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空間遮斷結界和瞬間移動和不動火球(2/2)
如果芙蕾雅公主和『黃金木葉號』的副船長說不行的話,甚至得做好航行期間封印這東西的準備。
不過該說萬幸還是什麼的嗎,『不動火球』即便不使用,也不會對善治郎的生命安全造出什麼直接影響。
『瞬間移動』不能說,『不動火球』可以說。
到這裡為止,善治郎和奧菈的意見是一致的。
問題在於最後的一件魔道具。
「『空間遮斷結界』也沒有特意告訴對方的必要吧。那個是能在陸地上為你提供保護的東西。別說沒有特意告訴芙蕾雅殿下的必要,考慮到各種萬一發生的狀況,我認為知道這個存在的人甚至應該儘可能減少」
奧菈會把話說的含糊其辭,大概是因為她擔心芙蕾雅公主的部下中,存在比起芙蕾雅公主會更優先執行烏普薩拉王國的國王等高層人物們的意志的人吧。
雖然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如果善治郎一行抵達烏普薩拉王國後和那邊交涉失敗甚至發生武力衝突,對方是否事先就知道『空間遮斷結界』魔道具的存在,將成為很大的分歧點。
善治郎也能明白妻子的這些擔心,但他從『空間遮斷結界』魔道具上,還看到了其他可能性。
「唔嗯—,可以的話,『空間遮斷結界』的存在我也想告訴給芙蕾雅殿下。因為我覺得『空間遮斷結界』在遮斷空間的同時,也會讓整個空間的三次元坐標處於固定狀態。
如果我的猜想沒錯的話,雖然真的只是種最後的手段,但『空間遮斷結界』說不定可以成為超強力的船錨一樣的東西吧?」
「『空間遮斷結界』成為船錨,這是什麼意思?」
十分缺乏和船只有關的知識的女王,歪著頭催促丈夫繼續說明。
「我想想。『空間遮斷結界』是遮斷空間,讓內部不會受到任何外部干涉的魔法吧?所以我覺得,那個被遮斷的空間本身也會同時被原地固定下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即便展開結界,外面的人只要把結界周圍的地方挖開,就能結界整個挖出來然後滾動著運走了嘛」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雖然奧菈接受了上面的說明,但其實善治郎的理論中還有很多破綻。
『空間遮斷結界』可以將被遮斷的空間的坐標固定下來。
如果這個預測是正確的,那被遮斷的空間豈不是會因為行星的自轉或公轉偏離初始的位置?雖說善治郎的頭腦里不是沒產生過這樣的疑問,但他似乎沒有在上面深想的樣子。
再深究的話,其實『瞬間移動』也有這方面的問題——季節改動就意味著星球的位置不同了,如果目的地坐標完全不變的話那豈不是發動後就會轉移到宇宙空間裡去?魔法這種力量雖然方便但也很不講理,根本就沒法向其追求從一到十嚴密的理論
「所以呢,如果在『黃金木葉號』的船艙里發動『空間遮斷結界』的話,那整艘『黃金木葉號』不也就會被固定在三次元空間的某個點上了嗎?我是這麼認為的」
「這樣啊,所以才是船錨」
對善治郎的說明,奧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的拍了下手。
把船體的一部分空間固定住,整艘船也會因為那個空間被勉強固定下來。
的確,這種現象的性質和船隻下錨很相似。
「但是,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會比正常使用船模更優秀嗎?」
對仍舊歪頭表示不解的妻子,善治郎好像很困擾的撓撓頭。
「如果用在普通停泊時的話,的確和平常使用船錨沒什麼區別吧?不過,雖然我也覺得十有八九不可能啦,但如果『黃金木葉號』足夠結實的話,這種做法可能會被船員,尤其是那些不習慣坐船為暈船所苦的船員當成救命的女神呢」
普通的船錨,就只是靠把錨身沉到海底來讓船不會漂走而已,並不會讓船身停止晃動。
如果是到了水深到無法讓錨身觸底的外海,普通船錨甚至幾乎無法發揮固定船身的功效。
但如果把『空間遮斷結界』當成錨使用就不一樣了。因為空間本身被固定住了,所以不管在哪裡發動,都可以讓船身穩定到像是在陸地上一樣吧。
在會暈船的人看來,沒有比這更美妙的福音了。對於普通船員也是如此,如果要說提供進行危險作業時所需要的不晃動環境的話,應該沒有其他更出色的方法了吧。從這層意義上講,『空間遮斷結界』甚至可以說比『凪之海』還要厲害。
「唔嗯。不過,你自己剛才也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啊?」
面對深感興趣的看著自己的妻子,善治郎點了點頭。
「嗯。用嘴說明的話稍微有點難,就用這個做下示範吧」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從沙發上站起身,拿來一張複印紙。
他把這張正反兩面都列印有東西已經無法再使用的複印紙平攤在桌面上。
「把這張複印紙想像乘船。通常,因為大海上總是有波浪和海潮,所以船身會以這樣的感覺晃動」
說完這句話,善治郎用手抓住複印紙的兩端左右搖晃起來,讓其在桌面上左右滑動。
「這種時候,如果發動『空間遮斷結界』,船的『一部分』就會被強行固定住。奧菈,你能用手指按住紙的正中間部分嗎?」
「什麼?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奧菈在這種時候已經明白了善治郎的意思,但她還是配合著丈夫照做了。
同樣從沙發上站起身的奧菈,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複印紙的中央部分,但善治郎抓住紙張兩端左右搖晃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結果,複印紙被兩股力道所揪扯,迅速出現了皺褶。
「對,這就是在晃動的船上發動『空間遮斷結界』後的狀態——如果在整體不停搖晃的船上勉強將一部分空間固定不動,用不了多久船體就會開始不斷積累傷害。然後,如果在大風暴之類搖晃的特別厲害的時候這麼做的話……」
說完這句話,善治郎開始用比剛才更大幅的力道搖晃複印紙,結果原本已經扭曲的很厲害的紙張,隨著小小的刺啦一聲,以奧菈按住的部分為起點被撕開了。
「我想船身就會以這樣的感覺壞掉了」
「……這不就根本沒機會用了嘛」
接受了善治郎說明的奧菈,不滿的嘀咕了一聲。
不管是能給船員帶來多大好處的魔道具,如果會對最重要的船體造成傷害的話就沒有使用的機會了吧。聽到奧菈這麼斷言,善治郎帶著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有使用的機會哦。雖然屬於要盡最大力量避免發生的情況,但當『黃金木葉號』的沉沒無法避免時,這個用法就會派上用場了」
到了不管做什麼船都會沉沒的場合,就沒有理由再禁止使用會對船體造出損傷的魔道具。
那種時候,如果『空間遮斷結界』可以發揮出善治郎預想的出固定三次元空間的效果的話,在魔法發動期間應該能夠暫時制止『黃金木葉號』的沉沒才對。
即便那時船底已經開了個大洞,正有水不斷從那裡湧入船艙也沒有關係。形象點說的話,整艘船就像被一部看不見的吊車吊起來了一樣。
「我也沒有詳細知識所以無法斷言,但我認為沉船時留給人逃生的時間通常都是很短暫的,而且一但出現晃動和大幅的傾斜,人們就會陷入巨大的慌亂。
這種時候,即便無法阻止沉沒本身,如果能有一件給人們多創造些逃離時間,並讓船身在逃脫期間都不怎麼搖晃的魔道具在的話,我認為應該是非常有益的」
「…………」
對善治郎的說明,奧菈仿佛被壓倒了一樣的暫時陷入了沉默。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危險,但奧菈還是在把自己作為妻子的感情和作為王希望得到的國家利益拿出來衡量一番後,做出了讓善治郎上路的決斷。這個決斷並沒有錯,即便到了現在奧菈也還是這麼認為的。但與此同時,她也沉痛感受到自己在這件事上,比眼前的丈夫——也就是當事者善治郎本人還要過於樂觀天真。
即便預想到了船只有可能沉沒,有可能會在海上漂流,善治郎依舊接受了參加大陸間航行的要求。終於對此有了實感的奧菈,心中同時感到了一股熱流和痛楚。
下意識的用手按住自己豐滿的左胸的奧菈,做出了一個決斷。
「明白了。關於『空間遮斷結界』的魔道具的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置了。如果你覺得把有關細節全都告訴芙蕾雅殿下比較好的話,就那麼做吧」
「嗯,了解」
和攜帶魔道具有關的話題到此就結束了,可關於大陸間航行的準備還得繼續討論下去。
「說起來,芙蕾雅殿下她們應該已經抵達瓦倫迪亞了吧?有聯絡過來嗎?」
對善治郎的話,女王點點頭。
「啊啊,瓦倫迪亞代官送出的小飛龍信,已經在昨天傍晚抵達了。芙蕾雅殿下一行人和魔道具『凪之海』,好像已經在前天順利抵達了瓦倫迪亞的樣子。露柯蕾夏也是」
「這樣啊。雖然我也知道在國內不會出什麼大事,總之她們平安就好」
看著善治郎露出鬆口氣的表情,奧菈又告訴了他其他情報。
「另外,信上也記載了芙蕾雅殿下和『黃金木葉號』副船長討論後得出的情報:我們這邊可以乘船和他們一起出航的人員數,果然只有十人。
據說,船上已經為我們特別空出了兩個房間。雖然姑且另外還空出了一間位於船底的裝貨物的房間。但那邊似乎不是人類可以住宿的場所。所有我打算拿來裝載送給烏普薩拉王國的禮品」
「十人,兩個房間嗎」
聽到這個情報,善治郎仰望著天井開始思考。
十個人分用兩個房間的話,就代表即便是善治郎在船上也不會有單人房間了。
照顧善治郎日常起居的侍女們是女性,護衛他的騎士、士兵們則都是男性,所以那兩個房間必然會分成男用房間和女用房間吧。
對於不怎麼擅長沒有私人空間的集體生活的善治郎,感覺這是種會略微讓他積攢精神壓力的生活方式。
「這十個人的人選現在是怎樣的感覺?首先已經確定了肯定有我和騎士納塔里奧吧?」
「啊啊,然後是你的侍女伊妮斯。原本擔當我的侍女職責的瑪格麗特也要帶上。畢竟有個相貌不顯眼的人在的話,在那邊行動時應該會更方便些」
侍女瑪格麗特是有著金髮、綠眼、白皮膚這些相貌特徵的人物。
這張在南大陸非常顯眼的面孔,到了北大陸似乎就正好相反成了種相對不起眼的相貌。至少,比生來就有著褐色肌膚的純嘉帕王國人要壓倒性的更容易溶入人群。
「明白了。現在確定的有我、納塔里奧、伊妮斯、瑪格麗特四人。還剩下六個名額啊,護衛和侍女我最低該帶上幾人?」
對善治郎的問題,奧菈扶著下顎略微思考了一下。
「既然是長期行動,那不設定出交班制度的話就會很辛苦。所以護衛包括納塔里奧在內至少要有四人。侍女包括伊妮斯和瑪格麗塔在內最起碼要帶上三人。
還有,在納塔里奧交班休息時,必須有一個代替他下達指示命令的人。就是說其他護衛中最好有一個人不是士兵而是騎士」
「護衛的人選
問題,和平常一樣全交給納塔里奧就可以了吧。侍女如果必須再帶上一人的話,該選誰?」
「我覺得這方面可以全部交給伊妮斯決定」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對人才的挑選還是交給那個行業的專家來做比較好。
「我、四個護衛、三名侍女。這合計也才八人,所以還剩兩個空額吶。還有什麼其他帶上比較好的人才嗎?」
對善治郎的提問,奧菈抱臂思考起來。
「唔嗯。我最開始想到的是專門的外交官。當然了,正外交官是你,那個被帶去的專家則作為副外交官主要負責細節上的交涉。這應該可以讓交涉更圓滑的進行」
「也就是交涉方面的專家嗎?就像拉法埃羅·瑪努凱斯那樣?」
對善治郎的話,奧菈點點頭。
「沒錯。以能力而言,拉法埃羅是最合適的。但是,不管是拉法埃羅也好還是其他交涉專家也罷,他們身上都有兩個問題」
說完這句話,女王皺起眉頭。
「問題?」
「啊啊,首先第一點。你要是在那邊被人太輕看,或者乾脆點說要是被視為裝飾品的話會很危險了。就算副外交官是能力多麼高強的人,在權限上都遠遠不如你這個正外交官。
尤其是這次的主要目的,是你想要迎娶芙蕾雅殿下。如果有能的部下在這件事上亂出頭,恐怕會讓事情陷入僵局」
再說明白點,如果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手牽著手宣布「我們結婚了」的話,整件事的影響還能以男女之間的問題為前提限定在一定程度上,但如果在這種場合里善治郎帶來一個很厲害的職業交涉人,並告訴對方「細節請和這個人談吧」,整件事就會迅速染上政治色彩。
烏普薩拉王將芙蕾雅公主視為貴重的政治棋子的同時,應該也把她當成重要的女兒來疼愛才對。
作為王者冷酷的計算利益得失,作為父親向女兒傾注關愛,烏普薩拉王到底會優先顧及哪一邊,不和他實際見面是無法知道的。
即便嫁出芙蕾雅公主和與嘉帕王國的貿易息息相關,能給烏普薩拉王國帶來巨大的利益,如果關鍵的結婚對象善治郎不主動站出來成為交涉的頭面人物、自己提出「請把女兒嫁給我」的請求,而是借部下副外交官的口傳達結婚意願的話,對方給出「誰會把女兒交給你這樣的男人啊!」的回覆也是很有可能的。
「這麼一想的話,確實還是別隨便帶上我之外的外交人員的做法說不定比較好呢。奧菈你剛才說有兩個問題吧,那另外一個問題又是什麼?」
大陸間的航行雖然難挨,但即便順利完成這段航程,後面也還有和烏普薩拉王國的交涉等著自己,一個搞不好這方面有可能會比前者還要辛苦。
被再次提醒了這個事實的善治郎雖然覺得很煩,但還是繼續提出了問題。
「嗯,另外一個問題非常單純。『黃金木葉號』只分配給了我們兩個房間吧?然而很不巧的,我國擁有的那些兼備地位和實力的職業外交專家,全都是男性」
光說到這,善治郎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啊,男女比例嗎!」
房間有兩個,總人數十人。明明航行時肯定要分出男用房間和女用房間的,可男性這邊善治郎加上四名護衛後已經用完了總人數的一半份額。
因為只有男性職業交涉專家,所以要帶上那種人的話男性陣容就要再追加一人。而既然擔負交涉這種重任,那個人物肯定也會帶來一名自己的專屬護衛吧。通常來說,這種護衛的性別大多會和主人一樣。
也就是說,男性陣容這邊又會增加一人。
如此一來,就變成了男七人女三人的組合。
七個大男人擠在一個房間裡,撐過接近百日的航程,這再怎麼說都讓善治郎有點敬謝不敏。老實說五個人就已經讓他覺得很吃不消了。
「也就是說,剩下的兩個名額最好給女性?那么女性中有什麼值得帶上的人才嗎?」
對善治郎的想法,奧菈微微聳了聳肩。
「也沒必要非勉強湊足十個人吧。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帶的話,再追加兩名侍女不就好了嗎?原本除了部門責任人外,侍女就基本上都是三人一組行動的」
已經確定要帶上的侍女,分別是清掃部門責任人伊妮斯,和原本擔任奧菈侍女的瑪格麗特。雖然女王提出了考慮到工作量應該再多帶一名侍女的建議,但其實並不用拘泥於只帶一人,再多帶三人也是沒有問題的。
「說的也是。嗯,既然還有時間,剩下的兩個名額就先保留好了。如果到最後實在無法決定,就用侍女來填補這個空缺吧」
「在一定程度上這是可行的,不過至少也要在出航一個月前決定好人選哦。畢竟出行的人不必說,被留下的人這邊也要做些準備的」
「啊啊,沒錯呢」
如此一來,關於大陸間航行準備工作的話題就告一段落了。於是善治郎又重新提起了他最開始提到的問題。
「……玻璃珠的量產,終於成功了呢」
「啊啊」
善治郎的確認,得到了女王無情的肯定聲音。
讓本來需要以年為單位施加『付與魔法』才能完成的魔道具製作過程,可以縮短到數日就能完成的透明球體的量產體制。
既然可以量產這個事實已經毫無隱瞞的告知給了『付與魔法』的使用者夏洛瓦王家,那這個潮流就被無法停止了。
毫無疑問,南大陸將掀起巨大的魔法技術革命。
這場革命的基礎並非只有玻璃珠的量產而已。
「那三顆量產玻璃珠雖然是作為報酬交給佛朗西斯科王子的,但那個人絕對會做的吧。付與魔法的魔道具,也就是『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
『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
佛朗西斯科王子出於溫和目的而產生的構想,在善治郎看來,卻是有著能匹敵量產玻璃珠程度爆發力的技術革命。
更糟糕的,或者說最厲害的地方在於——『玻璃珠的量產』和『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這兩者如果組合到一起的話,產生的效果不是相加而是相乘級別的。
僅僅量產玻璃珠的話,無法消除只有夏洛瓦王家可以使用這種物品的弱點。
只有『製造魔道具的魔道具』的話,不能改變製作魔道具必須消耗以年為單位時間這個事實。
然而,把這兩者組合在一起後,就可以得出『可以不限定製作者的,在短時間內量產魔道具』這一空前恐怖的結果。
對因此顫抖不已的善治郎,女王以桀驁不馴的笑容作為回應。
「嘛,那個男人的話,說不定已經在製作了吶。搞不好,那三顆玻璃珠全都會被他用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上」
尤其是這次的玻璃珠,是作為佛朗西斯科王子製作善治郎用的『瞬間移動』和『空間遮斷結界』魔道具的報酬直接交給他個人的,這種做法有著很大的意義。
那個將嘉帕王國迄今為止都努力不將其魔道具化的『瞬間移動』做成魔道具的委託,姑且也是囑咐過佛朗西斯科王子「不要告訴他人」了的。
老實說,女王奧菈完全不期待佛朗西斯科王子會遵守這個『不要告訴他人』的約定。但也算是以傷換功吧,僅限這次,佛朗西斯科王子說不定真有可能暫時保守住秘密。
畢竟,把『瞬間移動』魔道具化這種工作不保密就接不到。再說,佛朗西斯科王子只有瞞著祖父和父親偷偷接下這份工作,才能得到作為報酬的三顆量產玻璃珠。
如果是毫無節操的佛朗西斯科王子的話,他自己主動成為這件事的共犯的可能性甚至更高。
「啊啊,很有可能。那個人,就是會滿不在乎的干出不得了的事呢。啊,對了。說到不得了的事,奧菈在那之後和香狄翁見過面了嗎?」
聽到突然想起這件事的善治郎的提問,奧菈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但馬上就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和老爺子?啊啊,是你以前提到過的那件事嗎。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小姐成了老爺子的弟子,兩人打算把四公爵家秘傳的魔法復活」
實際上,菲柯麗雅並沒有正式成為香狄翁的弟子,兩人只是結成了暫時性的師徒關係罷了。但大致情況就像奧菈說的那樣。
「嗯,是『精靈少女召喚』呢。我覺得這個也是相當不得了的魔法。當然,以魔法而言它的持續時間過於短暫,除了拿來騙騙人或裝神弄鬼外應該就沒別的用途了吧。但是如果將其魔道具化——也就是大幅延長效果時間的話,我認為那就會變成一種相當厲害的東西了」
善治郎帶著警戒的心理這麼提出忠告。
然而,善治郎的這份擔心,女王在承認之餘又進行了否定。
「確實,那個
魔法——『精靈少女召喚』如果被再現出來並魔道具化的話,無疑會帶來非常可怕的威脅。那已經是必須考慮要不要取消玻璃珠的交易那種級別了。
然而實際上,目前,或者說我們這輩人還在世期間,我認為你的那個擔憂成真的可能很低。
不如說,如果一個搞不好真讓那種情況實現的話,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國內恐怕會發生內戰吧」
「……怎麼回事?」
女王完全相反的危險預言,讓善治郎露出藏不住的困惑。
對這樣的善治郎,女王帶著有點嚴肅的表情開始說明。
「很簡單的事。我聽說,菲柯麗雅小姐只不過是四公家中的異端分子,四公家中的大部分人,其實都真心相信『精靈少女』真的實際存在,而且還是四公家的先祖,對吧?」
擁有肉體和自由意志,以及和通常精靈相比不是一個次元級別的力量,這樣的精靈就是『精靈少女』。
這是個即便在南大陸上,也僅在中部沙漠地區傳承的傳說。
「好像就是這樣。四公爵或者說四部族長家的始祖,各自和地水風火的『精靈少女』結合後生下了自己這一族的祖先——四公家的大部分人似乎都相信這種說法」
其實這都是祖先創作出來的虛構故事,讓這個虛構故事顯得好像確有其事的裝神弄鬼魔法就是『精靈少女召喚』。能從『精靈少女召喚』是將創造、操作、自立三個要素組合起來構築的魔法這一事實中,冷靜的推導出上述真相的菲柯麗雅,似乎屬於例外中的例外。
聽到善治郎這麼說明,女王滿足的點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即便那個菲柯麗雅小姐漂亮的將『精靈少女召喚』復活,這個魔法除了拿來裝神弄鬼外也沒別的用途。但就像你擔心的那樣,如果這之後菲柯麗雅小姐與給夏洛瓦王家的付與魔法術士合謀將『精靈少女召喚』做成魔道具,並利用玻璃珠將其量產的話,那是有可能造成極大威脅吧。
然而,你冷靜的想一下。『精靈少女召喚』魔法被魔道具後,在那些真心相信『精靈少女』傳說的,菲柯麗雅小姐之外的其他四公家的人眼裡,這種魔道具意味著什麼呢?」
話說到這個地步,連善治郎也終於理解奧菈的意思了。
「啊?對啊!以『精靈少女』確實存在為前提看待的話,這不就是把『精靈少女』封進魔道具里,然後肆意的驅使她嘛」
冷靜想想的話,這算是必然會得出的結論。
對四公爵家來說,『精靈少女』是自家的先祖,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把那樣的存在封進魔道具並肆意驅使的話,就像奧菈說的那樣,最後發展成內戰也沒什麼奇怪的。
「你和香狄翁也說過,菲柯麗雅小姐是個很聰明的人物吧?
那麼這種程度的事她不可能不理解。實際上,正因為菲柯麗雅小姐也有自己進行的研究是異端的自覺,所以她才不在母國而是特意跑到遙遠的我嘉帕王國來尋求建議不是嗎?」
「嗯—?是這樣的嗎?」
按照善治郎看到的印象,菲柯麗雅總給人種一切以魔法語的研究為最優先的感覺。當然,那位黑髮美女是個很聰明、不會做蠢事的人這種評價善治郎也贊成,但他總覺得菲柯麗雅特意來到嘉帕王國,純粹就只是為了接受比她更精通魔法語的香狄翁的指導而已。
「不過,我也明白奧菈你的意思。確實在這種背景下,只要不是特別白痴就都不會把『精靈少女召喚』給魔道具化吧。畢竟萬一發生內戰了,反而會把國力給拉低的」
「你理解了嗎。所以說,菲柯麗雅小姐和雙王國都不是問題。不如說問題其實在老爺子——香狄翁身上。菲柯麗雅小姐開發的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他立刻就可以使用了吧?如果是老爺子的話,就算他比菲柯麗雅小姐更早把『精靈少女召喚』復活,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對奧菈的擔心,這次輪到善治郎歪頭表示不解了。
「不過,那也算不上什麼問題吧?即便香狄翁能夠使用『精靈少女召喚』,他也無法將其魔道具化啊」
再怎麼說,善治郎也不覺得香狄翁能像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那也做出魔道具來。
然而,奧菈卻帶著苦惱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這是在那之前的問題。菲柯麗雅小姐雖然只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養女,但她姑且也有公爵家分家的血統,所以由她成功再現『精靈少女召喚』的話,勉勉強強還能和表面傳說的內容達成一致。
然而,老爺子可是純粹的嘉帕王國人」
「啊啊,這樣啊。如果四公爵家的人們相信的那個傳說確有其事的話,香狄翁是不可能使出這個魔法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認真到什麼程度,但四公爵家都聲稱自己一族是『精靈少女』的後裔,並把遺失的『精靈少女召喚』擺到了自家血統魔法的位置。
所以如果和四公爵家沒有任何血緣的香狄翁也能使用這個魔法的話,那造成的問題可不是說句好笑就可以了事的。
「……姑且提醒他注意一下比較好呢」
「嘛,我不覺得老爺子會在這件事上犯傻。但同時,我也不認為他會因為有風險就中斷這個魔法的研究。而只要研究繼續下去,被人看到他使用這個魔法的可能性就總是存在的」
香狄翁是極其有能力的魔法使,雖說他也是名有著冷靜判斷力的賢者,但身上同樣有著雖然年事已高但好奇心依舊旺盛的魔法研究者的一面。
面對未知的魔法,他的這份好奇心是很難抑制的。
「研究中也好完成後也罷,都不能在有第三者的場合發動『精靈少女召喚』,必須得這麼嚴令他吶。不過老爺子的話,對他提醒到那種程度應該就不要緊了吧」
畢竟對奧菈來說,擔任宮廷首席魔法使的香狄翁是不管能力還是人格方面她都最為信賴的心腹之一。
所以就算奧菈不去反覆叮囑老賢者,其實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
「…………」
所有的話題都聊完,客廳暫時陷入了沉默時間。
通常談完嚴肅的話題後,善治郎和奧菈都會把座位調整成肩並肩的形式,然後開始聊些更瑣碎的東西。可今天客廳陷入沉默後,兩人卻都沒有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這大概是因為他們都隱約察覺到彼此還有話要說的緣故吧。
過了一會後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善治郎。
「吶,奧菈」
「嗯?怎麼了?」
善治郎先是深吸了口氣,然後又遲疑了一下。
對就算再怎麼宣稱沒問題,現在肚子裡終究懷著孩子的妻子說出把接下來的話真的好嗎?
是看透了善治郎的這份猶豫吧,奧菈帶著凜然的笑容對丈夫微微點了點頭,催促他說下去。
「你就說吧」
聽到這句話的善治郎,先是特意咳了一聲,然後帶著決心開了口。
「推進玻璃珠的量產,默認佛朗西斯科王子製作『製造魔道具的魔道具』。這些行動的根本,都是奧菈對於之前提到的『可疑味道』的擔心吧?」
這是比起疑問,更接近以確信為前提的確認式提問。
女王果然點了點頭。
「沒錯。上次雙王國的表現明顯過於不自然了。即便進行不利的交涉,也把我方的意見不由分說全部接受的態度;對芙蕾雅殿下達到異常程度的款待;以及事後一聽就覺得很不自然的,對北大陸情報的執著。
雖然還不知道事實到底是怎樣的,但雙王國,至少夏洛瓦王家的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兩人,已經預見到某種大動亂並開始進行準備了。而那個大動亂的發生源是北大陸的可能性非常高。
然後,從對方表現出的希望和我國構築良好關係的意志可以看出,他們很可能認為這場大動亂很難僅靠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一國的力量對應,甚至可能把整個南大陸都卷進去」
所以,身為王者的奧菈才會做出決斷:為了要儘可能早,儘可能正確的收集北大陸的情報,即便要冒風險也得讓王配善治郎乘上『黃金木葉號』前往北大陸。
對奧菈的說明,善治郎也接受般的點點頭。
「唔嗯,我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老實說,我因為沒有奧菈那麼敏銳的政治嗅覺,所以對奧菈如此警戒這件事到現在還有點跟不上節奏,但我也理解這種應對本身有它的價值。讓同為那大陸大國的嘉帕王國和雙王國,就算曾經發生些不愉快也必須既往不咎建立互相協助體制,否則就無法解決的大問題,今後會落到南大陸頭上的可能確實很高。
所以,我們才給雙王國行了各種各樣的方便。雖說到這裡為止我都還能理解,但身為王者的奧菈的判斷,是
絕對不會到此為止的吧?」
善治郎很少見的,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對面既是自己心愛的妻子又是這個國家王者的女人。
面對丈夫這樣的視線,奧菈也很稀奇的有那麼一瞬間選擇了迴避。
「……你這是什麼意思?」
「量產玻璃珠,然後販賣給雙王國。協助佛朗西斯科王子製造『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的確,如果以南大陸整體視角來看的話,這些都能帶來好處的結果。而販賣玻璃珠這個行為,單從嘉帕王國這邊來看的話,我想應該也能讓國家今後變得更富裕吧。
但是,其實不僅如此吧?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雙王國就會被強化的過頭了。比起只掌握了玻璃珠這一種重要物資的嘉帕王國,將付與魔法術士這種人才完全控制的雙王國的立場更強。所以相對來看,這是在拉大嘉帕王國和雙王國的國力差距。
奧菈,或者說身為王者的奧菈,應該不可能不理解這些才對,所以我認為你絕不會對這種未來坐視不理的哦?」
「…………」
對善治郎的逼問,女王一時間只是保持沉默安靜的聽著。
最後,仿佛放棄般嘆了口氣的女王,帶著不如說是解脫的表情坦白了實情。
「和你觀察的一樣。玻璃珠的量產,佛朗西斯科殿下開發出『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這個潮流如果繼續推進下去,雙王國的國力將變得格外突出。
嘛,因為佛朗西斯科殿下之外的夏洛瓦王族會把『製作魔道具的魔道具』視為威脅到他們既得利益的東西,所以那種結果最後會不會成真還不好定論,但老實說僅靠加速玻璃珠的量產,也足以讓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坐上南大陸盟主的位子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當然,到時獨占了玻璃珠供給的嘉帕王國應該也能成為副盟主什麼的吧。但我不覺得奧菈,或者說一名大國的王者會從一開始就把這樣的未來當做目標。
但是,很遺憾以我這樣的腦袋,能想出的可以顛覆這種情況,代價非常低廉、又很不合我本意的做法,就只有一個哦?」
對善治郎有點毒的說法方法,奧菈維持著臉上的表情點點頭。
「唔嗯,你所想到的方法,和我在盤算的方法,多半是一致的吧。在滿足一定條件情況前提下,我覺得你還是從雙王國的人里選出一個人做你的第二個側室比較好」
「…………」
善治郎鼻樑上的褶皺已經多的藏不住了。
雖然明白這是奧菈以王的立場做出的的判斷,但聽到距離臨產只剩不到兩個月的大著肚子的妻子這麼說,感覺還是相當受傷害。
「具體是誰呢?」
「霍娜殿下,或者露柯蕾夏」
聽到預想中的名字,善治郎不由得仰望天花板。
「啊啊,果然」
說完這句話,善治郎發出一聲長嘆。
王配的第二名側室,由對雙王國來說接近直系的人物擔當。
從這個角度上說,雖然是下級貴族家出身,卻因為隔代遺傳覺醒了『付與魔法』的霍娜公主;和雖然具備布魯諾王次子女兒這樣的血統,卻無法使用『付與魔法』的露柯蕾夏,在對方看來都是級別正好合適的人選吧。
「在咱們這邊來說,最好是霍娜殿下,但雙王國那邊應該希望你最好選擇露柯蕾夏吧,這大概就是有關交涉中最大的衝突了」
對嘉帕王國來說,本人就是『付與魔法』術士的霍娜公主是最合適的候選。相反雙王國那邊,交出價值比較低的露柯蕾夏損失會更少一些。
「…………」
對什麼也沒說的善治郎,女王固定著剛才的表情繼續說明。
「當然,進行交涉的大前提是先收集到足夠的情報。玻璃珠的量產自身先不說,讓其成果流入雙王國的必要性,只有在確定我所感覺的可疑情況確實存在後才能成立。
聽完夏洛瓦王家對這些事的說法,以及從北大陸回來的你的見聞後,如果我判斷之前感覺到的可疑氣息,真的代表某種我國和雙王國必須步調一致才能應付得來的大災害的話……」
女王在這裡特意停頓了一下,然後,
「到那時,善治郎,作為兩國友好的證明,你就得迎娶一名夏洛瓦王家的女性了」
這樣,對善治郎下達了命令。
既然這不是奧菈作為妻子的請求,而是作為女王的命令,善治郎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了解」
善治郎用沉重的語氣,很不情願的把這件事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