法蘭西斯科王子,在目前的夏洛瓦王室當中好像是首屆一指的附加魔法術士。
這種『只有這方面絕不輸給別人』的心靈依靠,影響也是很大的。所以,那種個性就算真的是他的本性,我想也不奇怪。如果說那是演技,又未免太自然了。」
善治郎如此說著,表示同意。
「不過這麼一來,就有些地方費疑猜了。
為什麼這樣一個普通的『個性爽快的傻瓜』,會被指派夏洛瓦王室一百多年來首度國外訪問的重要任務?」
「嗯。會不會是對方並未把這件事看得像我方一樣重要?所以才會用刪去法,選擇了沒有王位繼承權、實質遭到廢嫡的王子,與空有王族之名的公主來訪。」
奧拉自己也覺得不可能,但就當作測試丈夫的思考能力,提出了缺乏說服力的反駁。
善治郎的反應一如她所預料。善治郎立刻搖頭。
「不可能。因為法蘭西斯科王子可是『首屈一指的附加魔法術士』耶?
至少我們可以確定,他的確是優秀的魔道具製作者,所以對方總該有個明確的理由或某些優點,寧可讓這個優秀的製作者暫停工作也要選他,否則說不過去。」
他提出了與奧拉所料相差不遠的結論。
「嗯,說的是。」
總之,奧拉已經確定丈夫與自己之間對於現況的認識沒有太大差異,讓她有些欣喜地微笑。面對這樣麻煩的事態,跟丈夫的溝通上沒有問題,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換言之,假使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人格不是演戲,那麼把這個表里如一的王子送到我國的夏洛瓦王室高層,在人選上一定有什麼內情。無論真相如何,只憑檯面上的情報繼續談論會有危險,情況就是這樣吧。」
「嗯,就是這麼回事。」
聽了奧拉做確認的一番話,善治郎頷首。
不管怎麼樣,今晚等於是實質上的初次會面。善治郎並不認為自己的眼光有那麼卓越,能夠與對方只見過一次面,講過兩句話,就做得出正確的評斷。
關於這點,雖然程度有些差異,不過奧拉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那麼,關於法蘭西斯科王子,就先觀察一陣子吧。」
奧拉替話題做結,接著開始談到另一名王族。
「那麼另一個人,關於柏娜公主,你怎麼想?」
「嗯,柏娜公主給我的第一印象,大概是『認真的苦命人』吧?對於她,我還滿有自信的喔。她好像是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監視人,緊張成那樣,我看了都可憐呢。」
講了奧拉應該也聽不懂,所以善治郎沒說,其實更正確來說,柏娜公主給他的印象是「懦弱又認真的班長」。
因為成績好所以很得老師的歡心,因此被指派為班長,但偏偏缺乏社交性,意志又薄弱,沒有能力帶動整個班級,只是因為個性認真,所以人家塞給她的工作,她不敢不做,總是欲哭無淚地努力做事的女生。柏娜公主的形象就是如此。
「嗯。她的確一直很緊張,而且總是注意著法蘭西斯科王子的一舉一動。不過,我看她跟你好像很談得來啊?」
「嗯,她一開始緊張得全身緊繃,忙不迭地說『對不起,非常抱歉,給各位惹麻煩了』。
可是一講到戒指的事,就變得話好多喔。」
善治郎似乎想起了當時的狀況,臉上浮現苦笑。
「總覺得她整個人生的比重,好像都傾向那方面了。反應超誇張的,有點嚇到我了。」
「戒指?喔,你送我的那個『結婚戒指』嗎。那倒是怪不得她。」
奧拉一下子就表示能夠諒解,這似乎讓善治郎有點意外。
「啊,怪不得她嗎?」
他回問道。
奧拉輕輕點頭。
「是啊,夏洛瓦王室的王族支系,都是以製作魔道具維持生計的。男性就做武器防具,女性就做飾品,一般都是這樣自食其力的。
柏娜公主也不例外,看到那枚戒指,眼神當然要改變了。」
說著,她稍微聳聳肩。
善治郎那枚在黃金戒台上並排鑲嵌著三顆小鑽石的結婚戒指所散放的光輝,明眼人一看可是要屏息的。
更別說柏娜公主是專家,看到那枚戒指的作工之精細、寶石大小之均一,一定明白憑這個世界的技術,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出一枚相同的戒指來。
「是喔,可是她給我的感覺不是『工作性質』耶。更像是一種熱烈著迷的感覺。她好熱心,一直要我讓她看看戒指,還說想跟我好好聊一次。結果最後我拗不過她,就答應她改天再聊了。」
看到善治郎說著抓抓頭,奧拉今晚第一次皺起了眉頭,發出嚴厲的聲音:
「喂,善治郎。你這樣有點輕率喔?雖然聽起來,你們似乎沒有約好確切的日期與條件,但請你謹言慎行,切勿輕易與人做約定。」
難得受到妻子斥責,善治郎表情略為嚴肅地縮起了脖子。
「抱歉。對方雖然只是底層,但好歹也是大國的公主殿下嘛。我怕失禮,斟酌字句老半天,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怎麼辦?其實我那樣說根本算不上約定,所以萬一她真的提出來,我應該也可以裝傻。」
「嗯……」
聽善治郎這樣問,奧拉以手抵著下顎,嗯忖片刻。
(約定本身問題不大。畢竟只是酒宴的口頭約定,對方應該也不認為善治郎會守約吧。想怎麼瞞混過去都成。
問題在於,這是夫君第一次做出如此糊塗的言行。)
如果這是習慣造成的失誤還好。看善治郎現在一臉嚴肅,應該已經提高警覺了,想必暫且不會再犯同樣失態。
令人害怕的是,問題可能出在「善治郎與柏娜公主的適性」。
適性良好的對象。換個說法就是比較談得來,或是毫無來由地比較沒有戒心的對象。
或許是她想太多了,但奧拉總覺得善治郎與柏娜公主明明是初次見面,距離卻好像拉得很近。
(善治郎本來是個慎重而保守的人。就連已經跟他獨處過許多時間的奧塔薇亞夫人,以及一有機會就積極展開攻勢的法蒂瑪小姐,都完全沒能跟他拉近距離。)
相較之下,柏娜公主事實上這次是第一次會面,雖說只是隨便的口頭約定,畢竟也得到了改日見面的約定。
(希望只是我多心或嫉妒,不然事情也許會有點棘手。)
說來說去,奧拉也知道自己不太喜歡有別的女人接近丈夫。她沒自信斷言自己的判斷沒有混雜嫉妒引發的猜疑。
總之,她決定目前別再深入討論這事了。
「我知道了。的確不好對她太冷淡。只要你今後小心也就是了。
那麼,今晚就講到這裡,差不多該就寢了。」
聽了奧拉的話,善治郎用放在桌上的手機確認時間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坐在對面的奧拉身邊。
「已經這麼晚啦。來。」
丈夫自然地伸出手。
「嗯。」
妻子握著他的手,站起來。
兩人就這樣手握著手,走向床邊……本來
應該是這樣的,但善治郎停下腳步,好像在考慮什麼。
「唔?怎麼了?」
妻子訝異地湊過來看他的臉,做丈夫的用空著的那隻手抓抓頭。
「沒有啦,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在這種場面下,如果能用『公主抱』把老婆抱到床上該有多帥啊。」
他說出了沒意義的事來。
「公主抱?」
「啊啊,嗯。該怎麼說呢。就是像這樣把雙手繞到對方的膝蓋後面還有背後,把對方抱起來,在我的國家就叫做公主抱。」
「哦。」
聽了丈夫的解釋,女王思索片刻,然後咧嘴一笑,開口道,
「嗯,那就交給我吧。最近缺乏鍛鏈,目前沒有把握,不過只要重新鍛鏈一下,應該可以對你『公主抱』喔。」
「咦?攻守掉換?這樣我一點都不嚮往,反而還有點受傷耶?等等,奧拉,你是故意這樣講的吧!」
善治郎講到一半,發現妻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邊說邊略為吊起眼梢。
女人把男人抱起來。在這個以男性為尊,強悍為美德的世界,對男人講這種話,就算擺明開玩笑也可能會惹惱對方。
然而這一年來,奧拉知道自己丈夫的肚量不會因為這點玩笑話就不高興,才忍不住開這種惡劣玩笑。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撒嬌」。
「真是,好啦,睡覺啦!」
果不其然,善治郎只用空著的左手輕輕給了奧拉額頭一下掌刀,右手還緊緊握著奧拉的左手。
「好痛。呵呵,好啦。」
奧拉把善治郎的右臂抱進懷裡,夾進自己的雙胸之間,撒嬌似的將臉頰貼到丈夫的右肩上。
「……」
「……」
就這樣,兩個人影貼近到像是一個影子,走向同一張寢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