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中 第四十七章「河畔的賭徒」(2/2)
……簡直就像一場戲劇。
對手並不是抱著要看透這邊所有反應這種天真的想法,而是這邊理所當然毫無反應,所以才要好好看看能不能保持著沒有反應直到最後。
如果能保持沒有反應,對方可能要給我們鼓掌了。
如果失敗了,對方也會覺得「看到有趣的東西了」而高興吧。
即使因為被當作玩物而覺得憤怒,但堅持自己不被那些瑣事給動搖,難道不正是長壽族的自尊所在嗎。
有趣。
對方理解自己的自尊,在此之上還用腳尖把它踢過來了嗎。
對方是打算抱著這樣的用意態來和我們談判嗎。所以……
……是啊。
那麼在雙方確認了交戰的戰術和攻防位置之後重新問一次吧:
「──您有明日之後的,勝
算嗎?」
●
「當然有勝算。」
正純回答道。於是,
「但是,貴校的眼鏡委員長,好像有不同的考慮?」
真快。
話題轉換也好,切入主題也好都很快,用幾乎可以說是飛躍的程度展開了論述。
沒有任何委婉的醞釀,完全是以自己得到的信息為武器的、重視尖銳度的交涉。要是無法抵抗這種程度的尖銳的話,就會一瞬間被捲入對方的節奏,從而無法跟上快速展開的論述吧。
但是,有對付的辦法。
那就是節奏的緩急。正純想到。
和父親的對話就是這樣。雖然常常和父親對政治上的問題交換意見,但也有因為跟不上父親的速度而被訓斥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正和自己一樣,冷靜下來」。
想讓自己看起來聰明點的時候,不僅沒有什麼意義,還只能引發錯誤。
所以正純看著對方的臉,觀察著,試探著那無論如何都沒有變化的態度。
「……關於大久保的觀點,您的意思是她和這邊有不同的想法吧?」
「不是,似乎是不同的想法,我只是提出推測而已。」
花招行不通,不僅快,而且準確,是個相當麻煩的對手啊。正純一邊這麼想,一邊專心地堅守自己的節奏。她吸了一口氣,說道:
「那這麼說吧,別說是不同的想法,大久保是我們的後輩,是武藏住民,是一個真正考慮著極東的未來的人。如果最終目標相同,那我想她最後也會通往同樣的地方。」
「那麼請問——您的最終目標是?」
竟是如此之快。正純再次感嘆到。
明天以後的事,以及大久保的事,在這樣僅僅兩次的對答之後,下一個緊接著就是最終目標了。僅以數次的語言交涉就問到了最終的問題,實在是不可思議的速度。
……而且,這個很危險。
正純在內心裡這樣評價著泰衡的攻擊方式。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自己的最終目標之類的,多少次以來,無論在哪,都闡述過了。
……回收大罪武裝,和解決因它而起的末世。
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表明的。像泰衡這種地位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泰衡硬是這麼問了最終目標。那也就是說,她想聽到的並不是一直以來對外宣稱的這個答案。
對方的話語並不僅僅是抽鞘之刃。
如果是慌慌張張地像平時一樣回擊,那泰衡的刀刃一定會刺過來。
「原來如此。」
與泰衡交涉的方法只有一個。
……對於關係到我方的事情,要比對方準備的速度更快地去發問。
如果自己還沒準備好作答,那就直接進攻,採取對自己有利的進攻方式。
正是在這樣毫無折衝的會議上才會有的單刀直入的論述。
厲害的人還是有的啊。正純想著,又吸了一口氣,說到:
「我們的最終目標相當明確。」
「那是?」
Jud. 正純點點頭,再次說到:
「就像您先前說到的那樣——征服這個世界。」
●
征服世界。泰衡從正面接受了這句話。
武藏副會長說的內容也就是,連奧州的避世村的也要壓制。所以,
……是想要看看,我這邊會有什麼反應嗎。
在試探著,有沒有能動搖我的間隙。只要鑽像那裡的話,我就會為之所動的弱點。
然而,對於正純的言辭,泰衡在態度上沒有表現出任何變化,只是很平靜地說:
「——那麼有明確的計劃嗎?「
泰衡問到,等待著武藏副會長的回答。但是對此,對方只是搖搖頭:
「不能說。」
「為什麼呢。」
「Jud. 我們基於聖譜記述,在極東創造松平家的太平盛世。這一切都是基於歷史再現,所以應該能夠得到各國的支持但是……。」
但是,武藏副會長繼續說道:
「關於奧州的避世村,要是被聖連諸國說是違反了歷史再現,想要守護它幾乎是不可能吧——向視情況而定,有可能會變成敵人的對手,賣弄自己的計劃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是威脅嗎?」
這次的發問是刺向對方良心的一擊。
如果是普通的對手,會立即否定。但是武藏副會長沉默了一下去,慢慢說道:
「我只是在說明事實。」
沒有否定,而且將自己說的內容是事實作為前提,迫使對方同意。
在此之上,她接著說到:
「我個人來說,是不想和平泉打仗的。」
「哦——那為什麼呢?」
「因為不明白理由。」
武藏副會長依舊還是慢慢說道:「聽好了嗎。」
「平泉,為什麼要保持這個避世村的樣子呢。然後,即使世界明明已經逐漸和平,還是保持這個狀態,我實在是理解不了。
那麼對於我看不透的對手,我不想就這樣擊潰。所以,說說理由吧,泰衡公——平泉,為什麼還是避世村呢。這麼以來一直保持著和極東的距離,為什麼如今又介意起我們的事來呢。說說理由吧。」
吸了一口氣,武藏副會長直直地看向這邊,張口問道:
「縱使世界已然和平,還要做為避世村——你們為什麼要如此和極東保持距離呢,請說說理由吧,泰衡公。」
●
正純沉思著自己的出招。
……毫無疑問,平泉在和極東保持距離。
她並不是僅僅保持著避世村這種形式。正純覺得,反而是為了對極東保持距離才採取避世村這樣的形式。要說為什麼的話,
……那便是,抵抗的土地。
這是父親說過的。然後,也是在歷史課上所學到的。
奧州,據說曾經在聖譜之前的黎明時代里發生過戰亂。
那是從從領土問題開始,極東勢力和各國勢力之間的紛爭。而奧州則曾是這段爭鬥的激戰區。
如果說他們還殘存著抵抗的意識的話,那就可以說是對極東勢力的憎恨吧。長壽族應該遠比人類更加正確地傳承著這段歷史才對。而且就算沒有他們,在奧州也仍然還殘存著這樣的風氣。所以父親說是這裡是「抵抗的土地」。
抵抗。
關於這個詞,正純覺得那是說指違抗著什麼。而那個東西就是泰衡和平泉的關鍵詞吧。
現在,泰衡想要保護避世村。換句話說,
「……奧州至今,還沒有原諒極東嗎。」
過去的戰亂是什麼樣的,正純並不知曉。但是,正因如此,
「如果把一切都說清楚,可以消除你們心中的芥蒂嗎?泰衡公」
「稍等一下。」
泰衡淡然說道:
「話題的進展稍微有點快呢——我方認為,只要承諾平泉的存續與不受侵犯的話即可,只要這麼想就可以了。」
「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正純依舊慢慢說到。
「時代畢竟不同,已經不會允許那樣的事發生了——確實,總是隱藏著,也不會給外界帶來傷害,用管道和奧州與關東進行貿易交易的平泉,事到如今還要去擊潰它的話有什麼好處,要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散布在世界各國的長壽族後裔大概會感到恐怖吧——恐怕至今的權力者都是以這樣的事為前提與平泉結交的。」
「但是。」正純說著。正純把那個笨蛋,要人跟上來而高舉的話,在一次宣告了:
「這可是征服世界。泰衡公——這是至今的權力者都未曾提出的主張。為了完成我們該做的事情,,要回收大罪武裝和解決末世,為了得到其他國家的協助,必須打倒羽柴、消除P.A.Oda的威脅,創造松平的天下。」
所以,為了壓倒對方,正純說到:
「——我們將征服世界,作為所有事情的解決方法。這就是既定事項。平泉之首,藤原·泰衡,讓我聽聽你們與極東保持距離的理由。
這樣我們就能消除芥蒂,創造一個不需要你們隱遁的世界。實現這樣的世界,就是我所想的征服世界。」
●
淺間感覺到氣氛發生了變化。
……嗯?
是泰衡。她沒有任何表情改變,也沒有任何動作,但是,她也什麼都沒說。
明明至今為止都會立即給出回答,但就是面對正純的征服世界宣言……
·淺間:『那樣腦子有病的宣言,竟然能讓泰衡改變態度……』
·副會長:『事先聲明,說要征服世界的不是我,而是葵啊!』
也是,那就沒有辦法了。淺間心裡這麼想,同時發覺周圍的大家,身上纏繞的氣氛又發生了變化。奈特和成瀨像是彼此緊靠著肩膀,好相互蹭蹭,喜美也是,
「烏茲,我給你重新結一下蝴蝶結。」
放出走狗的烏茲,也就意味著喜美放出了術式。直政也是,坐在近處的椅子上,伸直了交叉的腿。
……呃,我也做點什麼比較好吧。
確認一下,弓,在;箭,也在。即射,可以的可以的。
……哎呀,即使不準備也沒問題的嘛。太好了太好了。嗯嗯。
·賢姊樣:『淺間,你,不是來一發而是術式那部分準備好了?』
·淺間:『……欸?術?……?說什麼呢!能、能行!遊刃有餘呢。射擊輔助就一個招式嘛,追尾術式和速射術式都能行!』
·菸草女:『那與其說是術式,不如說是射擊的一部分呢。』
也可以那樣說啦,淺間內心默默說到,與其同時也注意到一件事。
……正純越發將身向前探出。
是打算進攻了。
對方的態度雖已經有了變化,但副會長依舊充滿攻擊性地說到。
·副會長:『淺間,有件事想拜託你一下。』
·淺間:『嗯?不是沒有現在就攻擊的理由嗎?』
·約全員:『有的話就要攻擊嗎!!』
·副會長:『……嗯,那個,淺間,稍微替我調查下奧州之前的歷史。』
這麼說著,淺間像是懂了一樣想起來了什麼。
·淺間:『是關於奧州的『抵抗』是吧?』
那是以前正純的父親曾說過的話。
·副會長:『果然武藏的神道代表的話,能察覺到那一塊呢。』
·淺間:『嗯,但是呢,請別擔心——視情況不同,也說不定是些不得不交給我們的事情,那種情況下就拜託了。』
·副會長:『身為武藏的神道代表的立場是吧——到那時候就拜託了。』
正純保持背對她的樣子點了點頭,又再次抬起臉看向了泰衡。
她平靜地再次說到:
「作為歷史重現,同時,作為達成我們自己的目標的方法,我們要征服世界。
對此,平泉要怎麼辦呢?——藤原·泰衡。」
對於這個追問,對面有了反應。避世村之首這樣回答道:
「我們只有抵抗了呢。」
●
果然還是抵抗嗎。正純說到。
如果這樣的話……
餘光里淺間已經在表示框裡開始了信息檢索,開始準備作為神通代表的發言。因此,正純安下心來,再次看向了泰衡開口道:
「讓我重申一遍。」
為了不讓對手生出什麼反駁的話,正純先是舉起了右手:
「我方不願與平泉開戰。」
·O紅屋:『為什麼,不奇怪嗎?』
·副會長:『可惡,我絕對不會讓戰爭發生的!!』
漸漸地,語氣變得像是在賭氣一樣,但這可不是靠心情來搞政治。
如今,我們只是有著應該去做的事,有著應該確認的事,有著應該說出來的事。
所以,說過多次的話,在這裡再次說出口:
「我們的目標是征服世界。在此之上,我再次請問,」
正純更加俯身向前,問道:
「由歷史再現來看,平泉已經被平定——為什麼你們還希望平泉繼續存在呢?」
「不想毀滅什麼,這在任何事情上大家都是相同的吧?」
「那麼,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自平泉存在以來,對我來說除了這個以外,還可能有其他回答嗎?」
果然如此,正純想著。
……「對我來說」,是這麼一回事嗎。
幾個簡單的詞連起來看,正純明白了什麼。也就是用以動搖泰衡的那些話。
「平泉的存續,和對妨礙者的抵抗」,這本是引出泰衡的話的關鍵,但並不是回答本身。
她們渴望著存續以及進行抵抗有著更根本的原因,就是
「果然是,奧州的歷史啊。」
是父親說的話,也是歷史上學到過的知識。
「催化了奧州風氣的抵抗的歷史本身,現在看來是必須弄清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