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八十一章『不可視地的連結人』(2/2)
將銀鎖上的鄂劍捅進左近的喉嚨,全力向上推去。
刀刃深深沒入直至根部,擊碎左近的脊髓,甚至穿透骨肉露出了刀尖。
上刺的動作將機動殼的喉嚨擊至空中,使其全身懸空。
瞬間。彌托姿黛拉繞到左近身後下方。
她一邊奔跑,一邊頭也不回地在空中揮舞著銀鎖。接著……
……上鉤了!
左近盡力控制著自己不向後倒下,此時喉嚨被銀鎖從背後緊緊纏繞。
鎖鏈抓住了刺進喉嚨的鄂劍。
背後的彌托姿黛拉全力拉扯著銀鎖,以絞首之勢緊緊纏住敵人的脖頸……
「……!」
彌托姿黛拉一邊用鎖鏈絞緊脖子,一邊瞬間發力。
牽引力之下左近全身倒向地面,而狼也開始加速。
跑起來了。
全力奔走的目的地,是十五米前方的森林入口。那裡的巨樹……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宛如重重擲出標槍,彌托姿黛拉揮舞銀鎖,由左近後脖頸處牽制其全身狠狠撞到巨樹之上。
狼強制給予了敵人衝擊。
一如平日連著阿黛蕾一起拿奔獸當戰錘甩一般。熟練的動作被調整至最佳狀態,騎士用最高的速度,將黑色的機動殼撞進了巨樹。
堅實的撞擊聲響徹曠野。
瞬發的高速,加之機動殼本身的極大重量,使得貫穿左近喉嚨的楔子也一併沒入樹中。
直徑兩米的大樹之上,黑色機動殼被脖子上的鄂劍死死釘住。
深深刺入。
因為速度很快,樹並沒有因為刀刃的貫穿而開裂。
但也無法輕鬆拔出了。
反而,巨木開始緩緩傾斜。
在衝擊力下顫抖的樹根開始破裂,上方的枝葉不停搖晃,身為機動殼桎梏的巨樹開始傾倒。
崩壞倒塌。
落地的只有枝葉,卡住的部分被彈回,發出聲響。此後傳入耳簾的,只有清晨中四散奔逃的群鳥振翅之聲,以及……
「————」
所有的事物,都陷入靜止。黑色機動殼的四肢依附在巨樹上,一動不動。
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當場。
……成功了……!
彌托姿黛拉深深吸氣,然後大聲呼喝,但發出的並不是咆哮。她將右手高高揚起……
「敵將,島•左近……已被武藏騎士,葵•托利名下第一騎士,彌托姿黛拉•「銀狼」•涅特成功討伐……!」
終結的嘶吼。
●
鬼武丸看著狼止住身體的搖晃,慢慢離開森林。
•鬼武丸:『不愧在未來能夠自稱「副將軍」,現在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們也發現了自己的不足之處,也許我現在應該說的是重整旗鼓重新來過吧』
確認現狀,是承認敗北的一個步驟。鬼武丸一邊梳理著現有信息,一邊說道:
•鬼武丸:『動不了了嗎,小姬』
「啊……唔……」
貫穿喉嚨的一擊不但破
壞了她的脊髓,還將其固定在了樹上。從當下小姬的身體狀況來看,如果脊髓長時間處於割裂狀態,斷面部分會自行分離開來,形成「間隙」結構來。
現在,小姬的脖子因為被刀刃貫通,中間部分被分為了兩塊。
雖然這樣能夠維持生命,但呼吸及循環系統就無法正常啟動了。就算將刀刃拔出身體,考慮到復原所需的時間以及適應過程……
……受此重創要想回歸戰場是不可能了。而且——
•鬼武丸:『抱歉。脖子部位的傳導系統斷了。只有手還能動』
說著,鬼武丸忽略小姬的發聲,只依靠她的口型辨識她的意思。雖然可以模擬出她的聲音播放出來,但……
•小姬:『啊痛痛痛,唔、啊……』
•鬼武丸:『感覺怎麼樣?小姬』
•小姬:『啊、唔、啊,我、我……』
小姬哭了出來。
•小姬:『對、對不起……我,在最後,出了好多錯……』
•鬼武丸:『不甘心嗎』
•小姬:『——是、是的』
「那就好。」鬼武丸回復道。
•鬼武丸:『如果是因為能力不足,那就是我的責任。哪怕你是純粹的外行,將軍大人也一定要讓你獲得勝利。如果因此戰敗,那是我的輔助不足』
•小姬:『怎、怎麼這樣說,要說什麼責任,不可以啊』
•鬼武丸:『不可以嗎?』
「Tes.」,小姬回復。
•小姬:『敗、敗北可是會成為處罰對象的哦?我在通神帶上看過的。還要受到拷問和修正之類的,鬼武丸先生,明明做了三次將軍卻被暗殺,結果這次又要被拷問,不可以的啊』
•鬼武丸:『你……』
莫名的情緒襲來,鬼武丸深深呼吸。
•鬼武丸:『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戰場拜託給其他人了啊』
但是,現在兩人也有了前進的方向。
•鬼武丸:『——要變強啊,小姬』
直至現在,兩人都沒能好好溝通。聯動也好協調也罷,都沒有進行正式的訓練。那麼,從今以後,就讓兩人從零開始直面困難……
•鬼武丸:『我們,能變得更強的……!』
●
彌托姿黛拉轉身。
……自己必須儘快繞回北部,前去支援吾王等人。
進入草原後,右手邊有兩個人影走來。
是成實和巴御前。
她們二人揮著手,追上自己之後微微喘氣。接著成實抬起頭:
「事情變得麻煩了啊」
「——誒?雖然確實很麻煩……但為什麼說是「變得」?」
「你沒有察覺到嗎?還是說,異變太龐大,難以理解」
巴御前指向東邊。
訥德林根。直徑一千米的都市,不知為何現在卻是……
「……夜晚?」
訥德林根上空,是黛藍色的星空。
夜空嵌入周圍的天空之中,仿佛在清晨的陽光中打了個洞一般。
「那、那個,是怎麼回事……!?是幻覺嗎!?」
「要說的話可能是變奏之類的吧」
「是啊——」巴御前微眯著眼,點頭道。
「是結界。面對正打算從正中央穿越整座訥德林根城的武藏勢力,丹羽施展了劇場術式」
「哎呀哎呀」,她感慨著,將視線轉向訥德林根:
「——內容,大概是音響型的。這可真是規模龐大的術式啊」
●
武藏野艦橋上,有一處陷於騷亂之中。
剛剛還在操作著武藏模型,管理著艦船傾斜等問題的鈴,突然坐到了地上。
「鈴大人!?——以上」
聽到「武藏野」的聲音,「國分寺」急忙趕往鈴所在的地方。
正當「國分寺」準備對坐在地上、雙手攤開的鈴伸出手的時候……
「唔……!?——以上!」
「國分寺」的手掌與鈴的身體之間,彈出了淺間神社的警告表示框。表示內容是「危險」,「禁止觸碰」以及「可能出現污穢內容」等……
「鈴大人是污穢……!?——以上」
「Jud.,恐怕是與那群人長期相處,沾上了什麼污穢吧。——以上」
「Jud.,那麼關於鈴大人於暑假期間的休養與清潔相關要求,都由武藏野艦橋來承接吧。不過,鈴大人現在的狀態怎麼樣?「國分寺」。——以上」
「Jud.,鈴大人她……」
「國分寺」跪坐在鈴的身旁,歪著腦袋繼續說道:
「睡著了——以上」
●
忠興發現自己倒在石地磚上。
……哈?
地點是陌生的城鎮。不,又覺得似曾相識,這大概是因為這裡保持著歐洲街道的一貫風貌吧。不過,他馬上注意到了違和的地方……
「改派的城鎮嗎……」
起身一看,這裡沒有舊派城鎮的街道上理應存在的十字架型詢問處及簡易聖堂*。只有聖譜抄本型詢問處及簡易教堂*。(*註:在日語裡面,天主教、東正教、或是聖公會的教堂似乎常用聖堂,這兩個漢字指稱。而新教教堂則是用教會堂。應該只有教派的差異,詳細差別我不清楚。)
視線往上,能看見高高的城牆。三百六十度的。到處都是城牆,然後,某個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此時一覽無餘,某個現在該有的東西卻又找不到。
「到處都找不到武藏在哪啊……」
不對,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東西兩側的天空也是有艦隊展開進行戰爭的。
但是艦隊的身影也好,聲音也好,全都毫無蹤影。反而是……
「這夜空是怎麼回事」
全方位的天空。只有深夜的色彩和雲朵和星辰廣闊無垠。
不對勁。忠興想。這是夢嗎。然而他站起身……
「……?」
姑且確認了一下褲子裡面。
是天藍色。
這是現實。雖然不願承認,但這就是所謂的現實。那傢伙,之後絕對要宰了他。
但如果這是現實……
「等一下」
訥德林根的戰鬥現在怎麼樣了。而且,自己應該正在前往長岡宅邸的途中,這塊現在情況又如何了。
「那些傢伙呢……」
找到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武藏的副長。
她坐在自己附近的石地磚上,立著長槍。不過看那姿勢……
……是在睡覺?
看過去,其他的幾個人影也靜止不動。先行一步的從士以五體投地之姿倒在地上,忍者則抱著他老婆,被圍巾吊在屋頂上,不過這姿勢,真的不會卡住脖子嗎。
正當自己疑惑武藏總長怎麼樣了,轉眼就看到他和姐姐並排倒在街道上,兩個人都保持Y的姿勢是身為藝人的覺悟嗎。另外雙手*居然還是V字型的,難道武藏管理層全是藝人嗎。不過……
(*註:赫萊森的。)
「喂!」
這裡可是戰場。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怎麼了,但現在肯定不是睡覺的時候。
「快點——」
一邊醞釀著「起來」兩個字,忠興一邊打開表示框。現在的時間是……
……凌晨兩點!?
不對勁。這應該不是夢境。畢竟,月份日期和出擊時是相同的。
但時間也不可能倒退。不,如果真能倒退,反而對突入長岡宅邸有利,但這麼天真美好的現實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可惡」
說著,忠興還是打算先將武藏副長叫醒。
是她將自己一路帶到了這裡。但正當他將手伸向她的肩膀……
•淺間:『不可以哦!』
●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忠興停下了動作。
剛剛那是,淺間神社的,嗯,總之很厲害的成熟大姐姐。本以為她是從某處看著自己,但望向周圍,四周空中並無武藏的身影。只是有聲音傳來……
•淺間:『那個,你是長岡少年吧?我姑且能夠確認坐標,不過請不要觸碰大家』
•岡——:『到底怎麼回事?』
•淺間:『這是龐大的劇場
術式。現在,訥德林根全體,都被堅固的「夜之眠」演技所覆蓋。正在沉睡的大家也已經融入了訥德林根的演技中了,所以觸碰他們就會被捲入其中』
•岡——:『演技……?』
「沒錯。」淺間神社代表說道。
•淺間:『這個方法從基礎上來說,是在喚醒管理當地的精靈後,讓精靈成為術者的親族,從而支配整片土地。因為訥德林根十分親近地脈,只要有足夠的交涉能力,就有可能獲得這片土地精靈的同意。但能在數分鐘內完成流程也算是相當有實力的了。原本需要對土地精靈唱歌跳舞,邀請精靈一同表演歌舞的,但因為在這個時機運用了歌舞的術式,土地精靈的管理範圍就自動成為這一術式的——』
好長……!靠,聲音總能隱隱約約傳到耳朵里,是因為那個嗎。祝詞之力嗎。還是神道通神販賣……話說這個大姐姐,我在深夜電視節目裡看到過啊!那個節目原來是武藏的嗎!就是售賣員大叔總是用一種奇怪的調調說「那麼!今、天、的、神道商品是!」的那個節目。池田前輩基本上每次模仿都會失敗。但無論如何對方可是來真的。感覺不小心就會被誘導購物了。
但總之,在忠興「好的好的」並附加點頭的動作下,解說終於結束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
•岡——:『也就是說,現在訥德林根全體,都陷入了「沉睡」?』
•淺間:『沒錯,根據精靈的管理範圍,與其說是讓天空空氣地殼都陷入「沉睡」,不如說是讓地脈全體「強制入眠」了,非常危險。長岡少年你如果接觸了熟悉的人或生活,演技就會透過「緣」感染到你身上,所以請不要觸碰或長時間注視周圍的人』
•岡——:『看也不行嗎?』
•淺間:『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這和污穢性質相同。通過觀看中的目光接觸可能將自己主觀上置身於相同場景,污穢就會隨之而來』
「如果是這樣……」忠興想。
•岡——:『那為什麼我沒事——』
話說到這,長岡想通了。
……是聽覺保護術式嗎!
原本是為了避免運輸艦降落時的不適應而準備的術式。
•淺間:『長岡少年的聽覺,由我們家底下的大椿負責保護。可能因為是藝能神,所以才能夠對抗訥德林根的演技。像你現在的情況,與其說是大椿的聽覺保護,不如說是藝能神的爭強好勝心理所致——』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你說的對——。忠興嘀咕著。
•岡——:『那個,那我要怎麼做?』
•淺間:『請儘快離開訥德林根。然後——』
噪音突然襲來。
通話化為白噪音,最終變為無聲的一片空白……
……被阻斷了!?
結界的濃度升高了,是這樣嗎。但是……
「也只能想辦法出去了嗎」
『還是不要太過自信了吧,長岡•忠興君』
聲音自訥德林根的北側城牆上傳來。
不知何時,那裡站著一排人影。
人數很多。他們大部分都抱著或背著樂器。而在人群的中央……
「——是五大頂第二,丹羽前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