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卷 戀色纏繞的四行詩 葡萄公主的戀愛未滿(1/2)
網譯版 轉自 乙女浮世繪
翻譯:遺落的漢化組
第一次是誰都會碰上的事,第二次是時而會發生的事,第三次也可以說是偶然。
那麼到了第四次……就是命運了。
——第一次相遇是在大街上。有女性的錢包被偷了,於是她從小偷那裡把錢包拿了回來。一切都是以那個場景被看到了為開始的。
名叫愛麗切·切爾尼的少女身上,有能成為以波瀾萬丈作為宣傳語的故事中主人公的經歷。
剛懂事的時候,愛麗切已經是一個不知道雙親的模樣,也沒有容身之處的外國人了。一邊給撿到這樣的自己的旅行藝人劇團幫忙,一邊學會了演藝技能,以舞者的身份生活著。到此為止還只能成為故事中的配角吧。
而成為故事的主人公的契機,在她十四歲的時候到來了。劇團被盜賊襲擊,拚命逃出來的愛麗切被名為索魯威爾國王立騎士的人們救了。向王立騎士們詢問劇團的同伴都怎樣了之後,他們只是搖搖頭。看來她沒有了家人也沒有了同伴,真正變成孤家寡人了。
很快王立騎士就把今後如何生存這一問題擺在了她的面前。他們給她指明的路僅有兩條。
——成為將自己的少女之身奉獻給神明的修女。或是進入王立騎士團的學校,以成為騎士為目標。
擁有葡萄色的頭髮和玫瑰紅酒色的眼瞳的愛麗切,因為顏色稀少很有價值。因此普通生活著的話,會時常伴隨著被誘拐的危險。是被誰保護,還是自己變得能保護自己,她必須從中選擇一個。
「……那麼,我要成為騎士。」'
一定要選的話,她想選擇有更多自由和可能性的一方。
愛麗切這樣下定決心,不是被故事的主人公保護的柔弱少女,而是選擇成為處在保護別人一側的強大主人公。
愛麗切在騎士學校努力學習知識和劍術所拿到的獎學金,真的是只能滿足基本需要的最低金額。休息日必須要做騎士學校介紹的臨時工作,來從其他地方獲得收入。
因為到處旅行,愛麗切能說很多國家的語言。通過活用這項技能,她在旅店打雜的同時還能兼任翻譯工作。
進入騎士學校半年過後,創立紀念日和通常的休息日連在了一起。本打算在兩天的連休找一份臨時工的工作,但是只找到了昨天的,所以「今天」就成了難得的休息日。
即便如此也是難得的休息日。一直窩在房間裡實在太浪費了,這樣想著愛麗切離開了宿舍走向市區。決定去找之前就想要的有可愛裝飾的鋼筆。
以輕快的腳步走下走慣了的坡道,在頭上被高高束在一起的葡萄色的馬尾像尾巴一樣搖晃著。
「依舊是好多的人……!要到哪裡去看呢?」
與王宮相連的這條大街上並列著的商店之間毫無縫隙。即使沒有目標,到處看看慢慢逛也是很開心的。愛麗切沒有直接去目標商店,而是不慌不忙地邊看著充滿活力的道路邊前進。
但是快樂的心情在某個店前面一下子消失了。她的餘光捕捉到一個行動怪異的男人。放慢腳步,儘量自然的僅用視線觀察著那個男人,很快她就知道了那個人想要做些什麼。
(……是小偷。他準備偷那個女人的錢包)
那個準備行竊的男人,若無其事地接近一個年輕的穿著很好的女性身後,並伸出了手。
有些煩惱要怎麼辦才好。雖然愛麗切也可以在這裡提醒那位女性,但是稍微有點距離。在被當成目標的女性注意到被叫的是自己而回過頭來的時候,偷盜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吧。既然如此——愛麗切迅速換了個位置。
「呀……」
「啊啊,對不起!」
小偷拿到女性的錢包之後,就準備迅速離開現場。這時愛麗切裝作因為人群混雜,非常自然的撞到了小偷。正急著離開的小偷只在嘴上道了歉,卻沒有回頭看發出悲鳴的愛麗切。
「既然是小偷的話,也要好好自衛啊。」
在愛麗切的手上掂著的,是一個沈重的錢包。趁著剛才撞到的時候,她把被偷走的錢包又偷回來了。這樣就好了,愛麗切點點頭,向被害者的女性打招呼。因為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偷,所以相信了愛麗琪「錢包掉了」的謊言。
「被未來的騎士大人撿到真是太好了。不愧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真可靠啊。
被感謝了的愛麗切微笑著告訴她今後要小心。
她今天穿著的是領口袖子和短裙的裙襬上帶著一根白色線條,胸前佩戴著白色緞帶的藏青色的制服。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誰都知道,這是王都的王立騎士學校的制服。
愛麗切就讀的王立騎士學校,為了讓學生即使在休息日也不忘記保持一顆騎士之心,有一直穿著制服的義務。因而時常被王都的人們關注著言行舉止的學生們從不會得意忘形,會循規守矩的走在街上。所以王都的居民對他們的好感度都很高,只要穿著這身制服行走,就會收到「加油哦」的鼓勵。
因為做了像騎士的事而感到滿足的愛麗切目送著被幫助了女性,突然被不認識的男人搭了話。
「不愧是未來的騎士大人,剛才的事情做的非常漂亮啊。」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並回過頭去,身後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身材修長,個子很高的青年正朝著愛麗切啪啪地拍手。
(插圖頁)
愛麗切對於那個青年的第一印象是「真是美麗的人啊」。他無微不至地護理過的琥珀色的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青綠色的眼瞳彷佛是美麗的寶石。
雖然穿著幾乎沒什麼裝飾的黑色簡樸的衣服,但是也能看出它的做工細緻以及使用的是高級布料,從袖口和領子部分繡著講究的刺繡等可以感覺到他良好的品位。
——簡單說來,就是一個貴族外出私訪的裝扮。不僅如此,再加上帶著「超」字的纖細又端正的美型外表,只是在街上閒逛也肯定能捕獲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的女性吧。
「……那個,我只是拾起了掉下的錢包而已。」
「咦?怎麼在我眼裡看來是以出色的手法把錢包偷回來了呢?」
明明是個貴族的少爺,眼神卻很好啊,儘管愛麗切這樣感慨著,但是這樣的想法卻完全不露在臉上,用笑臉說著「不是的」否定了他。
「似乎是因為跟我撞上了,所以偷的錢包掉下來了。明明是小偷卻很糊塗呢。」
「哦?」
青年嘴裡說著原來是這樣啊表示接受了,但是臉上卻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到底是出於什麼意圖才打來搭話的呢。要是打算之後向學校抱怨騎士學校的學生手腳不乾淨就麻煩了。
「你,有妹妹嗎?」
緊張地想著要怎麼逃脫的愛麗切,突然被問了與小偷沒有關係的問題。愛麗切一驚,不自覺地老實回答了。
「家人全都去世了。或許有親戚,但是我不太清楚。」
「是嗎,那真是辛苦啊。不過,真是少見的顏色美麗的頭髮啊。一開始以為是黑色實際卻是葡萄色。透過陽光看上去就好像紅酒一樣。這種色彩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愛麗切的發色,是好像熟透了的鮮嫩葡萄果實一樣的深紫。然而在陽光下卻又像倒入玻璃杯中的紅酒一樣通透,成為了不可思議的色調。
讓愛麗切看起來稍稍年幼的大眼睛是和頭髮一樣的紅酒色。只不過這邊的是玫瑰紅酒,與頭髮不同的甜美溫和的色彩。
因此她在學校的綽號是「葡萄公主」。
她個人並不喜歡這個會帶來麻煩事的稀少顏色。但是對帶著善意的稱讚也回答了非常感謝。
「在我看來你的琥珀色才更美。"
——而且也不會被人用葡萄公主這種稱呼來挖苦,她這樣在心裡補充道。
對於愛麗切來說只是平常無奇的說出對顏色的喜好,青年卻似乎理解成是對自己的稱讚。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謝謝。啊,真是遺憾啊。要是五年前和你相遇就好了。」
「啊?」
「沒什麼。擅長順手牽羊的未來騎士,在學校努力學習吧。」
「……非常感謝。」
儘管很想說你絕對沒有為我加油的意思吧,但是愛麗切還是保持著笑容,輕輕低下頭說告辭了,然後跑著離開了現場。
「剛才的,是奇怪的人……」
戰戰兢兢地轉回頭看向之前的地方,那個青年還站在那裡。他的視線正向著自己這邊。
(還在看我嗎……!?)
感到有些不快,愛麗切快速地走在大街上。在經過大約五家店開外的位置停步,在回頭確認了那個青年這次終於沒有朝這邊看之後,才放下心來。轉換心情,打算重新開始快樂的休息
日。
——第二次相遇是在教會附近。在給別人帶了路之後,發現對方也做了同樣的事。
愛麗切去雜貨店確認了鋼筆的價格。在決定再去另一家看看,並走出店時,就被一對年老的夫婦叫住了。一邊回應一邊露出笑容後,老夫婦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在你正忙著的時候打擾你真是抱歉啊。能告訴我們到教會的路嗎?」
「好的,到教會是吧。我來為您帶路吧。」
雖然從地方到王都來的人有很多目的,但很多人都會想著哪怕一次也好,希望能在大的教會獻上祈禱吧。王立騎士和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在王都內行走的時候,常會被拜託帶路到教會。
愛麗切配合這對看起來很溫柔的老夫婦的步伐,儘可能多的拿著兩人的行李,緩步走著。為了不讓他們在回來的時候再迷路,仔細地將路上的標誌物指給他們。
「教會在這個綠色的招牌的地方向右轉。到王宮的正門的話沿著這條大路直行就可以了……」
機會難得就順便把住在王都後自然而然會傳入到耳朵里的事也一併告訴他們了。
例如建築。教會或者王宮什麼的,古老的建築物的屋檐會有傾角。這是因為很久以前,風沙過後會有大雨降下這種環境的原因。積在屋檐上的沙子裡要是滲入了雨水的話就會變重把房子壓垮,通過做出陡坡,來讓沙子和雨水一同沖走落下去之類的事。
「接下來向右拐的話……」
一邊說這樣說著,準備告訴他們前方就是教會了的時候,聽到了孩子的大喊聲。
「爺爺!奶奶!」
在路的前方等著的小小身影朝這邊跑了過來。老夫婦吃了一驚,但馬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抱住了大概是他們孫子的少年。
「噢噢,艾米利歐,來接我們了啊?你媽媽呢?」
「媽媽說要是見不到就麻煩了,讓我在教會等著。但是我想快點見到爺爺奶奶。然後那個哥哥就說,在這裡等著的話就一定能見到。」
這樣說著,來迎接祖父母的少年指著個子很高的青年。那正是不久之前,被愛麗切認為是「奇怪的人」的男性。
依然是那和先前完全沒有變化的帶著「超」字的美麗容貌,以及完全沒有變,甚至已經讓人感覺討厭的笑臉。簡直想表揚一下沒有驚呼的自己了,愛麗切這樣想著。
「哎呀哎呀,孫子受您照顧了。騎士大人也是,謝謝你給我們帶路。」
「啊,沒什麼!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因為老夫婦認真地低頭致謝,愛麗切也低下了頭。說著請小心,目送著他們離開。
映入眼中的是一家人牽著手走向教會的畫面。明明是讓人感到溫暖的事,但是從背後感覺到讓人不快的視線,令她沒能沈浸到這一場景中。不知什麼時候,青年換了個位置。
「呀,又見面了,騎士大人?
他爽朗地說著「真是太巧了啊」上來搭話,「我們的關係有那麼好嗎……」愛麗切冷淡地這樣回覆他。
「……我還是學生。」
「只是省略了未來的幾個字而已。不愧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只是今天就讓我看到了兩件善行。我叫威拉德,你呢?」
「作為騎士學校的學生這是理所當然的。那麼告辭了。」
即使被問了名字,愛麗切也巧妙地躲過去了。一邊想著偶然真可怕一邊快步走了起來,只響起了一個人的靴子敲打石路的聲音。以此知道那個奇怪的青年……威拉德沒有跟過來而放下心了。
但是,由於與他的第二次相遇,終於還是知道了不想知道的怪人的名字。
——第三次相遇是在廣場上。作為騎士學校的學生介入吵架的仲裁時,「他」又出現了。
為了抄近路去目的地的雜貨店,愛麗切選擇穿過廣場。她自己對自己辯解說,不是為了避開那個怪人可能在的大路。
在可以讓人們小憩的廣場上,有孩子們在玩耍,有看護著他們的監護人在,有戀人們在說話。在那樣的場景中響起的尖叫聲,令愛麗切停住了腳步。
「別開玩笑了!明明偷偷摸摸瞄準我不在的時候!」
在廣場上的人們議論紛紛說著「發生什麼事了」並停止了動作。
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是准王立騎士。因為處於這樣的位置,愛麗切不能對糾紛袖手旁觀。如果是無聊的感情爭吵或者爭論的話無視也可以,但是萬一拿出了刀子,就有必要阻止了。
「卡緹婭正在和我交往!」
「只是你在纏著她吧!」
走到了能看到那兩個正在爭奪同一個女性的男人們的位置,一方因為帶劍可以看出似乎是某個貴族僱傭的護衛。另一方穿著方便行動的普通衣服,大概是商人吧。
「你竟然敢……侮辱我……!」
聽到尖銳的金屬聲,愛麗切沒來得及考慮就飛奔了出去。這時護衛已經拔出了佩戴在腰間的劍。刺向徒手的商人。
「住手!」
愛麗切衝過去的同時把腰上帶著的短劍從腰帶的金屬扣上連鞘一同摘下。為了保護商人模樣的男人而擋在了他前面。
「……小孩子?」
因為愛麗切作為第三者介入。護衛和商人都吃了一驚。
穿著王立騎士團制服的話,即使是孩子也是准騎士身份的人。愛麗切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慎重地一邊與騎士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一邊發出警告。
「我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請先放下劍,換個地方冷靜下來談話。」
要是能因為第三者的加入使兩人冷靜下來就好了。之後能夠順勢在別處冷靜下來交談的話,愛麗切就可以趁機去叫來王立騎士,防備發生萬一的情況。
但是與愛麗切想的相反,被保護的商人說出了有煽動性的話。
「沒,沒錯!再說他幾句!看吧,我是對的,這個孩子不是也這麼說嗎!你這個混蛋傭兵!」
「你說什麼!?"
啊啊……愛麗切好想嘆氣。好不容易有些變小的火勢卻因被毫不留情地澆上了油,使得周圍充斥著的緊張感再次變強。
對之後的展開做好心理準備,無聲的移動著腳的位置。
「讓開!」
「請冷靜!」
護衛大幅度地揮動著劍 。看到他的動作的愛麗切在腳內側蓄力。
劍最有威力的攻擊方法是從上向下斬擊。劍的重量和自己的力氣加在一起的威力,是單純的橫砍或從下方的斬擊完全不能與之相比的。
愛麗切知道男女的腕力不同,加上是從上方的攻擊,要接住它不能用一隻手而是要用兩手,而且必須要用沒有握著劍柄的另一隻手支撐住劍身。因為支撐劍身的一隻手會受傷,所以她在最開始就把短劍連鞘一同從腰上解了下來。
(好重……!)
即使明白,實際上接到的從上方的攻擊還是很重。儘管傾斜著短劍,從側面泄力巧妙逃開了,但是攻擊並沒有到此為止。
「呀,哇,哇!」
接二連三襲來的劍擊被愛麗切用短劍接住並化解,她不斷向後退著。
——咚,咚,咚咚
腳步聲很輕快。伴隨著音樂般的節奏,使商人不小心看入迷了。
「請叫王立騎士來!」
愛麗切把視線從眼前的男人離開,向商人大叫。即使能巧妙躲開攻擊,自己卻不能做出能奪劍之類的反擊。
「快點!」在因為著急而再次說道的同時,溫和的聲音傳入耳朵里。
「嗯,叫來了喲。攪亂小孩子們聚集的廣場的和平可不好啊。」
在理解這番話的意思之前,一個黑影飛奔到愛麗切的眼前。影子只和護衛交手了幾劍,就簡單地把劍奪下來了。
「……好厲害。」
被認為是黑影,是因為穿著王立騎士團的制服。幫助了愛麗切的王立騎士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劍,對她說已經沒事了。
「阿斯翠德前輩……」
紅色的頭髮,綠色的眼。這個身懷任誰都會稱之為「天才」的劍術的人,卻只比愛麗切大兩歲,還應該被叫做少年。
王立騎士阿斯翠德·加爾,是像和愛麗切前腳追著後腳一樣從騎士學校畢業了的前輩。因為他留下的各種各樣的傳說,愛麗切單方面知道了他的名字和長相。
「有沒有受傷?」
「沒什麼事。非常感謝您。」
「也對那個人道謝比較好。畢竟是他跑著過來告訴我的。"
那邊,順著阿斯翠德指的方向看去,說著「你好啊」,悠閒舉起了一隻手的怪人威拉德就站在那裡。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相遇了。
「那我把這兩人帶到營所
去了。」
「拜託您了!」
低下頭後,砰地肩膀被從後面被拍了一下。不是從前邊,因此不是阿斯翠德。認命的回過頭,看到的是笑眯眯的美貌怪人,他看似很愉快地看著愛麗切。
「又見面了,這是第三回?」
「……是啊。謝謝你對王立騎士的通報,幫大忙了。」
「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話說,我的名字是威拉德。」
「這個我已經聽過了。」
雖然不想記住,但這個名字已經聽過一次被不小心記住了。愛麗切試圖委婉地告訴他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啊,是嗎?那你的名字呢?」
「……愛麗切。」
下次,下次就不會再見面了吧。作為幫助了自己的回禮,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他這種事也沒關係吧,這樣想著在相遇了三次才終於報上名字。
「愛麗切,真是好名字啊。話說你啊,明明是王立騎士學校的學生,感覺卻是不同的劍術流派呢。還有其他教你劍術的老師嗎?」
在養成騎士的王立騎士學校里,教的是為了在戰爭時期與穿著甲冑的敵人戰鬥的劍術。剛才愛麗切的動作怎麼想對那樣的對手也不會起效,是看起來讓人產生在跳舞一樣錯覺的劍術。
「我的基礎似乎是東方的流派,即使做出學過的動作也會變得奇怪……」
正如威拉德所說,愛麗切在學校學習劍術的時候,經常被教官說「太溫和」或者「不夠果決」之類的。愛麗切也並不想這樣,但是事到如今形成的基礎已經無法改變了。
「腳的動作,像跳舞一樣很有趣。好想再看看啊。"
「啊,是嗎。那麼告辭了。」
「再怎麼說也不會碰上了吧,而且也沒有見的機會了」,愛麗切這樣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後走開了。
這回即使沒有回頭,也多少知道。威拉德一定帶著那討人厭的笑容,看著愛麗切的背影。
「偶然一直持續下去,感覺……有些恐怖。」
威拉德是個好人。這點愛麗切也知道。
在第二次相遇的時候,他幫助了尋找祖父母的小少年,並且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他們平安見面。還在第三次相遇的時候,跑著去告訴王立騎士發生了打架的事件。
回頭想想的話,與其說是個好人,不如說是個非常好的人。但是不知為何會感覺到討厭,再加上接連的偶然相遇,讓她懷疑這是否真的是偶然。
「……一天的最後,以好事來結束吧。」
鋼筆也買了,想著差不多該回學生宿舍了的愛麗切,決定在最後去茶館。那是在騎士學校的女生之間成為話題的店,現在似乎正在推出限時的茶。
想著喝點流行的茶來作為和大家的談資並推開了店門,卻迅速聽到了店員的道歉聲。
「非常抱歉。現在已經滿員了……」
此時正是吃點甜品稍事休息的時間。儘管店裡是滿員的狀態,但就在她剛想說既然已經到這兒了,就等一會兒的時候,其他的店員微笑著走了出來。
「有客人說可以拼桌,您看怎麼樣?」
店裡的桌子最小的是兩人用的,最大的是六人用的。在現在的滿員狀態中,她也沒有一人獨占一張桌子的打算,愛麗切回答拼桌也沒關係。
「請這邊走。」
「非常……感……謝……!?」
坐在被帶到的桌子前的是已經可以斷言說這不是偶然的青年。加上這次已經是今天第四次遇到威拉德了。
「啊,我看到你進來了呢。就對店員說,人很多,跟那個葡萄色的女孩拼桌也沒關係喲,然後店員很開心呢。
「……是麼。」
「那,要喝什麼?我推薦這個有葡萄香的茶。」
「…………是麼。」
帶著疲憊不堪的心情,愛麗切敷衍地回答著。放棄了逃走坐在椅子上,向店員點了葡萄茶。並不是因為被推薦了這個,而是因為最初就想要這個,她對自己這樣辯解說。
「算上這次今天已經是第四次了?再怎麼說也感覺好厲害啊。這樣的話已經不是偶然,而是命運了。」
「只是偶然而已。」
「那,難得的機會要不要聽聽我個人的事?」
「不用了。」
「其實我,是伯爵家的獨生子呢,但是現在稍稍有點困擾。」
明明愛麗切也在場,但是威拉德卻沒有和愛麗切「對話」的意思,而是擅自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就連店員拿來葡萄味的茶都完全沒有注意到,持續說著。
愛麗切慢慢傾斜茶杯,享受著香味含了一口。柔和地飄蕩著的葡萄的香味,在舌間擴散開來的柔軟的甜味和清爽的後味,這確實很美味,一邊把威拉德的話當耳邊風,一邊嗯嗯地點頭。
「然後,差不多該結婚了的話題被提了出來,但是我跟父母說稍微有些問題所以不能結婚。」
愛麗切覺察到按照這種套路進行的話,大概就是有一個出身不同的戀人,對方也迷上了自己之類的展開吧。但是下一個瞬間,她的思考一下就停止了。
「其實我,只能愛上幼小的女孩子。」
只能愛上,幼小的,女孩子。愛麗切把不得了的告白按照文節區分開,慢慢揣摩其中的意味,在理解了的瞬間差點一口把茶噴出來。好不容易,勉勉強強地忍住了。
「……那個,大概有多小呢?」
「大概十歲左右。」
對於毫不猶豫的回答,愛麗切的身體微向後退下了一些。
(變態!這個人,不只是怪人簡直是變態……!)
對愛麗切的反應,威拉德微微一笑說沒關係的。
「我不會做奇怪的事哦,只是注視著可愛的天使,難道是那麼不被允許的事情嗎?」
奇怪的事情是什麼啊,奇怪的事情——愛麗切這樣想著,但是因為害怕所以沒能說出口。不,沒有必要深知變態的事,「什麼都不問」或許就是正解。
「……只是注視著吧,當真的!」
「嗯,當真只是注視著而已。」
雖然斷言說不會有犯罪行為,但是這種變態趣味帶來的衝擊果然還是無法平復。愛麗切即使知道自己完全在他的狩獵範圍外,也好想立刻就離開這裡。想著快點喝完茶而把茶杯傾斜著。
「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是通往王宮的大路吧。那裡的人很多,孩子很容易和父母走散。我想著要是有小女孩哭泣的話,就拉著她的手幫她找父母,於是在那周圍閒逛。」
「……誒。」
「第二次相遇是在教會,去教會的時候一般都會穿著最好的衣服。穿著很少穿的漂亮衣服的小女孩,無論什麼時候看都很可愛啊。」
「……是麼。」
「在第三次的廣場上,是我確信可以看著幼小的女孩子天真無邪地玩耍的身影並自然而然露出笑容的地方。但是大人在那樣的廣場上吵架是不好的啊。」
「……是啊。」
「第四次的這間店,帶著孩子出來的年輕的母親們大多都在享受著茶和點心。這樣的話,厭煩了大人的談話的孩子就會放開母親的手,開始在店內到處走。怎麼了?要和哥哥一起玩嗎?……這樣的好機會就會送上門來。這就是我的日常課題,怎麼樣?」
「……真是努力啊。」
真是變態啊,把這句話整吞下去,愛麗切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茶說。
「第一次有人誇我努力,我很開心啊。一說起這個話題,誰都只會說『變態去死'。」
雖然想說我也這麼想,但是對方是伯爵家出身,對方是貴族,這樣想著愛麗切拚命忍耐住。在將茶杯里的茶杯喝光後,別說會話的內容了,把連這個人的存在都從記憶里消除掉吧。
「就是這樣,我無法愛同齡的女性。大家都跟我說乾脆結婚,就當只是為了生孩子,但是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嗯,因為是威拉德大人的人生啊,我覺得隨您開心就好了。"
這跟我都沒有關係,愛麗切得出這個結論,說了聲告辭站起來。但是威拉德拉說了一句「所以說」,並抓住她的手腕留住她。
「你,要不要成為我的戀人?」'
「……啊?」
「你多大?」
對於提問愛麗切不自覺地回答了。
「十四歲。」
「嗯,我看也差不多那麼大。但是你根據造型不同,有著年齡減到十二歲的臉,眼睛也很大。"
愛麗切生於東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稍稍年幼。即使如此也不是特別的童顏,如果說是十四歲的話,也只是大家都能接受幼小程度。
「十四歲的話就和我有九歲的差距,但是看起來只有十二歲。這樣的話,大家也都不會懷疑,能夠接受吧。」
「那個……我有點不明白您的意思。"
「也就是說我拜託你假裝我的戀人。當然也會支付相應的代價。」
「我拒絕。」
要讓人做變態的戀人的工作,即使給錢也不行。雖然威拉德說了不會對小孩子做奇怪的事,但搞不好會看到什麼不得了的犯罪。那太可怕了。
「也不是無期的,當然會有一個期限。」
「不,拒絕的理由不是那裡。」
「十四歲的話,畢業最早也是一年半之後吧。雖然我是希望在你畢業之後跟你結婚,讓你進入伯爵家,但是你卻希望作為騎士工作。彼此的意見不合,分手。因為與心愛的人分手而傷心的我大概有兩年的時間不用被雙親說什麼了……這樣就能爭取到差不多三年半的時間考慮結婚了。」
「不不,請恕我發自內心的拒絕。」
「那我告辭了」這樣說打算揮開手,但是威拉德說了句「等一下」。
「我真的在困擾著呢。你啊,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
「……進入王立騎士團。」
畢業之後,愛麗切的未來已經決定了。
愛麗切有拿了獎學金的恩情。而且為了要保護自己,也只能進入騎士團,成為騎士得到保護。
「你不想還清獎學金,得到更多未來的選項嗎?」
當然想。只是隨波逐流選擇了這個作為目標而已。但是並不是對成為騎士有什麼不滿。看到想要成為為了這個國家和人民獻出自身的王立騎士的同學,覺得這是值得驕傲的工作。
——但是,如果可能,還是希望自己選擇成為騎士。
有其他的選項。但是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騎士之路,想要挺起胸膛這樣說。
(用成功得到的報酬還清獎學金,即使這樣也想進入王立騎士團的話……)
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是隨波逐流,而是能憑自己的意志選取未來——。"
慢慢呼出一口氣的愛麗切,叫住經過的店員。
「……請追加一份木莓撻。」
鬆脆的胚子上擠上柔軟的奶油,還有滿載了大粒熟透了的木莓的點心,是這裡的招牌甜品。
店員說了聲十分感謝很快接受了點單。目送她離開之後,愛麗切嘆了口氣,視線回到同桌的威拉德身上。
「戀人的話,當然會在這裡為我付帳吧?」
威拉德得到了同犯,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然後兩手輕輕包裹著愛麗切的手。
「當然了,我心愛的人。」
——如此這般的四次遭遇,使愛麗切與威拉德完成了「命運的相遇」。
一、婚約期限到騎士學校畢業為止。
二、在向誰坦白之前要彼此商量。
三、絕不花心。
愛麗切與只能愛十歲以下女孩子的伯爵子嗣威拉德定下的約定,目前就只有這些。
因為之前威拉德說了下次休息日也要在這裡開關於今後的作戰會議,所以她向著將「偶然的相遇」升級為「命運的相逢」的那家茶館走去。在店前稍微等了一會兒,就聽到了馬車走近的聲音。
「哎呀,今天也很可愛呢。」
愛麗切住在王都,因此已經看慣了豪華的馬車。但是像今天這樣有那種馬車停在自己的眼前,並且被從車裡走出的貴族少爺以爽朗的笑容搭話還是第一次。雖然有一點嚮往的事變成現實的感覺,不過她也因此知道了這是相當讓人不好意思的事。
「真是沒有風的好天氣啊,最適合約會了。」
今天的威拉德不是微服的貴族風格,而是實實在在穿著貴族的服裝。
純白的絲質襯衫簡直讓人炫目,下襬很長的青色的上衣袖口上,縫著刻有細緻花紋的純金袖扣。靴子閃到讓人覺得用來走路都可惜。
如果穿著這身服裝的青年還有一副端正的面容的話,簡直是少女理想的王子大人。但是愛麗切沒有心動。雖然也是因為不喜歡,但更是因為知道威拉德是怎樣的變態。
「你之前說今天要開作戰會議對吧。」
「是約會兼作戰會議。來,上車吧。」
愛麗切被帶領著乘上馬車。軟綿綿坐上去很舒服的座椅,細緻而出色的裝飾,這是至今為止乘過的馬車裡坐起來最舒服的。不愧是貴族的馬車,就是不一樣,不只是視覺,身體也可以感受到。
「麗切,約會要穿制服?」
「……麗切?」
「戀人之間用唯一的愛稱來相互對方是很普通的哦。愛麗的話,感覺學校的朋友也會這麼叫你。」
「因為有叫愛麗的孩子,所以在學校也是麗切。」
「啊,那還真是遺憾。對了,你也叫我威爾就好。」
威拉德以一點都聽不出遺憾的聲音要求她不用敬語。
作為平民的愛麗切,即使是假扮戀人,也不能對身為貴族且年長的男性直呼其名。
「威爾大人,騎士學校有外出也要穿著制服的義務。」
直呼其名和敬語,愛麗切決定採用折中的稱呼方式,回答了被忽略的的第一個問題。
威拉德說著算了妥協了,又看了一次愛麗切的服裝。
「因為會弄髒,所以今天要把制服換下來。」
弄髒?愛麗切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威拉德,「向前看看」他這樣說著指向前進的方向。
「要是穿著制服的話就會看起來和你的年齡相符。能不能讓你的年齡看起來更小一些呢。」
威拉德在愛麗切束得高高的葡萄色頭髮上繫上緞帶。
只有一瞬間進入愛麗切的視線中的緞帶,上面有碎花花紋的白色透明蕾絲……是小女孩會憧憬的非常可愛的緞帶。但是被允許戴著那個的,大概只有愛做夢的小女孩吧。
「嗯,感覺不錯。」
白色的蕾絲緞帶和頭髮一同輕晃的樣子非常惹人憐愛,葡萄色的頭髮與白色非常襯。威拉德成功強調了戀人的幼小,滿意地點頭。
「……這個,有做的必要嗎?」
「有啊。要讓府邸的傭人們看到了就想到『又來了'。」
「那個,要問是怎樣的『又來了'嗎?感覺有點恐怖。」
「有興趣嗎?要問嗎?」
又沒聽別人的話。愛麗切瞥了威拉德一眼,簡直要說「真的是」一樣嘆了口氣。
「麗切,有沒有策馬遠遊的經歷?」
「沒有……」
短暫地在馬車中搖晃過後到達的目的地,是巨大的貴族府邸。
「馬……」
「咦?騎士學校有騎馬的課程吧?沒有騎過嗎?」
「不,有過……但是因為學校的馬數量很少,所以只能分成組,輪流騎一小會兒。」
愛麗切被帶到維拉德家擁有的府邸,得到了要更換的衣服。拿到手發現是騎馬裝,而且大小正合適。
竟然有我穿的衣服呢,這樣感嘆後得到了「當然是為麗切做的啦。大小看一眼就差不多知道了哦。雖然對目測麗切這樣年紀的孩子沒有什麼自信」這樣恐怖的回答。多大的孩子能看了就能測量出尺寸呢,因為已經知道了答案,所以沈默著接過了衣服。
「能夠駕馭馬匹,不管成不成為騎士都會有用的。今天就當是為此進行練習就好。」
「的確是這樣。」
愛麗切也認為這是個好機會,隨著威拉德的帶領來到馬廄。根據威拉德所說,他們接下來要乘上這兩匹馬去遠行。在馬車裡說的「衣服會弄髒」是指騎馬這回事啊。
「它叫什麼名字?」
「這邊的青毛馬叫菲歐卡,那邊的栗毛馬叫特拉。」
「很好的名字呢。說在前頭,我真的是初學者啊。」
「沒關係。我會教你的,到習慣為止慢慢走吧。」
威拉德和說的一樣,仔細地教了她騎馬的方法。不知道是教得好還是學得好,稍稍練習之後,愛麗切就能很好地操控著馬加速了。
「怎麼樣?開心嗎?」
「……開心!」
馬那強力的足音和震動,用自己的雙腳即使是跑也無法看到的速度向後逝去的景色,以及全身感受到的風和草的香味。
——好開心!看著眼中閃著光輝拉著韁繩的愛麗切,「即使思考方式像大人,果然也還是孩子啊」威拉德這樣想著不禁偷偷笑起來。
比起和戀人一起策馬遠行,能熟練地騎馬更開心,初次的約會以「很開心」結束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了。
「在那邊休息一下吧。
」
跑了一會兒,威拉德把速度降下來,改變方向。離開街道進入安靜的森林,讓馬慢慢散步。
得出空的愛麗切眺望起了周圍。這裡有著美麗的小河,和四處盛開的小花。這是對約會來說完美的地方。在想著是不是來習慣了的同時慌忙搖搖頭。還是不要考慮「和誰」比較好。結論太可怕了。
在稍微寬闊的地方停住,把馬的韁繩栓到樹上,讓它喝些小河的水並給了一塊方糖。
愛麗切拍著馬的脖子說辛苦了,「那麼我們也……」威拉德這樣說著取出了什麼東西。那是系著緞帶的可愛籃子,他說著「怎麼樣」遞了出來。
「騎馬遠行的後續是品嘗手制便當。」
「一般,應該是由我來做吧……?」
「怎麼能讓繁忙的學生來做呢?好了好了坐下吧,這邊請,公主大人。」
威拉德把坐墊鋪開,騰出可以坐的地方。馬背上帶著的各種各樣的行李原來是為此準備的。
坐下後打開籃子蓋,裡面裝滿了精緻的三明治。
紋理細緻又軟綿綿的白色麵包,只見夾著切成薄片的燻肉,散發著令人感到飢餓的香味。一起夾著的萵苣葉十分鮮嫩,芥末醬料有些刺激的味道很好地發揮了調料的作用,真是味道和量都讓人很滿足的美味。不止如此,還準備了木莓做為甜點。
「不愧是伯爵家的廚師。」
每天吃著學校或者宿舍那種雖然量很足,但是味道就稍微有點……的料理的愛麗切細細品味著三明治的美味。仔細看的話,麵包上還有蜂蜜畫的愛心。看來是一位注意細節的廚師啊。
「不不,這是我做的。」
「真的嗎!?」
「因為小孩子會高興的說好可愛。雖然那個時候不會放芥末。」
「……對你那種努力的樣子,我並不討厭哦。」
比起無語更是佩服,愛麗切繞彎地誇了他一下。
「這種情況下更希望你不要害羞直接說『喜歡』而不是『不討厭』啊。」
「沒有害羞,而且我很難直接說出喜歡。」
如果威拉德是喜歡同齡女性,並從一般意義上喜歡小孩子的男性的話,她大概會真心的誇獎他「會成為一個好父親」吧。但是那全都只是「或許」。
「還會做其他什麼料理嗎?」
「餅乾,蛋撻,還有……」
在溫暖的日子裡騎馬遠行去野餐,然後享受美味的午餐。正因開心而變得放鬆的愛麗切,忽然想起了當初的目的。
「說起來,作戰會議。」
「啊,是啊。那麼首先要從相互了解開始。」
「啊?」
「我的情況已經在店裡說了,關於嗜好也是。但是我還不太知道你的事情。把從出生到十歲左右的經歷慢慢地細緻地說給我聽吧。」
「關於這個,我會簡潔地說,簡潔地。」
的確應該從互相了解開始吧。愛麗切已經接二連三的聽威拉德說了他伯爵家的獨生子,被雙親逼迫著差不多該結婚了,喜愛小女孩之類的事。反之則不然。威拉德只知道愛麗切的名字,年齡,已經沒有家人了,正就讀於騎士學校,僅此而已。
「我生於東方,懂事的時候雙親就不在了。一直在旅行藝人的劇團里,到處旅行生活。」
「誒……」
「十三歲時,劇團的馬車沿著這個國家的街道趕路的時候,被強盜團襲擊了。於是劇團解散。救了我的王立騎士問我『是成為騎士學校的獎學金學生,還是選擇成為修女』,我選擇了進入騎士學校。好了結束。」
「這些跳過了關鍵的部分吧。在旅行藝人劇團你是做什麼的?」
被抱怨說我想聽你小時候的事啊,於是愛麗切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足尖先輕輕點了點地面。柔和地舉起手腕,腳下刻畫著輕快的旋律。
咚,咚咚,咚咚——……那是和持劍戰鬥時一樣的足音。
愛麗切的手腕好像羽毛一樣輕輕動著,一隻腳優雅旋轉。帶動著威拉德的視線隨她一同移向旁側。在此期間忽然跳到其他位置,以此使旁觀者產生了瞬間移動的錯覺。
這裡雖然沒有樂器,但有名為腳的道具。在做從指尖到視線徹底被支配的動作時,故意發出腳步聲,而在輕柔地著地時則選擇不發出足音,以此來代替音樂。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正是通過不斷認真鍛鍊而練就的一流舞蹈。
「好厲害,原來是舞者啊。」
只是跳了幾個小節,愛麗切就停止了動作。
威拉德拍手稱好,高興地說著「真是看到了好東西啊」。
「因此才會被說劍術的基礎很奇怪啊。」
「的確,以舞蹈作基礎的劍術應該充滿了違和感吧。」
「這樣一來那時候的迷就被解開了」威拉德這樣說著嗯嗯地點點頭。
「……威爾大人在看到小女孩跳舞時會怎麼想呢?」
「嗯?我認為非常可愛啊。一定會強行擠到最前面,結束後給她投一枚金幣。要是能在我臉頰上吻一下的話,就再給一枚。」
「對不起,是我問錯了。一般的男性會怎麼想呢?」
「大概,會想要會心一笑?」
「確實如此吧」,愛麗切同意道。就這樣朝小河的方向走去。
「比起看到小女孩跳舞,看到露出部分多的美麗的女性跳舞會令男人更高興。所以,小女孩跳舞會加上附加價值來取悅他們。」
愛麗切踏上被橫放在小河中間的圓木。雖說還算粗……但也只能放上一隻腳,無法把兩隻腳都放上去。在上面跳了跳確認硬度,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向河中央前進。
「例如,這樣。」
這次愛麗切把剛才跳過的舞蹈在只有一腳寬的圓木上跳了起來。不在意提心弔膽的威拉德,彷佛在地面上一樣華麗地舞蹈。
即使用單腳轉了兩圈也很平穩。不管什麼樣的姿勢都一次也沒有看過腳下,而是一直看著不存在的觀眾。最後無聲息地跳起,然後露了一手用手支撐著圓木向後翻轉一周的特技。
「——怎麼樣?」
「好厲害!真虧你沒有掉下去啊,嚇了我一大跳!」
那發自內心的鼓掌,使愛麗切因為久違的感覺稍微有些害羞,說了聲多謝並華麗的鞠了一躬。
「剛才的,是什麼舞?難道是劍舞?我第一回看到啊。」
「真虧你看穿了啊」,這回換成愛麗切吃驚了。和威拉德想的一樣,這是兩手拿著劍跳的舞。僅通過持劍的手的姿勢和身體的動作就注意到了的話,那還真是相當有觀察力的人啊。
「這是以東方翡翠姬的故事為原型的名為『華悲戀』的舞蹈。是經常會有的故事,主角翡翠姬活用她的美貌和舞蹈作為間諜,成為了敵國國王的寵妃,但是卻和一個在那裡工作的男人相戀,觸怒了王。」
「就是這樣的舞蹈?」
「不,會立著像剛才那根圓木一樣的……嗯……兩根高高的柱子,我簡單畫一些可以嗎?」
愛麗切撿起小樹枝,在地上畫出立著兩根高高的柱子的樣子。
「然後,在那兩根的頂端,釘著細的圓木。」
「嗯。」
兩個棒子的上面,再添上一根線。
「由於國王的命令,翡翠姬要和她的戀人的在圓木上決鬥。跳舞時是在腰左右的高度,就算掉下去也就是受點傷就完了,但故事裡卻是『無底的深淵,落下去就無法存活』的設定。」
「相當嚇人的故事啊,不過故事就是那樣的吧。」
古典劇里淨是鮮血滿溢的話題。不只是東方,在西方的土地上也有,像是為防止逃跑而把人用鐵鏈拴住並讓他與猙獰兇猛的野獸決鬥,或是在盛滿鮮血的浴缸里沐浴的魔女之類的,以這樣的故事為題材的戲劇和歌劇到處都是。
「那,你在哪兒學會的偷東西?」
「是劇團的原欺詐師教的。但是我並沒有用在犯罪上。……旅行藝人不是什麼高雅的集團,所以我也不指望你會相信。」
儘管旅行藝人聽起來很華麗,但換個說法就是流浪者的集團。愛麗切所屬的劇團雖然相比之下比較正規,但也有像欺詐師團體一樣的劇團。那樣的劇團會在公演中,偷取忘我的觀眾的錢包——有專門從事這種工作的團員。
「當然相信了,別看我這樣對自己的觀察力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是嗎?」
「因為一直在觀察真正的天使啊。所以能立刻分辨出假的天使。」
那自信滿滿地斷言,使愛麗切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五官的模樣昭示著自己擁有異國血統。因此儘管已經習慣了被他人當成流民並抱有
警戒心,但被這樣信任還是第一次。為了把這種不習慣的麻麻痒痒——這種名為開心的感覺糊弄過去,所以暗自認定是因為那個天使的比喻才會這樣的。
「那麼,威爾大人今後的預定呢?」
「暫時就是休息日約會吧,畢竟不了解對方就無法統一口徑啊。你應該也有預定,到時候就隨機應變吧。但是下個月的十號希望你空出來。」
因為休息日會做臨時工度過,所以沒有預定。在被邀請下周的休息日白天在上次的地方見面一起喝茶的時候便點頭同意了。
「差不多該出發了,天黑了的話走路很危險。在太陽下山前回到街上吧。」
太陽還很高,威拉德就開始了回去的準備。愛麗切也幫忙收拾,摸著馬菲歐卡的脖子說下回再多指教。
當街上漸漸染上橙色的時候,愛麗切坐在了威拉德的馬車裡。在騎馬回到王都的府邸換上制服之後,威拉德提議用馬車送她回去,愛麗切說著謝謝點頭同意了。
愛麗切基本上不自己先開口。但如果威拉德東扯西扯跟她搭話的話就會回答,所以不算沈默。
在威拉德看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是喜歡說話的,所以看到愛麗切這麼安靜感到很稀奇。
「你相當冷靜啊,也可以說是成熟。」
愛麗切一邊從馬車裡眺望景色,一邊半肯定地說看起來是那樣的。
「因為我是一個人,所以才這樣吧。」
「我覺得一個人的話會比其他人更容易感到寂寞,你怎麼樣?」
「小的時候,快樂的事情要向誰報告?一般不應該是雙親嗎?」
被愛麗切這麼一說,威拉德回想起了十年甚至更久之前的事情。
的確,像是今天和誰誰打架贏了,野貓第一次讓我摸了之類的,那時為這些現在想起來沒有什麼意思的可愛的事情一喜一憂的自己,首先就會去向雙親報告。
「要是和能把那些事當成像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的某人在一起,那種喜悅感就會翻三倍。但是我的喜悅只有普通的三分之一,所以看起來冷淡吧。」
「別看這樣我也有開心和難過的時候哦」,愛麗切這樣平靜地說著。之後暫時只能聽到馬車行走的聲音。
「說在前頭,我不是不幸的的孩子。不幸的話就會被強盜殺了,被買到妓院,或是成為修女了。」
平常都會說些什麼的威拉德變得安靜起來。愛麗切沒有打算說會然人覺得陰鬱的話,故意用了開朗的語調。
「嗯,是啊。那我就成為你的那個『把那些事當成像自己的事一樣開心的』的人吧。」
「啊?」
愛麗切想著,他又沒有在聽人說話啊。這根本就不算是對話,這個自己完結的壞習慣真希望他想點辦法。
「把喜怒哀樂全都表達出來是孩子的特權,我會和麗切一起開心一起難過的,所以變成 『普通的孩子』吧。」
聽到威拉德的提案,愛麗切一邊疑惑一邊把眼睛閉上了。想像著成為普通的孩子的自己。
——吶,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哦。
說著這種毫無特別之處的事時,如果有那種可以一同感到開心或難過,無條件地與自己共享情感的對象……那因為是孤兒所以沒辦法全部都捨棄的淡淡的願望,也許會因威拉德而實現。
(……這個人渴望著戀人,而我在渴望著家人……嗎?)
因為這有些令人不好意思的期待,使愛麗切的面部有些要放鬆了下來。但是感覺要直接說出來自覺還是稍稍有些彆扭,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種,不是戀人而是父親哦。」
「婚約者不就是將來的家人嗎,是相似的東西。好了好了,過著宿舍生活的戀人很難見到面呢,為了排遣那份寂寞就讓我們融入感情互相寫信吧……不是很像一對普通又熱情的戀人嗎。」
威拉德高興地說這是個好提案。
這或許的確不錯……愛麗切這樣想了一下。給見不到面的戀人寫信,要是不這樣的話,這場虛假的戀人關係看起來大概就不像是真的了。
「把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寫成信送給我吧,我會全力給你回信的。沒什麼,別看這樣,寫詩可是我的特長呢。對自由課題寫出的作品,老師可是曾經給過我『可以感覺到變態般的執著』這種最高的讚美呢。」
「這樣啊……」
那個自由課題是那個吧,那個,而且不是最好的讚美而是無語吧,愛麗切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想像到。
「哎呀,有馬車來了呢,就在前面停下吧。」
來到校門附近,看到載貨的馬車停在那裡。隱約可見的木箱上寫著『小麥粉』幾個東方文字。
「是東方的搬運工人……似乎是用來做麵包的小麥粉呢。不過學校的麵包什麼的,只有剛烤好的還算好吃。」
「啊啊,還沒有改善啊。只有量可取,真是讓人遺憾的食堂。」
「您知道嗎?」
「因為我以前也在這間學校啊。那讓人遺憾的午飯令我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知道了威拉德是騎士學校的前輩這一事實後,愛麗切一臉無語地跟他說那是最重要的事情,要最先說啊。
「但是,威爾大人是伯爵家的嫡長子吧?有必要去讀嗎?」
「因為有同年紀的王子大人在,讓我務必要成為他的學友,無奈之下才去的,真的是沒辦法。」
馬車停下來後,威拉德先下了車。他向愛麗切伸出手護送她下馬車。動作極其自然,所以不習慣被護送的愛麗切也理所當然似的牽住了那隻手。
「今天非常開心。」
送愛麗切下來之後,再次乘上馬車的威拉德微笑著。
聽他說今天很開心,愛麗切回想起了今天的事。
無論是騎馬遠行,還是好吃的手制便當,甚至就連在那裡的談話都很快樂。今天做了很多自己一個人不能做的事。
「更加樂在其中的那個人肯定是我哦。無論是便當,還是騎馬。」
「今天非常感謝您」愛麗切這樣說著並柔和地微笑。那是威拉德初次看到的,介於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和知曉了戀愛的女性艷麗的微笑之間的,與她年齡相符的表情。
因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表情,威拉德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就在這時馬車動了。過了一會他才嗯了一聲。
「這樣啊,騎馬遠行之外也很開心麼。」
就像愛麗切自己說的一樣,她看起來冷靜成熟是真的。本來是盡情折騰了之後,在無奈的同時多少也會變得開心點的作戰,但是看起來,再稍微悠閒些的玩樂或許也不錯。
看起來略年幼,但是內心很成熟。雖然在那次命運的相逢時就看出了這些,但是自己引以為傲的觀察力似乎還差得遠呢。
想要更了解她,想看到她更多各種各樣的表情,這樣想著威拉德產生了愉快又少見的欲望。
威拉德在馬車裡哼著歌的時候,本應該去宿舍的愛麗切制服的裙襬翻飛,不知為何來到了校舍里沒什麼人的地方。
「都是因為今天跳舞跳得不暢快……」
其實從和威拉德的偽裝約會途中開始,身體就在躍躍欲試。
手腳都因想要跳舞而騷動。雖然已經半年不跳了,但身體依然牢牢記得曾經的喜悅。一旦跳起舞來就會喚醒多年形成的感覺,引誘著愛麗切去跳舞。
沒關係,還能跳,愛麗切踏響了腳步。
(華悲戀,鳥兒的鳴囀,海的珍珠夫人,太陽不會再次升起……)
有很多記得的演出節目,還能跳嗎。身體還能像那時候一樣自由活動嗎。
不安和期待在胸口膨脹,促使愛麗切舞動了起來。動作果然很生硬笨拙。但是一旦動起來,手腳就會在大腦反應之前做出動作。
(沒錯沒錯,要在這裡轉兩圈,視線向上定住。接下來要非常悲傷地閉上一次眼睛。)
被不斷沸騰起來的純粹感情吞噬。對了,跳舞是我的工作啊。我曾以此為生——……好快樂!想跳舞!
和高漲的心情一起,舞蹈的氣勢也增加了。華悲戀的最後,是翡翠姬在看著戀人墜落後絕望的瘋狂舞蹈。為配合她的心情舞動的速度也加快了。
最後「咚!」的一聲用力的踏步,緩緩呼氣。使肩膀不會隨呼吸而動。能這樣壓抑住所有痛苦,帶著笑容向觀眾優雅鞠躬,回應聲援的才是合格的舞者。
(好開心……想起了很多事呢……)
不回想過去,要向前看,只有遊刃有餘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愛麗切每天拚命的生活著,只能去面對前方。
不過在那個貴族還處於一時興起狀態的這段期間也許能稍稍有點空閒。偶爾這樣跳跳舞也不錯。
就在她
沈浸在滿足感中,想要再跳一曲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拍手的聲音。
「誰!?」慌忙回過頭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少年站在那裡。
「好厲害啊愛麗切!真是絕妙的舞蹈!」
「你是……吉爾伯特……」
「你在哪兒學會的啊?說起來你在華爾茲的課上也被表揚了對吧。」
看到愛麗切跳舞的,是同為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吉爾伯特。他是伯爵家的第五子,因為不會繼承家業,與其在家裡被當做累贅不如自力更生活下去,所以下定決心進入騎士學校……聽同期的女學生們這麼說。
吉爾伯特是「優等生」。與首席的稱號十分相襯,他遵從教師的話,學習和劍術也很努力,會真誠地聽同期傾訴,對誰都一視同仁的溫柔。明明在王都有貴族用的府邸,卻特地進入了宿舍,更是擔任副舍長,和大家一樣忍受著令人遺憾的食物,不帶傭人,能自己照顧好自己,怎麼看都是會使周圍的人懷有好感而非嫉妒或者偏見之類負面感情的人。
居然真的存在著這樣彷佛存在於畫中的人啊,愛麗切這樣感慨,本打算一直保持距離處於圍觀狀態,但因為和吉爾伯特之間發生了些事,或者說是糾葛,所以目前他正積極地向她靠近著。
「以前跟人學過。……把剛才的事忘掉吧。」
愛麗切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不去練劍而是沈迷跳舞什麼的,並不是件好事。「再見」,愛麗切這樣說準備回到宿舍,但是吉爾伯特說了聲等下並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那個,愛麗切你休息日的時候會系著緞帶嗎?」
「緞帶?」
「白色蕾絲的。」
這裡,吉爾伯特說著指著自己的頭後面。
愛麗切歪歪頭,啊……地一下子注意到了。
「那那那個,這個不是這樣的!是別人給我的,說讓我系著……!」
被威拉德系上的緞帶,不小心就那樣帶著回來了。
慌慌張張地揮開吉爾伯特的手,解開緞帶。下回和威拉德見面的時候,要好好把緞帶的褶皺拉直。
「愛麗切被別人說讓你戴上的話就會收下緞帶嗎?」
「誒?……算是這樣吧?」
「要是我把緞帶當成禮物跟你說讓你戴上,你會戴上嗎?」
「……那個……」
如果說不行的話就很難圓場。反正不久之後有戀人這件事就會被傳開,那從現在開始也沒關係吧,這樣想著愛麗切握緊手中的白色緞帶下定決心。
「這個是戀人給我的,所以才會戴著。」
對明顯露出「驚訝」表情的吉爾伯特,愛麗切說了聲再見就跑開了。
「啊啊真是的……明明希望他差不多該放棄了。」
愛麗切確認了這回是真的一個人了之後小聲嘟囔著。
說起吉爾伯特和愛麗切的因緣,就要回溯到剛入學的時候。在最初的劍術課上,有模擬考試。教師挑選學生進行五次比試,那個時候獎學金學生愛麗切和吉爾伯特被點到了名字,組成一組。老師的想法是,作為貴族的教養已經學習了劍術的吉爾伯特,應該能在不讓完全是外行的愛麗切受傷的情況下獲勝吧。
任誰都確信獲勝的會是吉爾伯特。但是愛麗切贏了。
愛麗切的劍術是以曲線柔和的舞蹈作為基礎的。剛入學的時候沒有把那種動作完全矯正過來,只和騎士團同流派的人對戰過的吉爾伯特被沒見過的動作搞得手足無措,輸掉了。從那之後……
「這回的劍術課,能和我一組嗎?」
吉爾伯特百折不撓地拜託愛麗切做劍術的對手。
但他卻沒意識到每次都被老師苦口婆心地提醒注意動作,終於漸漸學會了正經劍術的愛麗切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這件事。而且大家笑眯眯的視線讓人發痛,積極地過來跟她搭話也讓她很困擾。
「啊,明明是個好人但卻很遺憾,這樣的人在學校里也有啊……」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雖然是好人,但是真是令人遺憾的人們。兩邊都是伯爵家的少爺,讓人懷疑是不是伯爵家的這種人種有問題。
「麗切!工作結束了?」
一邊想著事一邊走在通往宿舍的石板路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同期女生吉澤拉的聲音。工作是為了偽裝成戀人去約會……該這麼說嗎,還是應該說是約會呢。最終還是笑著曖昧地回答她「差不多吧。」。
吉澤拉從和愛麗切相同的方向來,也就是說她同樣是從校舍的方向過來的吧。吉澤拉有個同期的戀人。看她笑逐顏開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選了沒有人的地方享受兩個人時光。
「剛才啊,在到這兒來的途中看到了『思考者』吉爾伯特,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那是裝飾在王宮的哲學家銅像。也就是說吉澤爾是目擊了處於茫然自失一動不動的銅像狀態的吉爾伯特。
「我不知道,到底怎麼了呢。」
「啊啊!葡萄公主真是冷淡啊!多少擔心一下吉爾伯特呀。」
葡萄公主是有著透過陽光就會看起來像紅酒顏色的頭髮,和玫瑰紅酒色眼瞳的愛麗切的綽號。加上「公主」有表示親切的意思吧。
但是這個「葡萄」卻沒包含什麼好的意義。
用葡萄製成的酒是從南邊輸入的重要貿易品。意味著愛麗切和酒一樣是「從外部來的」,還包含了她像是北方冬天喝的加入了胡椒的酒一樣刺激又辛辣這一層意思。
結束了愉快的休息日,為學業繁忙的日常再度開始了。
因為昨天久違地想起了以前而跳了舞,使愛麗切在練習劍術的時候不小心又出現了那個壞毛病,被生氣的老師不停說教,十分悲慘。
「雖然是很有趣的動作,但是這個學校可沒有能讓你發展那方面的老師啊。雖然在王立騎士團說不定有……」
「不,反正,我磨練劍術也沒有什麼意義……」
「是啊。進入騎士團的話,應該也是翻譯,或者多是以女性為對象的工作啊。」
對初次見面的人來說,在聽到愛麗切那一口流利的索魯威爾語後,絕對會認為她出身於這個國家,但那門語言對愛麗切本人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外語」。
除了索魯威爾語之外還會說五個國家的語言,如果是同一語系的語言,也能到可以日常問候的水平。因為有這個特技,愛麗切早早就得到了「即使劍術不行也能派上用場」的評價。
在王都有各種數不清的語言交雜,由此而引發的事件也很多。愛麗切打算作為擅長語言的騎士為騎士團效力。
「好了,今天到此結束!」
聽到老師的話大家都停止了練劍的手,開始收拾教學用的木刀。用沒有刀刃的模擬刀訓練要到明年才開始。穿著制服時佩戴在腰上的短劍只是為了習慣其重量,實際上不會用短劍訓練。
「……好想再要一把啊。」
愛麗切擅長的表演節目華悲戀是使用雙劍同戀人戰鬥的舞蹈。只有一把的話,左手會感覺空蕩蕩的不適應,有些不協調。甚至練習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使用兩隻手。
因此,愛麗切由於在比試的時候總會感覺哪裡不自在,時勝時負只得到了「普通」的劍術成績。
「麗切!別發呆了,快換衣服去吧。」
被吉澤拉催促,愛麗切回過神來收起了手裡的木刀。
劍術練習時間結束後,即使正處於年輕體力有餘的年紀,但大家也還是會累趴下,變得渾身無力行動遲緩。
「今天的晚飯會是什麼呢?」
「我只知道是不能抱有期待的東西。」
「能堅持到晚飯嗎~~」
愛麗切很同意吉澤拉的牢騷。一天的課程結束之後,在晚飯時間之前整理課題,所屬於俱樂部的人去參加部內活動,要做的事有很多。愛麗切也和其他學生一樣把做作業和個人的語言學習安排在了這個時間段。
在想著今天去圖書館吧的同時回到了宿舍。結果發現那裡放著一個大箱子。
「什麼?是行李嗎?好大啊,要是點心的話要分給我們哦!」
學校收到寫著學生名字的包裹的話,宿舍管理員會放到宿舍的房間前。身為貴族的吉爾伯特每周家裡都會給他寄來一次包裹,其他的學生也會偶爾收到包裹。這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愛麗切是孤單一人。想了一下到底是誰送來的包裹,馬上就得出了答案。
愛麗切在與吉澤拉說著一會兒見互相道別後,把包裹抱進屋。
「好重……到底裝了什麼啊。」
沒聽他說過會送什麼東西過來。把包裹放到桌子上,解開繩子,去掉包裝,打開木箱,看到令人炫目的純白白紙頓時無語了。另外還有看起來很貴的墨水,鋼筆桿和筆尖,可愛的墨
水瓶。
「啊,也就是說要給他寫信對吧。」
包裹里那一沓厚厚的紙張,有著和愛麗切做作業使用的薄到幾乎會滲出墨水的紙完全不同的觸感。被做工精細的玻璃瓶裝著的墨水一定非常順滑,筆尖也不會劃紙,能夠流暢的寫出字吧。
一邊想著好厲害啊一邊隨手把箱蓋翻了過來之後,看到上面貼著一封他的親筆信。
「你好呀,我心愛的人。學校的生活怎麼樣?還樂在其中嗎?要是能對我微小的贈禮感到開心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送東西的主犯(威拉德)寄來的信以此為開頭,開始絮絮叨叨地自說自話,最後以訴說愛的詩作為結尾。在修養課的時候愛麗切也作過詩,因此能看出這首情詩是非常押韻的佳作。機會難得,自己也當做作寫詩的練習在結尾下點功夫吧,這樣想著微妙的有了幹勁。
「去借幾本詩集吧。」
決定了今天晚飯前的預定是在圖書館讀詩集後,她走出了房間。
愛麗切來圖書館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借學習語言的書也很常見。但是,注意到愛麗切手中拿著的那本《愛的詩集選》的學生大吃了一驚,認為怎麼可能,不一會兒流言就擴散開了。到了晚飯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聽說了這個傳言。
「不是吧!麗切什麼時候有了戀人的!?」
到了結束一天的晚飯時間,即使累了大家依然聊得起勁。和往常一樣,從食堂取了即使量很足味道也讓人遺憾的食物,坐到空著的座位上,愛麗切和朋友們開始閒聊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友人之一在聽到了以不得了的速度擴散的傳聞後,鼓起勇氣向愛麗切本人確認真相。
對於愛麗切來說只是為了學習而去借了愛的詩集,卻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確定有戀人的傳言了。有以金錢作為契約的戀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傳聞沒有錯。
「誒!?不是吧,不是吧!是誰是誰!?哪期的!?」
「吉爾終於出手了!?」
圍在桌邊的學生們正熱烈地討論著,旁邊的人也不由得豎起耳朵站在那裡聽。在缺少娛樂的學校里,流言也是重要的娛樂之一。
「我是不會在學校里找戀人的主義。」
——所謂流言,是一定要由這邊積極流傳開的。順著氣氛讓周圍的流言高漲,微笑著無言肯定是「真實」的訣竅。
和威拉德教的一樣,愛麗切沒直接說有,而是採用了委婉地肯定的形式。然後周圍就興奮地認為「沒有否定就是真的了!」。
「校外的人啊……。那,是年上嗎?該不會是年下吧!?」
「我覺得應該是年上,而且是年齡差很大的那種。」
「啊——我懂我懂!葡萄公主似乎不會把同齡或是年下的人作為對象呢。」
朋友們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結果只知道了愛麗切的戀人不是學校里的人。
「……湯好咸。」
「好咸啊……」
和愛麗切鄰座的同期男生們,喝著湯小聲嘟囔著。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吉爾伯特端著湯呆呆的僵硬了,到現在還沒有復活。
吉爾伯特對愛麗切一直抱有好感是眾所周知的事。而且愛麗切經常躲著他也是。
「不愧是葡萄公主,真是殘酷的行為……」
「明明再過不久就會有舞會呢。」
「為了邀請她做華爾茲的舞伴真的是踏實又令人感動的努力著啊。」
在王立騎士學校每年會舉行一次,為習慣終有一天由於工作要踏足的「社交界」而舉辦的舞會。
在那時所有學生都要尋找和自己一同跳華爾茲的舞伴,但由於騎士學校的學生男女比例相差太多,所以會找來在王都的平民少女湊齊人數。而這也就成了為戀愛亦喜亦憂的王都少年少女相遇的場所,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活動。
「距離舞會還有時間。我會聲援吉爾伯特的,畢竟下了注呢。」
「我也是,吉爾你不認為自己應該多活用貴族大人的強勢嗎?」
朋友們不斷發表著各自的想法來安慰吉爾伯特。反正知道他沒有在聽,所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在同一張桌子旁既有人熱情高漲,也有人心情跌到了谷底。
「那個,維拉德大人……」
回憶著曾經學過的正確寫信方式,愛麗切的鋼筆在高級的紙上划過。墨水順滑地延伸,編織著愛麗切的思念。
——下回大家會在與你相遇的茶館舉辦「問出愛麗切的戀人聚會」。第一次在休息日和朋友出去玩,我非常期待。
收到信的威拉德會在回信里寫些什麼呢。一定會如同自己的事一般高興,並寫出「那真是很棒的事啊」這樣充滿了喜悅之情的話吧。好期待他的回信。幸福感一定會增加成三倍的。
「對了,還要寫上緞帶的事。」
回到宿舍的時候想要取下來,所以還戴著的話就告訴我一聲。之後,要再次寫上約會很開心。還有……這樣想著,她所要寫的事多到完全不會覺得困擾。
(瑣碎的事情在見面的時候當面說吧。)
最後寫上我心愛的人來做收尾。
向玻璃杯里注入玫瑰紅酒。與你的眼睛顏色相似卻又有些許不同。
於是注入了更多紅酒。似乎有些接近你的眸色了。
但是還是不同。下次要加入什麼好呢。我終於注意到,一定是名為愛的色彩不足吧。
互相寫信吧,他們遵守著這個約定,信使在愛麗切和威拉德之間往復了很多次。
「真虧他能寫下這種不走心的話啊……」
不愧是他,愛麗切對著威拉德送來的名為信的文面感嘆道。他的這份表現力在語言學的層面還真是讓自己受益匪淺。
而且,即使是無聊的話威拉德也會認真聽。所以有寫信的價值,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開始期待起他的回信了。
「下個月的十號,與你共度美好的夜晚……麼。他打算做些什麼呢。」
那天一定要把預定空出來,威拉德這樣跟她再三確認道。
一邊想著用來回信的詩,愛麗切一邊仔細地把信折好,之後倒在了床上。
「……春天,所以花落下了……嗯,是顏色嗎?亦或是……」
回味著威拉德細緻的詩,愛麗切燃起了對抗心。自己也要寫出讓對方眼前一亮的情詩才行。配合季節,要能從文字里感覺到景色、色彩或是香味的,那樣的詩。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們是一對用熱情的信互訴衷腸的戀人,但是對於愛麗切來說這卻與稍微有點棘手的課題擺在眼前興奮不已的感覺差不多。她發自內心地享受著這個戀人遊戲。
舞會——那是故事裡常見的場面。與白天召開的聚會不同,被邀請參加夜晚的舞會是成為了能獨當一面的女性的證明。
鮮花與音樂,以美麗的古董飾物作為裝飾的會場,用露出胸口的鮮艷禮服包裹住身體,被憧憬的男性引導著成為那裡的主角……
貴族的女孩為了這一天在平日拚命學習舞蹈和禮儀,平民的女孩也會因故事或幻想使得胸口發熱。
約定之日的上午,愛麗切在威拉德的府邸中洗了澡,並做了全面護理。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剝了鱗的魚。之後再在皮膚上塗滿了可以護膚的草藥,用香油仔細梳了頭髮,只是準備舞會就已經讓她累到煩了。
「怎麼樣?有被施了魔法的感覺嗎?」
「……這是相反的魔法吧,相反的。」
在愛麗切讀過的故事裡,都是那種「因為年齡不能去舞會的少女被施了魔法長成大人,與出色的男性相識」,或是「平民女孩被施了魔法變成了穿著美麗禮服的樣子」之類的,被從好的方向施了魔法。
但愛麗切從上到下打量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認為很可愛……但也不能這樣啊)
純白絲綢質地的禮服上重疊著粉色的歐根紗,配出溫和而不可思議的顏色。在裙子高腰處用寬蕾絲緞帶束腰並在胸側打上結,像蝴蝶一樣飄飄的。視線順著它向下看去,裙襬的蕾絲上帶著小小的寶石,走路的時候就會反射光發出閃閃的光輝。
愛麗切葡萄色的頭髮被漂亮地束起,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在脖子上裝飾的項鍊是銀制的,縫隙間鑲嵌著小小的鑽石。如同收集著星星碎片的項鍊一樣,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厭。
「嗯,雖然做了兩個,果然還是這個好些啊。」
在小而美麗的銀飾底端閃爍著的是粉色鑽石。被說了聲不要動,愛麗切忍受著耳邊冰涼的觸感。
「很完美吧?」
自信滿滿挺起胸膛的威拉德看著映在鏡子裡的愛麗切,滿臉期待地露出一副「快來誇獎我吧」的表情。但是愛麗切短短嘆息了一聲,一下子
轉過身。
「我已經十四歲了,但現在哪怕自己看也是比實際年齡小了三歲……左右吧。」
設計成惹人憐愛風格的禮服,還有襯托它的美麗飾品。
雖然是完美的盛裝,但是穿著這個會被說很合適的只有十歲左右的幼女。
不知道是不是也考慮了這方面的問題,禮服使用了十四歲的愛麗切穿起來也十分合適的,沈穩的顏色。但是對著鏡子進行最終確認時,怎麼看都是十一歲左右的女孩子「第一次的舞會要和父親一起去!」的樣子。
「按照一貫的主張,女性因為服裝髮型以及化妝可以看上去比起實際的年齡上下浮動五歲。雖然想把你打扮成九歲左右,不過那樣帶到舞會上去,可能會被擔任警衛工作的王立騎士逮捕,所以……」
「我倒是希望能選擇上浮五歲的裝扮。」
為了宣揚自己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淑女,會在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在社交界出道,這點已經聽威拉德說明了。然而,這樣子不是勉勉強強嗎……愛麗切不由得擔心起來了。
「沒問題嗎?而且我可是平民……」
「有什麼不好?麗切是騎士學校的學生,也是就是未來的王立騎士大人。成了王立騎士的話姑且也是貴族的身份了。」
「姑且是啊,姑且。」
騎士爵是這個王國特有的身份,。那是僅限一代的貴族,沒有世襲制度,是給予王立騎士團的騎士們的稱號。
有這個身份的話就姑且算是成了貴族,能和真正的貴族結婚。回溯這個國家的歷史,也有女性騎士爵成為王妃的例子。
當然也有相反的例子。平民出身的王立騎士,與沒有後繼者的伯爵家的女兒結婚成為入贅婿,最後變成了真正的伯爵。
「比起那個禮服怎麼樣?看,非常可愛吧。」
威拉德拉著愛麗切的手,像是華爾茲的引領者一樣,讓她做出了旋轉的動作。不愧曾經是舞者,愛麗切輕巧的旋轉了一圈。
配合她的動作,禮服的裙襬輕柔地展開,又恢復原狀。
(這件衣服,如果能作為跳雪精靈舞蹈的演出服就太棒了。)
雪精靈無聲無息地不斷轉圈是那個舞蹈最難的地方,那是個描繪雪飛舞落下的北方民族舞蹈。
不禁以從前的視角來觀賞禮服,愛麗切連忙提醒自己她已經引退了,以此來甩開留戀。
「非常可愛哦。但是好想五年前穿。」
「現在做以前想做的事情也不壞啊。高跟鞋沒問題嗎?」
「因為也有要穿高跟鞋演出的節目。就算讓我全力奔跑也沒關係。」
威拉德好像很遺憾似的聳聳肩膀。說想看小小的女孩子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時提心弔膽驚慌失措的樣子,不過被愛麗切無視了。
重新轉換心情,聽到一聲「我們走吧」,她被引導著乘上夢的馬車。
今晚要去同在王都的班費路德公爵家,雖然距離這裡不遠,但身為貴族還是要坐馬車去。
在馬車裡搖晃著,愛麗切稍微迷惑了一會兒,為了確認在意的事情開了口。
「你討厭舞會嗎?」
「——誒?啊……嗯……」
愛麗切說出了隱約察覺到的事,威拉德似乎有些困擾,給出了「不算很喜歡」這種曖昧不清的回答。
雖然這回威拉德對打扮愛麗切,以及觀察她的反應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但對自己的著裝卻不是很講究。系上袖扣的手法,在最後披上外套的動作,這些事情都訴說著他對此「不感興趣」。
「啊,對了。是因為舞會上沒有小女孩……」
「真了解我啊。不愧是我心愛的人。不過沒關係。即使有小女孩我也不會花心的。」
隨你開心就好,愛麗切這樣說完瞥了威拉德一眼,將視線移到窗外。
「其實今天來了個麻煩的人。姑且算是去工作,姑且。」
「工作……麼。但是威爾大人還不是伯爵,對吧?」
「雖然不是伯爵,別看這樣我可是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因為是繼承人。」
「啊,那個。」
「對,就是那個。」
那個被愛麗切理解,威拉德同意了的就是「近衛騎士團」。
近衛騎士團和對平民也敞開大門的王立騎士團不同,只由貴族構成。是還沒有繼承家業的年輕貴族為了打發時間和混臉熟,只憑身份擔任的「名譽職位」。
工作內容是做王族的警衛。也就是說可以自由出入王宮,到處閒逛跟大家都混個臉熟。這個聚集著徒有其名的騎士們的近衛騎士團很有名,任誰都會挖苦的在前面加上「那個」二字。
「所謂近衛騎士團是年輕空閒的貴族子嗣們聚集在一起,去做王子殿下的茶友。不過我很忙所以不會去喝什麼茶。」
「您很忙嗎?」
「因為我會認真對待近衛騎士團的職務啊。在王都到處閒逛,為了守護幼小的女孩子而擔任護衛。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更想和那些孩子喝茶。」
「……也是啊。」
就在愛麗切說著「是啊是啊」感到無語的時候,嗯?她忽然疑惑再次確認了一下話題的走向。為什麼沒有興趣。答案是……。
「麻煩的人,莫非是王子殿下嗎?也就是說他今晚會來舞會。」
「對,得姑且露個臉,做出我來做警衛了喲的樣子給他看。也會向他介紹麗切的。」
「那個……那有點……」
不管怎麼說,那還是有點可怕。對方是王族,而且是王子殿下。身為平民的自己跟他打招呼會不會惹他生氣呢,這令愛麗切感到不安起來。
「沒關係啊,殿下只會用『變態去死』來作為對我的問候,之後就結束了。」
「你們,關係很好啊……」
看來王子殿下知道威拉德的興趣。
在進行著關於今天賓客們的閒談的這段時間,他們到達了公爵家。走下馬車,將手搭在威拉德的手臂上,她注意到了周圍的貴婦人和自己之間的某些不同。
「……威爾大人,您知道最近的禮服的流行款式嗎?」
「知道啊。禮服上不用腰帶,但是通過緊貼身體的曲線來使身體看起來纖細,腳邊做成展開的形狀。還有,寶石主張使用只有一件但豪華的首飾,讓大顆成為主角。充分展現出成熟的魅力就是現在的流行吧。」
「我的禮服,正好相反啊。」
「嗯,因為想要看起來可愛嘛。」
被一口咬死,愛麗切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一邊想著真不想在壞的方面引人注目啊,一邊為了不顯得偷偷摸摸而只移動視線,興趣濃厚地觀察著府邸。在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高跟鞋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他們從與馬車和府邸連接的石路走到了府邸內鋪上了紅色絨毯的地方。
「好了麗切,今晚就是你在社交界出道的時候啦。」
輕柔華麗的音樂,發出如同寶石般光芒的大吊燈,身穿各色各樣美麗禮服的貴婦人——……愛麗切向著曾在劇團歌唱的故事裡無數次聽說過的地方,踏出了腳步。
「…………這就是……舞會。」
穿過通向大廳的門,空氣的顏色和溫度似乎都發生了改變。環顧四周,眼前的場景一下子就替換了曾經聽歌和故事時在腦內描繪出的畫面。
如同打翻了寶石箱一樣,如同各色各樣的花聚集了起來一樣,如同在夜空中撒上彩色的星星一樣,這裡是就算把詩集上記載的各種各樣的話語都集合起來也不足以描繪的輝煌的空間。
對著被震撼了的愛麗切,威拉德問了聲「如何?」,她只能答出一句好厲害。
「首先跟主辦人打個招呼吧。那裡的紅髮年輕人就是班費路德公爵。他大概會問『這邊的女性是?』這時候要行禮報上姓名。你知道貴族的行禮方法嗎?」
「知道。」
「不愧是專業的前舞者。好了,走吧。」
配合愛麗切的速度,威拉德慢慢走著。
主辦方的年輕公爵看到威拉德後滿面笑容地向他打招呼,在看到愛麗切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和你們打招呼之前,是不是該叫王立騎士的人來比較好?」
「不不,公爵,不必了。她今年已經十四歲,今晚是在社交界出道。」
這個時間帶著小孩子到處跑的變態去死,你是不是傻——用表情這樣說著的公爵,被威拉德說出口的衝擊性的事實震驚到,顧不上打招呼就向愛麗切確認。
「十四歲……!?」
「是的,我叫愛麗切·切爾尼。」
到底看起來像幾歲啊……這樣想著,愛麗切像貴族一樣行禮。
因她那優雅的可以登堂入室的
行禮而一下回過神的班費路德公爵慌忙說著「感謝您的到來」對他們表示歡迎。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特意讓她穿上看起來年幼的禮服。」
公爵小聲地在威拉德耳邊說悄悄話。
「趣味不錯吧。」
「變態去死——……雖然想說這句以往的台詞,但是你的確適合做她社交界出道的引導人。」
「因為習慣了陪同小女孩啊。未來輪到你女兒的時候也務必交給我吧。」
「絕對不會交給你。」
正如威拉德所說,他和班費路德公爵是朋友的關係,彼此毫不客氣親切地進行著對話。愛麗切原本以為自己會因公爵這一貴族氣場襲來而感到緊張,不過看現在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這樣想著放下心來。
「然後,這是哪家的小姐?看起來似乎有東方的血統……」
「啊,她是我心愛的人。」
「……啊?」
「麗切是我的戀人,這麼說明白了吧。那麼先告辭了。」
下一個是王子殿下哦,威拉德向愛麗切說著悄悄話,引導她往這邊走。
班費路德公爵稍微遲點回味過他的意思,想要趕緊挽留的時候,下一個客人就來打招呼了。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去追威拉德。
「……這樣好嗎?」
愛麗切注意到多次朝這邊看來的公爵。
但是威拉德乾脆地說沒關係。
「反正他之後也會過來抓我。……你現在看到的那邊那個金髮男性就是這個索魯威爾國的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殿下。但是就在之前,決定了讓那個人的公主妹妹成為下一任國王,所以不要觸及那一點。」
「我知道了。」
被選定為下一任王的不是第一王子,而是他的妹妹公主殿下。
雖然不可思議,但是在深層應該有各種最近才到這個國家的愛麗切不明白的內情吧。
(弗萊德海姆殿下,麼。嗚哇,真正的王子大人在這裡……)
在柱子旁邊和美麗的女性談笑著的是和威拉德同齡的青年。
明亮的金色頭髮反射著吊燈的光,如戴著王冠一般閃耀著光芒。滿溢著自信的綠色眼瞳有吸引人的不可思議的魅力。
一邊想著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大人呢感到緊張不已,愛麗切一邊跟隨威拉德走著,在還有差不多五步距離的時候,弗萊德海姆終於把視線轉向了這邊。
「威拉德,你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能讓弗萊德海姆殿下掛心我倍感榮幸」
「你明明沒這麼想。……這位小貴婦人是?」
那像是快要說出滾回去一樣的聲音,轉向愛麗切的時候變得相當柔和。
「她是我的戀人愛麗切·切爾尼。」
「——不愧是變態的玩笑,實在難以理解。」
不是社交界出道的陪同者,而是戀人。
在弗萊德海姆看來,愛麗切和威拉德的年齡差少說也有兩位數。
「我們差不多相差九歲吧。」
怎麼樣,威拉德這樣自信滿滿的話,讓弗萊德海姆大吃一驚。
(插圖頁)
「九歲?……難道她,十四歲嗎?」
「很可愛吧。」
「十四歲了卻讓她穿這樣的禮服真是惡趣味。變態去死。」
真的被這麼說了……愛麗切沈默著聽著兩人的對話。
「看來這回是真心的啊。趕緊結婚回你的領地去。別讓我看到你的臉。」
「嗯,她是我理想的戀人。不僅看起來非常可愛,性格更是惹人憐愛啊。」
「跟你說話總覺得會變成戀愛腦。……初次見面,愛麗切。為了你的未來,我建議你儘早和這個男人分手比較好。」
對王子的建議愛麗切不知道怎麼回答好。畢竟他們本來就不是真心交往,畢業之後就準備分手的。
臉上露出曖昧的微笑,在威拉德說了聲失禮了後她就被拉走。直接被帶到了大廳的中央去了。
「會跳華爾茲嗎?」
「我曾經可是舞者喲。」
「是啊。那麼可否與我共舞呢?我心愛的人。」
威拉德彬彬有禮地牽起愛麗切的手,將另一隻手環繞在她的腰上。
配合著三拍,愛麗切無需看腳下,像把身體交給威拉德一樣向他柔和地微笑。
她向大廳里的人們展現出了遠比為了貴族教養而自幼學習華爾茲的貴族女孩還要優雅的舞步。每當迴轉的時候禮服飄起的樣子,猶如長著翅膀的小妖精在跳舞一樣。
多虧了愛麗切出色的華爾茲,讓威拉德引以為豪的優雅引導今天沒了的戲份。兩人甚至可以遊刃有餘的交談。期間愛麗切不小心小聲說出了剛剛想到的事。
「……威爾大人,以前失敗過嗎?」
「誒?」
「剛才,王子殿下不是說了嗎。『這回是真心的』。」
為了不跟旁邊的人撞上,愛麗切巧妙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明明今晚才剛在社交界出道,但一跳起舞來就變得遊刃有餘了。
到底是哪邊才是被引導的啊,威拉德苦笑著這樣想。
「在麗切之前,也和其他女性用了這個作戰計劃。做出真心相愛的樣子,分手,因為傷心所以暫時不跟任何人戀愛——……然而在做出真心相愛的樣子這個階段就失敗了。」
「所以這回才這麼慎重啊。」
「是啊。因為大家都會懷疑。」
明明要裝做戀人的話只需要去和雙親伯爵夫婦打個招呼就行了,但威拉德卻拘泥於程序。
首先進行數次約會製造出事實。彼此送信讓府邸的傭人深信不疑。然後是讓愛麗切在社交界露臉,散播流言。最終讓流言迂迴傳到雙親的耳朵里,當雙親要求介紹的時候才首次將愛麗切介紹給他們。
對這個花費時間的偽造戀人計劃,愛麗切原本以為他是對計劃本身樂在其中,但是透過弗萊德海姆的話,使她覺察到這是對上次失敗的反省。
「要讓他們相信的話,就不能由我來介紹說『這是我的戀人』。要在今晚讓麗切一下子變得顯眼起來,引得大家來問『她是誰?』才行。」
「貴族真是麻煩啊。」
在騎士學校,如果與誰成了戀人的話就會向朋友們報告。然後那些朋友們就會再向自己的朋友們報告,這樣重複著,很快就會被擴散開。而對愛麗切來說,這樣行不通的貴族社會使她很難理解。
「那今晚的我們,按照預定引人注目了嗎?」
「要是平時的話就會引人注目了啊,畢竟有這個禮服。但是今晚的客人不太好。最近社交界的傳言中,正陷入熱情的不倫關係的當事人也在場。大家都在盯著那邊。」
一曲終了,威拉德和愛麗切的華爾茲也結束了。「非常感謝你與我共度這段美好的時間」,威拉德說著拉起她小小的手送上一吻。
「稍微休息一下吧,要喝紅酒嗎?」
「請給我水。我不愛喝這邊的酒……」
雖然至今為止愛麗切喝過幾次酒,但她的體質似乎不能接受這片土地的酒精成分,在醉前就被擊沈到睡眠的世界裡了。現在喝了的話,一個小時之後大概就會變成睡美人吧。
「那檸檬水怎麼樣?」
換了個地方,兩個人做起了壁花。愛麗切喝了威拉德遞過來的檸檬水,那種冰涼爽利的味道和涼絲絲的香味讓人舒了一口氣。之後她眺望起了自己剛才還身處其中跳著舞的大廳。
(我……剛才在那裡跳了華爾茲……)
跳的時候不由得找回了還是舞者時的感覺。周圍是觀眾,自己必須跳出能夠吸引大家的舞蹈。
但是節目結束之後愛麗切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經過了時間差終於漸漸興奮了起來。
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會憧憬的誤會。被邀請來到這裡,問候了王子殿下,跳了華爾茲。彷佛夢裡的故事一般,愛麗切用力握住了手中的玻璃杯。今天或許會因為激動無法平息而睡不著。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啊呀,是要開始加速舞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優雅的三拍曲子停止了,人們開始星星點點聚集了起來。聚集到一起的淨是年輕人,他們活動著腳步進行準備運動。
「麗切知道嗎?」
「這邊把它叫做加速舞呢,我知道。」
加速舞是非常簡單的舞蹈。向前兩步,後退兩步,向右轉,再向左轉,原地踏兩步,然後轉一圈把腳併攏。重複這幾個動作。但是正如加速舞這個名字一樣,曲子會逐漸加速,跟不上節奏的人必須離開舞池。跳到最後的人即是勝者,這是在年輕人之間流行的遊戲。
「怎麼樣?年輕人,要不要
參加試試?」
「你也是年輕人吧,威爾大人。」
「我顯眼也沒有用。麗切跳的話,沒準會有人問『那個妖精到底是從哪個花田來的?』呢。」
「是葡萄園哦。……要是想讓我顯眼的話,我就參加。」
愛麗切說了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好,那就參加吧」威拉德點頭這樣說。
「能留到最後四個人就最好了。因為其中有小女孩的話,大家就都無法從你身上移開視線。」
「……最後的四個人,嗎?」
愛麗切用大大的玫瑰紅酒色眼睛看著威拉德,露出了成熟的微笑。
威拉德因初次見到的愛麗切的表情而不由得心跳了一下。
「我啊,曾經可是專業的舞者哦。——原本打算留到最後的……留到最後四人就好了嗎?」
明確的斷言讓威拉德睜大了眼。然後馬上笑著對愛麗切說那還真是失禮了。
「那麼拜託了,舞者小姐,我希望你成為『最後一人』。」
「嗯,如僱主所願。」
兩名共犯彼此相視一笑,去向募集參加者的班費路德公爵搭話了。
「呀,可以讓這孩子也參加嗎?」
舞曲從華爾茲的三拍變為了輕快的四拍曲。配合曲子,參加者一起踏出了舞步。最初節奏緩慢,大家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你不參加嗎?」
弗萊德海姆跟注視著那些人威拉德搭話。
「我已經不年輕了」,二十三歲的威拉德毫不在意地回答。
「殿下才是,不考慮插一腳嗎?」
「只是看著他們跳就覺得累了。不想參加。」
「那要不要賭誰會留到最後?」
剛剛開始時只是悠閒的舞蹈。看著就覺得無聊的弗萊德海姆點頭說好。
「那麼殿下先請吧。要賭誰呢?」
「博爾齊亞尼男爵,因為之前他留到過最後。」
「就賭他了是麼。」
無論是向左看還是向右看,女性參加者們的禮服展開的樣子都如同一大輪盛開的花,眺望著這樣的場景,威拉德開口了。
「——那,我賭愛麗切。」
在目前尚未出現淘汰者的人群中,愛麗切的嬌小身材徹底被埋沒在人堆里,看不到她跳舞時的樣子。即使這樣,威拉德也自信滿滿地選擇了自己的戀人。
「那是出於戀人的情義嗎?」
「不,是發自內心的。」
「明知會贏的賭局沒意思。重來。」
「這樣就可以了,因為我打算贏。」
麗切可是真正的舞者,威拉德咽下了這句話。
在他們默默地注視著的這段時間裡,曲子的速度開始加快,跳錯了舞步的人,被絆住的人紛紛離場,人數開始逐漸減少。
然後終於到了氣氛熱烈的終盤。
「好快好快,我的眼睛好像要花了。」
至此,跳舞的人都很難保持風度了。隨著人數減少,周圍的審視者對是否嚴格按照曲子的節拍踏出舞步的眼光也變得嚴格,因此到這裡,參加者就越發減少了。
「……愛麗切的確跳得很好。」
「是吧?」
剩下的人已經不到十個了。在他們之中愛麗切的舞步依然遊刃有餘。
愛麗切今晚才剛在社交界出道。雖然她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性格,但是為什麼讓她一個人去跳舞,她就能這麼堂堂正正地上場呢。
(啊,對了,對於愛麗切來說這裡是舞台,我們都是觀眾啊)
與變得只會一味拚命追趕著舞步的其他參加者不同。愛麗切只意識到了觀眾,並有餘力跳出讓他們入迷的舞蹈。
旋轉的時候,將手臂柔軟地伸展開。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動作故意錯開些,讓禮服的裙襬伸展開來。一直挺直脊背,不會因為太在意速度而向前屈。眼神顧及著觀眾,始終面帶微笑。
「任誰來看,愛麗切都是主角。」
正如維拉德所說,人數越是減少,人們就越是無法從愛麗切身上移開目光。
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不再是舞蹈勝出者的見證人,而成了愛麗切舞台的觀眾。
「好了,剩下兩個人,哪邊會贏呢。」
最後留下的人,會是弗萊德海姆預想的博爾齊婭尼男爵,還是威拉德預想的愛麗切呢。
舞步的速度已經快得驚人了,但是愛麗切還是呼吸不亂地輕快舞動著。
漸漸地隨處都可以聽到低語聲,大家紛紛議論著那個女孩子是哪裡的小姐。
「啊!」
能聽到有人叫了一聲。跳著舞步的腳步聲和音樂聲終於不再一致了。
「勝負已分」,班費路德公爵這樣說著向樂隊打了個招呼,演奏停止了。
「……哎呀哎呀,真是佩服你啊,葡萄色的小姐。下次能請您做華爾茲的舞伴嗎?」
「我才是,您跳得非常棒。」
跟不上愛麗切速度的博爾齊婭尼男爵認輸了。
愛麗切被如雷的掌聲包圍,在男爵的催促下,認真向大家行了一禮。明明男爵還在氣喘吁吁,但是愛麗切卻一點都沒有那種感覺。她柔和地微笑著,回應著大家的聲援。
「麗切!太棒了,你就是這個舞會的公主殿下啊!」
穿過人群,威拉德朝愛麗切跑過來。
「呀……!」
愛麗切就這樣被他輕鬆地舉起來,轉了一圈又一圈。她慌忙抓住了威拉德。
「累了吧,去看看庭院的景色休息一下吧。」
「之後就交給你了」,向舉辦方的班費路德公爵使了個眼色,他們逃離了躍躍欲試想要和加速舞的優勝者搭話的人們,去往美麗的夜之庭園。
「來,乾杯!」
「乾杯!」
手持著的是途中接到的酒和檸檬水。兩人為慶祝作戰成功而舉杯。
「太開心了。好想到處跟人炫耀麗切是我帶來的公主殿下。」
「哪裡哪裡,這話還真是讓人高興啊。」
愛麗切和威拉德坐在長椅上友好地談笑著,任誰看來都會認為這是一副戀人之間甜蜜交談的場景。但實際上這兩個人卻是因作戰成功而興奮著的共犯。
「好久沒有這樣享受舞會了。」
相比發自內心感到開心並將酒一飲而盡的威拉德,愛麗切只是輕輕搖晃著裝入檸檬水的玻璃杯。
「有那麼不自在嗎?明明和王子殿下那樣高興地說話來著……」
「……我其實,不擅長跳舞啊。」
威拉德說出了令她很意外的理由。明明順暢的和愛麗切跳了華爾茲,還被主辦方的班費路德公爵稱讚「最適合做引導工作」。到底是哪裡不擅長了,她完全無法理解。
「華爾茲,不是跳得很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只是單純覺得貼在一起搖搖晃晃很無聊而已。當然,如果對方是小孩子的話,只是握著手就很開心了。」
愛麗切原本就是旅行劇團的舞者。對以此為生感到自豪。雖然現在成了「原」舞者,但舞蹈曾是自己的一切。
(不開心……嗎……)
由於這一點被他否定,使得她作為舞者的自尊受到了刺激。
好,決定了,這樣想著愛麗切把玻璃杯放到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來。
「請一起來吧,我來引導。我會教你跳南方的舞蹈,一起跳吧。」
纖細白皙的手直接伸到威拉德的面前。威拉德在那隻手和愛麗切的臉之間來回看。
「很簡單的,沒關係。因為只是搖搖晃晃的跳舞才會感到不開心啊。」
失去耐心的愛麗切拉住威拉德的手,強拉他站起來。無視從遠處傳來的三拍舞曲,出聲數著一,二,三,四。
「右手就保持這個姿勢,握住對方的手,左腳向後邁一步,回來。放開右手,再放開左手……」
這是愛麗切喜歡的南方民族舞蹈。由於不會在舞台上表演所以從未以舞者的身份跳過。但是跳起來會覺得很開心,就是這樣的節目。
「好,在這裡轉圈,然後重複開始的動作……怎麼樣,很簡單吧。這回慢慢來,預備……起!」
一、二、三,愛麗切這樣開心的數著節拍。
受她影響,威拉德雖然有些困惑,但也遵從她的指導動了起來。在身體習慣了動作之後,動作的速度開始逐漸變快。
此時的愛麗切並沒有跳需要顧及觀眾的職業舞蹈,只是覺得跳舞很開心,帶著這樣的心情舞動著。滿溢出的不是因表演而做出的微笑 ,而是少見的發自內心的笑。
「怎麼樣?這樣就很開心了吧!」
威拉德也並沒有搖搖晃晃地動,而是以不輸給愛麗切的速度入迷地跳著。
回過神來,就發現內心出現了一種至今都沒有過的感情。
——與誰一起開心的話,那份開心將會變為三倍哦。
曾經愛麗切對威拉德這樣說過。而如今威拉德認為正是如此。
(不只是你,我也很開心。因為與你一起跳了舞,因為是與你一起,所以開心)
威拉德想要了解因為命運的相逢遇到的愛麗切。相互寫信之後,知道她是感性豐富的少女。那麼應該能看到她更多各種各樣的表情才對,因此帶她到各種各樣的地方去……這時他注意到露出新表情的不只有愛麗切,還有自己。
一對虛假的戀人入迷地跳著舞。伴隨著的不是從舞會的會場傳來的華麗三拍曲,而是只屬於兩人的四拍。
因此沒有注意到從遠處注視著他們的人影。
「……愛麗切……?」
那是愛麗切的同期同學吉爾伯特。
他被本不應該在這裡的女孩的身影所震驚,小聲說著為什麼。兩人歡快的笑聲,將他不願相信的假定引導向真實。
如夢一般的時間在夜明之際宣告結束。
——就這樣在社交界出道了。身著盛裝,與真正的公爵和王子大人打了招呼,還跳了華爾茲。
開心的事不只這些,最後和威拉德一起開心地跳舞也是重要的回憶之一。很高興能讓討厭華爾茲的那個人露出笑臉。而且,那時候感覺比起一個人跳舞要開心三倍。
(要是威爾大人也這麼覺得就好了……)
愛麗切把威拉德在舞會時給她用作裝飾的鮮花花飾做成了書籤,時不時看著它就會想起那個夜晚,不禁露出微笑。
看到她的樣子,朋友們認為這絕對是戀人送給她的禮物!這樣嬉笑著。
「那個,愛麗切……有件事……」
被吉爾伯特搭話的愛麗切把書籤夾到書里合上。然後抬起頭。
「什麼事?」
因為愛麗切的表情和聲音都很冷漠,僅僅這樣就把吉爾伯特的話堵住了。
「那個……不,對不起,沒什麼。」
吉爾伯特有一瞬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最後道了聲歉無精打采地耷拉下肩膀,有氣無力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看到那個情形的同期們向吉爾伯特送去了無奈和同情的視線。
「加油吉爾……。至少邀請她做華爾茲的舞伴啊。」
「葡萄公主有了戀人真是好痛……好痛。」
「明明臉也好性格也好實力也好都不錯,偏偏異性緣是這副慘狀——……好可憐。」
「但是戀人是外面的人吧。又不能參加舞會,如果跟她說『只為了在那時創造出共同的回憶而成為舞伴』,沒準就會點頭了呢。」
在同情他的眾人之中,有幾個人悄悄說了聲「決定了!」,握緊拳頭。就吉爾伯特那從剛入學就開始了的簡單易懂的戀愛能否成功在暗地裡悄悄打了賭。
「看了吉爾伯特之後就放心了啊。」
「是啊,放心了。」
即使擁有了所有令人羨慕的特質,戀愛也不一定順利。因為將這一點具現了出來,吉爾伯特在男生中的人氣也變高了。
去約會的邀請一如既往是由威拉德發出的。他在信中說自己知道有一家用花型的砂糖屑裝飾的可愛點心店,所以一起去吧。
就在愛麗切在約好碰頭的茶館前尋找著威拉德的身影時,看到了一輛異常快速駛來的馬車。她站在路旁等著擋住視線的馬車從自己面前駛過,那輛馬車卻不知為何在愛麗切的眼前停住了。
咦?就在她感到疑惑偏著頭的時候,不同於往日的低調著裝,衣著華貴的威拉德親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抱歉,突然有客人來了,今天的約會能中止嗎?」
不是真正的戀人,只是以扮成他戀人為工作的愛麗切,即使中止約會心情也不會變差。於是毫不在意地點點頭。
「一定會補償你的,先用這個來表達歉意。」
威拉德在愛麗切的頭髮上繫上緞帶,並且親吻了它的末端。
愛麗切在內心被這些細微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這邊的人在打招呼時似乎可以毫不在意地親吻臉頰或者手,但這對愛麗切來說是還沒有習慣的習俗。而且那麼漂亮的臉湊過來就更是如此了。
為了不讓心跳加速的樣子表現在臉上,她故意讓表情變得僵硬。
「今晚我會給你寫信的。」
「不做到那種程度,今天就讓我悠閒度過吧。」
「還是一如既往啊」愛麗切這樣苦笑著。雖然只是戀人遊戲,但即便如此威拉德也是個非常誠實的戀人。
今天就一路走一路看看沿路的店,回去好好讀借來的書吧。就在她一邊制定出這樣的計劃一邊目送著威拉德的馬車駛離,準備離開的時候。
「嗯?」
腳底傳來踩到什麼硬物的感覺,將視線移向腳邊,看到地上躺著一枚金色的鈕子。
「這是……威爾大人的?」
精緻美麗的工藝,以及似乎在哪看到過的形狀。這好像是剛才他袖口上的鈕子。愛麗切盯著它,嗚地嘟囔了一聲。
「現在立刻去交給他比較好吧。」
今晚,為了送信,威拉德的使者會到愛麗切的宿舍來。雖然那個時候交給他比較輕鬆,但是考慮到萬一他就這樣穿著沒有鈕子的衣服去見「客人」這種可能性,還是決定給他送去。
愛麗切考慮到自己到府邸的時候或許客人已經來了,所以不準備老老實實地從正門叫威拉德,而是在後門逮住一個人,說明情況之後直接交給他。「好,出發吧」這樣說著愛麗切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最初還會覺得威拉德的府邸門檻很高,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愛麗切最初還以為貴族的府邸不怎麼會歡迎自己這個平民,但是威拉德家的傭人都對她很溫和。只是在後來聽說那個理由是「少爺終於帶了年齡是兩位數的小姐到府邸來了」,二十三歲和十四歲的年齡差還是挺大的啊……這樣想著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裡向左轉。」
一輛馬車從不準備走正門,而是準備向後門走去的愛麗切身邊經過。但那馬車突然放慢速度,在愛麗切的前方停住了。
「……愛麗切!?」
門「啪嗒」一聲被打開,同時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當看到從裡面探出身來的是吉爾伯特時,愛麗切儘管吃驚但依然跟他打招呼說你好。
「你莫非是正準備去見威拉德大人?」
「咦?……是啊,有點東西要交給他。」
雖然有些疑惑他怎麼會知道,還是點點頭承認。
「那位大人,他就這麼有自信嗎……!」
「吉爾伯特?」
「坐上來吧,我們的目的地一樣。」
吉爾伯特拉住她的手,強行讓愛麗切乘上了馬車。
要去的地方一樣的話,那威拉德說的「客人」或許就是吉爾伯特。同樣是伯爵家的兒子,他們彼此認識也不奇怪。但是,為什麼吉爾伯特知道愛麗切要去威拉德的府邸呢。
(穿著私服的吉爾伯特啊……還是第一次見到)
瞥了一眼一臉嚴肅的吉爾伯特,終於注意到他沒有穿制服。雖然平時能自然的融入到其他學生之中,但是看著以貴族身份出現的吉爾伯特,果然還是感覺出身不同啊。
就在二人都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沈默時,馬車停到了那座眼熟的府邸前。
吉爾伯特先下車伸出手,但她猶豫了一下。
(……這是貴族的教養嗎?拉住他的手好嗎……?)
雖然有些困惑還是伸出了手,下了馬車。之後吉爾伯特立刻放開愛麗切的手,背著對她。
「感謝您特意出門迎接。」
一般本應是執事到門前迎接訪客,但是等在那裡的不是執事,而是這個府邸的主人威拉德。
雖然覺得他們同是貴族,彼此認識也不奇怪,但是愛麗切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種一觸即發的空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擾他們了,她不怎麼想繼續待在這裡。
「歡迎你們的到來!以上是我表示歡迎的表現。……然後,帶著我的麗切來是怎麼回事?」
「……不是您叫她來的嗎?」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臉上都是一副為什麼的表情,面對這樣的兩個人,愛麗切從口袋裡拿出鈕子。
「這個,是剛才威爾大人掉下的……。想要給您送來往這邊走的時候,吉爾伯特告訴我他也要去同一個地方於是讓我一起坐馬車來了。」
「啊,原來是這樣。」
威拉德從愛麗切
手裡拿過鈕子,說聲謝謝摟過她的腰在臉上吻了一下。
愛麗切有些害羞地接受了。
擺在眼前那明顯的挑撥,令吉爾伯特一下熱血沖腦。
「接下來怎麼辦?要讓麗切回去嗎?」
「——不,讓她作為見證人,一直看到最後吧。」
「這樣好嗎?」
「嗯。」
威拉德和吉爾伯特兩個人擅自推進著對話。就在愛麗切想著見證人是怎麼回事,沈默著聽著他們的對話時,看到吉爾伯特從手上摘下白手套朝威拉德扔過去,大吃一驚。
「吉爾伯特!?」
沒有理會愛麗切的責怪聲,吉爾伯特的目光筆直射向威拉德。威拉德也是同樣,不躲不閃地回應著吉爾伯特強力的目光。
「近衛騎士威拉德·奧爾蘭迪殿下,我要求與你決鬥!」
吉爾伯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愛麗切的耳朵里。但她卻有那麼一瞬完全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
「——我接受,裡面請。」
不知道威拉德事先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決鬥。然後走向府邸的中庭。
「威爾大人!?為什麼吉爾伯特……!?」
莫非他對吉爾伯特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年幼的妹妹或者表妹出手了?最先浮現在腦海里的是這種推測。
似乎察覺到了愛麗切的擔憂,威拉德露出了讓她安心的微笑並告訴她「不是奇怪的事情喲」。
「決鬥什麼的一般是拜託我也不會做的,這回情況稍微有點特殊。」
「是……這樣嗎?」
但對手是吉爾伯特。五十五期學生的主席,就連愛麗切看來,吉爾伯特也有著能遊刃有餘地通過王立騎士團入團考試的實力。
(威爾大人會輸……。應該阻止他們?還是……)
要是有深刻的原因的話,作為無關者的自己開口好嗎。他也可能明知道會輸依然接受了。迷惑著看向吉爾伯特,發現他好像決定了什麼一樣眼中蘊藏著強力的光芒。
「這附近可以嗎?」
「嗯。和之前信中說的一樣,要是我贏了的話就和愛麗切分手。」
「好啊。」
兩人再次確認了決鬥條件。愛麗切知道自己不是無關者而是當事人後,立刻跑到威拉德身邊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剛才說的那樣,吉爾伯特希望我們分手。」
「……為什麼?」
為什麼?愛麗切這樣問吉爾伯特時,平時和善的他以強硬的口氣責備了威拉德。
「我知道威拉德大人不好的傳聞!決不能看著騎士學校同期的朋友被騙了還保持沈默!」
「我沒有被騙,拜託了,住手吧吉爾伯特!」
不知道是在哪裡知道的,吉爾伯特注意到愛麗切的戀人是威拉德。估計也知道威拉德只喜歡幼女吧。所以吉爾伯特擔心愛麗切是不是被騙了。
「這個人以前也欺騙過女性。只是你不知道他的本性而已。」
「不是的!」
愛麗切為他從根本上就錯了而氣到牙根痒痒。
從根本上來講吉爾伯特堅信不疑的「前提」本身就是錯的。對愛麗切來說戀人關係是能得到報酬的工作。也就是說她是威拉德的共犯,而不是被害者。
「你是五十五期學生的首席吧!?發起這種明知道絕對會贏的決鬥,都不覺得羞恥嗎!?」
委託人的威拉德不願說明真實情況的話,愛麗切也只能遵從。所以她從其他方向進攻,試圖讓這場決鬥中止。
「誒——啊——……麗切,那個,我……」
「威爾大人請閉嘴。——的確,威爾大人雖然是騎士,但卻是那個徒有虛名的近衛騎士啊。怎麼可能打得過你啊!」
愛麗切像是袒護威拉德一樣站到了他前面。
被要求閉嘴的威拉德,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而視線游離著,一副困擾的樣子,尋找著能收場的話。
「我來做威爾大人的代理人。代替他,和你決鬥。」
愛麗切那一下子就拔出腰間掛著的短劍的動作,標準的幾乎讓人很難想到她是個學生。
不是從騎士學校學來的架勢,而是反手拿著短劍。這是吉爾伯特在最初的劍術教學上看到的,以東方劍舞為基礎的愛麗切獨門劍術。
「……愛,愛麗切……別這樣。」
不是在課上被矯正過的流派,而是她最擅長的劍術。
知道愛麗切是認真的後,吉爾伯特搖搖頭說我不會跟你打的。
「不是總在課上說想讓我做你的對手嗎?我認為這正是個好機會。」
「和那個不一樣!」
「那麼想的話就退下吧,這場決鬥就當做沒提出過。」
「……愛麗切!」
對大喊那也做不到的吉爾伯特,放話說那就拔劍吧。
吉爾伯特不由得把手放在腰上的長劍劍柄上。但是眼裡還是有迷惘。
——圍繞著兩人的緊張氣氛幾乎讓皮膚都感到刺痛。
愛麗切看到了吉爾伯特被這份壓力所推動,不久之後就會拔劍的未來。
「到此為止。你輸了哦,吉爾伯特。」
至今為止都沈默著圍觀的威拉德終於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他從後面抓住愛麗切的手,另一隻手抱住她的腰,讓她不能動彈。
「把麗切帶來的時候就註定只剩下這一條路了。現在你知道我不叫她來的理由了吧?」
「那是……」
「這場決鬥就暫時取消。日後,再重新商談吧。」
「好了收起來吧」威拉德一邊說著一邊把愛麗切的短劍放回劍鞘。
「我送你到學校吧。抱歉把你卷進這樣的事情里。」
愛麗切被催促著邁出腳步。但因為在意吉爾伯特,不由得回頭看去。
「……吉爾伯特……」
他低著頭,呆立在那裡。
愛麗切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向吉爾伯特搭話。只好和他一樣,也低下了頭,被威拉德拉著手離開了。
「真是好人啊,吉爾伯特。」
在威拉德那輛坐慣了的馬車上沈默著,隨車搖晃了一會兒的愛麗切這樣嘟囔了一句。眺望著外面的景色,從威拉德那裡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是個好孩子。率直又誠實……是真心在擔心你。……其實他給我寫了信。說在舞會上看到和愛麗切在一起,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然後呢?」
「在我回信說是戀人之後,他就提出了決鬥。還說要是自己贏了的話,希望我們能分手。」
「是這樣啊」,愛麗切平靜地說。那場舞會似乎吉爾伯特也在場。
從第二天開始吉爾伯特那欲言又止到不自然的態度,原來是想要確認自己和威拉德的關係啊。
「他的心思,你知道嗎?」
「知道,因為他是很好懂的人啊。」
畢竟已經那樣直接表達出了好感,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對總是輕巧避開吉爾伯特那百折不撓的心意的愛麗切,學校的朋友們捉弄吉爾伯特說他根本就沒傳達到。然而實際上,愛麗切只是裝作視而不見,那份心意她已經確確實實地接收到了。
「外貌出眾,誠實又溫柔,而且還是首席。……麗切覺得怎麼樣?」
「『現在的我』還不行。」
「……不如,就跟吉爾伯特把情況挑明,讓他做協助者怎麼樣?」
「啊,不是因為不能花心,只是真的現在不行。」
在決定接這份工作時的約定里,有「不能花心」這一條。但愛麗切否定說不是這個原因。
「我只是活著就竭盡全力了。現在多虧了威爾大人的工作有了閒暇,但本來應該毫無間隙一直忙碌到畢業的。」
沒有家人的愛麗切,在遠離故鄉的地方面臨著是要成為騎士學校的獎學金學生還是成為修女的二選一的選擇。獎學金真的只能支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不夠的部分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彌補。休息日除了臨時的工作,工作,還是工作。
「吉爾伯特是好人,和他戀愛應該會很開心吧。但是,我只是活著就要拼盡全力了,沒有空餘。休息日要工作沒法約會。要占用課後的時間學習語言。……這樣的話,戀愛什麼的根本做不到。」
「吉爾伯特絕對會說那樣也沒關係。」
「可我不行。我一定會因為忍受不了而結束。……等到畢業,能獨立生活了之後,那時候……」
或許會有可能性,愛麗切陳述著事實。
「麗切……」
那麼……想要說話的威拉德住口
了。
——中止這份契約,以幫助前途有望的年輕人為由一直到畢業為止向你提供資金援助也可以哦。
無論多溫柔的話都能說出來。但是愛麗切不會接受。還會以與其這樣還不如繼續在休息日工作為理由拒絕吧。
愛麗切很溫柔。這份工作是因為威拉德說了「正在困擾著」所以才會接受。僅僅是以同情為理由,要是威拉德正在困擾著這一理由消失了,她一定會痛快地說著沒關係回歸日常生活。他們的關係也會再次變為普通的學生和貴族。
「……威爾大人,難道是打算在決鬥上輸掉嗎?您應該知道和吉爾伯特決鬥沒有勝算吧?」
為了一掃自己製造出來的沈重氣氛,愛麗切問出了在中途產生的疑問。先前因為太吃驚所以沒有確認僱主的意向就做出了行動,現在才開始有些擔心那樣做究竟好不好。
「那個……嗯,就算萬一輸了,我也有能哄騙他的自信哦。」
愛麗切說著啊是嗎,理解了後半部分,而忽視了前半部分。
(但是吉爾伯特太認真了,不管威爾大人嘴上再怎麼會說也可能無法說服他。……我得做點什麼才行)
像是從愛麗切那副鑽牛角尖的表情中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樣,威拉德溫柔地喚了愛麗切一聲。
「你不要認為這次的事情是你的錯。」
被送到學校的愛麗切,對威拉德的道歉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這條緞帶你還系著啊。很可愛,我認為你一直這麼系著就好。」
「緞帶……?啊!」
那條作為終止約會預定歉禮的可愛緞帶還系在她頭上。又被吉爾伯特看到了,這樣想著嘆了口氣解下緞帶。
「因為你寫信說要提醒你啊。」
「……您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你信中的內容全都記得。」
真是守信啊,正在愛麗切這樣想著露出苦笑的時候,搬著木箱的麵粉店工作人員從兩人身邊經過。搬運工從角門的陰影里剛才還不在這裡的愛麗切和威拉德的身影瞬間緊張了。然後慌慌張張地把木箱搬到運貨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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