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中 第三十八章『渡口的接敵者』(2/2)
聽著三科「這個就別提了!」的回覆,義康相信了他們急速降落的舉動。
「保持降落態勢!要落到水面上了!」
周圍,假想海彈上了半空。由流體組成的海在半空飛濺著 水沫。
……能避開嗎!
就在她的想法出現的瞬間,左右兩側的武神射來的炮擊沖入了如山谷壁障般豎立的假想海中。
但是兩者只是在空中交叉過後,卷著流體的碎片擦肩而過。
同時,運輸艦速度不減地以艦底撞入海中。
一息之間,艦體與海面之間充斥的大氣輕柔地減緩了運輸艦受到的衝擊。不過這也只是杯水車薪。伴隨著艦體下方及兩側傳出的空氣撕裂聲,艦底被海水吞噬。
由於艦船捲起的波濤產生的反作用力,小型運輸艦的速度降了下來。
艦上的構造嘎吱作響,運輸艦表層和內部的物品全都向著艦首飛去。
艦體前傾到仿佛翻船一般。這樣下去,不是艦首豎著扎進水中,就是因為衝擊集中在艦首導致艦體被壓壞。
不過,這時義康看到了武藏武神隊的動作。
『哦哦……!』
連同朱雀在內的四架武神,從艦尾起跳,漂浮在半空中。
武藏是時常都飛在空中的巨大運輸艦。每天都有若干運輸艦來往。而武神也會在各艦之間移動——且移動是不使用飛翔器的。
看這四架武神的跳躍動作,明顯是預判到了運輸艦的降落軌跡。
它們的行為仿佛在表達,艦體的這種舉動稀鬆平常一般。
『艦尾平衡……!』
●
在朱雀的指揮下,懸臂起重機從桅杆上伸出鉤子,在半空被四架武神抓住。
他們順勢在艦尾邊緣處著地。發出的巨響和震動使艦體搖晃之後,只見馬上要前傾翻船的艦體——
『拉……!!』
四架武神的後腳跟踏在艦尾邊緣,身體直接向後艦體背後倒去。它們的手上還抓著從起重機上抽出的硬化麻質纜繩和金屬鉤子。
『……用上腕力!』
四架武神催動了腕部的驅動器,極東專有的重力控制迴路開始因過熱而冒煙,可艦體前傾的勢頭並沒有減弱。
『毅力——!!』
緊接著,已經被迴避掉的敵方炮彈落入左右兩側的海中。
其位置落在艦體中央附近,衝擊產生的壓力使艦體從下方被彈了起來。
「————」
因為武神隊的平衡措施,艦首一口氣從海中拔了出來。
上浮。
當然,運輸艦飛速向前方移動的勢頭並沒有減弱,不過艦尾在海中彈了一下。
這使得艦體以後仰的姿態向前彈出。
為了維持艦體平衡,眾人,包括武神都向前方跑去。武神隊利用桅杆上的鉤繩,讓自己像擺錘一般盪在半空中。這時直政對著空中大吼:
『鈴!』
直政的聲音通過朱雀傳出,在通神中得到了回應。
『嗯……!』
這就足夠了。
運輸艦周圍的水沫飛濺起來,但這次的飛濺方向不同於剛才的上下顛倒,是由上至下的。
運輸艦的全部重量,被吃水線生成的厚實的假想海支撐住了。
同時,剛才圍繞在艦體左右的顛倒假想海化為光芒。
小型運輸艦駛向前方,仿佛是在掃清由破碎的流體光組成的牆壁。
前進。
緊接著,落回甲
板上的武神隊快速撿起之前就設置好的長炮。他們在艦首對著房總擺好落座的姿勢——
·菸草女:『迴避成功!——懷著對聖聯的感謝開轟吧!』
●
立即展開的炮擊,對向著房總而逃的兩架敵方武神追去。
聽著追擊的炮火聲,義康想,不論是剛才運輸艦採取的行動,還是其他的——
……懷著對聖聯的感謝,嗎。
的確如此。
連運輸艦都全面進行了整體紋章處理,這本來是聖聯用來給極東和武藏施加負擔的計策。
而現在,卻對自己產生了幫助。
武神隊還在進行著炮擊,而遠去的兩架武神回身擺出了防禦姿勢。
這兩架在半空與運輸艦擦肩而過,向著房總遁走的武神,原型是「孝」和「信」。在特性上,它們在八犬都是作為前線主力的機體。
可以斷言的是,在戰鬥力上,兩架都超過自己的「義」。
而接下來,彼此之間就必須要交手了。不過——
『里見•義康!』
武藏的第六特務用通神喊道。
『把右邊那架機體——「信」交給我處理!』
「怎麼回事?!」
『沒什麼怎麼回事!』
·俺:『不不,平板子是那種不說明就不知道的類型吧?不像咱們這麼全憑感覺活著。是吧姐姐』
·賢姐樣:『呵呵,是呢!只認吃不認學可不行哦阿義!』
·義:『別憑感覺就亂打岔——!!』
·淺間:『那個,托利君?喜美?我們也不是全憑感覺活著的哦。只是團隊裡言行能用邏輯解釋的人太少了』
·金丸子:『為什麼就不說「我才不是」呢?』
同類相殘開始了。
義康立即判斷出如果吐槽就會被卷進去,於是嘆了口氣。她聽著遠遠傳來的南邊半空中的炮擊聲和北邊大橋上的激戰聲,開口說道:
「第六特務,到底是怎麼回事?」
「Jud.」回應聲沒有經過通神,直接經過空氣傳來。
「我就是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撿到朱雀時的往事」
「真是的。」第六特務用義肢捂住了臉。
「早上起床之後,就發現有艘不知道哪國來的運輸艦墜落在了我們村子所在的武田領土裡。艦上的貨物一路撒了七十公里。因為這艘運輸艦的航線顯示它是從P.A.Oda過來的,所以武田沒有輕舉妄動,P.A.Oda也只是觀望。於是各地的好事者悄悄地把這些散落的貨物給吞了」
「而你得到的,就是朱雀嗎……?」
「當時根本分不出武神的好壞。因為基本上都是散開的零件,所以大家就以為那是運輸艦搭載的作業用重武神的備用零件。
我當時還想等升到高等部的時候想辦法啟動它,畢業以後就可以用來開墾村裡的耕地了」
然而——
「在散落的零件堆中,有一個嚴重破碎、無計可施只好扔掉的零件。當時我還以為那是掛在腰上當懸架用的夾板之類的東西」
「——是飛翔器嗎」
「Jud.」第六特務點頭。
「里見在散落的物品中得到了部分設計圖相關的數據對吧?
所以啊。所以剛才我看見了。那架叫「信」什麼的飛翔器,那是……」
那是——
「雖然是雌型武神用的東西,但其原型肯定是朱雀的飛翔器」
●
聽到第六特務的話,義康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沒有說類似「是嗎」或「知道了」之類的話,只是浮現出一個念頭。
……原來不只有我自己這樣啊。
里見是個小國,這片土地上的主力與親屬已全都被斷絕,卻依然存在著與其有著聯繫的人。
對第六特務來說,這大概是與對自己而言的奪還里見同等重要的事情吧。
背負過去的人。
義康正思考著應該如何回復一個這樣的人,突然想到。
其實只要表明現在自己與她的關係就夠了。
於是義康開口:
「——交給你了」
僅此而已。
她所要做的事,與自己想達成的事是一致的。只是對自己而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那麼,自己就不需要插手她要做的,而是——
「拜託了」
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會不會有點狡猾。
不過,第六特務站在朱雀肩上向自己看來。即便是在夜裡,也能從她覆在臉上的義肢的指縫中,看出她纖長的眼中透出的笑意。
「那個飛翔器,真想和八房的合起來研究啊——就等著成果吧,後輩」
「是啊。」義康在心中說道。自己這幫人都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人們。
……啊啊,我也和武藏那幫傢伙一樣啊。
與協助關東解放,卻又為了自己的理念而前往訥德林根的他們一樣,自己也引導著武藏的第六特務,卻又因為自己的聯繫把里見奪還放在第一位。
是一樣的。
開始將前進路線轉向房總北側的運輸艦上,義康深吸了一口氣。
……得振作才行啊。
義康正在感慨自己今晚總是產生毫無道理的堅強。
「……嗯?」
義康聽到了聲音。
從北面的江戶灣遺蹟大橋中央附近傳來——
……遠吠?
是野獸的咆哮聲。
清亮的狼嗥聲穿透夜空,傳遍了海灣。
●
彌托姿黛拉看向自己的敵人。
糟屋•武則。
十本槍的No.8,一頭黑髮的人狼少女。
而彌托姿黛拉眼前看到的,耳中聽到的,都十分奇怪。
糟屋在遠吠。
原因不明,但糟屋一直向天揚起頭——
「嗷」
「嗚」嗥叫聲還在繼續。
可這咆哮的音量卻不是很大,而是像笛聲一般能夠穿透空氣的尖聲嗥叫。
周圍是戰場,戰鬥還在繼續,而兩人也已經可以被算在前線之中了。
但是,在這可以說是戰場正中央的地方,黑狼的聲音斷了下來。
「……」
這仿佛只要肺里還有空氣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的尖銳嗥叫聲突然結束。
看過去,發現黑狼在正前方盯著自己。
而盯著自己的視線中所蘊含的情緒是——
……責難?
略顯呆滯的無力眼神看著自己。
這視線好像是在指責自己剛才所說的都是謊話。
而就在彌托姿黛拉與她對視的時候。敵人——糟屋•武則的表情出現了變化。她嘴巴開始扭曲,眉毛顫抖,而眼中,滲出了淚水。
……誒?
然而,糟屋低下了頭。像尖牙一樣的劉海搖晃著垂下,雙臂也跟著垂下。
「——嗚」
「啊」接連兩聲讓彌托姿黛拉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要戰鬥了。她已經在心中做下了什麼決定。
以自己的一巴掌為起點,黑狼不知想起了什麼,下了決心,決定繼續戰鬥。然後——
……要來了……!
在極近距離下的瞬間加速。
自己也重新用銀鎖撿起顎劍送到手中。
在自己的右手抓住劍柄的同時,對手也輕輕頷首俯下了身。從她的雙腕射出了三根銀釘。
現在想來,它們的性質和銀鎖是一樣的。
雙腕上的十字本身就是提供銀釘的裝置。
彌托姿黛拉對人狼族並不太了解,也許每一家都流傳著一件銀制或源於聖女貞德的武裝。
等戰鬥結束,如果能問出來的話,真想讓她教教自己。但現在——
「……」
彌托姿黛拉瞬間出手。敵人也在慢了一瞬後動了起來。
「——」
正面的攻擊交錯而過。
本該是這樣才對。
……誒?
但回過神來,彌托姿黛拉看到的是黑色的兩個面。
夜色下的天空,以及夜色下的海面。
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被扔上了半空。
●
回過神來,糟屋已經身在半空了。而且恐怕是受到了讓人在空中迴轉兩三周的投擲技能。
……這、這個,是什麼時候……?!
不明所以地旋轉著,視野中映入的兩
面黑暗,哪邊是天,哪邊是海都無從得知。尚來不及確認,就先感覺到了更加濃厚的黑暗的接近。
糟屋靠自己的直覺確認了「下方」。她輕輕張開雙臂前伸,雙膝也貼近身體。接著——
「……頭髮!」
糟屋從隨風飄動的頭髮反推出自己的旋轉方向,然後將全身的重量向「下方」壓下。
緊接著,以雙臂為首,糟屋的身體著地了。
……是在橋上!
四肢撐地的著地方式使她的膝蓋遭到了撞擊,但她顧不上疼痛,先感到的是放心。然後,周圍的聲音重新傳入耳中。
這裡是戰場前線,是伴隨著腳步聲和金鐵交錯發生激戰的場所。
但是,現在,在飛速起身的自己正前方,有兩道人影。
一道在半空保持著像睡姿一般蜷縮的姿勢。
那是個銀色頭髮、穿著六護式法蘭西男子制服,身體纖瘦的少年的身影。
在這道半空中的身影后面,一個女人正微張著手臂。
糟屋明白,自己和銀狼正是被這個女人扔上天的。
在短兵相接的瞬間介入,將抱著的少年拋起,趁著他滯空的間隙,抓住自己和銀狼發動攻擊的手,瓦解攻擊並順勢扔飛。
雖說攻勢被瓦解失去平衡,但僅憑抓住手就能把人扔飛也絕非尋常。
而現在,女人接住被拋起的少年重新抱好,喘了口氣。
這個一頭茂密金髮隨風搖擺的女人,正是眾人口中的——
「——人狼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