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五十五章『虛空的代理人』（2/2）

「你才絆腳石啊啊啊！」

片刻的互毆之後，半老的鬍子男輕聲嘟噥。

鍋島一直抬頭仰望，如揮動指揮棒一般在空中劃著名軌跡。

「話說，我還是希望大小姐能儘量做一個純粹的技術人員啊」

「路要怎麼走是自己決定的吧。就算是戰鬥人員，在以後的時代也需要有吃飯的手段啊——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先解決末世問題啊」

「可是啊」半老的眼鏡男說道：

「就算大小姐說想戰鬥啊，你看，就剛剛她那手指的動作*——假如叫咱們去做那個，還是太強人所難了吧。大小姐是沒關係，我們可撐不住啊」(*註：可以參考Macross F裡面男主阿魯特用手勢比做飛機來模擬飛機機動動作的感覺。鍋島這邊在看著嘉明的空戰機動一邊用手比畫來學習)

「有這種想法的你現在開始就是絆腳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邊開始第二次互毆，一邊看到，在鍋島高速描繪的銳角線下，嘉明正面沖入了迎擊的敵人中。

●

嘉明從敵方艦隊的正面上方高速衝刺而下。

從這個角度突進，會遭到敵方艦隊包括艦船上部武器在內的最大火力的迎擊。嘉明也明白，自己現在正身處於極度危險中。但是……

……希望突入速度能再快一點啊。

理由只有一個。

現在的機體模式是高速巡航型。而接下來，嘉明準備通過將其重組切換成高機動型，突破敵人的艦隊圈。

但機體重組需要一點點時間。

為了消除這點破綻，嘉明利用了重力。只要在下降途中進行重組，就能達到比上升或水平行動更快的速度，雖然那也只是很小的差距而已。

上了。

敵方的速度也不低，不愧是大國的航空戰艦。那漂移中作水平移動的船身激起的浪花，讓嘉明產生一種自己要被甩掉的錯覺。

敵人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意圖。

敵人將村上•元吉的旗艦大幅度向後移去。

全體劃出小幅度的弧線，向自己展示出一條線。

那是排列變得更為寬大的艦列。

最前排足有十數艘戰艦。看這陣型，若不從它們的上方或中間通過，就無法接近旗艦。

嘉明緊盯著艦隊全體的動向以及對方行動的目標，將白色魔女帽向下壓到遮住目光的高度，穿越迎面而來的疾風……

「很好」

空中，追尾術式瞄準時的流體光為了擊墜嘉明而增加了。為了避免誘爆和誤傷，他們選擇了精度更高的誘導和追尾術式。

無所謂。

嘉明身體前傾，將加速器開到最大，說道：

「那我就視此行為為挑釁了」

●

只一瞬間。

鍋島的視線中出現了如刀刃般貫穿夜空的光。

有什麼從正上方斜著刺入了拉長的艦列中。

那是嘉明的機殼帚。

那動作仿佛穿針引線，但卻毫無遲疑，爆發力十足。

她並沒有避開那數量龐大的炮彈或是防護障壁和術式，而是以一條直線穿行而過。

……厲害啊。

如同拔刀斬一般的軌跡。

空中的艦隊裡恐怕無人能跟上剛才的動作吧。

從明明已經失去了目標，對空炮火卻依然在持續這點就能看出來。不過……

「嗚哇……」

抵達敵方艦隊下方的嘉明已經完成了形態改變。

機殼帚和剛才不同，已經變成了展開前翼及後翼的可動式。

換句話說就是高機動型。這樣看來，剛才那強行「穿越」是……

……是為了將速度加高到在變形中不會被狙擊，以及……

「為了以後的深入敵陣而提前做的練習吧……」

那已經不能算是沖入敵人懷中了，沖入的已是敵人的核心。機殼帚對準那裡發出了光芒。

上了。

●

嘉明「射穿」了。

如果以軌跡的種類對魔女的攻擊進行大致分類的話，一般分為兩種：直線彈，以及包括手動和自動兩種類型的曲線彈。

使用反作用力加速術式的黑魔女使用的基本是直線彈。

使用先導加速術式的白魔女使用的則基本是曲線彈。

現代魔女的基礎戰鬥方式便是以此前提，以自己擅長的種類為基礎，或是將兩者進行組合，或是切換使用。

自己雖然是白魔女，但要說的話還是更喜歡直線彈。

說到在空中飛翔，自己想到的是不需要瞻前顧後，只有速度的世界。所以……

「那裡」

炮擊也好，敵人的術式也好，大致的速度都已經掌握了。

能穿過去。

沖入艦群之間，向下潛行，又重新躍起，以此在炮擊之間穿行。

這並不是單純的躲避。

挑選出沒有敵方攻擊的路線，以最高速度到達終點。也就是說，她不是選擇蜿蜒扭曲的飛行路線，而是儘可能的選擇直線路線。

因此嘉明全身向前傾倒，死死壓住機殼帚，保持住筆直前進的安定性。

加速開到最大。現在處於很難達到最高速的高機動展開狀態。不過，在這密集的攻擊中應該做的不是在高速巡航模式下去拼那個就算想加也加不上去的最高速度，而是在高機動模式下通過最棒的彈跳來利用好連續釋放的每一次加速。

上了。

嘉明已經不單是握緊握把，連下巴也抵在了機殼帚上。

夾緊肋下，想像將身體無限變窄。

收起翅膀。然後——

「Mach schnell*」(*註：德語，意思是快一點)

躍入敵人炮擊的間隙、追蹤術式的鎖定軌道交錯的間隙、以及——

……戰艦的表面！

飛起來。翻滾身體，背向敵艦的右舷飛起來。

針對敵艦帶起的狂風，原本將全身壓在機殼帚上的嘉明，這次則將機殼帚拉近身體……

「……！」

穿過去了。

在炮擊之間穿行本身並不可怕。炮擊由於受到管制術式限制，不會將射擊線重疊。

既然如此，只要貼著第一道炮擊的軌跡飛入就能保證安全。

之後只要再找到第二、三道這樣的軌跡，就能完成直線「貫穿」。

要抓緊了。

接下來映入眼帘是敵人的戰艦在高速漂移下大幅度旋轉的左舷側面。

要是到達敵艦的側面，假想海的浪花就會通過術式對飛行中的機殼帚產生干擾。那是與其說是震動，不如說是撞上浪花般的柔軟反彈。

那就是轉向的開始信號。

穿過海浪，身邊布滿流體碎片的嘉明讓「白姬」大幅度轉動。

幾乎是擦著敵艦的側面。不，「白姬」的尾部已經與裝甲板發生輕微的接觸了。

敵艦的裝甲是防護術式的集結體。「白姬」也是一樣。彼此之間產生了排斥……

「謝了」

獲得了初速度。

「白姬」將金屬碰撞聲甩在後頭沖向前面。嘉明將其進一步加速，從上方壓下身體，瞄準了前方。敵方的攻擊間隙才是自己期望的前進道路。

敵艦射出的，追蹤鎖定用的流體線緊隨嘉明之後。

流體追蹤線以高速划過長長的軌跡緊跟而來。要是被捕捉到，就會有無數追尾彈襲來。不過……

「趕上了」

「白姬」加速了。白魔女的術式具有十分優越的加速力。數根的流體線一下子全都被甩在了身後。

心情真是舒暢。雖然嘉明也很喜歡平淡的日常，但這裡有著日常中無法擁有的自我和世界。

真好。

嘉明頭都不回，因為她即使蒙著眼睛也能判斷出全體情況。從上方衝進來從而獲得初期準備的時間就是為了這個。

因此，現在只需要進行加速。

確定好方向，向前。

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變化。

……但是……

嘉明將自己發射了出去。

這樣一來，自己的周圍就什麼都沒了。

攻擊也好，敵意也好，都無法觸及到現在的自己。曾經的時代，遭受迫害的魔女在空中飛翔，一定不只是因為繼承了自古以來的飛行技術。嘉明是這麼想的。

求而得之的孤獨，便是孤高。

因此嘉明穿過蒼穹。

通過。感受到的透明感和寒冷都是真實的。夜晚的空氣就是如此。

嘉明將身體向前壓，揮動雙腳調整角度，接著，再次開始尋找正確的路線……

「——那裡」

找到了。

從敵人的艦列之間，嘉明確認了村上•元吉的旗艦。

●

敵人要來了。

元吉看著對自己而言可以說是宿敵一般的存在飛翔而來。

……果然是你。

這是二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是，自從襲名村上•元吉後，他便無法忘記加藤•嘉明這個名字。

準確來說，討伐了自己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麾下的人。

但是，從陣營的角度來看，自己確實敗在了加藤•嘉明的勢力之下。

「怎麼說呢」

元吉的視線緊追著敵人的身影，抬起了右手。

「——我接下來要與什麼抗爭呢」

說完，元吉將手用力揮下。

「開火……！」

●

在艦船之間高速穿行的嘉明看見了。

……左右！？

排列在兩側的戰艦展開了側面的火炮。

當然，若是直接這樣開炮的話，炮彈就會命中對面的戰艦。因此正常來說管制術式會改變火炮的角度，或是用甲板上部的副炮來向這邊射擊。

不對。

所有炮口全都瞄準了嘉明。

這是關閉了管制術式才能做到行動。

「他們已經做好了誤傷友軍的覺悟嗎！？」

開炮的巨響對這一疑問做出了有力的回答。

一齊發出的炮擊從左右兩邊飛襲而來。

●

面對從兩個方向襲來的彈幕，嘉明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她毫不懼怕，沒有因此停下加速。

在戰艦組成的山脈中穿梭的炮擊，由於用到了甲板上部的炮，形成了多層的結構。

炮彈互相碰撞，擊中己方戰艦。

在這些發生的前一瞬，嘉明動了。

她展開背部的翅膀，將身體從「白姬」上抬高……

「……！」

踢腳上揚。

●

元吉確認到了正面天空中發生的激烈衝突，也看到了敵人的決斷。

加藤•嘉明。

她所進行的，已經不能稱為飛行或是飛翔了。

而是用自己的速度強加到了展開的翅膀*上。(*註：這裡講的翅膀是嘉明自己背上的翅膀，簡單來說就嘉明強行用自己肉身的翅膀去給白姬提供推力來產生升力)

……真是亂來！

視線的前方，魔女與大氣發生了劇烈的衝突。翅膀嘎吱作響，帽子飛舞，右邊的主翼從第二關節部分到翼尖向外扭曲。

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散開。她身後艦隊的追蹤術式追上了空中的羽毛並將之鎖定。然而……

「……魔女要飛了嗎！」

魔女的翅膀向上展開。那麼只要有強風通過，她就會隨風飛向上空。

魔女通過向上飛行，避開了左右的炮擊。

接著，元吉感覺聽到了她的聲音：

「「白姬」」

伴隨著這句話，魔女伸出去的右手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從下方飛來的物體，形似許多白色短板拼裝在一起的——機殼帚。

魔女在將手從機殼帚放開之前，踢在上面跳了起來。這一行為不單是為了將機殼帚當作踏板，還通過這一踢，將機殼帚的噴嘴轉朝下方。最後，機殼帚尾部向下改變了軌道，不僅躲開了炮擊，而且頭部向天空揚了起來。

之後就簡單了。和魔女一同衝破大氣的機殼帚慢了一拍向斜上方彈起。

然後在空中完成了姿態調整的魔女從後面追了上去。

她的姿勢已經不是騎乘，而是緊緊抱著機殼帚。

魔女與機殼帚一同飛向了這邊。

在魔女的視線明顯看向這邊的瞬間，元吉下令：

「——開火」

這次才將旗艦的主炮對準了魔女，發射出去。

●

魔女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鍋島看見了魔女抗衡戰艦主炮。

她利用了追蹤術式。鎖定了魔女飛散羽毛的追尾彈在她背後被引爆了。

爆炸的衝擊波將魔女的身體高高吹飛。

真是強硬的迴避方式。

……剛才張開翅膀散開羽毛，就是為了這個……！？

這一動作足以避開旗艦主炮發射的炮彈。然而……

「誒……？」

鍋島不由出聲。在空中飛舞的嘉明，被貫穿了。

●

那是已被躲開，不可能擊中的一擊。但在鍋島的視線中，這一擊卻發出清脆的聲音命中了。

然而擊中她的，並不是元吉的旗艦，而是嘉明已經甩在身後的敵艦。

元吉的旗艦並沒有進行炮擊，射出的是……

「追蹤術式！？」

瞄準同伴的追蹤術式打出的必殺一擊。這麼做為了保證哪怕魔女避開旗艦的攻擊，最後也能將其擊落。

正當鍋島以為這一擊破壞了加藤•嘉明的突擊的時候……

「啊咧……？」

「怎麼回事」，鍋島看著空中散落的機殼帚，如此想到。

「為什麼碎片的顏色是黑的……？」

●

元吉猛地看向右邊。

從主炮射穿的虛空，準確來說是前方右側、東面的天空中，有翅膀在那裡。而且，不只有金色。

「──黑魔女也來了嗎！」

黑魔女正單手抱著白魔女。雖然兩人中明顯是黑魔女更為疲憊，還喘著粗氣……

「————」

兩人共同握在手中的白色機殼帚開始變形，從至今為止的飛行器形狀變成——

「是火炮嗎……！」

●

「安治！？」

做好覺悟承受炮彈直擊的瞬間，某物撲進了嘉明的懷中。

是安治。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機殼帚推向敵方彈炮，然後趁勢抱住了自己。

她是在幾乎沒有後續補給的狀態下，從歐洲一路飛到這裡的吧。

要順利乘風而行，需要全身發力以隨時調整姿態，因此會消耗大量體力。所以她渾身是汗、頭髮也因浸透了汗水變硬了。

「小喜目」

安治的右手抱住了自己，空出的左手則拉過「白姬」，說道：

「哎呀，備中高松城很好玩哦——我笑了個不停啊！」

「是嗎」

簡單的回答過後，嘉明的心就平靜了下來。她一邊在心裡覺得這份平靜格外珍貴，一邊和安治手一起握住「白姬」，展開了對艦炮形態。

將所有加速板都展開、形成炮管後，機身全長超過了三十米。

這是魔女之炮。

扶著這一武器的嘉明和安治一起看向敵人。

嘉明任由身體隨風飄搖，對火炮下達了發射的指令。而現在，她該說的是——

「——我也玩得很高興」

嘉明的炮擊命中了元吉的旗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