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中 第二十六章『彎路上的失速者』（2/2）

然後他沿著身後，形成遮蔽的水渠邊緣極限處，像是要讓彈丸打穿另一邊的土牆一樣，連續射出流體彈，並且上下搖晃彈道。

如此張開彈幕是為了讓衝進彎道的福島不管采內側還是外側，都無法躲過這攻勢。

「如何接招！」

在退下的晴海大喊的瞬間，福島過來了。

在諸多彈道的正中央，福島以鑽過剛才那一發的狀態所採取的直線路徑。

只是，面對晴海上下隨機分散射擊的彈幕，福島並沒有採取改變路徑的做法。她僅僅是一邊奔跑著──

「……」

一邊把上衣脫了。接著在下個瞬間。福島她抓住上衣袖子仿佛竹簍般，以身體向前傾的姿勢用上衣掬水後──

「……去吧！！」

她對著橫掃橫膈膜高度的彈幕將上衣甩了出去。

雖然讓上衣浸水的時間不夠，但沾水的上衣仍舊增加了足以阻擋彈幕直擊的重量。

那上衣即便不是正式戰鬥用具，但做為學生的裝備也是附加了防護能力與加護。而那東西現在和水一起吃下了敵彈的攻擊。

當然，流體彈的破壞力絕對不會是「僅此而已」這種程度。

被擊中數發之後，水與上衣的素材全都被扯爛貫穿。

不可能做出完全的防禦。

但是，被上衣與水阻檔過一次的敵彈速度，稍稍下降了。而福島抓住了這點空隙──

「逆落……！」

她使用加速將身體推向一旁空中，跳了出去。

使出以右肩開始扭動的，轉身後空翻。

這動作之快，令踏破河面時所濺起的水花，看起來仿佛都變慢了一樣。

可即便如此也來不及。後續的彈丸已經朝著仰身跳上空中的福島飛來。

仿佛已經預料到一般，福島轉起了身體。

她在空中給身體加入迴轉，讓身體從仰向改為俯向，由於這麼一來就是肚子朝下，所以她直接用右腳踏破河面──

「──」

腳尖貫穿水面碰到底下的石頭。

在確定了立足點的瞬間。

福島使用加速，但不是要閃過彈幕，而是要強行把自己的身體從彈幕中抽離。

可彈幕當中仍有數發以可能打中的速度與彈道飛了過來。因為福島用腳轉動了身體，而距離轉軸最遠的臉部沒能完全閃過彈幕。

但是，福島已經看見了。僅有數發的話，也能夠掌握了。

那麼就閃得過。

轉身、加速，以脖子為中心用力。靠著這些方法，福島閃過了彈幕。

有幾束頭髮被流體彈的彈幕給擊中。

但也僅止於此。

福島穿了過去，身體也進入了下一步的加速當中。

留在背後破散的上衣與河水，事到如今才劇烈地炸裂開來。

福島甚至不給濺起的水花跟上自己的機會，向前奔出。

朝前方墜落了。

●

晴海看見了敵人的動作。

要被追上了。敵人以足以讓他這麼肯定的速度追了上來。

在水花濺落都顯得十分徐緩的超高速飛奔中，晴海這麼想──

……夏日艷陽下，於小溪同少女濺起浪花追逐嗎。

他不禁湧起了詩興，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活在那種世界。

當然現實很殘酷。現實無法如詩一般，所以加速少女在小溪里捲起大量水花追擊上來實在令人困擾。

令人困擾。

敵人的突擊沒有停下。能夠強行穿過剛才的彈幕實在出色。

靠著上衣與積水這兩向組合強行度過難關。不過──

……為什麼要在小生視線被擋住的地方脫上衣啊！

運動系少女在夏日艷陽下的小溪旁脫去上衣。

這豈不美哉。晴海非常想要看到那景象，卻是如此結果。

「不可原諒！！」

晴海放出了炮擊。面對轉進彎道的對手放出近乎貼身的連續射擊。鬼將三根手指*張開，讓流體泡沿著手指──

「吃我一炮！！」

流體炮從三方向發射了。

(*註：從本章插畫也可發現，三好入道一隻手只有三根手指)

●

福島看著敵人的三方向散彈，然後挪動了自己身體。

這是因為她判斷面對三好入道放出的炮擊，有必要進行閃避。

說教炮──以鬼型所擁有的龐大內燃拜氣為基礎，用術式放出的流體炮擊。

他所放出的流體彈平常都是從右手掌中推出的。

只要看一眼那巨大的手掌便可判斷發射角度。

但是，假如改成配合手指方向的散彈模式，掌心便會朝下。

如果依然是發射在掌心延長線上的話，應該往底下飛才對。可飛過來的炮彈卻不是如此。

經由手指，從其末端推出的敵彈飛了過來。

「那麼」福島思考著。

……敵彈的擴散應該是由三指的開合來控制的才對是也！

用指尖瞄準對手時想要故意「射偏」相當困難。

而現在三好入道正用三指當中的中指指著這邊。

所以福島朝著中指與外指的彈道中間，空白的位置跳了進去。

「「逆落！」」

進去了！

然而三好入道已經做出反應。他一邊後退一邊揮出右手。

給炮彈加入旋轉。

連射的說教彈橫向繞圈，畫出如鞭子般的軌道。穿過福島背後的炮彈擊中水渠壁面與水面，炸起大量泥土與水花。

但是，福島立刻對敵彈做出了反應。

跟了上去。

……能行是也！

即便炮彈同時具備速度與密度，且是廣範圍的三方向。比起以前朝自己瞄準過來的刀刃或槍尖都還要來的更好躲。

福島至今為止都與招招致命的對手戰鬥過來的。

與那相比──

「──」

福島壓低姿勢一口氣望前跳。

隨後她看見有兩個動作發生。

一個是三好入道突然向後大跳躍這點。

另外一個他將手指併攏這點。

彈幕改為高壓縮密度，朝著低身的福島臉面射了三發。

雙方的距離並沒有縮短。彼此都同時起跳了。

……動作被他讀到了！？

即便福島心懷疑問也無從解答。只是，福島閃過敵彈。

「哦……！」

壓低身體把頭壓進水裡。

儘可能的張開身體閃過彈丸。

頭肩胸全都泡進水裡，沐浴在水藻的氣味當中。

但是，她躲過了。

炮彈不是從她頭上，而是從她最後壓低的腰背上方擦過。這是敵彈穿過她背後的證據。

福島閃過了。

但是，繼續如此的話很危險。

以加速狀態撞上河底的話，接下來等著自己的只有自爆的命運。

因此福島首先是將手向前撐，她將手伸進河面下鋪設的石堆中，用力撐起。

同時她一併將額頭砸向河底。

她在揚起水花前便將頭栽了進去，額頭穿過水麵撞進石投堆里。

但是，這樣一來頭手便形成了三點支撐。

雖然有點像倒立的預備姿勢，但福島並不是要倒立。

現在該做是，強行將腰甩向左邊張開雙腳──

……向旁邊轉過去……！

因為倒立姿勢朝正上方撐起的雙腳，現在轉到了左邊。

福島強行扭動手臂，讓上體一邊仰起一邊轉動。

在她逐漸朝向空中的視線當中，出現了敵人的身影。

對方一邊後退一邊將三指指向這邊。

炮擊仍在繼續，並且現在的自己仍在敵彈螺旋的火網當中。

所以福島在這時放鬆了手臂，鬆開支撐，以腳為主體帶動身體飛出去。

朝左繞過去的腳將身體拉了過去。

而手與頭依次從河底放開。

「──嗚」

福島自己現在垂直的站到了水渠的左壁上。

站起來了。而且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慣性，因此福島將其用在最初的加速──

「「逆落」……！」

她將全身上下的水滴全都甩到身後，加速了。

●

福島選擇以膝蓋為出力點來奔跑。

畢竟是在牆面上的加速。首先要讓水平的身體恢復垂直。

但是如果就這樣直直的降落到水渠上，重新站起身子所花的時間便會招致危險。

所以福島壓低了膝蓋。姿勢近乎水平，仿佛要讓膝蓋刺進水面一樣。

「……！」

她用從接近極限的位置，將腳尖踢入水面下。

腳尖比膝蓋更快抵達河底，此處將成為加速的起點。

因此福島這麼做了。

用抱膝蹲下般的姿勢，強行開始落下加速。

而且還是從近乎水面的，低位置出發。

「……哦！」

福島一邊讓膝蓋朝胸靠近，一邊踏出了下個大躍步。

每踏一步便加速。

然後每向前一步提起腰來。

用從河底跑上來的這個動作，一步一步向後加力，福島加速了。

如果因為踏動河底的動作讓身體動搖的話，便會分散奔跑的力量。假如要高速行進就要儘可能不改變腰部高度，根據腳的晃動頻率來轉動上半身。

……上了是也！

剛才動作被人識破了。

所以現在福島她配合著雙腳交叉的動作，畫出弧線般地奔跑。除此之外──

「──」

福島隨手拾起河底的石頭丟了過去。

以山形拋物線從三好入道甩動式射出的炮擊軌道外丟過去。

石頭會比自己先到。在這個時間點丟出這一發──

……肯定會進入對手視線當中是也……！

結果三好入道移動了。他為了不讓從上面丟過去的石頭擋住視線而閃躲了。

「……嗚」

敵人退了大大一步。

從福島這邊看來，距離不干不脆的拉開來，原本縮短的部分現在又拉長了大約一步半的距離。

但已經讓對方跳了。

這下就是換這邊去配

合敵人起步的時機了。

配合對手的著地位置與節奏，福島壓低姿勢跳過去。

就在三好入道著地的瞬間，朝著他胸口正中央──

「「逆落」……！」

福島在空中朝著後方轉動身體。

她使出了一記搭上逆落加速的，帶點翻身味道的踵落*。(*註：空手道招式，有點類似單腳著地轉身半空翻，抬高腳用腳後跟往敵人壓下去。與正常踵落多了一個翻身的姿勢使得過程更流暢。我也知道講了半天各位估計還是看不懂，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搜尋浴びせ蹴り看看，大概是那種感覺)

由於搭配了墜落式加速，威力應該等同於從高處著地。她讓擔任軸心腳的左腳在河底像是刮地般滑動，支撐著右腳。

整個過程是將自己全身重量集中在腳後跟以擊打敵人身體。

假如攻擊效果不夠，也能透過背對*敵人來守住身體正面，也能透過踢完的反作用力，反過來拉開距離。(*註：因為是以單腳為軸心轉成背對之後再用剩下的腳以類似空翻的感覺以腳跟砸下，所以過程中會先一度背對敵人)

即便敵人現在停止三指連射改用掌心。

……現在手掌朝著底下！

福島即便壓低姿勢也沒有朝下方跳進的原因便在這裡。

攻其下盤就有可能遭受到來自掌心的迎擊。

但是只要壓低身體，敵人就必須不停保持著攻擊下方的選擇。這同時意味著對手不可能將手抬高。

因此福島才會在這時打斷對手迎擊之後使出踵落。

……而且──。

福島心想──從安土與這裡的距離來看，差不多該在這裡分出勝負了。

所以福島發出了攻擊。仿佛要跳進三好入道甩動的右手內側般──

「一、 二……！！」

放出乘上加速的右腳腳跟。

就在那個瞬間，福島聽見了聲音。那是三好入道的：

「真沒辦法啊」

●

福島看見晴海伴隨著開口做出了動作。

那是將朝著這邊刺出的三指重新張開的細小動作。

真的是很小的動作。但僅僅如此，流體彈便無法乘上手指。

下一發流體彈乃是由他掌心發出。

裝填在右手中央的那一發。但是那股力量想要觸及福島這邊可以說是極難。因為自己已經從越過他手的軌道使出一記帶點翻身味道的踵落了。

這招迎擊趕不上。但晴海還是從掌心放出了這毫無意義的一擊。

然後握住了。

他用巨大的三根手指一邊轉動手腕一邊握碎了流體。

下個瞬間，流體炮彈在他手裡爆炸了。

尖銳的聲音響起，硬直的手掌出現龜裂，爆炸威力使得三根手指再度張開。

「哎呀」

福島看見那隻手勢頭猛烈的向上彈起。

朝上。而且三指瞄準的位置是──

「正面」

他轉動手腕是預算到了之後的軌道。

用炮彈炸膛的反作用力高速抬起右手，在接受那損傷後所帶來的結果是──

「要來了哦」

福島的踵落即將掉進三好手中。

他的右手幾乎會在福島的踵落撞進去的同時裝填好了下一發流體炮。

……要踢中了！？

只要踢中的話炮彈便會膛炸。

連晴海這種肉體長有裝甲的鬼型長壽族都會令手掌破損的一發攻擊，福島這個活生生的人類承受下來的話，少說會把踵落的那隻腳掌整個炸飛吧。

所以福島在一瞬間做出判斷。

她在轉動身體的同時扭動軸心腳。將腳尖朝向與原本的前進方向相反之處。

「「逆落」！」

●

晴海看見了。

流體炮彈從自己舉起的右掌中飛向空中。

然後眼前的福島朝著空中成大字型被炸飛了。

她整個人像條破布一樣被強風卷到大約七米高的空中。

她並沒有中彈。而是靠加速術的爆發。

那並不只要用逆向的加速度來剎車那麼簡單，緊接著放出的加速還要是以崩壞的形態，讓身體往隨機方向炸飛。

說是被打飛都可以。

福島的身體被朝著完全沒有考慮著地問題的方向甩了出去，全身像是打勾型狀般，大寫的像左歪了過去。

她的身體就這樣幾乎毫無減速的掉進右手邊的麥田裡。

估計是加速術的效果還殘留著，她畫出拋物線的身體，便這樣高速刺進麥穗的波浪當中。

結束了。

接著，麥田平原上的亂紋，被風吹的巨大搖動給恢復了。

但是麥田那邊已無敵人的氣息。

……可以說是自己贏了嗎？

晴海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向天空舉起的手掌，現在有著巨大撕裂傷。

相對的，對方雖然被炸飛，估計也受到加速度打擊而造成損傷，但也被麥田給接著了。

「估計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以雙方負傷的程度，同剛才交手的結果相比的話。

……那麼。

晴海握住開始滴血的手掌，撤退了。

可以聽見從遠處傳來聲音。

「福島大人……！」

是加藤·清正。

從聲音的高亢程度研判，她應該是從麥田中的步道跑過來的。

在夏日艷陽下，為尋找倒進麥田裡的友人，金髮少女。

「……光想像便是幅美好的光景啊」

雖然很想確認那幅光景，但晴海還不想丟了小命。而且他已經查探到安土的現狀了。所以現在應該以撤退為優先。

「真是的，這下可是多了份奇妙的伴手禮啊──和十本槍接戰過了」

那麼──

「大老師或大家，會怎麼接受這次的結果，並看待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