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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臣子的職責 第二章 毒的影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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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沒錯……一開始我以為她是純粹的想找我商量,所以覺得在中庭就可以,才選了那裡。下次我會更注意一點的。」

「那時,她的貼身女僕怎麼了?」

「應該是在有點距離的地方看著。她說不定聽不見我們的聲音。」

讓他清清楚楚地說出實情來防止產生誤會,蕾蒂心想原來如此地點頭。之後又去找擔任諾茲爾斯公護衛的庫雷格。

讓杜克和庫雷格交換,蕾蒂帶著庫雷格進入沒人的房間。在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之後,開始詢問昨晚的事。

「愛麗切似乎看見你和梅莉兩人獨處,卻沒看見女僕的身影,所以以防萬一留了下來聽了你們的對話,發生了什麼?」

「正如她看到的那樣。中途我就感覺到除女僕以外還有其他人在了,原來是愛麗切嗎。」

真是能幹的侍女啊,庫雷格點著頭說。

蕾蒂為了確認那「一如她所看見」的是不是真的,便和剛才一樣清清楚楚地問了出來。

「梅莉說愛慕你,向你表達了心意嗎?」

「是的。我不習慣這種事,所以變成了冷淡地推開她的狀況。」

「到了這年紀沒想到還會遇上這種事」,只聽庫雷格的話可能會覺得他像是很感嘆,但實際上的語氣卻很平淡。如果他擺出一副更困惑的表情,她明明就可以慰勞他說你辛苦了……蕾蒂裝模作樣地嘆氣。

「……在你看來,梅莉怎樣?」

杜克和庫雷格,難道說梅莉會是對雙方都抱著愛意麼,她可不這麼認為。因為擔任金合歡節的少女這個重要的角色而被人惡作劇,她是被逼得太緊,走投無路了嗎。

「要我率直地感到高興的話,這年齡差距也有點兒太大了。也不是沒遇上過這種類型的諜報員……但從那些經驗上來看,她似乎沒有打算把我玩弄在手心中,硬要說的話,更像是一臉希望我幫她的樣子。」

「希望你幫她……那我有點能理解了呢。」

雖然也可以直接質問梅莉,但胡亂刺激她的話,有可能會導致她的不安加劇,忽然說出不想出席遊行或是無法在國王陛下面前出現之類的話,引發嚴重的後果。

蕾蒂決定現在先觀望情況,如果舞會結束後她仍無視場合地向男性搭話,就要好好地和她談一談。

昨天在賞畫中偶然地遇上、聊得很開心的對象琉幾亞國的王子貝利薩利昂,順著有關藝術的話題,說想聽聽蕾蒂的鋼琴演奏。因此她順勢提出「既然這樣那麼明天要不要合奏?」,給彼此創造出了在鋼琴練習室里獨處的時間。對這位丈夫候選人考察的進展算是順利吧。

蕾蒂在直至金合歡節為止前的那段時間,為以防萬一叫來了鋼琴老師,事先反覆練習過。拜此所賜,她那白晢的手指順暢的飛躍在在鋼琴鍵盤上。

只在前端以淡紅色點綴的纖幼手指,看著樂譜的灰藍色雙眸,端正得讓人覺得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美麗側臉。對蕾蒂以完美公主著稱的蕾蒂的身姿,貝利薩利昂也露出了並非社交用的笑容。

沒犯錯地彈完一曲,便收到掌聲。蕾蒂一邊謙虛以對一邊微笑,邀請他說「下次要不要一起呢」,兩人一起看著樂譜商量「要選哪首曲子呢」。被問道「有擅長的曲子嗎」、「選這個好嗎」,蕾蒂便點頭了。

配合蕾蒂的前奏,小提琴的樂色便輕快地加了進來。不愧是不僅將此視作興趣,而是作為嗜好熟習的王子,,明明是第一次合奏曲子,聲音也出色地重合了。

(如果是像這樣每天只演奏樂器就能感到滿足的人,那就直接決定下來也沒問題……)

這樣一來,他也能夠和愛好鋼琴的蕾蒂在一定程度上享受結婚生活吧。有時候一起合奏,出席歌劇和演奏會等等……

「真是美妙的演奏!能夠和蕾蒂絲雅公主合奏,真是非常愉快。」

「是的,我也很開心。甚至都有些妒忌琉幾亞國的人民有很多機會可以耹聽殿下的演奏了。」

雖是這麼說著,蕾蒂卻忽然想起之前進行過的合奏。

那是在基爾夫帝國的事。她曾經邀請無法參加由基爾夫帝國王族合奏的第一公主安娜塔西亞,和杜克、庫雷格、阿斯翠德、諾茲爾斯公、伊爾斯托國的王子維克托,七人一起合奏。雖然她覺得那時的演奏過於糟糕,已經到了和現在的合奏比較簡直失禮的程度,但仍然非常開心。

還有去諾茲爾斯公國時被硬加進行程中、和諾茲爾斯公那糟糕的長笛的二重奏,甚至是最近和杜克練習時,他那只能說是「姑且能發出聲音」 的小提琴,都比現在的合奏更加……

(事到如今,我還在想些什麼啊。明明早就知道結婚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管在演奏、談天、賞畫、還是工作上,結婚對象都不可能會是最好的那一個。對結婚對象尋求的,是國家利益以及血脈。

「那麼,請務必再次抽空一起合奏。」

「那是自然。」

如果問她一切是不是在順利進行,她肯定會回答是,這樣平和的時間就此終結。蕾蒂給貝利薩利昂蓋上「不錯」的評價。之後就是等待正在收集傳聞的瑪莉安妮的報告了。

與貝利薩利昂共同度過的時間一如預定地終結了,因此她勉強來得及去在城下街進行的金合歡少女遊行演習上露面。就今天一天,她希望能夠平安無事地搞定行程。

「阿斯翠德,要去王宮正門了。」

替梅莉牽住馬的疆繩的是杜克。他在早上平安地護送蕾蒂到琴房後,便和阿斯翠德交替,去參加遊行的演習。

蕾蒂一邊想著「是不是在順利進行呢」,一邊以明明穿著裙子卻和男性一樣的速度向前走。即使如此,不知為何步伐卻顯得優雅又悠然,跟在她身後的阿斯翠德總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蕾蒂到了離正門不遠的地方時,發現有些騷亂還有人跑來跑去。演習上發生什麼事了,她這樣心想著看向正門,便看見王立騎士團的人都一臉苦惱地聚在一處。杜克在中心,正在發出什麼指令。

「看來不像是沒事發生啊。」

她帶著阿斯翠德繼續向前走,杜克便第一時間注意到蕾蒂,喊著「殿下!」立刻跑過來,向她報告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夥男人意圖擄走梅莉大人。遊行結束後,梅莉大人說好像是掉了髮飾,帶著護衛回到大街。在那裡,似乎是像是商人的男人靠過去說你掉了髮飾呀,強行拉住她的手腕。」

梅莉喊著「請住手」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拉到小巷裡去。那時護衛的騎士拔劍趕跑了他,其他王立騎士察覺到騷亂的聲音便趕了過來,保護了梅莉。

「殿下的判斷結果似乎並非杞人憂天,而是正確的。這樣看來應該可以再增加一些護衛。」

「……這是以防萬一而安排的,但結果真的起了效果,真是可惜呢。你去和騎士團團長報告這次的事件吧。總之先拜託說現在起希望能進一步增加護衛。如果不行我就讓阿斯翠德緊跟她。」

「阿斯翠德嗎……雖然我覺得他不擅長保護人……」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庫雷格需要

保護諾茲爾斯公,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現在能動的只有阿斯翠德了。」

阿斯翠德的前職是暗殺者。他善於隱匿和暗殺,但在相反的事上卻經驗尚淺。要他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不受任何傷害,是很困難的要求吧。即使如此,這次也只能勉強他了。

蕾蒂對杜克說「交涉就拜託你了」,接下來便去了梅莉那裡。她像是很不安地不停在胸前握住雙手又放下。

「梅莉,沒事嗎?沒有受傷吧?」

「是的……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聽著她那沮喪的聲音,蕾蒂鼓勵她說王立騎士團必定會保護她的。面對這種狀態的梅莉,蕾蒂沒辦法質問她有關杜克和庫雷格的事。

「我也會落得和哥哥一樣的下場嗎……」

梅莉會提起失蹤的哥哥納爾遜,是因為剛不久前寄來的恐嚇信上寫了他的名字吧。

雖然有很多她在意的事,但總而言為還是先把梅莉的事交給代替蕾蒂監看遊行演習的第三王妃羅莎琳德,自己則是去確認演習本身是否沒出問題地結束。在接到報告,說路線、時間都和去年一模一樣,過程中沒有出現混亂後,蕾蒂便放下心來。唯一的問題似乎就是今年的金合歡少女的綁架未遂事件。

(失蹤的哥哥……嗎。調查一下吧。雖然沒時間,還是想在今天內做完。)

「會落得和你哥哥一樣的下場」,對這句用來威脅梅莉的話,她覺到了些許違和感。意思當然是能夠理解的,但這是當一個人想威脅某人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台詞嗎。

「阿斯翠德,我需要五年前失蹤人員納爾遜的資料。之後我會讓你拿書信過去的,你去拜託騎士團團長,請他從保管庫中拿出來吧。」

「好的。」

蕾蒂從現在起到傍晚為止的行程都被塞滿了。只能在去聚餐前的些許時間中,寫好給騎士團團長的書信。

訂立行程時本是預先空出一點的部分,片刻間就被一個接一個地填滿了。總的來說還算順利,但她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經常會想著「這個判斷真的沒問題嗎」而感到不安。

「……說起來梅爾迪大人也調查了五年前的失蹤人員呢。」

雖然有點發愣,但蕾蒂沒聽漏阿斯翠德輕聲低喃的話。為什麼?她這樣問。

「梅爾迪大人說,在五年前離奇死亡事件上,有必要調查失蹤人員。我完全沒聽說詳情,所以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是嗎……和馬迪亞斯一樣,納爾遜也是五年前失蹤的啊。」

針對馬迪亞斯的離奇死亡事件,梅爾迪不知為何調查了失蹤人員。她是想確認這是怎麼回事,但梅爾迪本人卻中毒倒下了。

(獵狐那天,梅爾迪像是有事想說的樣子,卻說了要再等一陣子。這件有關失蹤人員的事,他也本打算在近期報告吧)

雖然在意,但現在並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要等梅爾迪恢復過來再說。

「接下來的行程是……」,就在蕾蒂這樣說著帶阿斯翠德先回房間時,女僕便以焦急的語氣說「打擾了」向他們搭話。大概發生什麼事了吧,蕾蒂心想著站起來,給予許可說「進來吧」。

「剛才,羅貝爾特·古萊恩舒密特大人派來了使者前來。說是梅爾迪大人的病況惡化了。」

「梅爾迪他……!?」

怎麼會,蕾蒂想大喊出來。但她也明白,喊出來也於事無補。她忍住衝動,總算是以僵硬的聲音說「我知道了」。

「告訴使者我之後會過去的。還有,叫威拉德過來。」

她知道,威拉德也很忙。即使如此,還是想有人去看看梅爾迪的情況。

代替蕾蒂和各國賓客周旋、藉機加深交流的威拉德,爽快地接受了這個明明很勉強的請求。將之後的事拜託給他,蕾蒂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按捺想著「還沒回來嗎」而冷靜不下來的心情,等著他的消息。

威拉德回來是在傍晚,蕾蒂為了晚宴換好了禮服的時候。愛麗切正在打理她的頭髮,但沒時間了,所以她就這樣聽報告。

「梅爾迪大人似乎在正午時份醒過來一次。說是雖然意識尚很模糊,喚他時也沒回應,但各位都在慶幸這是要痊癒的徵兆,之後……就一下子惡化了。」

「醫生的診斷是?」

「……他表示,概率比五成更低。雖然也不是今晚馬上就有事,但似乎如果保持這樣子醒不過來,體力支撐不下去的可能性會變高。」

聽完威拉德報告的蕾蒂低喃「是這樣麼……」。

她想現在馬上去看他的樣子。但就算在梅爾迪身邊也沒有蕾蒂能幫上忙的事,這不過是自我滿足。現在是金合歡節正忙的時候,她不可能以「因為我很在意」這種個人的任性理由而離開這裡。

「……下一個使者來的時候,說不定又要拜託你了。」

「但願那是好消息吧。要是能抽出時間我也會再去看他的。」

「沒事,不用勉強。在忙碌中還聽從我的任性要求真是幫上大忙了。」

現在起威拉德必須趕快做好他原本應該在探望梅爾迪期間要做的事。她不能讓他更加勉強。

「我和巴塞爾女伯爵也尚有餘力呀。都是因為殿下很優秀,所以只要順著指示行動就行了。那麼,之後再見。」

那些指示也從金合歡節開始起,變得相當籠統了。蕾蒂感覺自己太過依賴威拉德他們,對自己說不能讓他們背上更重的負擔了。

空著一席的晚宴結束了。蕾蒂覺得這會是好的經驗,所以把梅爾迪也加到了被招待的客人之中,但他正在徘徊於生死的邊緣,無法到場。

迪奧特爾坐在梅爾迪旁邊的座位上,表情陰沈,有時會拚命擠出笑容,令人心痛。

晚宴結束,蕾蒂便必須在由羅莎琳德接下主辦一職的沙龍上露面。現在成為了國王唯一的王妃的羅莎琳德,至今依然把蕾蒂看作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般,一直積極支持她。

她離開大廳和杜克匯合,走向下一個戰場。中途,蕾蒂收到杜克的報告:梅爾迪的病況並無變化。

「在晚宴期間有新的消息嗎?」

「自作主張非常抱歉,不過我乘威爾的馬車跑了一趟,看了一下情況回來了。」

杜克不能進入晚宴的大廳中,所以本應在外面等著,而庫雷格作為諾茲爾斯公的護衛也和他同樣,杜克似乎把蕾蒂的護衛工作也交給了庫雷格,溜出去一會兒。他在百忙之中,僅是為了看梅爾迪一眼而行動,她為此感到很開心。

「謝謝……當金合歡節完結時,我也想空出時間去見梅爾迪呢。」

當金合歡節完結時——梅爾迪會有痊癒的跡像嗎。還是會相反,緩慢地走到絕望的路上呢。

(如果……能夠藉助白醫師團的力量……)

白醫師團的年輕醫生分散在世界各地,聽說在是學習最新的醫療知識,並將其帶回去。「如果」,當她又在想這種沒用的事時,聽見了含著怒火的聲音,意識被拉回現實中。

「……咦?」

她認得這把聲音。蕾蒂看向杜克,只以這個動作就做出了「走了」的指示。這種程度的大喊聲,即使是有人失態了,在金合歡節中聚集了其他國家的賓客的時候,也不該表現出來。是要讓他們冷靜下來,還是命令他們換個地方,蕾蒂為了確認這是怎樣的騷亂而去了那附近。

走了十步左右,便從聲線中得知這是兩個男人在爭吵。

「——有關關稅的交涉,應該說好了在貴國平靜下來後就開始的。當初定在初春的會議,事到如今卻說無法進行,是怎麼回事?」

「不,我國目前尚沒平靜下來。正因為這是國家之間的事,才更應該留些時間慢慢考慮不是麼。」

其中一人是藏不住焦躁心情的伊爾斯托國的維克托。另一個人是故意對維克托煽風點火的諾茲爾斯公。抱著貿易問題的這兩個國家關係有多惡劣,任誰也知道。是這件事啊……蕾蒂猶豫該不該介入了。

「你居然說,調低了對奧爾撒古國的關稅,藉此優先與自國的貿易的諾茲爾斯公國,尚沒平靜下來?」

「沒向受熱浪所困的國家伸出援手的伊爾斯托國王子殿下,不知道我國尚沒平靜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當時收到一封懇切有禮拒絕支援的信,我國可是非常感謝呢。」

「有關熱浪的事的確值得同情,但我國亦每年都受到熱浪的侵害。然而,我國不曾向鄰近諸國請求支援。難以想像貴國就因為熱浪少有地來訪,便舉國上下一片不安……哎呀,那還真是辛苦了呢」

維克托繞了個圈子,諷刺他這是不是國力不足。

「不過,對會被誤會為索魯威爾國一個領地的小小諾茲爾斯公國而言,無法渡過伊爾斯托國每年都渡過的熱浪,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每次承蒙伊爾斯托國開尊口,想要和這小國安排會議,可是我國的樂趣所在呢。那麼這次會給我國撒下怎麼樣的餌呢。」

面對持續著以諷刺回擊諷刺的應酬,蕾蒂和杜克都一直站著沒動。

看來周圍沒有人,我們別插口繞路走吧,蕾蒂無聲地示意杜克。但當她轉身時,兩人就說完了。

「失陪了。」

諾茲爾斯公先行一步,視野中出現了在走廊轉角處站著不動的蕾蒂和杜克的身影。和蕾蒂對上眼時他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別有深意地嘴角上揚。

「哎呀,這可不是蕾蒂絲雅公主麼。有關梅爾迪的事,您考慮過了嗎?」

既然被發現了,蕾蒂便不能就此沈默地離開。沒辦法,只能以乾脆的回答表示她可沒打算站著長談。

「回答不變。那麼祝你安好。」

「那真是可惜。如果公主試著與伊爾斯托國的交涉,我也會得救呢。」

諾茲爾斯公故意大聲說道,想引起說不定還留在那裡的維克托的注意。

讓蕾蒂來說,她是希望維克托已經離去,讓他想煽風點火的企圖白費,但卻不如她所願。維克托仍在近處,對諾茲爾斯公說出的蕾蒂的名字與伊爾斯托國兩個單詞做出反應,特意走了回來。

「……請問剛剛的話是怎麼回事?」

蕾蒂露出平和的笑容,故意沒有緊張感地對維克托打招呼說貴安。

「不,維克托王子,沒事呀。是已經完結的話題了。」

不可以惹維克托不高興。那可是維持著貴重的友好關係的大國。

然而蕾蒂想要溫和結束話題的願望卻被諾茲爾斯公完美地打亂了。

「我和公主說想要白醫師團的資助者的推薦信。能不能拜託公主寫一封,剩下兩封請在這個金合歡節上聚集的某個地方的王族來寫。」

「白醫師團……」

看來維克托果然認識這個名字。他的表情不是「那是什麼?」而是「真的嗎」。

「公主是打算讓諾茲爾斯公成為資助者嗎?」

「不……現在沒有這打算。我已經拒絕過一次了。」

蕾蒂說的是「現在」、「一次」,她只能給出不知今後會怎樣的含糊回答。

但這不能讓維克托滿意吧。維克托瞪向諾茲爾斯公,加重了對蕾蒂說話的語氣。

「不管蕾蒂絲雅公主怎樣拜託,我國也不會寫推薦信讓諾茲爾斯公成為白醫師團的資助者。這一點我得事先聲明。」

那我失陪了,維克托不等她回應便邁步離開。

蕾蒂稍微瞪了一眼諾茲爾斯公,怪責他如果想讓她交涉就別做多餘的事。

諾茲爾斯公用很是愉快的表情目送維克托。

「不管怎麼說,關稅與推薦信是不能交換的。推薦信的事,我就期待公主的手段了。」

「如果你有在期待,那就別給我添亂可以嗎?」

「事實上對諾茲爾斯公國來說,這不過只是順利的話就錦上添花。不順利也不痛不癢的事而已啊。」

我衷心期待您的好消息,諾茲爾斯公說完邁步離開。隨後庫雷格便從暗處中出來,對蕾蒂點頭致意後隨諾茲爾斯公而去。

至今都沒從庫雷格那裡接到過諾茲爾斯公有危險的報告。就這樣繼續讓他一個人擔任護衛也沒問題吧。那麼,毒箭瞄準梅爾迪或是梅爾迪的朋友的可能性就變得更高了。

(金合歡節結束後,王立騎士團也能正式展開調查。只要熬過這段時期就好)

一邊想著今後的事一邊向前走,這次在下一個轉角處遇上了伊莎貝爾。她手持金合歡的花冠,一臉驚訝。

「伊莎貝爾?」蕾蒂叫了她一聲,她似乎才終於發現了蕾蒂,連忙露出笑容打招呼說貴安。

「怎麼了?有什麼煩惱的事麼?」

「不,不是這樣……剛才,偶然在諾茲爾斯公和維克托王子對話時經過了這裡,我偷聽了,覺得很抱歉……」

伊莎貝爾婉言告訴她,她在這裡聽見了剛才的爭執。

平時看起來溫厚的維克托,和姑且對女性保持風度的諾茲爾斯公,看見兩人認真在言語上針鋒相對,只要是淑女都會驚訝吧。

「政治世界真困難呢。即使聽了他們的話也只是一知半解。」

伊莎貝爾露出了帶著些許困惑的笑容,然後看著蕾蒂。

「我說……蕾蒂,如果累了還是休息一會兒比較好哦。」

突然改變話題,蕾蒂的反應慢了一瞬。伊莎貝爾注意到這一點,一臉「我就說嘛」的表情,轉了轉手中拿著的花冠。

「也對呢,金合歡節完結後我是打算悠閒度過的。」

「不行哦。現在,去休息吧。疲倦和戀愛很相似,視野會在不經意間變得狹窄呀。這是為準備結婚而疲憊不堪的經驗之談,你還是聽進去比較好哦。」

呵呵,伊莎貝爾笑了。蕾蒂也被她帶動著笑了起來,「要不就這麼辦吧」,只在口頭上同意了。

在羅莎琳德的沙龍露臉後,蕾蒂帶著瑪莉安妮去看畫展。在那裡與其中一名丈夫候選人,阿巴西亞國的澤特薩塔王子愉快的聊天。

說是愉快的聊天,也不過是一個勁聽他炫耀自己,再滿臉微笑地說「哇」、「是這樣嗎」。愉快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比起沈默,主動說話更讓我容易了解他的品性呢……所以,看樣子,澤特薩塔王子對自國的政治有想法啊……既然他是想插手政治卻不被允許,那成為我的王婿後大概會很多嘴吧)

理所當然的,澤特薩塔在和蕾蒂交談的時候帶有「女性不懂政治」這一認知。特地對她解釋說「這件事是這樣的」在他自己看來是一種體貼的表現吧。雖然覺得他溫柔,但作為丈夫來說是個很麻煩的人。

「澤特薩塔王子,很高興今晚能與您一同度過這段愉快的時光。我很期待明天的遊行和舞會呢。」

「我也很期待能有幸牽著公主玉手與您共舞。」

對對方而言,說不定這次賞畫會讓他覺得有戲。但對蕾蒂來說,卻是得出了「不行」這一完全相反的結果。

蕾蒂和在房間外等著的杜克匯合併和瑪莉安妮分開,回到執務室後,阿斯翠德已經給她拿來了記錄著五年前失蹤人員詳情的文件。今天之內必須要看一遍,蕾蒂這樣決定之後把文件放在了桌上。

阿斯翠德出去後,瑪莉安妮便再次進房間來,給她看丈夫候選人的調查結果。

「有關琉幾亞國的貝利薩利昂王子,似乎和王宮內的女僕有孩子呢。看來是因為沒有被承認,所以在表面上的調查中被漏掉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呢。必定會發展成有關王位繼承權的問題。」

不管私生子本人怎樣主張放棄王位繼承權,蕾蒂的敵對陣營都會打算招攬利用他。要是利用那孩子,向丈夫慫恿說不讓蕾蒂絲雅女王的孩子,而是讓作為長子的私生子成為王,情況便會一下子陷入泥沼之中。

「看來放棄比較好呢。」

「剛才的阿巴西亞國的澤特薩塔王子怎樣?看上去談得挺起勁的。」

在用來賞畫的房間中,瑪莉安妮一直在和澤特薩塔的侍從談笑,因此並不祥細清楚蕾蒂和他說了怎樣的話。看上去挺開心的,被她這麼說,蕾蒂便混雜著嘆息地回答說:「他啊」。

「似乎想代替我處理政事呢。好像挺麻煩的所以他就算了吧。」

「那巴爾迪亞國的拉蒂修拉夫王子呢?」

「從伊莎貝爾那裡得到了奇怪的情報,所以暫時擱置吧。似乎有必要再調查多一點有關他的事。」

和瑪莉安妮談著有關丈夫候選人的事時,女僕拿著信進來了。蕾蒂對寄信人的字感到眼熟,便馬上用裁紙刀劃開了信封。

「野兔(雷貝爾)商會的會長傳來了拉蒂修拉夫王子的情報……看來他正計劃在自國中引起內亂,是個棘手的人呢。」

「哎呀哎呀……把他招進來的話,巴爾迪亞國大概會得救,但感覺他接下來便會在索魯威爾國內重新制訂內亂計劃呢。」

伊莎貝爾所說的「野心很大」似乎就是指這件事。既然是巴爾迪亞國鄰國的納帕尼亞國的公主,那知曉鄰國危險的流言也不足為奇。她不求回報地給了蕾蒂挺不錯的情報。之後以某種形式對她表示感謝吧。

「那我接下來去和剩下的兩位貴婦對談。蕾蒂,你只要有機會就要好好地休息哦。」

「之後見」,瑪莉安妮說著離開房間。隨後威拉德像是和她交接般地進來,告訴蕾蒂梅爾迪的病況。

「我的朋友剛才去探望梅爾迪大人了,所以我去問了他情況如何。說是……沒有變化。」

「是嗎……有什麼不夠的東西嗎?像是貴

重的藥之類的……」

「暫時似乎沒有。我已經和他說好了,明天他會代替我再去看看。」

「百忙之中真是謝謝了。連著我的份向他道謝吧。」

「抱歉呢」,蕾蒂這樣說著慰勞他,之後目送仍有工作剩下的威拉德離開。

之後女官長和從王立騎士團來的使者,古多的騎士也紛紛來訪,報告今天的事並確認明天的計劃。

沒了需要會面的人之後,蕾蒂才終於看向雜亂地放在桌上的文件山,嘆了一口氣。首先要從整理開始。

「下一個會面也等著我呢,先整理一部分就停手吧。」

阿斯翠德拿過來的資料,差不多五張紙的野兔(雷貝爾)商會的報告書的細閱,王立騎士團送來的金合歡少女的護衛計劃變更書,古多的騎士拿來的有關毒箭事件的現階段報告書,都要推遲再看。

「其實如果有空,還想去看看梅爾迪的情況……」

不要說留有餘力了,事態只在不斷惡化。

對襲擊梅爾迪的人一點頭緒都沒有。然後梅爾迪本人的病況劇變。在白醫師團的推薦信的交涉上前路茫茫。加上金合歡少女差點被綁架,正在修改護衛計劃。相親的對象候選人有三個,她一定要在和他們交流的空檔中先做好這一連串的事……

(梅莉的綁架事件完全就是我的失態啊。心想是每年發年的事就小瞧了……)

以「以防萬一」這種輕率心情配置的王立騎士出色地對應了,才沒演變為大事件。但這並不是終結。在慶典的遊行之前,犯人還有可能再一次對梅莉出手。

——還有,什麼事……好像被我忘記了……

要做的事太多,在思考的時候,她有一瞬間意識要消失了。雖然馬上就回復清醒,但感覺腦袋還是有點呆滯。

「振作一點,我不能下令的話,一切就都無法開始了。」

成為一國之主就是這樣。隨時理解變化的狀況,立刻給出新的指示。她可不能就因為金合歡慶典上接二連三出現的突發事件就輕易示弱。

只在腦海中的處理到底還是迎來了極限,她心想轉換成文字寫出來,以便用視覺確認而面向桌子時,便聽見敲門的聲音。

「殿下,能占用點時間嗎?」

因為是晚上所以有所顧慮吧。對杜克放輕的聲音,蕾蒂回了句「進來吧」,把為了整理而拿起的左手的報告書和右手的筆放在桌上。

杜克走進房間,看向桌上,以無奈的語氣說:「這可真是……」

「真厲害……文件都能堆成山了。」

「到處都在喊不行,事到如今全都要變更呢。而且看樣子,現在不用口頭而是文書更不會出錯……」

由蕾蒂確認報告書,寫好發出新指示的文件,讓人拿過去。桌上大量地堆放著已處理的、要讓人拿過去的、之後要看的文件,都混在一起。

如果只是處理文書的工作那還算好的。但襲擊梅爾迪的犯人,和白醫師團的資助者的交涉,有關金合歡少女的綁架未遂事件等等,她都要認真地考量。

「之後是和拉蒂修拉夫王子的會面呢。我會趕快準備好的。」

僅是更換首飾和頭飾,印象就會有所不同。當蕾蒂想著得叫愛麗切過來時,她注意到自己還沒問杜克有什麼事。

「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說有也是有吧。這些今天內能做完嗎?」

「到明天早上就會做完的。在你忙時很抱歉,不過可以代替我去一趟騎士團嗎?」

也就是說何止要處理到深夜,估計得到明天的朝陽升起、明天的工作開始之前的時候。

杜克感嘆「這簡直是……」,重新看著就蕾蒂來說堆得很亂的文件山。

自己可以代替蕾蒂去騎士團,瑪莉安妮和威拉德也可以在能力範圍以內幫忙,但最初看資料決定方針是蕾蒂的職責,這點上誰也不能代替她。如果要說誰可以的話,那一定是蕾蒂認為和自己有著對等的頭腦的人——……只有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梅爾迪吧。

那麼,自己能辦到的事是……

「我知道了。在我往返的期間就好了,殿下休息一下如何?我知道你很忙,但不休息效率很低。」

「嗯,再過一會兒我就休息。」

蕾蒂嘴上這麼說,但連杜克也知道她在說謊。然後,明知道被人看破是謊言,卻連圓謊都辦不到,對這種狀態的蕾蒂,杜克心想,這該怎麼做才好呢。

杜克被允許不用敬語。那是因為蕾蒂關照生於男爵家的杜克,好讓他能對比自己身份更高的其他圓桌騎士下命令。

到了現在,大家都認為第一騎士杜克·巴爾黑德是最為接近主人的騎士,也是最得主人寬恕的騎士。

既然如此,在這種時候讓蕾蒂輕鬆下來就是自己的職責,

「……外面,風變強了啊。」

「是春天的暴風吧。如果能在今晚平息那遊行就得救了。」

要是風太強,金合歡少女的花冠有可能會被吹飛呀,蕾蒂苦笑著說。她臉上已經透露出了疲乏之色。

杜克慢步走向窗邊,把手放在窗台上,倚了過去。窗戶因強風而輕微顫抖著。

「殿下,我再說一遍。休息一下比較好。」

「我很高興你擔心我。」

不說「我會這樣做的」,蕾蒂只是敷衍過去。所以杜克沈下聲音告訴她:「那麼……」

「我就採取強硬手段吧。」

杜克的話,和他說『風變強了』時一樣毫無重量。

又打算在茶里加鹽嗎,蕾蒂輕笑。但這裡沒有茶。加上就算杜克拉攏了女官,只要蕾蒂下達新命令,她們就會好好地遵從。

「我可不會上第二次當。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就這麼辦。」

杜克伸手,打開窗戶。蕾蒂瞪圓了她灰藍色的雙眸。

一下子,房間溫度便急劇下降。涼得滲人的大團空氣湧進房間裡,「咻」的聲音傳到蕾蒂耳中。

那一瞬,蕾蒂的視野染上一片空白。

從被徹底教育在任何時候都要微笑的蕾蒂口中,發出少有的疑惑聲音。

全身都被春風拍打。風掬起她的金髮,翻起她的裙子,把桌上的文件如白花瓣般吹上天花板。

蕾蒂以視覺認知到發生什麼事了。但思維卻完全追不上來。甚至,她都一不小心覺得飛舞的白色文件很漂亮了。

開著窗子不管的話,文件很快就會飄到外面去。為了不讓它飄出去,杜克應該馬上就關上了窗才對,但直到蕾蒂覺得直到自己聽見窗子被關上的聲音為止,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嗯,就像這樣。」

蕾蒂聽到杜克的聲音,腦袋終於清醒過來。

在桌上整齊地堆積、等待蕾蒂確認的文件,散亂得一塌糊塗。首先要撿起它們就很費工夫,然後要再整理就得費更多工夫。

(插圖頁)

「被嚇到了嗎?」

「被嚇到……了。」

冷風再次被關到屋外,只能聽見微弱的風聲。她愣然低喃的聲音,顯得尤為響亮。

「我也吃驚了。文件飛得得讓人心情舒爽啊。」

杜克撿起落到自己腳邊的文件,隨意地放在桌上。他面向尚未從衝擊中回神的蕾蒂,表情一下子放鬆了起來。

「哈、哈哈哈……!啊哈哈!真少見啊,殿下那個表情!」

富有光澤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並不是做出來的溫和微笑或是只讓身邊人看見的無奈表情,而是變成了杜克至今都沒看過、和她年紀相符的少女吃驚的樣子。

這個人也會有這種表情啊,杜克笑得停不下來。

「……你說少見……那是,你也一樣啊。」

蕾蒂看著杜克在她眼前露出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少年般的表情,終於放鬆了表情。平時一直覺得很成熟的人露出天真的一面,對此她不是生氣,而是感到有某種東西涌了上來。

他們很少有地在一起發出笑聲。明明時機不對,卻感覺像是幫助做惡作劇的孩子一樣。

(強硬手段……嗎。他是覺得會被寬恕才會來挑釁我的,所以我也應付不了呢)

換了其他的人,她會怒火中燒吧。但如果是杜克,她也只能心想沒辦法而寬恕他。不只是寬恕,她還變得放鬆,笑出來,感覺有些神情氣爽。

「沒辦法呢。我就暫時休息吧。杜克,你也要負起責任來陪我。」

「文件怎麼辦?叫女僕過來嗎?」

「就這麼放著吧。想成是被白花所淹沒的話,就會變成優雅的茶會呢。」

杜克拜託在走廊等候的女僕準備茶水。期間還提出要為她梳理頭髮,因此蕾蒂便決定讓他連頭

發的責任也一同負起來。

她坐到椅子上,杜克便解開打結的緞帶,手法輕柔地把頭髮梳順。梳完後,雖比平時要慢一些但仍漂亮地梳回原來的髮型,綁上緞帶,把鏡子交給她示意梳好了。

「明明有好一陣子沒梳,卻比之前更漂亮呢。」

「有一位和殿下非常相似,溫柔的長髮王子大人,說著「既然是為了學生」,成為了見習侍女的少女的綁發練習台,所以我有時也陪著綁。」

「你們好像在做挺愉快的事呢。下次也邀請我吧。」

侍女也一定要做梳理主人的頭髮、編辮子再綁好的工作。愛麗切似乎是用雷恩哈路德做了練習。因為她技術一下子就變好了,所以蕾蒂還在想是不是因為她本來手就很巧,但看來是因為在堅持腳踏實地地努力。

「失禮了。」

整理好頭髮時,愛麗切便拿來了一套茶具。她看見房間裡的慘況,微微睜大了眼睛,但什麼也沒說,把茶具擺放在桌上,細心地倒茶。以和平時一樣的步驟完成工作,便低下頭說「失陪了」,再走出去。

對愛麗切觀言察色的能力,蕾蒂和杜克都認為她會成為好侍女吧。

「……之後要怎麼辦?」

「多虧了腦袋被清空了一次,很多事都想通了。」

蕾蒂優雅地拿起了那杯放滿牛奶與砂糖的茶。

「學會如何偷懶,也是今後的功課呢。」

雖然之前對很多事都一籌莫展,但多虧腦袋清醒過來,她突然能夠清晰的想出對策了。看來正如伊莎貝爾所說,疲倦時視野會變得狹窄。

——現在起要開始反擊,蕾蒂向自己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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