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臣子的職責 第三章 匕首的去向(1/2)
蕾蒂把所有人叫到散落著文件的房間裡,帶著極為清醒的表情開始下達指令。在判斷自己不可能獨自一人攬下一切之後,她便開始認真思考讓其他的方法了。
「我等下會拜託女僕收拾散亂在這個房間裡的文件。在女僕做完後瑪莉安妮和威拉德負責整理文件,看著是自己能辦到的事就全都去做好吧。」
以往蕾蒂向瑪莉安妮和威拉德發出指示時,會細心地解釋說希望他們怎麼辦,再附上資料。但這次卻直接省略,把一切都託付給他們。
不是讓他們幫忙,而是全交給他們。這種方式,蕾蒂至今都不曾採取過。因為能做到所以自己去做,而且因為能完美做好所以拜託他人做事時會感到擔心。
(但是……這種做法已經到極限了。我得趁現在把想要自己做好一切的習慣改過來)
即使會得到很差的結果,但蕾蒂依然能夠達成「習慣交給別人」這一目的。所以沒關係,她以這種想通了的表情,把文件交給瑪莉安妮和威拉德。
她這麼做,被簡潔地拜託說『看著是自己能辦到的事就全都去做好』的瑪莉安妮和威拉德,則完全不疑惑,以「等候多時了」的表情點頭。
「我已經開始習慣你的做法了所以沒問題哦。只需要等著簽字就好了。」
「兩個人一起做不會花太多時間。在殿下歸來前就能做完。」
蕾蒂感謝爽快地接受的瑪莉安妮和威拉德,對他們道了謝。之後看向庫雷格,聳肩示意,表示正是如他所見的那樣。
「我希望你別讓諾茲爾斯公從房間裡出來,之後來給瑪麗她們幫忙。至於把他關在房間裡的方法,沒過激到會成為外交問題的程度就行。」
為賓客準備的王宮一角,由王立騎士團森嚴地守衛著。只要諾茲爾斯公不從房間裡出來便是安全的。庫雷格離開他身邊也沒問題。
「把他關在房間裡,是嗎……雖然有對策。但需要得到軒嵐大人的協助……」
「如果需要我的話,樂意之至。」
她現在不想去思考庫雷格打算用軒嵐做什麼。雖然明天諾茲爾斯公一定會很煩人,但她決定全權委託給他。
「阿斯翠德,你在這期間,要負責做梅莉的護衛哦。如果發生什麼事,就聽從杜克的判斷吧。」
「好的。」
平時這種情況下她會說「聽從我的判斷」,但蕾蒂決定交給杜克。如果是杜克,就能正確地判斷出她會怎麼辦吧。
「愛麗切,你和擔任照料金合歡少女的女官和女僕,把備用的服裝修改成你能穿的尺寸。之後去學習遊行的步驟和謁見國王的方法。你從現在開始做好準備成為梅莉的代替人選。」
「……遵命!」
阿斯翠德不習慣保護人。考慮到最差的情況,有必要準備金合歡少女的代替人選。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想到有膽色的愛麗切了。
愛麗切不是會把能辦到的事說是辦不到的少女。穿上漂亮的服裝,騎馬展露笑容到達王宮,走在紅絨毯上,謁見國王,說出已經決定好的話,遞出花冠。她不會僅因為這種事,就去優先自己覺得「太突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之類,從自己的不安中產生的迷惘。如果能辦到就去辦,她能爽快地馬上決定下來。
「杜克,你……」
蕾蒂在最後叫了她最為信賴的騎士的名字。
「現在起就是我的護衛。回房間之後……和我一起搜查向梅爾迪射毒箭的犯人。沒問題吧。」
探望梅爾迪的優先次序從之前很低的位置一下子變高了。
多虧杜克大開窗戶,讓外面的風吹向蕾蒂,腦袋被清空一次之後,她才注意到自己看漏了的事。
蕾蒂以頭腦清晰的狀態去嘗試與巴爾迪亞國的拉蒂修拉夫王子談笑,對他若隱若現地展露出來的野心,她冷靜地判斷:這有問題。
不顯得不瞅不睬、卻也不讓他抱有的必要程度以上的期待,她拿捏好分寸讓對話熱烈起來,之後以「因為已經很晚了」作為終結。
走到走廊,杜克在那等著她,用眼神示意『暫時沒問題』。蕾蒂對此輕輕點頭,走向執務室。
回去一看,文件已快要被處理好了。看來蕾蒂比起從現在開始一邊聽他們說明一邊處理剩下的文件,還是完全交給他們比較快。她坐到桌前,決定將注意力集中在確認已被處理完的文件這一工作上。
次序是,在最上面的是送來的文件,第二是寫上了要怎麼處理的,最後是資料,蕾蒂讀了後只用簽名就可以了。
(這些,可能比我自己做更細心呢……)
抽出必要的資料附上去。並不是用「在這裡」的指示,而是逐一附上,這大概是費工夫,但對蕾蒂而言是幫上大忙了。
不用做平時拿出其他文件、或是讓人去拿資料的工作,真的只在桌上握筆簽名就完事了。
「杜克,把這個送到騎士團團長那裡。」
「遵命。」
「庫雷格,拿去給圓桌騎士,在現場確認簽名之後再拿回來。」
「謹遵吩咐。」
從已經完成好的文件開始讓人送過去,蕾蒂一份接一份地將它們處理好。
瑪莉安妮先一步完成手上的部分,放在桌上示意她「請確認」。威拉德隨後也馬上完成,兩人探頭看著蕾蒂的文件,為她解釋意圖和事件。拜此所賜,她比起獨自確認能更迅速地消化內容,並馬上簽名。
再次拜託回來的杜克和庫雷格跑一趟,蕾蒂成功地將桌面清空。時間還沒到第二天。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事到如今才感到驚訝。
「今晚讓你們留在這裡這麼久真是抱歉呢。幫大忙了。」
「說是久,但感覺很短呢。」
「麗切改衣服更花時間吧。」
尚沒報告說完成的愛麗切,是還在繼續試衣和預習當日的行動吧。如果杜克和庫雷格回來後她還沒做完,蕾蒂就準備去她那邊看看。
是知曉了她這個想法嗎,瑪莉安妮呵呵柔和微笑了起來。
「如果是愛麗切的事,那我等下去確認吧。如果有問題我會在明天早上報告的,所以你今天就休息吧。」
「是的,麗切的事請交給我們。」
預定要成為愛麗切養母的瑪莉安妮,和愛麗切的戀人威拉德,被他們這麼說,蕾蒂便也率直地退讓說「那好吧……」。
對說著「失陪了」而打算離去的兩人,蕾蒂想起一定要趁現在確認的事,連忙留下他們。雖然明天早上再說也沒關係,但既然處理速度比預想中快,應該就可以把明天工作的事前準備做完。
「威拉德,梅莉有對你說過『什麼事』嗎?……姑且也問瑪莉。」
如果沒有頭緒,就該會疑惑地心想她在說什麼吧。一如蕾蒂的預測,兩人露出一副完全想像不到是「什麼事」的表情。
「和梅莉小姐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我也是呀。難道是指來找我商量有關惡作劇的事,這種話嗎?」
威拉德和瑪莉安妮沒被梅莉告白。雖然還不知道當中是不是有深意,但有必要收集情報再好好地先整理一下。
「梅莉好像有點不對勁,所以如果有什麼事希望你們馬上報告……愛麗切的事就拜託了。」
一切都尚未明確,所以蕾蒂隨便矇混過去了,目送兩人離開。庫雷格像是交替般,帶著完成確認的文件和軒嵐回來。
「工作告一段落了嗎?辛苦了。」
對軒嵐柔和的聲音,蕾蒂也回以微笑說你才是。
深夜中帶著笑容參與把諾茲爾斯公關進房間這一計劃的溫柔少年,說著這是作為騎士理所當然的職責,一副開心的樣子。
「那麼,你們對諾茲爾斯公做了什麼?」
蕾蒂確信地問庫雷格「你是做了惡劣的事吧」,他便淡然回答「沒那種事」。
「現在他睡得正沈。恐怕到明天中午為止都會老實下來。」
「下藥了嗎?」
難道說,蕾蒂語氣變得嚴肅,軒嵐便補上說只是酒而已。
讓他醉倒了,大概是這麼一回事,但軒嵐和庫雷格身上都沒有酒味。
「……庫雷格?」
解釋一下,蕾蒂催促他,庫雷格便開口說,並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軒嵐大人學了下棋,所以我請他向諾茲爾斯公提出『一決勝負如何?』只要軒嵐大人提議說『凌皇國中也有類似的遊戲,要不要也加入那些元素試試看?』對方也大概會接受,因此……」
「用注了酒的小酒盅代替棋子放在棋盤上,吃了對方的棋子就要喝酒,我們決定要玩這種遊戲。」
當然,軒嵐是下棋的初學者,並不強。所以,諾茲爾斯公便不斷吃掉軒嵐的棋子,結果一杯接
一杯地喝酒。
藉此灌醉諾茲爾斯公,讓他不能在晚上外出閒逛,庫雷格這樣報告說。
「我不得不打開珍藏的烈酒。不過那個比起烈酒更該說是火酒吧。」
基爾夫帝國出產的世界上度數最強的烈酒。別名為火酒。包含了熱得不止喉嚨連胃和胸口都要燒起來,而且很容易被點燃這兩層意思。
「對諾茲爾斯公來說,明天的遊行只會讓他感到很痛苦吧。」
「雖然我只看了開首和結尾,但他似乎一直沒說要稀釋酒而努力喝下去了。諾茲爾斯公的自尊心真是了不得啊。」
蕾蒂僅是聽他的話,腦海中就能浮現出那情景。他大概在喝了一口時已經想吐出來,但既然都說了要玩,他也不能撤回,努力到最後了吧。
「他那麼愛面子真是得救了呢……軒嵐,你沒事嗎?」
「我喝的是水。庫雷格悄悄地換掉了。」
進行得很順便呢,庫雷格和軒嵐相視一笑。剛遇見軒嵐時,他還像杜克一般認死理,但看來體驗了不同的事後,也學會了靈活變通。
「軒嵐,之後可以再幫我一會兒嗎?」
「當然了。」
軒嵐雖說是蕾蒂的騎士,但那也是像借來的名義而已。他實際上的工作是在索魯威爾國學習,思考能否將其活用在母國上。
正因明白這一點,軒嵐平時才會一概不接觸蕾蒂的工作。但今天能像這樣連自己也可以幫忙,軒嵐感到很高興。
「你知道白醫師團嗎?」
「是的。不受國境束縛,無償地治療眾人的醫生……對吧。」
對索魯威爾國歷史中偶爾出場的白醫師團,軒嵐調查了很多方面的事並在學習。並思考著能不能在祖國也做相似的事。
「機會難得,你在回凌皇國前,要不要試試成為白醫師團的資助者?如果是身為凌皇國的皇子的你,就有足夠的資格。當然,資助金我會先付的。」
維克托是不會為了諾茲爾斯公而行動的。但如果是為了凌皇國的皇子軒嵐,那他說不定會寫推薦信。
「我成為資助者,叫白醫師團的醫生來救梅爾迪……這麼回事對吧。不如說是我想拜託您呢。請讓我協助您吧。」
對蕾蒂的提議,軒嵐立刻點頭。只要成為資助者,也就能夠深入學習白醫師團的事。這是對蕾蒂對軒嵐都有利的事。
西大陸和東大陸太遠了,就算擁有白醫師團的權利也沒意義。現在,如果要用白醫師團的權利,比起隨時都可以交涉的在鄰國的諾茲爾斯公,兩年後會回遙遠的東大陸凌皇國的軒嵐更合適。
雖然已夜深,但她想如果是維克托應該會願意聽一聽她的話,便迅速去拜訪他。如她所料,維克托雖然吃驚地說著「哎呀哎呀」,但也招呼她進去,認真地聽蕾蒂很有道理的話。
「您是說,想成為……白醫師團的資助者?」
聽完了蕾蒂的話,維克托看向軒嵐的臉。
軒嵐一臉坦然,彷佛是他自己提出來一般,點頭說是的。
「我在想東大陸能不能也做相似的事,請蕾蒂為我收集成為白醫師團資助者的推薦信。可以的話,能不能也請您協助我呢?」
只要有作為伊爾斯托國代表的維克托的推薦信,那麼再得到一封就齊集三封,可以向白醫師團送去資助聲明。那時只要在信中先寫好想使用權利,馬上就會有一名醫生被派遣來吧。
您意下如何,蕾蒂和軒嵐等著維克托的反應。他當然會附上某些條件吧。那是不是能夠達成的條件……之後就看蕾蒂的外交手段了。
感到緊張的,說不定只有暗有私心的蕾蒂和軒嵐。維克托思考要提出什麼作條件,低喃:「對了。」
「軒嵐皇子,在凌皇國中有未婚的公主殿下嗎?」
「當然有。我國是在四十二州中,把各州中最為優秀的女性分別送入後宮,成為后妃。由為數眾多的皇子和公主支撐國家。」
維克托雖和基爾夫帝國的第一公主訂下了婚約,但不久前,她作為基爾夫帝國的皇帝加冕為皇,所以解除婚約了。
適齡的公主幾乎全都已經訂下婚約了,剩下的全都是像蕾蒂般因為要成為女王而無法結婚的人。這次伊爾斯托國原本是預定讓他王弟夫妻出席金合歡節的,在最後一刻才變更讓維克托出席,就是為了要讓維克托找新的未婚妻,因而想建立關係。
「如果您能為我介紹,那我馬上就可以為您寫推薦信。」
維克托燦然微笑。只要軒嵐介紹他的姐妹就能得到推薦信。交易以破格的條件成立了。
但東大陸和西大陸要往來,要麼花時間繞過南邊聯合諸島一圈,要麼看準狂暴的大海一年一次平和下來的時期乘船筆直前去,只能二者擇一。要是這麼等下去的話,梅爾迪要麼能活下去,要麼已經死了。
得想個辦法先得到推薦信……當蕾蒂這樣想時,軒嵐開口:「嗯」。
「今天已夜深了,不如明天早上再為您介紹吧。」
「咦,令姐或是令妹來了金合歡節嗎?」
蕾蒂察覺到軒嵐的計劃,心想是打算讓人來代演嗎。可是,要說到東大陸的人,又要有足夠成為王族的教養,是挺難找的。雖然她想過「愛麗切怎麼樣」,但已經作為侍女介紹過她了。
(……現在起要抓到來慶典玩的黑髮黑眼少女,為了讓她能夠偽裝說是凌皇國的公主,而徹底教育她凌皇國式的禮儀。總會、有辦法搞定的、嗎……?)
如果被看穿就會成為外交問題,但只能賭一賭了。
就在蕾蒂做好覺悟時,軒嵐轉身朝向蕾蒂。那時她看到的,是一雙覺得很有趣,像是惡作劇的孩子般的雙眸。
「我的妹妹,第八公主雪苒·紅綾·夙在。」
軒嵐示意,請交給我,蕾蒂對他睜大了眼睛。看樣子他已經成為堅毅又可靠的騎士了。
和軒嵐一起從維克托的房間出來,帶著庫雷格兩個人走向梅莉的房間。中途,蕾蒂也試著問軒嵐有沒有聽梅莉說過什麼。
「我和她從打過招呼後就沒再說過話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被他反過來詢問,蕾蒂便簡單地解釋了恐嚇信一事。只要聽了從「其實……」開始的話,任誰也會判斷這和那件事有關。軒嵐說「真是辛苦呢」表示理解,蕾蒂也有模有樣地說「就這樣什麼也別發生就好了」結束了話題。
在梅莉房間前,她讓庫雷格和阿斯翠德換班,首先是送軒嵐回房。之後蕾蒂和阿斯翠德前去執務室。她一邊走路,一邊向最後一人問和大家一樣的問題。
「阿斯翠德,難道你也有被梅莉表白過嗎?」
「是的,我被她表白了。」
阿斯翠德痛快地肯定了非常重要的事。「真希望你能在一開始就說出來」,蕾蒂這樣說著嘆了口氣,終於能摸清梅莉在想什麼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梅莉大人來了王宮之後不久。她有話要對我說把我叫出來,說是『以前看到我一次之後就……』,我就說我喜歡公主大人所以不可能,拒絕她了。」
蕾蒂雖對他的拒絕方法頗有微詞,但感覺話題會歪掉,所以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看見杜克和梅莉在一起時,你有話想說吧?難道就是這件事?」
「是的。我在想,梅莉大人對杜克前輩是認真的嗎……我那時也是,她口中說喜歡我但看上去不像是認真的。」
如果讓他解釋其根據,阿斯翠德也只能說是憑感覺。所以他在想能不能像梅爾迪那樣有條理地解釋呢,決定再多思考一下。
「向三名王立騎士搭話,卻沒向皇子、伯爵子嗣、女伯爵搭話。」
如果這個共通點是有意義的話,一切就都能聯繫起來了。
「阿斯翠德,梅莉說不定……」
一旦回到執務室,杜克也馬上回來了,於是她讓阿斯翠德和護衛換了班。時間接近十二點。之前還有那麼多人出入的執務室,不知何時再次變回蕾蒂和杜克兩人獨處。
「辛苦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四處走動,很辛苦吧。」
早上是遊行的預演,下午一邊擔任蕾蒂的護衛一邊完成各種跑腿工作,空檔中策馬去探望梅爾迪,完畢後又有蕾蒂的護衛和跑腿工作。
其實她想對他說「夠了去休息吧」,但關於明天,她有必須要趁現在說的事。
「明早我要去探望梅爾迪。你跟來吧。」
「明白了。探望的話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我有想親眼確認的事。明明已經看見線索了,這麼簡單的事居然卻直到現在才察覺到,看來疲倦時視野會變得狹窄是真的呢。」
有關射傷梅爾迪的毒箭,負責人是古多,由王立騎士團調查。即使想進行正式
的調查,現在也難以辦到吧。
「你認為瞄準梅爾迪的犯人是誰?能舉出多少人就舉出來看看吧。」
被蕾蒂這麼一說,杜克便一個一個地說出可能性。
「個人對梅爾迪有怨恨的人。對古萊恩舒密特有怨恨的人。本打算瞄準諾茲爾斯公的人。瞄準與梅爾迪大人同行的某位朋友的人。其他的……同行的朋友是共犯……雖然這機率很低,不過還有誤會他和殿下是戀人而嫉妒的人。」
杜克列舉出的犯人像,蕾蒂也想到了,估計古多也能想到而讓其調查吧。但蕾蒂知道有其他古多所不知道的嫌疑人。
——還有一人。如果梅爾迪活著,會感到困擾的人物。
「……殺害馬迪亞斯·古萊恩舒密特的犯人。」
蕾蒂以帶著確信的聲音補上,杜克不由得睜大了雙眼。怎麼可能,他想這麼說吧。的確,現階段這是讓人想說『怎麼可能』的犯人像。可是……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可能性就會一下子變大。
「梅爾迪大人,被殺了馬迪亞斯的人封口了……是這個意思嗎?」
「對。雖然只是假設,不過如果犯人仍在索魯威爾國,又出入這王宮,說不定會聽說梅爾迪就這件事再次展開了調查。」
蕾蒂和梅爾迪沒有對外聲明要再次調查五年前的離奇死亡事件而張揚地行動,雖是這麼說,但也沒有命令他們打聽過的人閉口不談。
「如果自己是事件的犯人,就會在意我們在進行怎樣的調查,窺伺梅爾迪的情況吧。在這種時候如果他判斷梅爾迪得到了關鍵的情報……」
「就會想封口。——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比起這種的想法,被誤會是諾茲爾斯公、作為古萊恩舒密特家一員被盯上,這些想法要現實很多。
對杜克的意見,蕾蒂也點頭說的確如此。但她在梅爾迪的房間發現了些東西。書架有一本書消失了。放在容易拿出來的邊緣,是接觸頻率最高的東西。如果是自己……
「說不定,梅爾迪的日記被拿走了。」
拿走日記的不一定是盯上梅爾迪的犯人。說不定梅爾迪的日記放在別的房間裡,也說不定他根本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但如果不見了的真的是日記,而且是被人拿走了的話,那麼最害怕梅爾迪留下什麼東西的……就是殺了馬迪亞斯的犯人吧。
「現在只是多了一個可能性而已。太先入為主也會扭曲眼中所見的真相。明天,去見梅爾迪之後,再重新思考一次吧。」
雖然還存在各種問題,但多虧視界變廣,感覺稍微能夠看見前方的事了。她能夠看見,是……託了這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騎士的福啊。
(不知何時起,變得能夠巧妙地讓我放鬆了啊。我自認為掌握了應對杜克的方法,但看來在這事上杜克也一樣)
杜克仔細看蕾蒂,有在好好地思考,要怎麼辦才好。感覺如果她不打醒精神,都快要被他認為是很容易操控的主人了。
是她表情自然地放鬆了嗎,杜克問她是不是有好事發生了。她裝傻說「誰知道呢」,以「早上起來之後你還要繼續努力才行哦」結束了這個話題。
「晚安。要是發生什麼事,不用客氣叫醒我吧。」
杜克離開房間,她聽見關門的聲音,想著「今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放鬆緊張的心情。之後叫來女僕,更衣快點睡吧。
蕾蒂從杜克打開的窗子向外眺望,確認風在變弱。這樣子明天的遊行不會有問題吧,她鬆了一口氣後退一步,窗子便像一片黑色鏡子般映出蕾蒂。然而那裡不知為何出現的竟是表姐的臉……
——夏洛蒂!?
為什麼,她吃驚得停下呼吸。心跳加快,手腳變冷。
當她動搖地想著為什麼會在這裡,窗上的夏洛蒂也睜大眼睛。那時她一瞬間嚇一大跳,閉上眼睛忐忑不安地再一次看向窗戶。這次是絕對是「自己」在沒錯,蕾蒂這才知道她只是看錯了。
即使如此,被震驚的餘韻卻遲遲無法消失,她拚命調整自己的呼吸。
「……因為是表姐嘛……當然會像啦。只是我累了,誤會了而已吧。」
蕾蒂把手輕輕靠在胸前,想要安撫仍在激烈跳動的心臟。
在伊爾斯托國的夏洛蒂——……腦海浮現出她那蓬鬆的淡金髮和紫色的眼瞳,她再次強行告訴自己想,因為是表姐妹所以當然會相似的。
——然而,她們完全不像,也從來沒被弄錯過,她心裡某處是明白的。
夏洛蒂和蕾蒂顏色雖有相近之處,但表情不同。她不論何時都是露出可愛又甜美的表情。這是因為她在戀愛。而一直在冷眼旁觀她的蕾蒂雖會露出裝出來的可愛表情,卻不會露出像是要融化的熱情眼神,或是興奮得難以自制的唇形。
——為何,會錯看成夏洛蒂呢。那……不是因為自己露出了和記憶中的夏洛蒂相同的樣子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累了,僅此而已。得快點睡才行)
蕾蒂親手拉上窗簾後,快步穿過房間,叫來站在門外的女僕。
翌日早上,蕾蒂為了整頓梳洗起的稍早了些。愛麗切明明也很忙,卻盡責地作為侍女幫助蕾蒂更衣,編發。
伸直背脊,鏡子便映出自己的身影。無論鏡里還是鏡外的蕾蒂,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夏洛蒂,心想「是這樣沒錯」,她鬆了一口氣。終於確信昨天只是累著了,放鬆肩膀。
「愛麗切,今天翻譯的工作在遊行前先放下來,跟在梅莉身邊吧。你是萬一出事時的候補,所以就算梅莉發生什麼事,你也不要追上去,留在原地。明白了吧。」
「好的。」
要是梅莉被人擄走了,在場的愛麗切會不由地追上去吧。但要忍耐而留下來,蕾蒂先向她強調。
從梳妝檯前站起來,蕾蒂讓愛麗切確認她的裙子上有沒有褶皺。期間有女僕來敲門。
「公主大人,軒嵐大人準備好了。」
「我馬上就去……愛麗切,之後見。」
「路上請小心。」
被背後的愛麗切行禮目送,蕾蒂颯爽地前往軒嵐所在的房間。
女僕靜靜地打開門,裡面一身紅色盛裝的軒嵐在等著她。
「早安,蕾蒂。」
「天氣變好了呢。雖然有點早,但我們走吧。」
蕾蒂向軒嵐伸手,讓他慢慢地站起來。配合和平時樣子不同的軒嵐的步伐,慢慢地走向維克托的房間。
那名少女,擁有比黑瑪瑙更為深邃,富有光澤的黑髮,同色的大眼睛中閃爍著滿滿的好奇心。
包著她纖幼身體的是鮮紅色的上衣。上面帶有大片花朵的刺繡。從黑髮間隙中傳來清脆聲響的耳環是以翡翠而制,步搖則點綴著盛放的紅色山茶花。
被蕾蒂帶來的東大陸少女毫無腳步聲地站到維克托面前。
「初次見面,我是凌皇國的第八皇女,雪苒·紅綾·夙。維克托大人。很榮幸能與您見面。」
由塗上口紅的唇編織出了柔和的話語。雙手合十再緩緩低頭,雖沒見過這種打招呼方式,但她那份優雅是真的。
「我是伊爾斯托國第一王子維克托。有幸看見東大陸引以為傲如花兒般美麗的公主,是我無上的光榮。」
「感謝您。」
軒嵐以流暢的動作拿出扇子,將其展開。以此遮住嘴唇,忽然露出像是花朵綻放般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是楚楚可憐的公主。
「是和軒嵐皇子一同前來的嗎?」
「是的。來索魯威爾國……那個,來學習文化……」
「對,是來交流……對吧。」
蕾蒂和軒嵐相視一笑,以眼神交流。對兩位美麗的公主的互動,維克托當然會起勁。
「兩位之間的秘密話題,請務必也把我加進去。」
「那是……東大陸和西大陸,每年都只有一次船隻的來往吧?凌皇國按索魯威爾國的下任王是第一王子或是第二王子這種古老的情報,送雪苒前來我國了。」
「我拜託說『想問候會成為下任王的大人……』,蕾蒂就來了……對下任王是女性的事我是真的非常驚訝……」
「我現在都忘不掉你那時的表情呢。」
把自國公主送去異國,讓她問候將成為下任王的王子。維克托當然會察覺到這是以相親為目的的拜訪吧。然後,由於索魯威爾國的下任王是女王,雪苒的拜訪以白走一趟告終,身為兄長的軒嵐皇子馬上向維克托介紹妹妹的理由,他也應該也能準確地捕捉到。
「發生了這種事啊。雪苒公主是暫時停留在索魯威爾國嗎?」
「是的。但因為機會難得,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也拜訪鄰國諾茲爾斯公國看看……」
被她暗示說要拜訪空著正妃之位
的諾茲爾斯公國,維克托便強行介入對她說:「既然如此」。
「要不要也光臨我國呢?既有年紀相近的公主,蕾蒂絲雅公主的表姐夏洛蒂公主也是我的弟妃,你們應該能聊得很開心吧。」
對伊爾斯托國而言,東大陸的凌皇國公主以作為結婚對象來說只是「還不錯」吧。但維克托已經只能向「還不錯」妥協了。現在起考慮要結婚而尋找有利可圖的對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對這一點蕾蒂也切身地體會了。
有「雪苒公主」的加入,和維克托的對話進行的十分順利,雪苒和維克托約好要邊看遊行邊聊。
「我聽說維克托大人會為軒嵐哥哥大人寫『白醫師團』的推薦信。真的非常感謝。請務必讓我向您道謝。」
在最後再強調一次,蕾蒂便和軒嵐一起回到房間去了。
在那裡,軒嵐終於從雪苒公主變回皇子,有意變細的聲音也變回了少年的聲音。
「很順利地騙過他了呢。看不習慣東大陸的人真是得救了。」
蕾蒂是讓東大陸人種的少女愛麗切當侍女而看習慣的,但即使如此剛才的軒嵐看上去也絕對是一位楚楚可憐的公主。比起之前在蕾蒂面前偽裝成妹妹的時候,現在的他看上去更像公主。到底是在哪裡學到了這份演技呢。
當她感到不可思議時,軒嵐便呵呵地笑出聲,凝視著蕾蒂。
「是模仿蕾蒂了呀。」
蕾蒂對軒嵐的話感到吃驚。被說是模仿了她,她試著重新回想軒嵐的舉止,但也只覺得他是東大陸的公主。
「在我所認識的公主中,蕾蒂擁有最為優雅的姿態。經過長年的努力而學成的舉止,不管哪一個都真的是淑雅又奪目……」
旁觀你真的讓我從中學到了很多事,軒嵐用力點頭。
「我至今為止都對欺騙人感到恐懼。但今天心情不同。『做到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覺得。就算不能像騎士一樣,也有我自己能做到的事。」
雖然身為皇子,被人說去做他會做,但也僅是如此。一直隨波逐流地活過來的軒嵐,與強烈地抱有自己意志的蕾蒂和她身邊的人們接觸,一點一點地改變著。當他回凌皇國時,會成為強勁的他國皇子吧。
我很期待……蕾蒂率直地想。隨之新的感情湧上來:「自己也不能輸」,這樣想著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維克托很快就把推薦信送過來了。但她可不能就此感到放心。接下來的預定是要去探望梅爾迪。蕾蒂讓人準備馬車,期間接到了關於昨夜進展的報告,以及需要她確認的細節變更文件。
差不多該走了,就在她站起身時,候在走廊的女僕出聲說「有來客」。她以手勢示意等等,讓正準備為她披上外套的女僕停下手上的動作,回答說:「是哪位?」
「是納帕尼亞國的伊莎貝爾公主。」
她知道蕾蒂在忙。在疲倦時,視野會變得狹窄,這正是她給予蕾蒂的助言。伊莎貝爾她特意來探訪蕾蒂,一定不是來說家常而是有重要的事吧。
「請她進來」,她這樣告訴女僕,同時小聲對身邊的人說:「做好待客的準備」。招呼她進來後,女僕馬上就去準備茶了。
蕾蒂露出溫和的微笑,請伊莎貝爾坐到沙發上。
「貴安,今天天氣很好呢。風勢也開始變和緩了,可以平靜地觀看遊行呢。」
「嗯,就是說啊。我現在就開始期待了呢。」
我打算偷溜去城下走走哦,伊莎貝爾輕聲告訴她。不愧是納帕尼亞國的淘氣公主,蕾蒂不由得笑出聲。有方便偷跑的秘密通道,如果有必要我隨時都可以告訴你哦,她同樣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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