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上 第十四章『距離的肯定者們』(2/2)
「……?」
對於坐在椅子上的胡安娜那平靜的反應,二世停下腳步。
他把手扶在自己桌子的前面,忽然轉過身來。只見,
「睡著了……?」
在昏暗的燈光下。在讓人覺得從室外射進來的月光反而更亮的房間之中,胡安娜正微微把頭側向一邊合著雙眼。因為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在室內也摘了下來,所以從陰影中可以看到黑色的頭髮稍稍解開擋住臉頰。
覆蓋在右耳的護具上貼著的東西是,
「壓縮睡眠的符嗎……四倍壓縮,太亂來
了啊。難怪不怎麼能把她吵醒。」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前。恐怕是因為自己沒有回來所以決定睡到十二點左右吧。
……晚飯,是知道我這邊會帶回來什麼吧。
看過去,桌子一側放著一個藤籃,兩人的桌子上放著被紙蓋住的裝有某種東西的器皿。大概是配給給孩子們的派和蛋撻還有剩下吧,二世這樣想到。雖然這些配上乾貨和醃菜作為晚飯實在是有點兒奇怪。
可是,顯示在符表面上的十字形效果計量表上的刻度還剩下一半。恐怕設定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睡眠擁有四倍的質量。雖然會讓睡眠的時間縮短,但是效果是對腦內分泌的控制,並非加速身體的新陳代謝。雖然精神能夠恢復但是很難消除身體的疲勞。因為睡眠的深度也會變成四倍,要中途醒來也是十分困難的,而且清醒也很慢。對於她常備著這種東西的習慣,二世則是,
「……不是屈居我的手下,而是去更好的國家或是企業,城市鄉村什麼的地方會更好喲。」
撓了撓頭,打量起胡安娜來。側起頭,為了不露出俯視的視線。
「信,嗎。」
幾封書信和已經司空見慣的白色信封被抱在她的胸前。淺淺坐在椅子上被雙手輕輕交叉壓在胸前的書信正處在只要想拿就能輕鬆拿出來的狀態。二世不經意地將視線投向和以往相同的白色信封,
「因為是來自委拉斯開茲君管理的孤兒院的信……明明由他直接拿來也沒關係的。果然投到郵筒里也是其中的妙處吧。你說呢?宗茂——」
脫口呼喚出三征西班牙中因為襲名了郵政關係的名字而承擔起相關事務的第一特務之名,二世一下子語塞了。他嘆出了今天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嘆息,同時看向了她所抱著的大量書信之中的白色信封。那是由一名少女寫給自己的書信,
「因為這孩子也是長壽族,……外表看上去一定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年紀吧。」
就在這樣念叨著的時候。
「嗯……」
忽然,或許是做了噩夢的緣故吧,胡安娜皺著眉頭輕輕扭動了一下身體。因為這個動作,她的屁股稍稍從椅子上向前滑了出來。椅子轉了一下,腿也隨之彎曲。
「哇!」
椅子轉向了側面。而且還是剛剛好正對著自己這邊的姿勢。不僅如此,
「…………」
伴隨著呼吸,胡安娜的身體失去了力量。疊在彎曲的身體上的雙手就這樣滑落到扶手上,從手上放開的大量信件一股腦地散落在地面上。
「哇哇哇!」
二世慌張地低下身開始拾取落到地面上的信件。雖然木質地板讓信件打滑難以拾取,但是總算還是把散落到地上的部分全都撿了起來,接著開始為了檢查還有沒有其他落下的信件而環顧四周,
「啊。」
有幾封信件似乎被胡安娜的制服裙子和大腿夾住。二世伸手將它們取下,這樣子撿到第四封的時候,
「嗯……」
大概是信紙角弄癢了她吧,胡安娜懶洋洋地張開腿。結果一封信掉落到了眼前張開的胡安娜的雙腿之間。
蹲在地上的二世一瞬間朝書信伸出手去,但是就這樣停在原地低下頭,
……啊嘞?我沒做什麼壞事吧……?
冷靜點,二世這樣子對自己說道。這個人是副會長,是自己的部下和同事,是一直以來訓斥自己無能的人,所以不要想太多。現在不要把她當作女性,女生,異性而是當作木頭石頭之類的東西。
突然房門被打開,誾的聲音,
「啊,抱歉,我忘記了東西——」
停止了。
對於出乎意料的義肢女登場,猛地轉過頭去的二世反射性地開始思考起現在的狀況,意識到誾啞口無言的意義。因此他陷入慌張,
「啊!誾,誾君!?」
「Tes.,——沒關係的總長。情況我已經清楚了。」
「真,真的?」
「Tes.,也就是說,從總長的角度來看這個人是副會長,是自己的部下和同事,是一直以來訓斥自己無能的人也就是並不把她當作女性來對待只是單純蹲下身去撿落到地上的信件這種狀況對吧?現在不要把她當作女性,女生,異性二世當作木頭石頭之類的東西這種感覺。」
這個人不會是能夠讀出別人內心想法吧,還是說現在這個狀況實際上極其容易理解呢。不管怎樣,
「沒,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Tes.,了解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那不就是說實際完全相反嗎!」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誾這樣說道。
「畢竟胡安娜大人也並非不在意總長,不過——」
接著她十分冷靜地俯視著這邊。
「沒想到總長是會為了拜託身為八大龍王之一的胡安娜大人在假裝睡著還張開雙腳而下跪的男人。這正所謂純爺們。真希望宗茂大人也能夠學會這樣的技術呢。那麼就告辭了。」
「這,這到底該從哪裡吐槽才好啊,喂,啊,不要回去啊!?」
「嗯……」
露出一張像是在說二世的聲音和房門關閉的聲音太吵了一樣的睡臉,胡安娜吸了一口氣扭動了一下身子。同時合上了雙腳,書信也隨之被擠到地上。二世一邊認真地想到這真是幸運,一邊慌張地撿起信封之後站起身。
……危機已經離開了……!
想到這,二世看向收集到自己手上的書信。「清之大市」寄的是例行的收支報告。
因為「三大武神騎士團」和超祝福艦隊進行了連動,所以就是這個關係吧。由格拉納達第二高等法院下達的高等裁判報告,還有剛剛掉落在胡安娜君兩腳之間的書信是來自K.P.A.Italia的教皇總長,那個淫蕩教皇,這種季節性的問候還真是一絲不苟啊……
「啊嘞?……那孩子送來的書信呢?」
沒有。因此二世再次環顧四周,接著他注意到了。
胡安娜的兩胸之間,一枚信封就像是利劍一般刺在那裡。大概是剛才手臂滑下來的時候書信就這樣子散落下來,而墊在最下面的這封信就順勢被夾在那裡了吧。
二世面對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呆立在當場,
「普通情況……神只試煉就只有一回而已吧。」
為什麼連續兩次啊,二世說著嘆了一口氣。在頭腦中浮現出了五次五位數心算並且順利解開之後將雜念消除,重新審視起眼前的課題。
問題很簡單。只要從中拔出來就好。就只是這樣。沒有任何害怕的必要。因此,
「————」
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信封上部,拉出,
「嗯……?」
沒能拉出來。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壓力太大了。僅此而已。冷靜點。如果想到多餘的修飾語和描寫的話就會變成相當不好的狀況了。沒錯,冷靜點腓力•二世,你可是個笨拙的男人。如果在這個時候把她吵醒的話就不單是被訓斥而是會被以性騷擾罪送上火刑場了。難道沒聽到審判官宣讀罪行的聲音嗎?「腓力•二世,在此以雙乳相夾性騷擾的工口罪判處你火刑」,啊,光是想到乳這個單詞就不行了!
這時候,房門打開了。
「——實在很抱歉,總長。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果然還是認為像總長這樣成熟的男性對胡安娜大人那樣一絲不苟的女教師系女性作出那種事——」
誾的聲音停止了。
仿佛雜音一般,冰冷的血液流動聲音不光從耳朵而是從大腦與全身傳來的二世流下大量冷汗,轉頭看向誾的方向,
「誾,誾君!這,這個是——」
「Tes.——就當作是那樣的吧。」
「好,好快!展開地太快啦!!」
好啦好啦,誾打斷了二世的話頭,
「胡安娜大人也不知道為何這樣子在意總長,可是——」
接著,她用冷靜的視線俯視著這邊。
「沒想到總長在要求胡安娜大人假裝睡著之上進行雙乳相夾的表演——這正所謂雙重純爺們。真希望宗茂大人也能擁有這方面的興趣呢。那麼就此告辭了。」
「哇,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插入吐槽了啊!喂,啊,都說了別走啊!?」
就這樣朝誾關閉的房門踏出一步的同時,夾在手指間的信封被強行從胸間抽了出來。在因為緊貼在一起而相互擠壓的胸部壓力和方方正正的信封的鋒利度的雙重作用下,胡安娜制服胸口被一下子拉開,
「嗯……」
一口氣被割開到肚臍下面的位置,變成只有布料搭在上面的胸部隨
著呼吸起伏,
「————」
將自己擁有的一切技能全部動員起來,二世將放在房間角落的小睡用毛毯拿過來給胡安娜披在了身上。用短短一秒半就完成這些行動的他為了調整呼吸而把桌上盤子上的紙移開,拿起下面的蘋果派咬了一口,
……啊,比以往甜味更加高雅了啊。
大概是因為沒有選用精製的白砂糖而是選用了略帶渾濁的糖吧。白砂糖的甜味是十分直接的,而且由於其成色而很受珍重,但從味道的豐富程度來說殘留一些雜質的糖就不會那麼單調。
如果要分配給身處醫院這種缺少甜味的地方的孩子們的話,應該是後者更好一些吧。
不禁舔起手指來的二世這樣想到。
……像這樣子能幹,並且能夠進行學習和思考並進一步成長的人……
長壽族是極東一側的原貴族家系。自己也是極東這邊出身,聽說自己的祖先是曾經在他們揮下工作的家族。明明是這樣,
「為什麼會在我手下呢。」
想到這,二世將白色信封裝入胸前的口袋,拿起桌上的筆在從盤子上取下的紙上寫下文字。
「因為看你已經睡著了,所以就和誾君一起先回去了。點心就多謝款待了。」
關於書信的事情就不詳細說了。即使是因為睡著了,弄掉了書信這件事也會傷害到她自尊心的。如果讓她認為是我擅自拿走的話對她來說應該更好吧。而且現在也有必要追上誾所以也並不算是說謊,這個說法的話也可以讓她認為毛毯是誾蓋上的吧。
……一直以來的乾貨就放在這吧。
就在打算從蓋著毛巾睡著的胡安娜身旁通過的時候。
「不……」
帶著求救意味的聲音從胡安娜口中傳來。
聽上去簡直就像是在對別人說「請救救我」一樣,二世因此停下腳步。
仔細一看,胡安娜的眉頭緊鎖,毛巾下的手正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
壓縮睡眠會在睡眠之中分為淺睡眠和深睡眠,而在淺睡眠的時候會做夢。而且也是被壓縮的夢。
「不……」
嘴裡嘟囔著,可是語氣和表情都十分低落。那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放棄了一般。
因此二世伸出手,可是,
「對不起。」
她那雙緊緊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就連回握過來都無法做到。因此他只是隔著毛毯將自己的手沖疊在她的右手上,可是,
「————」
仿佛鬆了一口氣似的,從表情上可以看出她跨過了危機。沒過多久呼吸也重新恢復平穩,
「嗯。」
二世輕輕地放開手。接著他從紙帶中將準備交給胡安娜的東西取出來放在她的桌上,接著似乎為了避免毛毯滑落下來似的輕輕離開了房間。
帶著變輕了的紙帶和胸前口袋中的書信一起。
「給叔叔:
叔叔最近過得還好嗎?我很好哦。我有在用功讀書。也有在好好吃飯。也有玩遊戲和好好睡覺。
教導院的生活已經開始一個月了。雖然還沒有交到朋友,但是有叔叔在所以我覺得不會有問題的。而且還有書在所以一個人也沒問題。
最近。天空上有雲在飄。
叔叔你知道嗎?在那些雲彩之中似乎有好多船。教導院的大家總在說著要戰爭啦要戰爭啦什麼的。
叔叔要去參加戰爭嗎?
我是被叔叔救下來的。我不喜歡戰爭。
但是叔叔們救了我。
如果再次發生戰爭的話叔叔還會再來救我嗎?
我對那些害怕戰爭的人說了叔叔的事情。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有叔叔在就沒問題的。
如果再次發生戰爭的話叔叔還會再來救我嗎?
我希望我說給他們聽的話不會變成謊言就好了。」
「會怎麼樣呢。」
二世一邊在月光下漫步一邊喃喃自語。
「「叔叔」會去救你的——絕對。會把你從黑暗之中帶到光明之下的。」
但是,
「現在的「大將」又如何呢。」
說到這他抬頭仰望起夜空,
「如果是大將的話會如何呢。
我這一次,到底能不能守護包含你在內的,更加重要的東西呢。」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只有令人感到冰冷的透明夜空在頭上展開。
夜色漸深,二世在這片通透的夜空下漫步前進。
心中想著,伴隨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在這場對英國的戰爭中進行檢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