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中 第二十九章『狩獵場上的遣龍使』（2/2）

落地了。

隨著土塊的碎裂，鍋島開始調整機龍的四肢擺位。這時，敵方武神隊已經朝這裡突擊過來了。

鍋島看著敵人的行動，說出了經過剛才幾次交鋒察覺到的事情：

「敵人的站位，從一開始就很巧妙啊……！」

●

鍋島想著：真是巧妙啊。隨後——

『巧妙……您什麼意思啊小姐！是打算輸了就用這個藉口嗎！？』

「只是對對手的尊敬罷了！要陪著我麼！？」

鍋島喊著，隨後看向前方正背朝著大海的敵人。

武神隊總是處在斜坡下方的位置。

鍋島是認為敵人的這一舉措十分巧妙。

在戰場中，高度這一要素會發揮非常關鍵的作用。

一般認為，處於高處的一方在作戰時比較有利。因為炮擊時，低處的射程往往較短，而且如果戰場上有遮蔽物的話，低處的人就看不到高處的樣子。

然而，在近身戰中並非如此。

處於高處的人必須得跨過高度差對下方的敵人進行攻擊。

然而下方的人只需要瞄準高處人的腳下攻擊就可以了。

這樣一來，處於上方者就會被來自下方的攻擊打翻。

這些要素處理起來，十分麻煩。

尤其是此刻，敵人主要依靠長劍進行突刺。

她們一般是攻擊鍋島機龍的足部，但是只要鍋島擺出反擊的架勢，她們就會瞄著喉部襲來。

要想躲避來自下方的突刺，是很困難的。

仰後傾倒這種，或稱扭轉的躲避動作，機龍是很難做出來的。

於人而言，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面部攻擊，總是可以依靠本能躲開。即便如此，鍋島還是覺得它難以躲避，這是因為她作為機龍的操作者有許多諸如此類的經歷。當然，這一點也讓她更加鬱悶。

她只要事先預測敵人的動作，就會下意識的去躲避。

鍋島非常清楚敵人為什麼要重複這樣的攻擊。

因為敵人想依靠不間斷的攻擊讓她一直處於緊張狀態。

「真是厲害」

敵方是人偶，自己是人類。

無論機龍再怎樣強力，擁有再厚的裝甲，自己最後也會疲勞。

『小姐！』

「怎麼了！？」

『累了——！』

「也累得太快了吧——！！」

鍋島一腳踢飛通神用表示框，甩了一下雙手。在雙手放鬆之後，她再一次握緊了感壓握柄。

「要上了……！」

鍋島決定了。既然敵方想跟自己打疲勞戰，那自己就得在疲勞之前先一決勝負。

她下意識地在操縱室中壓低了身子，動起了機龍。

機龍沒有像先前那樣或前進或掉頭。

只是像「龍」一樣，行動了起來。

●

Mouri-01注意到機龍的動作發生了變化。

……這是……

機龍落到斜坡的地面上之後就立刻做出了龍形驅動戰車的

動作。

剛才鍋島還是以人的身份從「機龍的視角」來採取行動。

可是現在，眼前的機龍——

『Mouri-01大人』

同組中的一個前衛喊了起來，

『——敵人的行動升級了！她現在已經以自我損壞為前提了！』

正是如此。

對於突刺、包圍、炮擊，機龍只有兩種方法可以破解。

一是使出它的最大速度甩開這些攻擊。

二是用它的重型裝甲抵禦一切。

鍋島在第一次變更動作時，已經採取了這樣的行動。但，那還不是「龍本應該有的動作」。只是她作為操縱者、作為一個人，和「機龍」融為一體的結果。

現在不是這樣。

「機龍」是武裝。

「龍」是擅長戰鬥的種族。

現在，眼前的機龍所採取的就是推翻了「機龍戰鬥術」的「龍的戰鬥法」。

即，不畏懼敵人的攻擊。

龍的戰鬥理念就是不害怕自身的損壞。它們把竭盡全力當成一種禮節，只是拼命向前。

就像野獸。

受傷的時候就是最強的時候。

此時的機龍，竭盡全力去做的已經不是奔跑、轉身這種動作了。

它不再是一個武裝，而是作為一個野獸爆發了。

它用四肢緊緊抓住周圍的地面，想要擊潰對手。

『……！』

面對機龍的瘋狂加速，自動人偶開始全力、高速思考。為了把握敵人已經超過音速的突擊速度以及飛散的瓦礫、地殼，她們覺得這數千倍的思考速度仍然有些不足。

對於最終追上自己的敵人，自動人偶覺得應該給予稱讚，

或許應該稱讚的是人類。機龍的操縱者並沒有自動人偶那樣高速思考的能力，但她卻能讓機龍突然出擊、強行扭動著身體滑行。

因為擁有機龍這樣的戰鬥系統，人類把自動人偶所具有的高速思考能力變成了戰場上的普通技能。

既然這樣，接下來的確應該給敵人以稱讚，Mouri-01想，

……對機龍的應用，真是出神入化！

●

Mouri-01想：從自動人偶的視角來看，人類有幾種無用的特質。

其中之一就是「認真起來」。

明明如果一開始就認真做的話，事情多半可以解決得很快，也不會失敗，事後也不會後悔。

人類為何，老是想要用理性和感情來給自己的實力套上枷鎖呢。

因為人類，不是野獸吧。

在野之獸不會給自己加上那樣的枷鎖。所以它們才能發揮出高出人類數倍、乃至於數十倍的力量。

雖然因此它們似乎看上去比人類強大，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人類也能發揮同等的力量。不過因為人類沒有如野獸一般強大的恢復力與耐久力，所以才得保護自己，不因自己的力量受傷。

用全力擊打牆壁的話，拳頭會受傷。這種事情，刻印在人類的本能中。

不過，也有能打開這種枷鎖的東西。

那就是情感與理性。

如果萌發了「力量是必要的」這一情感，那麼理性就會允許自身受傷害。

人們把那一刻兩者所帶來的東西，稱為「認真」。Mouri-01是這麼理解的。

自動人偶則沒有這樣的程序。

人類因此才令人驚嘆。因為他們依靠感情與理性這兩種不需要燃料的東西進行思考，就能得出遠超人偶作出的最佳判斷的想法。

人類有被服侍的價值。

不過，Mouri-01想到——

……如果人類變成敵人的話，還真是麻煩呢……！

『來了……！』

龍扭動著身子，以橫掃大地之勢回過身，然後卻不調整姿勢，直接朝自動人偶們的武神突擊而來。還伴隨著讓身體快要跌倒的漂移，但——

……前足！

龍強行彎起踏向前方的右足，迅速拉迴轉身之後還在漂移的身體。

並依靠這一拉達到了最高速度。

這是只有靠龍的力量才能辦到的事情。

其後足還沒能很好駕馭，拖在地上。不過單靠上半身的移動就擊飛了大地——

『後退——！』

Mouri-01喊道。

龍有著與其他野獸不同的特徵。

它們能靠翅膀飛行。

Mouri-01看到機龍用上半身擊打著地面，隨後其巨大的身子整個飛上了夜空。

它一瞬間就展開了前臂式的主翼。

機龍在瞬間就短跳了數百米，不過其目的，卻不是Mouri-01這邊，而是——

『後排退下！！』

機龍從左側面急速向在斜坡上方進行炮擊援護的六架武神隊突擊而去。

●

竟然對援護組進行了攻擊。因為之前做出的判斷是主力已經「吸引」了機龍的注意力，所以Mouri-01沒能對機龍的行動作出及時的反應。

共同記憶中傳來夥伴們的悲鳴。

『呀……！』

不過，悲鳴是無用的。Mouri-01迅速調整自己的判斷，喊道：

『請報告損害情況！』

還好隊伍中有武神注意到了機龍的跳躍突襲。雖然受到了直接的襲擊，但沒有一個武神被擊潰……

因為她們馬上就進行了初期化和自我調整，在機龍跳過來之前後退到了適當的位置。不過那也是為了掩護受到損傷的同伴強行做出的行為。

損害報導來了。

『——中等損害三架！輕等損害三架！申請撤退！』

『許可』

光是剛剛那一下就這樣了。

西側斜坡上還有待命的武神。雖然也能把她們換上來，不過要是再吃一記剛剛那樣的攻擊，武神隊的大部分成員就都破損了。

這樣一來六護式法蘭西的立場就不妙了。

Mouri-01她們是為了勝利而來。而且還是作為最新銳的武神隊而來的。

即便說是為了來宣傳六護式法蘭西的國力與戰力而來的也不為過，最重要的是，此行還肩負著一定要大肆宣揚毛利•輝元的存在這一任務。

所以不能輸。

『侍女的一生，也挺有挑戰性的嘛』

Mouri-01觀察著機龍的的動作。

機龍好像不打算去追撤退的六架輔助機體。

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和巨大的身體，應該可以馬上追上她們的。

對方估計是想著，與其全部殲滅輔助隊伍讓她們立刻叫來候補，不如讓她們負傷來給她們製造麻煩吧。

……不，不是呢。

龍站了起來，緊盯著向其尾部方向撤退的武神隊。然後它壓低了身子，更確切地說是縮起了脖子。在看到了這一景象的瞬間，Mouri-01喊道：

『快趴下！！敵人要發起追擊了！』

話音剛落，機龍發出了一聲巨響。

是龍炮。

●

……這還真是厲害！

九鬼從房總半島的上空，看到對岸有束光斜射向了夜空。

再看三浦半島斜坡上側。那從下方瞄準撤往頂峰的敵方武神隊的一擊，打穿了地面，在地表上明顯地開了一個大洞。

大地揚起飛塵，西方天空好似蒙上一層陰霾。

·三本足：『是不是太過頭了？這個一年級的新生』

·九本角：『不不，敵人既然是毛利，身為羽柴一方，得讓世間覺得咱們還是比較牛的——鍋島君在龍造寺里學過這種政治方面的手腕。不會展現沒必要的力量。但……』

「Tes.」，孫一應到。她離現場比較近，在她發來的圖像中，因干擾而模糊不清的三浦半島東部山坡，被放大了好幾倍。

因為圖像處理做得很匆忙，所以看上去幾乎全是黑色的陰影，不過有個地方被標記了出來——

……是被打飛的敵方武神隊的位置麼。

也就是說剛才那一擊一舉殲滅了想要撤退的敵方武神隊。然而——

·三本足：『……不過，其實是，錯過時機了吧。對方沒有被直接命中。毛利方面的武神隊領隊的判斷力還是很強的』

九鬼邊下達炮擊指示，邊點頭表示認同。

在那充斥著強大爆壓和衝擊的地方，沒有感覺到敵方武神隊被光吞噬的氣息……

恐怕敵人沒有採取什麼低劣的閃躲動作，而是直接趴下來了

。

她們是在斜坡上行動的。就算想往上，也沒地方跑。然而要是趴著的話——

「就可能會被爆壓轟飛，滾下斜坡。不過這樣正好拉開了距離。要是被土砂掩埋住那就更好了。——敵人應該是這麼想的」

出於本能考量的話，是很難在龍炮從背後襲來時，作出留在原地「臥倒」這一選擇的。

這是只有自動人偶才能做出的最佳選擇吧。然而——

「我們的龍可真有精神呀」

仿佛是在證明這句話似的，空中的明光轉了個方向。

龍沒有把這最後的能量射向空中，而是轉而射向了斜下方武神隊的四架長機。這一擊像是要把半島的整個斜坡都翹起一樣，畫著大大的弧線朝著長機飛去。

●

鍋島強迫機龍做出了這一舉動。

龍炮是聚集機龍內部的力量，把從軀幹到下顎的部分作為炮管發射出來的。它是機龍最強有力的攻擊技能，但發射的同時，機龍幾乎無法做其他動作。

不過，鍋島卻讓那龍炮轉了方向。

她揮動著作為平衡點的尾部，將身體和頭部轉動到發射時所能允許的最大角度，並且在考量了能量不足之後，發射了龍炮

「打中吧……！」

她的目標不是剛剛被打飛的撤退中的武神隊。

雖然沒能直接命中她們，但也可以認為她們全部受到了中等以上的傷害，足以阻止她們的撤退。

因此此刻她瞄準的，是主要的四架機體。

一定要贏。

她明白敵方也同樣有要贏的理由。所以自己也——

『小姐！』

龍造寺四天王開口道：

『有我們幫你！』

所言極是。

鍋島想，自己還有龍造寺這個家。

那是一個與老家M.H.R.R不同的，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更加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