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上 第二十四章『戰場的野餐者』(2/2)
「太好了……!」
在一名炮手叫喊起來的同時,有一樣東西飛上了天空。
那是武神部件的一部分,是她們之前以機械臂連接在肩膀上的大盾。
但是,飛起來的只有那大盾。大盾以外的部分,女性型的武神本體和武裝則——
「啊……」
所有人看見了那些部分的去向。
在上面。
在炮彈發射前的瞬間,武神憑藉著比他們預測的快得多的速度,躍進了夜空之中。
以大盾為掩護,在盾後的陰影中飛翔的女性型的巨影展開了翅膀。
從上方飛掠過炮彈,背後連接上四枚羽翼型飛行器的武神,飛到了四艘戰艦的正上方。
「那個是……」
話音未落,武神便降落在了四艘戰艦中從海邊數起的第二艘上。
鳴響重低音,站立在艦尾側的甲板上的是——
『Mouri-01——上了』
●
Mouri-01出發了。
目標是艦首方向四百米。
左手使用背部展開的騎槍進行打擊,右側則使用腋下的准對艦炮進行炮擊。
她可以算是沒有,也可以算是有艦上戰鬥的經驗。以前突入了羽柴戰艦群的兩台武神的情報,現在作為機械直接流用。
無論什麼都不浪費,這便是侍女的氣魄。
Mouri-01在突擊最開始的數步之內,便將自己的戰鬥行動狀態從森林警備用切換成了艦上用。以腳部為中心,重組全身的驅動系統——
『Bataille*……!』(*註:法語,意為「交戰」)
仿佛翩翩起舞一般,穿行而去。
奔跑著,利用炮擊的反作用力迴轉身體,用騎槍擴大炮擊造成的破損。
身處搖晃的戰艦上,突擊的腳步在羽翼的飛行力的幫助下十分輕盈。背部的飛行器彌補了腳下立足點不穩定的缺點,更進一步——
『……!』
加速了。
不是奔跑,更像是在戰艦上這四百米的距離里一邊破壞一邊盤旋。從斜前方向後方旋轉腰部的同時全身也迴旋著,為了增加迴旋的速度甚至在背後發動炮擊,順便精準地擊毀了正準備轉向這邊的炮塔基座。
又旋轉了一次之後,爆炸緊隨而至。
此時,鋼鐵的侍女已經朝著艦首方向起飛了。
她的身體在甲板上滑行著,通過轉向加速炮擊。
「一個」、「兩個」,她每輕聲數一下,就有一座炮塔被射穿後沉寂下來。
事到如今戰艦上才剛剛響起警報,實在是為時已晚。
在艦橋周邊有呈階梯狀排列的副炮群。儘管最近的炮口已經急忙轉向這邊——
『Proche*……!』(*註:法語,意為「逼近」)
掛在腰間的近身用小刀原本是在森林中使用的裝備,但如果是以武神強大的臂力投擲出去的話,其威力堪比貫通彈。
Mouri-01在一瞬間將騎槍掛在了腰部的裝接點上,反手取下小刀,一直線地投射了出去。
命中,貫穿,然後敵人陷入沉寂。
最靠近這邊的副炮停止了動作,插在上面的小刀向上擺起,遮住了後續的射擊線。
然後Mouri-01沖了上去,保持著低空滑行的慣性——
『……!』
雙手拔出新的小刀,在急速中將副炮群全部切斷。雙臂如同編織著刀刃的軌道一般,切割炮口,穿刺炮塔,最後再用一刀將基幹部攔腰斬斷。
金屬被切削時發出的刺耳鳴叫響徹雲霄。
Mouri-01編織著金屬音與飛濺的火花繼續前行。
兼具最短距離和最佳軌道的斬擊速度不減地破壞了十幾門副炮。
在目標地點的艦首側,排列著戰艦的主炮。
兩門二連裝炮塔正指向Mouri-01。
『——C』estsplendide*!』(*註:法語,意為「此即璀璨」)
面對朝向自己的炮口,Mouri-01發出了歡喜的聲音。
真是好極了。只要有敵意哪怕是新人的戰艦也可以無需顧慮地擊潰。
『——Viens*!』(*註:法語,意為「來了」)
指示下達的瞬間,正面的炮口噴出了火焰。
不是炮擊。
從上空一直線突擊降下的武神,用左手握著的騎槍從正上方貫穿了主炮。
不僅如此,背後,以及對面的戰艦上,各有一台有翼武神降落。
包含了Mouri-01的四台武神,是各小隊的隊長機。
Mouri-01與她們一起前進了。各自將現在立足的戰艦粉碎——
『Avancer*……!』(*註:法語,意為「前進」)
然後朝著剩餘的一艘戰艦奔襲而去。
●
「被擺了一道」,孫一心想著屏住了氣。
……三浦半島被拿下了啊。
敵人的武神團里,有飛行器的只有四台。而那飛行器,恐怕也是只能在短時間內進行接近跳躍滑翔的類型。就算是武神,也是在北條用型號的基礎上用泛用中軸和輔助繩具強行運作的。
條件都是不完全的。
但是,敵人掌握了戰場的動向和距離。
現在,北方能看得見的浦賀水道的入口處,空中搖曳著三團火球。
緩緩傾斜,斜向滑行著落入水面的是武神團飛舞過的三艘戰艦。
剩餘的一艘戰艦上空,飛舞著四台有翼武神。
我方手中的戰力只有浦賀水道上空的艦隊和水上炮台的炮塔。九鬼雖然也把江戶灣東側的地上戰力動員起來了,但他們要到達這邊大概得花上一小時吧。
就算要把三浦半島奪回來,也要有變成長期戰的覺悟。
但是,孫一看到了九鬼的一個判斷。
北部的天空,有一艘被擊落的戰艦。
九鬼面朝那艘噴發火焰逐漸傾斜的戰艦,下達了命令。
『射擊』
隨後,孫一的視野中光芒炸裂。
從浦賀水道的上空和水面發出的大量炮擊刺穿了墜落中的戰艦。
「是瞄準武神團的一擊嗎……!」
●
九鬼看到了空中綻放的花朵。
被擊毀了的戰艦內部發生的爆發從內側吹散了流體和火焰,這兩者構成的直徑四百米的花瓣在開花的過程中逐漸崩解飛散。
被推擠開的大氣形成了水蒸氣的圓環,氣流則在擴散後發生了收縮。而氣流再次襲向夜空中時,那裡存在著幾樣東西。
其一是讓大氣嗚咽作響,墜落中的戰艦殘骸。
從幾乎斷成兩截,緩慢地旋轉著墜落而下的戰艦殘骸上,不斷飛撒下的火花照亮了浦賀水道。
然後,有四個影子俯視著殘骸。
展開飛行器向浦賀水道對面的三浦半島降落而去的,是毛利的四台隊長機。
其中兩台損失了遮護板,一台失去了右側的火炮。
但是,中隊長機幾乎是無傷。
·小西子:『讓她逃了?』
·九本角:『非也。要問原因的話——』
無需多言。從北方的天空飛來的巨大飛行物,猛撞上了空中的四台武神。
火花與巨響,飛散的火星對面撞擊三浦半島的是——
「——能抓到的話,就拜託你了。機龍使,鍋島•直茂」
●
「做過火了啊——」,機龍的操縱室里,鍋島這樣想著,臉上變了表情。
她笑了。
現在她所處的位置是三浦半島東側,遙望大浦海灘的斜坡上。此處林地和農地混雜,斜坡上梯田形式的農地或是分散或是連接在一起。
對於機龍而言,是寬廣易於作戰的場地。但是——
『大小姐!對武神而言這裡也是方便行動的哦!』
「那種事我知道啦……!」
正面,有一個身影擺好了架勢。
鍋島並不覺得那身影高大,儘管高度差不多,但說到全長還是自己的機龍遠勝對方。
然而此地是戰場,身處巨大之物中並不能帶來多少安心感。
「那個啊,老爺子們——知道我大概有多強嗎?」
『大小姐比起我們五人更強』
「沒錯」,通神里的聲音繼續說道。
『對手是襲名者,穗井田•元清*,而且還是六護式法蘭西自動人形的首領嗎』(*註:毛利元就50歲時側室生下的四子,與元就之孫輝元年齡相近,毛利家東方的重鎮,被稱為是元就側室所生的孩子中才能尤其出色的一位。是Mouri-01襲名的對象)
『沒問題沒問題』
『因為對手是一個人吧』
『我們五個人聯手都敗給大小姐了。大小姐就算只用兩成力都能贏啊』
「要是這樣就好了吶……!」
包覆住兩手兩腳的操縱機關震動鍋島全身。
「總之盡力去做吧!——更何況我還有援護呢!」
背後,北方的天空中,原本負責防衛江戶方面和房總半島的艦隊,作為補充三浦半島失去的戰力正在接近這邊。
一邊在索敵表示框中確認戰艦巨影的接近,鍋島操縱機龍前進了。
「老爺子們,我想要動態鎖定了的敵機情報。這邊就——」
仿佛揮舞韁繩一般,鍋島拉動了操縱機關。操縱室隨即暗了下來,只剩下表示框和
儀表系的照明,鍋島的眼前展開了半球形的外界感知表示框。
鍋島緊盯著表示框中顯示的敵方武神和著陸了的其它三台,叫道:
「上了哦,機龍「大氣不足*」,噬咬天空但也不要忘了敵人啊……!」(*註:機龍的名字原型是豐臣秀吉對鍋島直茂的評價:雖有可以取得天下的智略和武勇,但卻缺乏大氣(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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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機龍的啟動,讓Mouri-01的內心驚訝不已。
……這可真是……
真讓人感興趣。
六護式法蘭西是有龍居住的土地,自己也有幸與他們交流過數次。但是,儘管是有人操縱的,和龍的相對還是第一次。
如此強大的對手。
『想必是我們必須全力運轉才能為敵的對手吧』
自己與輔助的三台武神,所有的驅動系統都切換成了普通地面和斜坡地形用。森林用的設定也作為備用準備好了,但這是要轉移到斜坡上的樹林中時才用得到。
然後在這邊伸直背部的瞬間,機龍攻了過來。
右前足的斜向叩打。
為了讓那巨大的體型高速運動起來,驅動系統想必是馬力全開。更進一步——
『毫無間隙呢……!』
在機龍右前腳的利爪挖削大地的瞬間。
機龍維持著右前角陷入大地的狀態——
『……!』
突然就全力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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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野:『沒有讓這邊行動的命令呢—』
忠興聽見了混雜在天空的轟鳴中的淺野的聲音。
現在,大多數布陣在江戶方面的航空艦都前往了南方。
位置是浦賀水道。為了奪回三浦半島,戰艦群沿著從三浦半島的北面迂迴到西面的航線,前去追捕武神團。
·螃蟹球:『這是什麼戰術啊!?』
某個聲音回答了可兒的提問。
·喜目:『現在的目標是奪回三浦半島呢。鍋島必須要撐到戰艦集合完畢才行』
……加藤•嘉明!?
將來的七將中的一人。但是,對於自己等人而言,其身為羽柴十本槍的高中二年級學生的印象更為強烈。雖然身份是完成了實踐的學姐,但因為和可兒的關係加入了這邊的對話吧。
她恐怕正乘坐在某一艘航空戰艦上,用眺望著這邊的語氣和這邊對話——
·喜目:『從這裡開始就是和時間決勝負了。考慮到三浦半島被奪走的情況,整體上是比起江戶更靠近房總的布陣呢』
正如她所說。
在身處江戶灣中央的自己看來,江戶灣西南方面正處於動盪之中。列陣於遺蹟的自軍的陸上部隊剛才點起了燈火,朝著這邊的橋樑出發了。
也就是說為了占據海灣沿岸的要處,江戶方面的部隊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喜目:『我雖然也要去做出擊的準備了——但這樣一來房總入口的北方方面和海灣好像就要由螃蟹球你們負責了呢』
·螃蟹球:『Te,Tes.!我會努力守住的!』
·喜目:『沒關係的哦——無論發生什麼,根據聖譜記述羽柴軍在慶長之役從大陸撤退都是正確的。只要能一直守住這裡就可以說慶長之役「還沒有結束、還沒有發生」,但就算沒守住,撤退也沒有錯哦』
但是——
·喜目:『只要記住沒有拿出全力的話,之後一定會後悔的這一點就好』
一邊說著不要在意,一邊又讓人拿出全力的矛盾。
但是,能明白。
輸了的話,哪怕只有一次都是結束了。
……嗚。
要是在這裡敗北了的話,就會失去,沒有第二次機會。面對著這樣的現實,忠興想起了她。
……混蛋。
真不像話。
因為自己的感情而產生動搖,甚至想要逃避現在自身所負責的工作。
不可以。狙擊手必須毫無感情,冷徹到底。
「笨蛋」,忠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然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JJ都被塗成黑色還要我怎麼冷徹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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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忠興嘀咕著伏下身體,額頭抵著鋪在地上的小帳篷喘了口氣。
調整了下呼吸,周圍的聲音清楚地傳到了耳朵里。
聽吧。
首先聽到的,是空中向南方飛去的戰艦的聲響。
在南方的天空和大地間進行著的激戰中,有鍋島的機龍在。
真想叫為了趕往那裡而從江戶灣西南側向這邊跑過來的前輩們再快一點。
然後忠興產生了「現在自己是作為江戶灣警備的迎擊人員,是為了負責狙擊才會在這裡」的自覺。
當然,並沒有敵人朝著這邊過來。
所有的戰力都集中到了南方。
武藏也正逐漸拉遠了距離,前往納德林根。
……就是這樣。
自己只能把一切交給他人。南方的戰場也好,納德林根也好。
「混蛋」
就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嗎。
就是為了能做到些什麼才會成為襲名者的不是嗎。
「混蛋……!」
忠興呢喃著起身,大張嘴巴向著夜空叫喊道:
「就沒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就在他叫喊的瞬間。
頭頂的天空作出了回應。
寬廣的夜空中,忠興抬起的臉朝著的西方的天空一口氣打開了。
風開始呼嘯。大氣開始躁動。然後在暗夜中綻放光芒的那黑白相間的巨大人造物,正是——
「——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