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中 第二十六章『爆壓域的觀測者』（2/2）

不管是哪種，鈴都難以捕捉知

覺信息。所以她說：

「那個，稍微，幫我一下，哦，各位」

鈴把手放在艦橋內部的模型上。基本數據是武藏提供，鈴要在此基礎上進行修正。不過這並不是單純的重複手工勞作。

「從這裡……到這裡的，很高的建築？還有，人行道什麼的……」

而是一次性追加所有細節。在指定範圍內，人行道追加高度差異，建築物追加門窗；對樹木的樹葉進行分類並計算日照，自動人偶則會自動將細節補充進去。

以往的作業函式庫為細節補充提供了參考。以此而節省出的時間裡，鈴就會捕捉移動物體、風和河川的動向，並將其轉化為模擬信號作為變動因素添加進去，以便應對戰場。

而這些又構成了新的函式庫，讓細節無限增加下去。

將注意力轉向鈴手邊作業的「武藏野」突然輕聲道：

「雖說是有基本數據支持，但是鈴大人現在已經能夠一口氣作出相對精細的形狀了呢。——以上」

●

「不，不算，偷懶，吧？」

聽到鈴的話，「武藏野」搖頭否認。

「我認為將必要的部分和在意的部分做到精細化便可。若是其他部分都做到盡善盡美的話，反而會對信息的取捨有所影響，這也違背了我們當初選擇鈴大人作為操控者的初衷——請您做「自己想要做的部分」就好，鈴大人。以此做出的函式庫，我們會應用於「整體」——以上」

「嗯。」鈴能同意是件好事。不過，

……終於完成了這種形式嗎？

契機是三方原之戰。

鈴的模型確認在無敵艦隊海戰等戰鬥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然而這個方法雖然在需要高速移動的三方原之戰里也對把握周圍情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卻局限於只能到得被動效果。

與那時相比，鈴的描寫速度已然提高了不少，而在對鈴進行更進一步輔助的思想下誕生了新的方法，那就是將作業內容分散開的機制。把鈴的描寫作為函式庫，將不需要她親自動手的範圍交給自動人偶負責。

因此，鈴也不再有「這裡可能也有必要」的困惑了。

……結果而言，作業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立體模型的描寫，是與移動同時進行的。對於靜止物體和環境進行描寫，若描寫解析度以一米為單位來計算的話，幾乎可以說是瞬間完成。這是非常高速的描畫。

鈴在描畫時會進行上色工作。因為她對顏色沒有概念，所以會將運指時產生的壓力作為顏色進行計量。而對於風的強弱和建築物的強度，則施以適當的壓力進行描寫。因此，她們這邊在應用函式庫時，只需要讀取鈴的「壓力」然後指定範圍就好了。多虧了這種模式，整個工作都輕鬆了不少。

因為這次的路徑是接近「線」性，所以試驗了這種方法。不過，據「武藏野」判斷，這樣來看，接下來對「面」的描寫也可以展開了。於是說：

「今後可以在高速移動的同時，主動搜集不斷變化的戰場情況信息了——以上」

與能看見敵人的無敵艦隊海戰不同，現在武藏一方即使處於被追擊的情況下，仍能依靠不輸他人的高速描寫捕捉到所有信息。

這能給船員帶來多麼大的安心感啊。更重要的是：

「能輔助鈴大人的工作，是我們的榮幸。——以上」

「嗯……謝，謝」

鈴一邊道謝，一邊移動著手邊的運輸艦。

已經落地的七艘艦船通過連接在下方的車輪，向著關東大遺蹟的街道疾馳而去。

很久以前，這條道路似乎是一條主幹道。

「雖然此路似乎被稱作中央汽車道，但是要判斷具體哪裡才算是「中央」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敵方的迎擊部隊也差不多要出現了，鈴大人」

「嗯。」鈴回應。然後她將手伸向了運輸艦的行進路線。

在高架道路的前方，無數的遺蹟建築高聳矗立。建築上空，是敵人。

那是，

「M.H.R.R 和P.A.Oda的迎擊艦隊……！」

●

列陣於江戶灣北側。由6艘戰艦、18艘輕戰艦、以及隨行的防禦艦、運輸艦組成的艦隊。迎擊艦隊背後遠處擺放著毛利所轉讓的運輸艦群，在距離武藏滑行中的運輸艦不到20公里的時候，展開了炮擊。

展開攻擊的是擁有著長射程主炮的戰艦。而且用的是加強了追蹤功能和威力的流體炮。

在江戶的北面，十幾道光線劃破天際。

攻擊並非只有一輪，而且不是所有的炮口都參與了第一輪攻擊。炮口並列成一排，展開第一輪攻擊的炮口之間都隔著一個炮口。這些炮口發動攻擊之後立馬填充下一發炮彈，與此同時，剛才沒有展開攻擊的炮口則會進行下一輪的攻擊。

這是交互的輪射。如此來回進行之後。

『展開遠距離彈幕式攻擊！敵艦的行進高度十分低矮！注意這點！』

警告發出的同時，西方的大地之上，光線炸裂。

剛才發射的半齊發，成功命中正在滑行的運輸艦。炮彈炸裂，給了沿著街道馳騁的運輸艦不小的衝擊。

光芒碎裂，爆音消散。

『命中8發！！近距離3發！』

光線被風吹散，只剩下流體碎末。

被彈飛了。

被直擊的範圍里飛出大量破碎的殘片，一瞬間就化為延綿數百米的光之風。風暴主要分成七股，它們分別又產生了幾次爆裂。

但是炮擊並未就此停止，因為……

「是防護障壁！雖然不能感知到敵方，但是沒有觀察到破片類！——敵方無損傷！」

「那就繼續攻擊！」

炮擊持續不斷。

關東大遺蹟的西面，通往平原的街道上，光線持續爆炸，轟鳴不停。

然而根據敵方的防護強度，確認了地點的測距士們感覺到了危險。

現下，因為流體四散而無法使用流體式索敵裝置。所以他們採用了疊加光學式確認術式來確定敵人的位置。

「——向輕戰艦隊申請超高度彈道炮擊的開炮許可！」

「啊」，其他人也紛紛出聲。

「沒錯！我剛剛正要這麼提議！真的哦！」

「我也是我也是！……你這人怎麼回事，是不是偷用了我的想法」

「別說了趕緊說理由！」

「Tes.！敵方運輸艦的速度並未下降！——距離敵方沖入大遺蹟還剩120秒！在敵艦以大遺蹟作為遮擋物之前，從正上方展開超高度彈道炮擊！」

聽解釋的同時，他們擴大了手邊的表示框。

裡面實時轉播著炮彈命中和碎片爆破的現場。畫面中央，確實能看見一個影子。

是武藏的運輸艦。炮擊管制長看著運輸艦抬起了眉毛。

「用防護障壁來實現傾斜裝甲嗎……！」

●

「——實際上，並非只是用防護障壁來實現傾斜裝甲，還進行了很多其他操作——以上」

『誒！？怎麼回事！？是魔法！？是魔法吧「武藏野」！』

鈴聽見「武藏野」認真地對戰場上傳來的耍蠢通神做出了解答。

「並非魔法而是技術。本來，讓運輸艦進行水平滑行也是為了能活用傾斜裝甲。畢竟不能讓敵方占據水平以下的高度。其餘則為機密——以上」

「嗯」，鈴點頭道。她正是親身體驗過自動人偶的「機密」所帶來輔助效果。

她的面前，有七艘艦船的模型。20公里的前方，是持續不斷的炮擊。

連射量之大，可以說是非比尋常。

但是，自動人偶們以自己建造的炮彈和爆壓為根據，採取了某種措施。

那就是提前應對。

鈴感知炮擊、下達指示的瞬間，自動人偶就對炮擊的軌道和威力進行計算。

重新預測彈道數秒後的位置並建造模型，不過是一瞬的事。

十分迅速。之後只要更快一步完成模型……

……就能夠提前感知，數秒之後的事情，了。

無論是操作艦船，還是傾斜裝甲的角度和時機，要決定這些，提前幾秒把握接下來的狀況都是十分有用的。現在也是，鈴只要建造並導出運輸艦在幾秒後的安全行駛路徑。

「完成了，鈴大人——以上」

「武藏野」話音剛落，她們就配合運輸艦數秒後的行駛軌道，提前輸入防護障壁的展開角度。

這樣一來，防護障壁就可以不斷將飛過來的炮彈彈開。

其實要做的事很簡單。

發現，預測，分析，對應，重複以上流

程。由她們預測危險，然後在由她們展開防禦。有點自我毀滅的感覺，但這其實很像一種運動。

在受了第17發攻擊後，才明白這就像是桌球，站位靠前更好回擊。

「能行，嗎？」

「沒有問題。鈴大人——以上」

作出如此回答的「武藏野」她們和鈴所處的，可以說是比現實世界提前約十秒的戰場。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鈴又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只要提高知覺解析度，提早掌握並應對狀況的話，

……清楚了，喲……

能掌握爆壓。

能提前十秒感受到戰場上中彈後產生的衝擊波和餘波。

「「武藏野」，小姐」

雖然依舊要不停預測著接來下的事，但她們決定先不立刻把中彈造成的爆壓消除，而是「拖延」一下。

這樣一來，就能把握好爆壓的範圍和方向了。

最開始，鈴是想讓運輸艦從爆壓里逃離出去。運輸艦一面做好了對衝擊波的緩衝作業，一面按照鈴指示的道路前進。雖然是成功了，不過……

……怎麼回事？

運輸艦避過幾輪衝擊之後，鈴發現運輸艦會比自己的指示早一步衝出去。

這不是錯覺。隨著敵方炮彈數的增加，運輸艦被爆壓推擠著前進。

「——這個，可以利用，吧」

鈴思考道。但是這樣的想法過於接近大家的風格了，真的沒問題嗎。也許是注意到了鈴的遲疑，「武藏野」對鈴說道：

「鈴大人正在考慮爆壓的影響吧。出自武藏的正規運輸艦是以能承受住武藏的重力航行為前提而設計的，另外也配有緩衝術式。如果是受到正面衝擊可能會有少許不安，不過其他的衝擊波應該是都能承受住的——以上」

「那麼……」

鈴說道：

「「武藏野」的各位，能計算，這個，嗎……？」

●

羽柴一方的炮擊管制和戰術指揮在江戶的平原上準備好了幾處用來迎擊的戰略要地。

其中一個以輕戰艦作為地上炮台的要地，設置在次要道路上。

關東大遺蹟的西面。從那裡到「中央汽車道」的道路上，也設置了一個要地。

位置是道路從堤壩上到高架道路過渡的那一段。那裡……

「是調布！在那裡進行地面迎擊!」

調布北側，有一處一公里多的用遺蹟做成的陸港。既然如此……

「……負責部隊準備好了嗎！？」

「先遣的兩隻艦已做好準備！」

現在所有人都明白，敵方的運輸艦通過傾斜防護障壁來應對攻擊，所以要推翻這一狀況。

「敵方運輸艦正向著高架道路前進，陸港位於其下方，將這點考慮進去，那麼我們就從側面準備好炮擊！敵方一心防禦來自上方的攻擊！從側下方發動攻擊的話一定能炸毀他們！」

江戶北部，負責戰術指揮的人緊盯顯示敵艦移動的概要圖，下達了命令：

「我們從上方展開炮擊，讓敵人的防護障壁固定在一處！然後——」

發射。

「大量發射！！」

●

義康明白了敵方的判斷。

從傳到手中的概要圖來看，艦船前進方向的左側，也就是北方有處陸港。

武藏野艦橋從那裡感知到了疑似艦影的訊息。

概要圖裡，由武藏野艦橋送來的模型畫像越發清晰完整。義康看到的是：

「羽柴的輕戰艦……！」

義康明白了敵方的目的。

敵方瞄準了高架道路，打算從北方的陸港展開炮擊。

調布的陸港位處江戶西側，是大遺蹟外部的一處居住點。

它也是連結東面大遺蹟內部海灣都市中心部份，與西側成為武藏後方艦群名字來源的奧多摩、高尾和青梅地區的要地之一。

里見也經常在這個陸港進行貿易活動。

「如果是輕戰艦的話，那裡有足夠空間可以讓兩艘戰艦擺在裡面進行炮擊！」

輕戰艦二艘。

……用來破壞這艘運輸艦，足夠了……！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的擔心，義康在概要圖中確認了敵艦的身影。

果然跟自己推測的一樣，陸港里確實有戰艦，並且炮塔已經瞄準了這裡。

而這邊的運輸艦速度是時速270公里，只要一瞬就可以超過敵艦。只是運輸艦根本不存在能應對炮擊的方法。

「而且……是生力軍啊！」

在東面上空的敵方艦隊，本在他們後方的輕戰艦現在向這面發起了炮擊。

仰頭就能看見，

「超高度彈道炮擊……！」

流體炮像是逆向的雨幕，一齊沖天而上。

那並不是向著夜空發射的，而是利用超陡弧度的下降軌道向地面發射的超高度彈道炮擊。這原本是用於攻擊距離過近或位於下方的敵人的一種方式。而如今……

……是將這從上而下的彈道炮擊當做「保險」了嗎！

敵方的戰艦通過不間斷地使用主炮進行攻擊，讓己方的防護障壁固定在前側。

然後再由位於運輸艦側面的伏兵展開炮擊。

不僅如此，就算運輸艦能夠避過來自側面的炮擊，敵方也打算用上方的彈道攻擊進行了結。

武藏野送來了即將傾瀉而下的炮彈下落軌跡預測圖。

·●畫：『這是什麼，用錯了填充工具，不小心把畫面全塗成紅的了嗎？』

·貧從士：『說明炮彈的密度就是有這麼高啊！』

炮彈將集中降落在街道和街道周圍。

從範圍上來看，距離是5公里，寬度約為1公里。運輸艦即將暴露在這樣的空襲之下。

……要來了嗎。

從天而降的大量彈幕覆蓋了左側，也就是北面還有正上方全區域，且都裝載了追擊系統。因此它們整體呈現出收緊的V字形，集中攻向這裡。

而自己這邊能做的事──

「防禦就交給武藏野！——全員找個東西抓緊了！抓什麼都行！」

話音剛落，運輸艦就衝上了高架道路的拐彎。七艘艦船衝進調布的同一時間，

「——」

來自北方陸港的攻擊，帶著巨響率先襲來。

●

「……給我擊中！」

調布陸港。只靠支架固定艦體的兩艘輕戰艦，因為主炮和副炮同時發射的後坐力，艦身已然產生大幅度傾斜。

鐵製的支架在硬化的地面上滑出數米。留下的痕跡比起用「劃」，還是用「削」來形容更為準確。

但是，炮擊確實順利發射了。發射時的轟鳴吹飛了陸港上用來劃分停艦區的繩子，將沙粒和塵埃一掃而淨。這甚至連草叢都能卷上天的齊射，主炮副炮合計共36發。每一發都瞄準了從眼前通過的運輸艦的側面。

炮彈確實朝著運輸艦所在的方向而去。接下來只要……

「——擊中它！！」

嘶喊著類似祈禱的話語，接下來卻出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瞄準好的七艘運輸艦，突然消失不見了。

●

「……什麼？」

面對突然消失的敵人，在調布陸港的輕戰艦上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瞄準好的獵物會消失。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有聲音響起。

是來自東側上空的炮擊。

緊接著，身處陸港的人都聽到了命中和破碎的聲音，並沒有消失。

也就是說，運輸艦還在。

上空的炮擊仍在持續。

也就是說，在地上的攻擊部隊無法確認的目標，在空中可以被觀察到。

「怎麼回事！？我們看不見敵艦，是因為隱形障壁嗎！？」

「不。」有人叫喊道。在那樣的高速狀態下是無法施展隱形障壁的。

於是索敵班的成員將經過光學放大處理的畫像擴大。

正面。高架道路上，流體炮命中時產生的風暴和流體光的碎片狂亂飛舞。

然而可以看見艦影在其中晃動。

是運輸艦。但是其輪廓卻和剛才完全不同。本是自西向東行駛的運輸艦，剛才還是以船的側面形象出現在表示框裡。但是現在，表示框裡顯示的樣子，

「是正面！！」

眾人終於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群人，居然配合我們的炮彈攻擊，讓艦船進行了270度大掉頭，把艦頭對準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