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六十七章『屋檐下的敘述者』(1/2)
哎呀哎呀
時間意外地
不夠啊?
配點 (不夠啊)
●
「羽柴大人他們,沒有趕上慶長之役嗎……」
狹窄的屋內,有聲音從高處傳來。
是左近。
她在運輸艦中的一間六疊大小的房間內坐了起來。
她剛剛睡著了。
雖然訥德林根戰役從黎明才開始進行,但為了換乘運輸艦,左近幾乎都沒有睡覺。因為被施加了6倍的壓縮睡眠術式的緣故,醒來時心情著實很差。
……但是,大腦似乎還挺清醒。
話說回來,這裡也不是普通的休息室,畢竟那種靠牆安裝了上中下三層睡鋪的休息室在身高三米的左近看來根本沒法睡。曾經試了一次,但因為艦船的晃動,雙腿越過通路襲擊了對面的床,尤其睡裙的裙擺也被掀起來的時候羞恥得快要死了。
左近覺得其實自己根本不應該拒絕事務所的建議,所以這次直接承情借了一間房。
由於這次是運輸艦所以借到的不是寢室。雖然只是一間用來保管貴重物品的倉庫,但空調之類的居住設備也一應俱全,戰鬥中用不到便分給她了。
因為放不了床,左近就鋪好自己帶來的特別定製的毛毯睡在地上。雖然大家都好心推薦讓她定一個更高級的毛毯,但其實襲名前基本都是睡地板和蓆子的所以沒啥必要。說起來睡稻草堆雖然感覺還不錯,但背部會起疹子是個大缺點。襲名後,拿了安家費第一個買的就是特製毛毯。能光是蓋到腳尖這點就讓人愛不釋手。下次要去買禁斷道具——枕頭。一想到那羽毛的觸感,啊啊——
壓縮睡眠後能馬上清醒想必也是毛毯的功勞吧。
醒來後,到訥德林根所需的時間,以及快要追上走其他路線先行一步的運輸艦一號艦的重要消息都出現在了表示框上。
「能看到了?」
將臉貼在玻璃上向前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灰暗的世界。眼下能看到幾處由燈光勾勒出的村莊與城鎮,顯得十分祥和與寧靜。
……但馬上就要打仗了啊。
沒有辦法,左近想。
「慶長之役,我不是很懂,但結果好像不如人意啊……」
說實話,因為是個鄉下人,所以對世界形勢的認識很落後。
再說了,因為出生在奧地利,所以對極東的形式就更加不懂了。雖說姑且學習了一下,但也都是些基礎知識,細節部分還是一塌糊塗。但更重要的是——
「在現場會很不安啊……」
沒毅力又是個愛哭鬼,肯定也會添很多麻煩讓大家失望吧,形勢也已經到了就算對三成大人道歉也毫無意義的地步了。
無論發生什麼,都得做到最後了。
「就是啊……嘿!」
左近低語著,坐起了身。但她只要一抬腰就會碰到天花板,所以只能坐在毛毯上將睡裙換成緊身襯衣。
「三成大人,真的,是個怪人啊……」
之前被招攬的時候,左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但當時她說了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詞。
「說是——自己是情報體所以沒有感情」
●
左近想起了當時的事情。因為涉及機密所以事先清了場,等教師辦公室沒人後,用舊派術式張起了防情報隱形結界。
在強到連自己的身體都產生了反應的結界中,三成用夾著噪音的聲音說道。
『我雖然有基於統計學上的反應,但由於沒有感情,所以無法想像你現在在想什麼,以及你在戰場上會留下什麼回憶』
也就是說,
『這麼說吧,比起你這個人本身,我更想要你的性能』
「那麼」
左近在那時,感到了一種名為失望的情緒。
好好思考了三成是什麼意思之後,為了不顯得失禮,左近如此答道。
「我是……道具?」
是的話,對話就可以結束了。不管怎樣,她都討厭被當成機器對待。不管對方有多麼偉大,出於何種理由,左近都不想踩著別人上位。
所以,結束了。
但是,三成手抵著下巴,否定了左近的想法。
『不是的。你不是道具。道具是我』
「您是說——」
『我沒有感情。所以應該會做出些忽視你感情的行為和指令吧。就算如此,你也沒有必要在日常生活和戰場中放棄人類感情』
「……這不是,很殘酷的,一件事嗎?」
因為,
「您是在說,讓我保留自己的感情,去戰場,受傷?」
『就算我理解這個理論,我也參不透它的本質。但是——』
但是,
『正因為我無法理解感情,所以能理解當我下達了違背你意願的命令,會給你造成負擔這件事。從統計學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屬於惡性質的範疇』
「那麼」
『即便如此。我還是需要你的性能』
當時的左近無力反駁。
三成明白她會無視自己身為人類感情的道理,也明白並不應該這麼做。即便如此,她也硬要得到自己。但是——
……不行的哦。
不行的。這個人,真的,沒有理解自己的真心。
就算她理解無視人類感情是不好的事情,但也僅限於理論部分。她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在意這一點。
只是將這件事放進了「這個行為不好」的框架內,才下了這個判斷而已。
但是,當時的自己這麼想道。
我的身高。
手臂和腿的長度。
強大的力量。
還有其他我根本不想要的能力。
向他人伸手時,如果不先提醒一下就會造成危害的自己。
這個人卻向我索求著,必須時刻顧忌他人的這份能力;索求著被自己壓抑著的一切。
這與伸手救下無法從樹枝上下來的貓不同。
也與下雨天將身體作為大家的雨傘時不同。
更與當孩子們亂了隊形,將他們圈起來引導他們列隊不同。
不是通過幫助別人,給自己創造棲身之所。
而是有人希望我能用這具身體幫助她,而為我準備了棲身之所。
不行。
不管怎麼想,這只是渾然天成的花言巧語吧?只是為了讓我解放至今為止被自身壓抑的力量的誘餌罷了。但是,
『——就算你會在戰場上受傷,被感情左右,只要你能發揮出自己的性能,我會把你的一切都視為有意義』
「即使我,哭著說,不想再這樣了?」
『Tes.,請把這份感情都算成是我的錯誤,因為這是我希望你能發揮出的性能的代價』
也就是說,
『由於我沒有感情,所以我將這部分——將性能視為一切本質的我所缺少的部分託付給你,將本該收容在這半邊的感情託付給你——你覺得如何』
「這樣好嗎?」
『你指什麼?』
「我會恐慌,顫抖,無法好好行動,大哭,說著不要然後逃走」
『無所謂』
三成靜靜地說道。
『即便如此,也只有你擁有我期望的性能』
太傻了,左近如此想到。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如果襲名後的自己犯下蠢事,很有可能導致歷史再現失敗不是嗎。
難道說她認定了我「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她也太高看自己了。但是,
「——如果我拒絕了襲名,怎麼辦」
『到那時,由我來二重襲名島•左近』
「……性能,怎麼辦呢?憑你,是不夠的?」
「Tes.」三成點了點頭。
『與其將我信奉的「性能」交給不相合的人,不如由我自己當作「沒這回事」。 』
「那個人,可能和在戰場派不上用場的我不同,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也說不定啊?」
『無所謂——能讓我視為島•左近,交付自己感情的人,只有你而已。其他人,就算再有能力,也只是其他人而已』
投降了。
至今為止都沒有被人如此渴求過。但同時,也明白這份邀約最終只會傷害到自己。但是,
「——」
突然想好好看看對自己說出如此話語的人的長相,於是左近將手伸向了眼前的表示框。
伸出右手的瞬間就注意到了。完全沒有做像平常那樣為了不嚇到別人,發出提醒或注意手的伸展方向之類
的事。
……不好。
但是,之後的發展與以往不同。
表示框中的三成完全沒有動搖,而是放任了她的碰觸。
……對了。
她沒有感情。所以沒什麼恐懼,也不會畏縮。
「這樣啊」
左近坐起身。如果站起來,頭就會撞到天花板。
她用雙手捧著三成的表示框,高舉起來。
……就是啊。
至今為止,也有很多此伸出手,被允許觸碰他人的機會。
但是,就算不用人偶或者毛絨玩具代行,
「三成大人?……如果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我感情用事」
左近雙手舉起三成的表示框,上下搖晃。隨後抱在胸前,
「——做出這種事,也可以?」
『無所謂啊?』
「那就定了」
左近做出了決定。在夕陽映射下寂靜的教室中,下定了決心。
「我的性能,就託付給三成大人」
●
從那以後真的,一直都在被弄哭。
左近想起了目前為止經歷過的訓練。
……人類,果然是分適合,和不適合的啊……
其實上戰場也好,壓制別人也罷,都不合自己的性子。每逢訓練,一想到自己怎麼會在做這種事就會情不自禁地哭出來。但是,
「這次是真正的戰場,想要做好我能做到的事」
只是,很在意自己的裝備。
這是由柴田隊和丹羽隊共同開發後送來的機動殼。
前面的一號艦上好像還有一尊自律型的。
然後自己使用的,好像是今天早上剛剛裝好OS系統,真正算得上臨陣磨槍。雖然在迄今為止的訓練中,完成了對機動殼的適應訓練,
「但願沒事吧……」
嘀咕著換好衣服,左近站起身來。之後就要穿上這身機動殼,讓負責人進行調整。調整完可能就要直接出戰了,得振作一點。
低下頭穿過走廊的時候,左近在手邊打開了表示框。那裡記載著格納庫中的機動殼已完成初期設定,自己可以過去了的消息。
左近邊弓著身子走在灰暗的、硬化木造的走廊上,一邊說道。
「不過,怎麼念啊?這個機動殼OS的名稱」
表示框中記錄著一個名字。可能是今後長久為伴的,自己的主要裝備的名字。
那裡寫著「鬼武丸」這三個漢字。
ONIBU?TAKE?左近走在灰暗的走廊上,低聲念叨著。(註:「鬼」可以讀作ONI,「武」可以讀作BU或TAKE)
●
克里斯蒂娜端著茶和點心走在灰暗的走廊里。
是自己和巴御前的東西。
雖然侍女瑪利亞說要由自己來端,但是她也差不多必須開這座宅邸了。因為根據聖譜記載,瑪利亞沒有見證最後的瞬間。
臨終時要獨自面對這點。克里斯蒂娜已經決定了。
……就算巴御前會出聲挽留。
深吸了一口氣,克里斯蒂娜看了一圈。
這裡是一堵炸藥的壁壘。
●
克里斯蒂娜滿足了。
現在,這間宅邸的牆壁和天花板,還有地板下面全部設置了炸藥。
宅邸嚴禁菸火,因為不能在時機來臨前引起爆炸。
……好了。
世界在運轉。
有一種自己被放置,被拋下了的感覺。
如果歷史再現正確地完成了與自己相關的內容,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
「今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是啊。」
現在的世界處於戰國時代,同時三十年戰爭也打得如火如荼。
克里斯蒂娜認為,英雄們喜歡的果然還是戰爭。
他們憑藉戰鬥推動著時代,等離去時又再次將時代推進。
但是,後者是個問題。也有由於事故引發的離開,未來無法預料。
上一代的古斯塔夫二世就是這樣。
他是憑藉新戰術和武裝將瑞典變為強國的英雄。
但是,如聖譜記述一樣,他意外戰死。
如果沒有他的死,自己的現在也會大不一樣吧。瑞典會作為強國揚名天下,自己作為它的駐外機構,應該也會在歐洲擁有存在價值。
但已經不是這樣了。
所以克里斯蒂娜想。名為聖譜記述和歷史再現的東西,到底是多大程度的「決定事項」呢。
自己乘在它的軌道上,想要利用這個潮流,但是伴隨著前代君主的死,被時代剝離開去。
我「沒有被決定」。然而這種想法不過是錯覺罷了。
「我國應該也是如此」。克里斯蒂娜組織起語言。
強國瑞典。既是三十年戰爭中的強國,也是利用這一立場謀得了很多利益的國家。
而這些都伴隨著前代君主的死亡,天翻地覆。
權益被他國奪走,留存的只有和平主義的自己的歷史再現。部下們姑且還在各地進行著戰爭,但在自己登上頂點的那一刻起,「爭奪」變成了一樁難事。
前代「搶到了」。
而我「不去爭搶」。
也就是說瑞典的衰弱都是我的錯。
但是,克里斯蒂娜想。
……如果我在歷史再現中死掉的話,沒有必要顧及我的瑞典,能否回到那個能夠進行「爭奪」的國家嗎。
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自己還在是不行的。
只要自己還活著,瑞典就不得不追求和平。
而且克里斯蒂娜知道。在結束這場三十年戰爭的威斯伐倫會議上,瑞典的國境和國際地位會從此鞏固。
機會只會在那裡,但也會在那裡結束。
一局定勝負。
可以的話,想要讓前代君主站在那裡,自己在這片土地上輸送情報,使用人際關係,輔佐君主的一切工作,讓瑞典獲得勝利,
「沒錯」
克里斯蒂娜低語著。
「那時,我想掌控整個世界」
●
掌•控•世•界•。
不是干涉國家間的政治,不是發動戰爭,更不是揮灑金錢。
有的不過是,情報而已。
自己沒有想做一些能推動世界的事情,也沒有提出這種事的想法。
只是無論如何,想躺在世間萬物之上,想將自己置於一個全知全能,沒有不安的世界中。
名為理解的掌握。
曾經的哈布斯堡家族,靠著婚姻關係掌控了世界。
而自己則是靠情報。
知曉一切,通過取出一部分交給別人,再重新收集來使世界更加順滑。
想逐步了解所有構成這個世界的部件。
自己認為能夠做到這一點,是來這個地方不久之後。
在遙遠的極東那裡也有屬於她的位置,但當瑞典動盪的情報傳來時,克里斯蒂娜靈光一閃。
有著雙重身份的自己,如果作為三十年戰爭中強國的駐外機構發揮力量的話,別說歐洲了,不是甚至可以與世界上的一切建立聯繫嗎。
將瑞典這個國家和前代君主作為路標,那麼這種掌控未必不能實現。
如果前代君主還健在的話,可是,
「——真是難辦啊」
就算現在開始以總長的身份行動,也無法獲得與前代君主相同的地位,把「和平」的行動變為「爭奪」的行動。
我的夢從失去後盾的時點就已經結束了。
然後克里斯蒂娜想到。歷史再現,真的是能夠拯救人類的東西嗎。
「到底如何呢」
自己的夢想已經破碎,瑞典也向著與當初描繪的未來不同的方向收束著。
自己的歷史再現,能夠挽救瑞典被賦予的最後的機會嗎。
如果可以的話,
「哈哈」
克里斯蒂娜想起來了。
京都。二條城。她很清楚那個夜晚的晚餐會上面對過的少年的事情。
因為調查過了。
他叫我不要死,還告訴了我很多事情,但是我對他說永別。
……的確是件難事啊。
如果自己的歷史再現,能夠達成我的願望的話,關於那個少年,
「該怎麼做,才能將他算在我的願望里呢……」
克里斯蒂娜深吸一口氣,從走廊進入了庭前的房間。
「巴御前——我端來了茶和果子來了哦?」
●
「托利君,不行……」
在昏暗之中,白色的身影不斷晃動。伴隨著衣服摩擦的聲音,啊得喊了一聲,
「那、那麼……」
咿地仰起身來,
「吃那麼多甜點,會胖的啦……」
淺間保持著雙手伸向斜上方的姿勢,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哈!?
理解了自己剛剛清醒的事實。
感覺好像做了什麼不得了的夢。但又沒有印象。可能是因為突然驚醒的過來吧。
從出的盜汗來看運動量著實不小,果然這是搞真格的春夢吧。太可惜……不可惜。為失去的東西感到惋惜是不好的。再見了春……不是春夢。還不確定。但是一反芻夢中的關鍵詞,
「托利君,強迫我,舔這個,喝那個……」
但是,
「脂肪,奶油,黃油,紅茶,超大碗,青雷亭本鋪,好幾個盤子……」
啊啊,吃西點是會胖的,這樣就能對上了。拿上來的食物又不能浪費。做這樣夢的確是會出汗的。
嗯,淺間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想,不管怎麼說睡得還不錯,
「……!」
慌忙確認起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確認花見沒有起床。
……太好了。因為還有任務所以只能入睡,但心裡一直很在意里見的情況。如果失去了什麼的話,他的命也難保。
所以,就設定好如果出了什麼事,就讓花見叫醒自己。
「看起來,沒事啊……」
不是被花見叫醒的。是自己組合的術式讓自己醒來的吧。
然後等情緒冷靜下來後就確認里見的狀態。
戰爭在繼續,差不多到了終局。事實上,好像是對方會打出停戰宣言,只是事務上的交接還沒有完成罷了。
這件事接著一定經過自己再發送給正純和他,通神部份就維持原樣。
看看加納傳來的收支報告及其情況,損害關係也一目了然,
•淺間:『那個,托利君?你醒著嗎?』
•俺:『哦哦,醒著醒著。在吃點心』
•淺間:『點、點、點心嗎?』
在慌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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